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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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司晨無言,只是反手用力回抱住了他。

有那麽一瞬間,他真想拋下所有的顧慮,就當一個自私的人,家庭、學業、前途,統統都拋在腦後。

除了眼前這個人,還有什麽值得在意的。

可是他真的能嗎?

"逯行之......你有多喜歡我"

逯行之擡起臉,認真地想了一會兒,冷靜地答道:

"沒有你,我不知道我還能為了什麽活著......也許你離開了我還會好好活著,畢竟你有奶奶,有妹妹,有爸媽;但是我......我真的什麽都沒有了,沒有你,我在這世上也就真的沒有什麽牽掛了。"

"那也就是說,我說的話,你都會聽嘍"

逯行之又思考了一會兒,認真道:

"可以這麽說。"

元司晨沖他微笑了一下:

"那我讓你好好學習,考上公大,你會聽嗎?"

逯行之點頭:

"當然。"

"我讓你多交朋友呢?"

"我會聽。"

"多去旅游"

"我都聽。"

"那如果......我讓你離開我呢?"

逯行之的臉色瞬間變了,他推開元司晨,叉著腰煩躁地來回踱了兩步,責怪道:

"你又說這些話。我真是不明白為什麽,明明你喜歡我我也喜歡你,你都清楚不是嗎?為什麽要一直推開我"

"我不是這個意思..."元司晨話鋒一轉:"你看,你早晚要去別的地方上學對吧,但是我又不好離開家,那到時候,我們不就要分開一段時間了嗎?我是擔心你到時候舍不得。"

逯行之看著他,眼裏的怒意漸漸變為了委屈:

"真的"

"真的。"

逯行之輕輕"哼"了一聲,又鉆進元司晨懷裏:

"那抱抱。"

元司晨扯出一絲笑,輕輕摸了摸他的頭頂,感覺像是個半大的薩摩耶在懷裏拱來拱去。

如果只有放手才能讓你自由,那麽逯行之,你一定要過得比我好。

——————————————————————

兩個人在巷口分別。

逯行之一個人回到閣樓,房間裏依然寂靜無聲,但他終於不再覺得孤獨。因為元司晨回來了,他就在幾百米外的小樓裏,或許也正思念著自己。

有些人,僅僅只是存在,便讓人覺得安心。

逯行之口哨吹著"大花轎",一邊從書包裏摸索出了習題。今晚他不會再分心了。他想。

元司晨則慢騰騰地挪回了家。

他一點都不想回去。

一年前,那棟小樓還是個溫馨的家,裏面有奶奶為他留的燈,給他煮的元宵,後來還有就住在隔壁的逯行之。

但是現在,每次回家都有新的麻煩等著他。

時春梅每天都能挑出新的毛病,無時無刻對奶奶冷嘲熱諷,還有元虹薇時不時爆發的哭嚎和時春梅的怒吼。

之前那種平靜的生活,擁有時不覺得珍貴,現在想來倒如大夢一般。

走得再慢,也總有走到家門口的時候。元司晨看看那扇暗紅色的門,嘆了口氣,疲憊推開。

屋裏竟然是燈火通明的,時春梅正坐在客廳中間,抱著雙臂,冷冷打量著走進來的元司晨。

元司晨被看得幾乎起雞皮疙瘩,他輕手輕腳地關上門,耐著性子問道:

"薇薇睡了嗎?"

時春梅沒立刻答話,嘴角撇著,從頭至腳將他細細打量了一遍,然後才從鼻子裏重重"嗯"了一聲。

元司晨的耐心到了極限,他無心去猜時春梅又要發什麽難,甩下一句"沒事我就上樓了",轉身就要出門。

"你給我站住!"

時春梅嗓門大得像打雷,元司晨只覺得心臟都被她震了一下,只好"嘖"了一聲,頓住腳步,回頭皺眉問道:

"又怎麽了?"

"怎麽了?你還有臉問我怎麽了?你自己幹的什麽齷齪勾當你還不清楚我要是你,我直接找個樹吊死算了!哪還有臉再進這個家門!"

