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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 美色誤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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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美色誤我

翌日,餘府別院。

餘嬌嬌漫不經心翻著書問道:“吳家將契紙送來了?”

銀臺很是解氣:“今日一大早就送來了,吳公子這次偷雞不成蝕把米,害得吳家將東街十二米鋪都送給咱們,吳老爺必定將他狠揍一頓出氣。”

餘嬌嬌卻笑著搖了搖頭:“吳巖是個老狐貍,這次咱們倒也沒討得大巧。”

見銀臺不解,餘嬌嬌解釋道:“琴館汙蔑一事可大可小,咱們需要的是吳家的誠意,吳巖也是知曉這一點才將米鋪轉給咱們。不過我原想著,吳家是做米行布匹生意起家,東街十二米鋪是老本行,吳巖應當舍不得。而吳巖前不久憑借和梧州駱家的關系以七折接下了六十條商船,若是咱們能將這六十條商船接過手才是最劃算的買賣。”

銀臺咬了個櫻桃,指尖捏著櫻桃梗旋轉思索道:“梧州造船技術最是精湛,但要價也甚高。吳家一口氣接下六十條商船必定不只是為了在內河運貨。”

她瞪大雙眼,“吳家還想出海?”

餘嬌嬌點頭:“我原想著以多加一成的價格接了六十條商船,這樣一來既斷了吳家出海之路成全咱們,又給足了吳家面子,吳家實際上也並未傷及根本,他沒道理不接受。沒想到吳巖居然寧願將東街十二米鋪雙手奉上也不願斷了出海的商機。”

她靠在躺椅上語氣中也甚是讚賞,“所以說吳老爺當真是個聰明人,不僅有手段還有魄力。出海一趟少則一年,多則三四年,周期長風險大,尋常人等根本不敢冒險,但帶回來的卻是潑天富貴。不說金錢,略略使些手段,便是成為皇商也指日可待。而一部分船可以用作內河運貨,南北而行,獲利也頗為豐盛。短長相接,內外相輔,加之吳家米鋪布匹商行資金供給,只要撐過前兩年即可。”

銀臺皺眉道:“他想學咱們走海路,若當真成了對咱們的生意便是威脅。主子,既然吳家不願意放棄商船,那咱們也不能坐以待斃啊。”

餘嬌嬌搖著小扇笑道:“你想如何?趁他周轉不足斷他資金?還是用東街十二米鋪壓價格毀他根基?沒道理只準咱們做生意不準他人沾手,商場沈浮從來都是各憑本事。再說了,出海本就風險極大,往後的事情還說不定呢,不必咱們操心臟了手。”

而且雖然沒得著那六十條船,但到底不費一兵一卒得了東街十二米鋪。

餘嬌嬌此時心情不錯,人逢喜事精神爽,想起後院還有個美少年,便靠在躺椅上愜意問道。

“對了,那少年現如今如何了?”

“府上的人都聽您的吩咐,錦衣玉食供著,奇珍異寶哄著,倒沒出什麽事。大夫說,他的身體看起來已無大礙,只是內息依舊紊亂,似乎是陳年舊疾,極是纏人。不過大夫一時也看不出什麽頭緒,許得花上大力氣,細細治個兩三年或才能見效。”

“這麽久?”

餘嬌嬌聽到這話也有些頭疼,錢倒不是大問題,她們餘家最不缺的就是錢。只是這小美人來歷不明,長時間呆在府上她總是有些心中不安。

她思索片刻,“這樣,過些日子將他送到鄉下那座不在咱們名下的宅子讓他在那好好靜養,他要走就給他些銀錢別攔著。若有外人問起,就說他逃了,總之跟咱們餘家就此脫了幹系。”

銀臺還是不解:“主子,有必要這麽謹慎嗎?”

餘嬌嬌將書一丟:“謹慎些好,這世道看似安逸,可別忘了,關外三面戎狄虎視眈眈,那位又已近古稀,哪家爭奪家產不是鬧個天翻地覆。內憂外患,說不定哪日這罩在頭上的穹頂就破了,到時候巨浪滔天,蜉蝣哪得留,說到底咱們在這揚州城也不過是夾縫求生。既是夾縫求生便要謹慎些,不然一著不慎,滿盤皆輸。”

銀臺眨了眨眼:“既然如此,當初主子您幹嘛要出風頭買下那少年?”

“......”

一句話直插心頭。

餘嬌嬌找補嘟囔道:“當時我也不知曉那少年身上諸多秘密,他一瞧著便是被迫賣到青樓,若當真被那些喜歡褻玩淩虐的變態折磨致死豈不淒慘,我也是一時不忍。”

“哦~”

瞧著銀臺溢於言表的揶揄眼神,餘嬌嬌扇子蓋住臉:“咳,到底是美色誤我。”

好在就要將人送出去了。

然而餘嬌嬌忘了一句古話,請神容易送神難。

十日之後,聽著銀紋的回稟,餘嬌嬌眉頭皺起。

“他不願意走?”

“是。”

銀紋也有些無奈,“屬下見他的病已經有所起色,便按照您的吩咐送他去鄉下別院靜養。誰知這位公子好說歹說就是不願意走,我若靠近些,他便抱著柱子尋死覓活的,還要用腰帶自盡,我想拉他他就張口咬我,說是沒還清錢之前就待在這兒哪也不去。主子您吩咐不得用強,我也不敢動手,只得由了他去。”

尋死覓活?張口咬人???

