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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 ? 【第七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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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   【第七十四章】

◎“王妃不見了”◎

樓船沿著滔滔江水, 從奉京一徑地往南而下,第四日途徑揚州之時,在秦淮河岸停留了半個時辰, 屆時會有一場煙火盛宴。

盛軾要和沈春蕪一起看, 聽聞她今夜在燕皇後處用晚膳,他沒有去催促, 選擇於舢板上靜候,看到月亮從東空升起來,卻是左右等不到人,盛軾心中生出了一絲不好的預感,直至看到緹雀跌跌撞撞的一人前來, 驚惶道:“殿下不好了, 王妃不見了!”

緹雀噗通一聲跪下:“奴婢與王妃從燕皇後用完晚膳,沒有率先回艙,是了東舢板處,吹吹風消消食, 中途聽到一陣哭聲,王妃說哭聲有些耳熟, 要去看看……”

緹雀提及自己所經歷的事,仍舊心有餘悸:“王妃轉了個角,奴婢要去尋,卻發現王妃人早已不在舢板上了。奴婢遍尋舢板,竟是一無所獲, 王妃如同人間蒸發了一般!……”

盛軾唇畔慣有的笑意減淡,緹雀一直在磕頭告罪, 他的確有弒意湧上來, 想要殺人, 但思及緹雀是沈春蕪用慣了的奴婢,貿然殺掉沈春蕪一定不高興,遂摁了回去,步出船艙,召席豫前來,緊急尋人。

茲事體大,席豫懈怠不得,一晌傳緹雀問話,一晌調兵遣將找尋王妃。

盛軾直接去了林德清的船艙,探視一番,發覺林德清並不在艙裏,而是在楚帝那裏。

楚帝和燕皇後登上了樓船的最高處,也就是四樓,在那裏靜待煙火升空。

林德清在為帝後二人斟葡萄酒,正當他準備將酒樽遞上前去時,一道修長高大的人影出現在他面前。

砰一聲裂響——

煙火亟亟升上高空,漫天華彩,將整個江面照得亮如白晝。

與煙火齊響的,還有一系列杯盞墜地之聲。

伴隨著巨大動響,帝後二人嚇得轉過身,發現案臺被踹翻,地上一片杯盤狼藉,林德清倒在地上,襄平王一只腳重重撚在他心口,手執長劍,劍尖直抵林德清的臉上。

“她在哪。”盛軾語氣冷沈如水。

林德清費勁地開口道:“殿下所問之話,咱家聽不明白……”

盛軾點了點頭,笑著道了聲“好”,一劍下去,林德清左半張臉頓時破了相,一道深深的劍痕出現在他白皙的臉上。

血腥氣息頓時充溢於夜空之中。

血一滴一滴地從林德清左臉上流下,蘸濕了他身上的玉帶紅袍,或許林德清身上的那一席紅袍本就是由人血漿染而成,血真正漿染上去時,竟是與那紅袍毫無差別。

楚帝觳觫一滯,看著這一切,反應過來後,怒斥:“盛聞舟,把劍放下!”

盛軾渾然沒有聽見似的,道:“還不回答?”

言訖,一把劍眼看要落到林德清的右臉上。

氛圍混亂又騷動,楚帝吩咐禁軍將襄平王扣押住。

盛軾終於看了楚帝一眼。

楚帝亦是慍怒地看著兒子。

父子之間,仿佛有戰火在燃燒。

燕皇後不好插手父子之間的家務事,給蘇邇使了個顏色,蘇邇急忙打圓場,先對襄平王道:“殿下,你將林公公殺了也是無濟於事啊,王妃如今失蹤,找人要緊吶!”

盛軾冷嗤了聲,將劍挪開。

蘇邇又急急安撫楚帝:“聖上,殿下太過於憂心王妃的安危了,王妃失蹤一事非同小可,殿下覺得林公公可能是知曉王妃的下落,適才動了手……”

蘇邇字字句句都是精準打擊,將事情的來龍去脈交代得一清二楚。

楚帝平息了怒火,凝聲問:“好端端的,人怎麽會失蹤?”

盛軾冷哂:“您得問下林德清。”

楚帝下意識看向林德清。

林德清慢條斯理地爬起來,拿出帕子擦著臉上的血:“咱家一直侍奉在聖上和皇後娘娘左右,何來時間藏王妃?”

說著,他眼裏盡是費解,道:“退一萬步,王妃與咱家無冤無仇,為何要鋌而走險行此事?”

三言兩語,林德清便將自己摘得幹幹凈凈。

盛軾眼底盡是嘲弄,沒有說話,一副若有所思之色。

這時候,席豫上前道,稱是在二三樓都沒見到王妃,目前正在一樓找尋。

二三樓都是達官貴人所棲之處,一樓則是船役們蝸居的地方,同時也是掌舵的位置。

席豫道:“若是一樓也沒有尋到人,就必須撬開甲板,到儲放燃料的地方去尋人。”

一抹興味掠過林德清的眸子,他沒有任何反駁,擦凈臉上的血後,對襄平王道:“王妃是在三樓失蹤,搜索一樓和船底,未免太過於荒唐。”

頓了頓又道:“王妃失蹤,無非兩種緣由,要麽落水,要麽自個兒回屋去了,大費周章搜船,怕是擾了船民的心,造成人人惶恐的局面。”

盛軾挑了挑眉,一字一頓:“你在慌什麽?”

