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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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前天一目連和荒挑撥離間之後, 大天狗就一直躲著小姑娘,每每遠遠看到了對方的身影大天狗都選擇繞道而行, 甚至連小姑娘居住的小院子也避得遠遠的。

出於某些原因, 一目連和荒選擇在森之鄉暫住一段時間, 索性這幾日還沒有什麽安排, 在等待安倍晴明處理好陰陽寮的事務之前他們都可以好好地陪一陪小姑娘——畢竟上次相聚已是兩個月之前, 說不想念是完全不可能的, 相反,已經習慣每天抱著早川絳笑笑鬧鬧的他們格外思念先前無憂的時光。

這兩天,早川絳帶著一目連和荒在森之鄉四處逛了逛, 踩著紫藤花花期的尾巴, 三人一起享受了一次野餐,說是野餐,實際上是沐浴著溫暖的春光順帶品嘗茶點。先前小鹿男前去看望早川絳時送來的幾枝紫藤已被種在了小院子裏, 扡插的紫藤現在還只是有些柔弱地倚著一目連搭好的花架, 假以時日,紫藤花牢牢紮根之後,早川絳似乎都可以預見頭頂繁花的美景了。

森之鄉的妖們大多性格溫良純善, 雖然早就聽過一目連和荒的大名, 但在一開始的拘束之後,大家也很快接受了他們, 並且兩人在森之鄉眾人心中的地位有直逼大天狗的趨勢。在他們看來,相比往日有些高冷的大天狗大人,一目連大人和荒大人都要親和一些, 加上早川絳的介紹以及幾日來的不斷走動,大家甚至已經可以在路上遇到時毫無芥蒂地相互問好了。

唔……雖然那位荒大人性格也有些別扭就是了。

踏著溫和的黃昏暖光,玩了一天的小姑娘已經趴在荒的肩頭昏昏欲睡了,身體一變回來,她的體能也向著小孩子的水平靠近,經過一整天的玩樂還撐到現在實屬不易。早川絳穿著一目連帶來的新衣,嫩黃色的小衣服襯得她像是剛剛破殼的小雞,時不時抖一抖軟綿綿的身子,然後向著更溫暖的地方蹭過去。

荒看著毫無所覺鉆進自己衣領的小姑娘,無奈而縱容地嘆了口氣。一旁一目連看到了無聲地笑了起來,然後伸手把早川絳頭頂早就被擠得歪歪斜斜的花環取了下來。幾番折騰,原本就不甚結實的花環就快要散了,突出的莖枝很容易紮到小姑娘細嫩的皮膚。

一目連順手用指腹蹭了蹭小姑娘軟軟的臉頰。

手感真好。

路途並不遙遠,小姑娘只睡了一會,就已經到了森之鄉的入口,遠遠的,裏面山兔鐮鼬的笑鬧聲就傳了過來。一目連想要掩住早川絳的耳朵,卻發現她已經緩緩睜開了眼睛。

“我們到家了?”早川絳才剛剛睡醒,她用白嫩的小手揉了揉有些睜不開的眼睛,如果小姑娘身體足夠大,一目連便可以清楚看見手背上的五個小肉坑。早川絳打了個哈欠,嫣紅的小嘴巴囁嚅了幾下,然後又像是撒嬌賴床一般把臉埋進了荒的脖頸處。

小姑娘再小,打在皮膚上的柔軟呼吸依舊被荒察覺到了,如果不是在神社的時候這種經歷就有了很多次,他肯定會抑制不住地升起一股酥麻感。他們恐怕還不知道防了又防的大天狗也感受過一次這種甜蜜的折磨,要是知道了恐怕不僅僅是和酒吞茨木打一場了。

說來也巧,也許是私心作祟,大天狗讓鴉天狗給一目連他們安排的小院子就在大天狗自己的宅院附近,這裏要更安靜一些,就連鐮鼬他們的聲音也只是隱隱約約才傳一點過來。荒抱著小姑娘正準備走進院子,大天狗就從自己的院子裏走了出來。

看著早川絳依賴地靠在荒懷裏的嬌弱模樣,大天狗微微抿了抿唇。

——他說不上自己是生氣多一些還是羨慕多一些。

大天狗和早川絳之間的奇怪氣氛任誰都看得出來,就連懵懂的山兔也問過早川絳:“你是不是又惹大天狗大人生氣了?”