餘嬌嬌有些驚訝的擡眼望向他:“謔,這麽撒潑嗎?”

想起那幅場景,銀紋萬年冷淡的面容難得露出一言難盡的表情,點了點頭。

餘嬌嬌聽到這話甚是不解,一來那少年瞧著對自己並無好感,又萬分警惕,如今有機會沒道理不離開;二來,她著實想象不出一個孤傲清冷的少年撒潑打滾的模樣。

而且連銀紋這木頭疙瘩都被鬧得頭疼,可見厲害。

“他人現在何處?”

“一直在院裏待著呢。”

餘嬌嬌放下茶杯:“成吧,我去會會他,看看他到底想幹什麽。”

然而待她走進小院時,雞飛狗跳的場景並未出現,少年人正在院裏澆花。

濃墨長發披在身後,一條繡翠竹月白絲綢發帶松垮系著,陽光垂落在他青梅綠的長袍上,勾勒出棱角分明的側臉,仿若沾染碎金的睫毛下琥珀色的眼眸醞著笑意。

像是一汪醉倒在日光中的青梅酒。

餘嬌嬌心中不由漏了一拍,再次暗自唾棄道。

當真是美色誤人。

隨即,她面色如常地負手走上前,旋身坐在院中的石凳上,繡著石榴花的橘紅色漸變裙擺隨著她的動作輕展如花綻,旋即收攏。

“身體好些了?”

“那麽多珍稀草藥供補,已經好多了。”

餘嬌嬌食指彎曲敲了敲石桌桌面。

“那公子是何意?”

沈獻繼續澆著花:“什麽意思?”

“你不是一直想離開嗎,如今為何卻不願走了?”

沈獻攬起長袖放下漏勺,端坐在一側石凳上望向她:“我不喜歡欠人情,既然當初說過要還你二十萬兩再離開,便不會食言。”

“二十萬兩不是個小數目,你便是要還也並非須臾之間。倘若真如我那日所言,你在我這府上住一天,負債便是成倍的翻。”

餘嬌嬌笑著改口道,“我當時不過是見你處境艱險又身中軟骨散萬分痛苦,逗逗你轉移你的註意力罷了。”

她接著面上穩如泰山胡口海扯道:“我之所以救你,是見你面相非同尋常,有人傑之相,日後必定大有可為,那十萬兩就當是結緣之禮。”

餘嬌嬌說著從袖中取出一個荷包:“這裏是十萬兩銀票,日後山高路遠多有用錢之處,公子笑納。”

沈獻垂眼望向那荷包:“都說商人巧言令色,今日一見果然非同一般。”

他又擡眸望向餘嬌嬌,“你無需騙我,上次談及靈芝時,你雖面上不顯,但神色有異,之後便再未出現,期間讓家中眾仆禮待有加,這次更無輕薄之言,如今又一心要趕我走,還贈十萬兩相送,商人無利不起早,事出反常分明是心中有鬼。”

餘嬌嬌笑道:“你這話越說越奇怪,我能有什麽鬼?”

沈獻略瞇雙眼:“你貪圖我美色是真,想要趕我走也是真,可見是有畏懼之事。”

餘嬌嬌沒想到他居然分析到此,也不再掩飾,坦然道:“畏懼倒也不至於,只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你也說了,商人無利不起早,我們商人只管賺錢養家,廟堂之高,江湖之遠都與我無關。萬般匆匆皆過客,不必強留。”

沈獻聽到這話了然她心中所慮,解釋道。

“你不必擔心,我非官非爵非俠非魔,無父無母無親無族,我是個孤兒,尚在繈褓時被百草谷一位外出游歷的藥師所救帶回谷中收養在膝下。我自幼於藥學上天資聰穎,嘗百草試萬蠱,培植藥草,直到前不久師傅西去,便獨自一人離開藥谷游歷大江南北,誰知一次試草藥時中毒身體虛弱,這才被歹人趁機賣到了青樓。所以你放心,我的存在不會給你招惹麻煩。”

餘嬌嬌聽到這淒慘經歷倒也未有太多動容,她並不確定沈獻這番話中有幾分真幾分假,但倒的確同她所疑惑之處皆對得上,心下也安然些許。

見她面上無任何憐憫異樣,沈獻眼眸微斂接著道,“想來大夫也告訴你了,我的身體因為多年試藥,體內毒素積蓄內息紊亂需要靜養。你這裏奇珍異草應有皆有,極其適合療養,我便打算在你這暫住段時間,待我身體好了自會離去。”

見他這極其坦誠自然的態度,餘嬌嬌倒也多信了幾分,忍不住氣笑出聲:“所以你就抱柱撒潑賴在這裏死活不願意走?”

合著把她這當儲錢罐呢,軟飯硬吃薅羊毛。

沈獻面上毫無羞惱,仿佛撒潑打滾並無傷大雅,略微昂首道:“我又不會欠你的錢,這裏的一切開銷我都一力承擔。”

見他信誓旦旦,餘嬌嬌眉梢一挑,雙手環胸。

“行,空說無憑。二十萬不是小數目,我倒要看看你該如何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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