空氣有一瞬的死寂。

楚帝亦是覺得林德清的反應有些不同尋常,幽幽望了過來。

林德清瞇了瞇眸心:“咱家是在就事論事。”

盛軾要搜船,林德清反對搜船,兩廂勢力互相較勁角力,但決策權其實在楚帝手上。

燕皇後露出擔憂之色:“聖上,人命關天,若是王妃有個三長兩短,我必會於心不安。”

燕皇後這一番話是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今次這揚州之旅,就是楚帝專門為她而設的,雖然決策權在楚帝手上,但燕皇後是最有話語權的人。

楚帝心中有了個決斷,揮了揮明黃大袖:“傳朕旨意,搜船!——”

林德清的眼神閃爍不定。

席豫領命稱是,帶著禁軍下樓搜船。

林德清走到盛軾面前,壓低聲音笑道:“數日未見,殿下演戲的本事是愈發精進了,今番連帝後都能欺瞞過去。”

盛軾一副聽不懂的樣子,“本王只想將王妃找回來,若林公公能識相些,就盡早交代實情,畢竟你也不想魚死網破,是也不是?”

林德清一時分辨不出盛軾說的到底是真話還是實話。

襄平王想要尋王妃的心,是真的。

王妃是真的不見了。

-

人人都在心急火燎地找尋沈春蕪,此時此刻,沈春蕪卻是待在底層船窖裏,陪林熹一起玩翻花繩。

半個時辰前,林熹發了病,疼得尋死覓活,捂著腹部啼哭不已,沈春蕪來查看情況,卻被圍守在林熹左右的死士挾持了來。

林熹看到沈春蕪,氣沖沖道:“有沒有為我止疼的辦法?若是沒有,我直接命他們殺了你!”

林熹的嗓音聽起來老氣橫秋,但說話用詞還是稚子的水準。

第一次與掌印之女打交道,沈春蕪異常鎮定:“有的。”

她拆開抹額,將其兩端縛了個結,先綰出了一個花結,建議林熹來跟她玩花繩。

林熹起初覺得游戲幼稚,但沈春蕪挑釁:“不敢跟我這個瞎子比嗎?”

林熹嘁了一聲:“誰怕誰。”

林熹玩得很入神,沈春蕪暗中趁著她不備,摸了摸她的腕骨,診治了一下脈象。

沈春蕪心中隱隱有了一個猜測。

林熹忽然道:“你是阿父給我找來的那個聖醫?”

沈春蕪微微一訝,下意識否認:“不是。”

“還說不是,阿父說聖醫眼盲心不盲,你正好符合阿父口中所說的聖醫。”

沈春蕪點了點首:“你說是就是。”

林熹翻過去一個花樣:“所以,你到底是不是?”

沈春蕪:“……”

林熹心眼子很多,想要套沈春蕪的話,偏偏火候不夠,只能生搬硬套。

沈春蕪失笑,不答反問:“我記得,你阿父一直把你將養在奉京,怎的會讓你出來玩?”

“是我命令他帶我出來玩的,他一直想要求聖醫治好我,但我很清楚,我的病根本治不好,時日也剩下不到一個月了。”

後半截話語出驚人,沈春蕪:“你如何知曉自己只能活一個月?”

林熹道:“半個月前,阿父請來了一位德高望重的老大夫,大夫說我這病根本沒法治,大限將至,三十日都嫌多。”

沈春蕪匪夷所思,林熹又繼續道:“與其吊著一口氣總是活在痛苦之中,還不如趁此機會做些快樂的事情。我很羨慕那些寫游記的人,他們可以走這麽多地方,見識過爛漫山河——徐霞客這個人你知道嗎?他那本游記我翻了一遍又一遍,我也想出去走一走。”

沈春蕪微怔,沒想到會等到這個回覆。

她很清楚林熹患了什麽病。

是骨蒸病。

說的通俗一些,是肺結核。

沈循眼前告訴過沈春蕪,肺結核是最難醫治的疾病,沈循一生治好了很多人,但惟獨沒有治好罹患骨蒸病的患者。

沈春蕪自己也沒有很大的把握。

但在目下的光景之中,沈春蕪道:“若是你願意信任我,我可以幫你實現你的心願。”

林熹非常敏銳:“你有什麽條件?”

沈春蕪道:“你阿父在船上藏放了諸多火.藥,我們需要快些找出來,不然會危急船上所有人的性命。”

林熹噢了一聲:“我知道這些火.藥在何處。”

林熹笑了笑,指了指身上:“阿父把火.藥都綁在我身上呢。”

【作者有話說】

QV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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