早川絳答不上來,或許是真的惹他生氣了吧……那天她看著大天狗越來越黑的臉色就知道他肯定想岔了,如果拂袖而去的大天狗再多留一會,就會聽到小姑娘問一目連的話。

“我記得大天狗把我抱回來以後又走了?”

雖然已經是昏昏欲睡的狀態,身邊的動靜早川絳還是知道的,她可以清楚感覺到自己被溫柔地放進了被褥裏,然後身邊的人摸了摸自己的額發便振翅離開,直到天快亮才回來。

至於他身上為什麽沒有看到傷口——或許是怕自己擔心便用用什麽方法去除痕跡了吧。

畢竟此前一目連他們從沒在早川絳眼皮子底下受過傷,她自己不小心割破手指都只能上藥等待傷口慢慢愈合,自然不知道對於大妖怪來說處理傷口是一件極其簡單的事情。只要他們還有一口氣,妖力釋放出來就可以自動覆蓋在傷口表面,不過多時,所有的傷痕就會恢覆如初。

這也是大天狗覺得一目連他們“厚臉皮”的原因——他在看到一目連和荒看向自己的不滿眼神時就知道他們肯定會做些什麽,但是他絕對沒有想到會是這樣的招數。身為大妖怪,為了爭寵和挑撥離間,居然放任這種小傷口不去治療,還特意留著給早川絳看到。

但他不得不承認,這個事他做不來,但他也不是什麽肯吃啞巴虧的性子,他這幾天一面避著小姑娘也是在為自己做鋪墊——

就連一目連他們都被自己騙過去了,以為是他們的計謀得逞,成功讓自己和早川絳之間起了嫌隙,卻不知道他就是要用這種態度向早川絳表明一個事實——

他吃醋了,生氣了。

看著早川絳這幾天“不小心”碰到自己時那副抓心撓腮的焦急模樣,大天狗每每都快要忍不住沖上去把小姑娘搶過來了。但是理智告訴他,還不是時候。

這邊,早川絳已經暗暗合計起來,想要給大天狗準備一個驚喜作為賠罪禮物,那一頭,大天狗也在醞釀大招,企圖通過自己的表現來扳回一局。

此刻,剛剛轉醒的早川絳在瞥到不遠處定定地看著自己的大天狗時一下子清醒了過來。

她完全沒有想到那一天的遲疑會讓對方有如此大的反應,這種突然的疏遠讓早川絳在失落的時候產生一個疑問。

他們的關系真的如此脆弱嗎?

思慮間,大天狗已經稍顯冷淡地點了個頭,權當問候,然後握著那把不離手的團扇消失在小路的轉折處,路口,遠遠等候著的鴉天狗恭敬地彎了彎腰,也快步跟了上去。似是錯覺,在快要看不到的時候,鴉天狗眼神略覆雜地看了早川絳一眼。

當天夜晚,在森之鄉所有人都陷入沈睡的時候,鴉天狗懷揣著一封手書和一個略沈重的包裹飛離了大天狗的院子。

“欸……你們又要出發了嗎?”早川絳雙手揪著一目連的衣領,仰起小腦袋一臉失落地看著一目連和荒。與荒的平靜有些不同,一目連的語氣裏帶著淡淡的惋惜。

“是的呢,”一目連愛憐地摸了摸早川絳,看到小姑娘掛著眼淚欲掉不掉的樣子一把把她抱了起來,然後撥開額前的軟發輕輕吻了一下,“晴明來信說陰陽寮積壓的事情已經處理好,我們又要出發了。”

“會沿途給你送禮物回來的。”一目連看著早川絳好奇卻又乖巧的不主動詢問,一下子心軟成了一團棉花。

如果不是途中容易遇到危險,他也想帶著早川絳一起前行,這番奔波本就是為了解決小姑娘身上的隱患,有的時候本人在場更容易找到突破口,奈何小姑娘力量實在是不夠穩定,他們不敢冒險。