時春梅一句比一句更咄咄逼人,元司晨滿腹臟話,只剩最後一線理智吊著。他氣得發笑:

"去死你倒是說得輕巧,也是,你也就負責我從肚子裏生出來,養我教我照顧我你是一點沒插手,你讓我吊死我就吊死啊?憑什麽"

"就憑這些惡心的東西!憑你和那些下流人廝混!"

時春梅的聲音嘶吼得不像人發出的聲音,從口袋裏攥出一把碎紙,和幾乎成了粉末的枯黃色花瓣碎片,全部甩在了元司晨臉上。

元司晨楞住了,低頭看著地上的碎紙,一下就認出來,這是逯行之寫給他的規劃書,還有那朵他一直保存在抽屜裏的月季花。

他全身的力氣像是瞬間被抽光了,看著一地的狼藉楞怔了一會,顫顫巍巍蹲下,一點一點撿著,但花瓣太碎了,紙片扔得哪裏都是,他撿不起來,也撿不完,

他失眠時一讀再讀的書信,平時碰都不敢碰的月季花,就這麽變成了齏粉,淩亂地散在地上。

淚水順著臉頰流下,他剛擦去便又流下來,很快,他手裏的紙片便被眼淚糊成一團,地上的也被淚水打濕。他不敢再撿了。

"你去我房間了?"

元司晨嘶啞著問,聲音是絕望的平靜。

時春梅抱著胳膊站在茶幾後,居高臨下地看著狼狽地跪在地上的元司晨,冷笑一聲:

"我去你房間怎麽了?你人都是我生的,還有什麽隱私再說我要是不去也不知道你是個什麽惡心玩意!"

"你做那些不入流的事兒也就罷了,還往家裏領,我的臉都被你丟盡了!這事要是穿出去,我都不知道還怎麽做人!"

元司晨跪坐在地上,麻木地聽著時春梅不停的咒罵,只覺得自己像是掉進了潮水裏,渾身發冷,地上的紙屑在眼裏忽大忽小,耳邊的聲音時近時遠。有一陣陣大風,從他的心底和大腦刮過。

不知道跪了多久,元司晨忽然恢覆了幾分力氣,他像失魂的木偶,跌跌撞撞地爬起來,在時春梅變調的罵聲和詫異的眼神中,撲向墻角那個積灰的玻璃花瓶。

他一步步逼近時春梅,目光變得冰冷狠厲,揪住她的衣領,抓住花瓶的手在她刺耳的尖叫聲中高高舉起,蓄力就要落下去——

"哇————"

一陣淒厲的哭聲從後面傳來。

元司晨丟掉的魂魄好像被這忽如其來的一聲叫了回來 。

他慢慢回頭。

元虹薇不知道什麽時候溜了進來,瘦小的身體緊緊倚靠住門,渾身顫抖地目睹發生的一切,正發出恐懼又尖銳的哭喊。

"不能在小孩面前使用暴力。"

元司晨的大腦艱難地發出唯一的指令。

他舉起的手腕重重落下,小臂長的花瓶在茶幾上砸了個粉碎。

時春梅驚恐地尖叫一聲,掙脫元司晨松力的手,跌跌撞撞跑過去緊抱住元虹薇:

"瘋子......你們都瘋了!都是瘋子!"

時春梅語無倫次的想抱著元虹薇逃走,卻因為腿軟站都站不起來。

元司晨頹然站在原地,鮮血淋漓地從他的手心滴下來,和滿地的紙屑、花瓣、和碎玻璃混在一起。他面色茫然,像是剛從地獄中爬上來的惡鬼。

他回頭看著恐懼的母女,想伸手抹去臉上的眼淚,手心的鮮血卻讓臉上更加潮濕黏膩。

他麻木地看了看手心,血紅的顏色和刺痛的感覺讓他知道發生了什麽,但奇怪的是,他的心情毫無波瀾。

"現在,能閉嘴了嗎?"

聲帶振動,發出他自己都不能辨認的聲音。

時春梅抱著元虹薇,瑟縮地看著滿臉血的元司晨,恐懼得說不出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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