送別了一目連他們,早川絳再次搬回了姑獲鳥的院落,因此離大天狗的住處愈發遙遠起來,再加上大天狗的回避,兩人幾乎碰不到了。姑獲鳥自然也看出早川絳情緒愈發低落,因每日喚山兔他們過來與小姑娘一同玩耍,日子倒也過得很快。

直到大天狗主動出現在姑獲鳥的院子外。

許久不見,大天狗依然如當初見到的那樣威風凜然,他拿著一封手書遞了過去,讓小姑娘自己打開看。

早川絳一臉受寵若驚的模樣,畢竟她還以為大天狗這輩子都不打算和她說話了,但是看到對方眼裏的催促之意,便乖巧地拉開系帶打開了折疊好的紙箋。

“女兒節將近,請帶上阿絳前往平安京一同慶祝,博雅攜幼妹一同於宅中恭候。”

源博雅的字與本人一般恣意而灑脫,字中的傲骨帶著大家風範,硬氣卻又足夠雅致。手書實際上是邀請函,還特意提醒大天狗帶上早川絳一起過去,看來女兒節是一個比較盛大的節日慶典,這樣或多或少也能有個照應。

早川絳自然是想去的,但是……大天狗的態度呢?

早川絳悄悄打量著大天狗的表情,抿直的唇看起來一絲笑意也無,仿佛來邀請真的不過是應源博雅的要求罷了。也對,如果不是源博雅特意提到要把自己帶著,大天狗恐怕是不會主動來找自己的。想到這裏,早川絳心裏淺淡的驚喜一下子被沖得一幹二凈,甚至還生出了拒絕的念頭。

大天狗原本就暗中觀察著早川絳的表情,那張小臉是藏不住任何情緒的,因此在早川絳心生退意的時候他立刻就捕捉到了。他開始想是不是這個誘惑不夠大,還是說小姑娘只是不願意和自己一起去。

兩個笨蛋,就這樣各自走進了死胡同,如果不是姑獲鳥剛好回來勸了勸,恐怕他們會這樣相對無言氣氛尷尬地站到太陽落山的時候。

一夜休整之後,大天狗便踏著晨露早早守在姑獲鳥家的院子裏,雖然馬上就要入夏,但早晚微涼,就連他淺金色的發也纏繞上了絲絲縷縷的潮氣,也許是覺得身上寒氣有些重,大天狗利落地起身抖了抖翅膀,這才接過睡顏有些朦朧的小姑娘,然後裹上小方巾小心翼翼地抱進了懷裏。如果可以的話,他希望小姑娘直接鉆到他的衣服裏面取暖,但是這種殊榮暫時只有一目連和荒可以享受到。

……果然,更想和他們打一架了。

遙遠的路途上,一目連和荒紛紛打了個噴嚏,一旁安然坐在車內的安倍晴明手指微動悄悄算了一卦,然後露出一個了然的笑容:“你們是做了什麽壞事嗎?某人可以怒氣深重呢。”

安倍晴明這麽一說,對面的兩妖自然也想到了原因,他們對視了一眼,一目連保持著諱莫如深的笑容,荒雙手抱臂向後一靠,然後用毫不在意的語氣回答道:“還不是妄想搶走小麻煩精?我們當然得幫忙攔一下了。孩子年紀漸長越來越可愛,有一些奇怪的老人家追在後面可是很麻煩的。”

……

一旁的安倍晴明被荒理直氣壯的言論噎了一下,他默默咀嚼著荒話語中的形容詞,然後猛地搖了搖頭,像是要把腦補出的形象甩出去似的。

這邊,已經啟程的大天狗在飛行途中也打了個噴嚏,輕微的胸腔晃動讓窩在懷裏睡著回籠覺的早川絳不安地動了動,然後睡得紅撲撲的小臉沒有轉醒的跡象,反而是蹭了蹭把臉埋得更深了。大天狗不自覺地帶上了溫柔的笑意,他安撫般隔著小巾拍了拍小姑娘的背,飛得愈發平緩起來。

平安京距離森之鄉不遠也不近,以大天狗的正常速度,他不過一個時辰就可以到了,但考慮到懷裏酣眠的小姑娘,大天狗選擇最平穩卻極慢的飛行方式,以致於原本巳時就可以到源博雅的私宅,硬生生拖到了正午。

到底是期待著外出游玩,早川絳前一晚有些太過興奮了,前半夜睡得並不安穩,到了後半夜動靜才不那麽大,再加上大天狗飛得平穩,早川絳對外界的環境變化毫無察覺,直到安穩落地,這才被大天狗輕輕拍醒。一睜眼就看到換了個地方,這個發現對於早川絳來說是十分神奇的事情,她開始後悔自己居然跑去睡覺了,要知道她還想著一路欣賞地面的景色,沒想到全程睡了過去。

哪怕是睡得再沈,她也知道大部分是大天狗的功勞,當初大天狗使壞帶著自己快速俯沖,那種失重感她可是記得很清楚,這一次與以往完全不一樣的飛行體驗肯定是因為大天狗難得良心發現。想到這裏,早川絳的心情又好了幾分,她帶著如小太陽一般的燦爛笑容撲到了神樂的懷裏,兩個小姑娘就如同姐妹一般嘰嘰喳喳地走開了,看樣子是要去逛一逛源博雅的院子。

成年之後,源博雅就搬離了源氏大宅,在平安京的風水俱佳處買下了一座私人宅院,原主人因為舉家搬遷至別處便低價出售,再加上本就是喜愛風雅之物的文人,這座五臟俱全的宅子極其符合源博雅的喜好。安靜之餘不會過分冷清,院子裏的陳設以及花草山石的布置都極為精巧,加上終於躲開了源家大宅裏的勾心鬥角,只要沒有要務,源博雅都是帶著幼妹一起住在這裏的。

等兩個小姑娘的笑鬧聲遠了,源博雅這才神神秘秘地湊了過去:“怎麽,突然開竅了?”

大天狗:……

源博雅碰了冷臉也不在意,反正他為此得了不少好處,看到對方這個假正經的模樣故意大聲講話,妄圖引起還沒走遠的小姑娘的註意:“我當是誰那麽想來我家呢,原本以為是小女孩家的心思,某人可以更期待啊,連夜給我送信不說,還拿一大堆禮物來堵我的……唔!”話還沒說完,就被預感到不對的大天狗猛地捂住了嘴巴。

像是早就預料到對方的阻撓似的,源博雅完全沒有被挾制住的窘迫,反而故意向後一靠,整個人歪到了大天狗的懷裏。看著大天狗忍不住皺起的眉頭,源博雅眼睛轉了轉,熟知他小動作的大天狗預感有些不妙……

果不其然,沒過多久,聞聲返回的神樂和早川絳就看到了一個極為暧昧的畫面:

極燦爛的桃花樹下,兩位面容俊秀風格各異的男子靠坐在一起,源博雅被大天狗虛攬著,他正微微側過頭面帶笑意地說些什麽,而大天狗則挑起眉毛有些意外的模樣,雙手卻下意識地搭在源博雅的手臂上。

看到這情境,早川絳和神樂都呆楞了,她們完全沒有想到,在聽到身後的動靜時返折回去會發現他們倆不為人知的秘密……

神樂隱晦地看了眼坐在自己手臂上的早川絳,她原本以為大天狗特意修書一封寄過來是想讓她和兄長幫忙撮合一下他和阿絳,但是現在看來……恐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源博雅這麽做肯定是故意的,他被發現了以後並沒有慌亂,而是極其自如地坐直了身體,反倒是身後的大天狗像是被燙到了一般雙手高高舉起,就連翅膀也跟著抖擻起來,他難得地沒了以往的淡定,滿臉慌張無措地看著瞪圓了眼睛看著自己的小姑娘,口中支支吾吾地,但就是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下一秒,他仿佛聽到了自己被宣判死刑的裁決聲。

早川絳看到大天狗的無措樣子,努力忽略掉心裏那一瞬的失望,假裝若無其事地擺了擺手安慰起來:“我知道你們的不容易,我們……會幫忙保守秘密的。”說著,早川絳拉了拉神樂的袖子,兩個小姑娘像兔子似的一下子就跑開了。

徒留大天狗一臉被雷劈了似的呆坐了一會,半晌,猛地一個翅膀把源博雅扇離了原地。

作者有話要說: 先來五千字,還有一部分晚點更~麽麽噠~

今天開始入v,還請小寶貝兒們多多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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