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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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了?”

一片昏暗中,早川絳的意識剛一恢覆,她就聽到有身邊響起了一個女人的聲音。

耳邊隱隱傳來鱗片摩挲時的細碎響動,接著自己被溫柔地擡起,清姬嬌美的面容出現在視野正上方,對方身上的香氣也悄然纏繞在鼻尖上。早川絳有些茫然地咽下了清姬餵的一杯水,微涼的液體劃過胸口,她有些迷糊的大腦也漸漸清晰起來。

她被這個突然出現偽裝成小鹿男的女人帶走了。

早川絳避開清姬想要將自己扶起坐好的手,對方也沒有在意被拒絕,而是了然地笑了笑,然後起身吹一口氣,點燃了室內的燭火。

妖氣催生出的火苗帶著有些詭異的綠色,但是此刻的早川絳已經顧不上這些細節,大致弄清原委之後,她便自己有些吃力地坐了起來,嘗試著觀察起周圍環境,順便從清姬口中套一些話。

沒想到自己還沒開口,清姬就自己招了出來,她也像是不在意身份暴露,或許打從一開始她就沒有嘗試著遮掩行蹤,除了為了更好接近自己偽裝成小鹿男以外。關於清姬的身份,早川絳也有所耳聞,居住在黑夜山的有名妖怪就那麽幾個,除了態度比較中立的食發鬼煙煙羅姐弟之外,就是詭計多端的清姬及其好姐妹絡新婦。絡新婦與清姬都善使妖毒,而清姬也精通幻術及偽裝,較絡新婦更難對付。

“你是為了絡新婦來的?”早川絳有些虛弱地靠在墻邊,擡眼看著清姬無骨般倚在桌上,身後的蛇尾輕輕晃蕩著,女人伸出手對著燭火漫不經心地打量著自己的手指,聽到早川絳的詢問也只是斜斜睨了一眼。

“看來你也很清楚,我也就不賣關子了,索性最後你也說不定活不成,我倒不如讓你死之前明白一回。”清姬一下子滑行到早川絳面前,在她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吹了一口氣。

原本以為是蛇毒,沒想到不小心吸了進去之後,腦海也清明了起來,早川絳有些狐疑地看著女人不說話,對方倒是一邊嗤笑著一邊解釋道:“那可是讓你緩解的好東西,別人我還舍不得幫忙,之前你吃的果子會讓人四肢無力陷入昏迷,現在藥效還沒過,想著你醒了我才幫你盡快擺脫。”

“如果想幫我擺脫,倒不如把我殺了或者放了。”早川絳反駁道。

“倒是個牙尖嘴利的小姑娘。”清姬並沒有動怒,而是在看到早川絳炸毛一般的樣子後奇異的笑得有些溫柔。

早川絳一面應付著清姬,一面悄悄轉起了腦袋。

這個房子看起來就像是山中獵戶的臨時居所,墻上還掛著弓箭等物,但是積久的灰塵說明這裏早就被原主人廢棄了。那麽她就還在山中,看著窗外的月光,她已經失蹤半日多,按理說如果還在山裏的話,問詢而來的大天狗等人肯定可以找到自己,那麽現在自己的處境恐怕是因為清姬做了什麽手腳。

想想也是,清姬善於偽裝,幻術方面也鮮有匹敵,如今把自己擄來如果不是為了和大天狗對峙那麽就是針對一目連和荒了。

前去森之鄉幫忙打退外敵的那天,荒一舉消滅了絡新婦眾多手下,就連她也重傷而逃,趁著眾人躲避毒霧的時候遁逃,本以為她打消了報仇的心思,沒想到是回黑夜山搬救兵了。如今清姬的做法可以說很容易挑起一目連等人之間的矛盾,原本替大天狗出力,沒想到最後自己人還被敵人反咬一口。

“你也不傻,”清姬看著早川絳了然的表情就知道對方已經理清原委,她讚賞地點點頭,然後手一揮就打開了微闔的木窗,外面的情況也收進眼中。得益於小木屋較高的地勢,沖到窗邊的早川絳可以清楚看見半山坡處的火光,隱隱的還有呼喚聲傳來,想必是小鹿男帶著鐮鼬回去搬救兵了。

只希望大天狗等人不要遷怒於他們。

“既然看清楚情況就不要妄想逃脫,我讓你看看他們的樣子也不過是想要告訴你,我的偽裝可是連大天狗也看不出端倪的。”

就這樣,早川絳多次看著大天狗從空中飛過,但是就如視而不見一般略過了小屋,借著皎潔的月色,她看著大天狗焦急的面容有些出神,恍惚間,她覺得兩人的距離如此近,但是像是海角天涯一般觸而不及。

直到後半夜,山中尋找的隊伍才漸漸回去了,火光也一個接著一個熄滅,最後只剩大天狗不知疲倦地在高空徘徊。

到了天快亮的時候,大天狗才在去而覆返的人們的勸說下離去。

事到如今,早川絳為自己的弱小而懊惱。

大天狗一走,清姬就帶著早川絳離開了木屋,早川絳被清姬施了幻術,變成一個面容普通有些憔悴的村婦,而清姬化身成村婦的姐妹,兩人借口遠行尋找失蹤的丈夫,就這樣堂而皇之地穿過了一個又一個村莊,接收了許多好心人的接濟。

終於有機會近距離接觸人類的生活,早川絳卻並沒有一點滿足向往的感覺,離森之鄉越遠,她的心就愈發沒有底。

“看著時間,絡新婦應該也聯系上一目連了,想必他們正因為你的失蹤大發雷霆呢,你說第一個遭殃的是誰?”

肯定不會是絡新婦,畢竟她很有可能知道自己的下落。

“聽一些小妖怪說,昨天大天狗可是被趕回去的荒打了一頓呢。”清姬看著幾日都保持沈默的少女,像是故意激起對方的反應一般扔下了這麽一個消息。

果然,早川絳在聽到清姬的話之後有了反應,她的眼睛漸漸恢覆些神采,裏面漸漸染上憂愁。

她早就該想到,臨走前一目連和荒把自己托付給了大天狗,如今自己無故失蹤,他們肯定在趕回來之後要找大天狗算賬,而心有愧疚的大天狗八成是不會還手的。

在接收到絡新婦拜托煙煙羅傳來的消息後,一目連與荒確實忍不住遷怒於大天狗,但是他們也知道這樣是很不理智的,畢竟這一切不過是絡新婦的計策罷了,當務之急還是盡快把小姑娘找回來,拖得越久,小姑娘的安全就更沒有把握。道聽途說的小妖們所傳的“荒揍了大天狗”其實也是言重了,任誰在尋找了近一周後依然一無所獲都會心煩氣躁,荒不過是揪著大天狗的衣領說了幾句重話,而大天狗也因為愧疚沒有反駁,這個片段就被有心人傳了出去。

兩人就這樣走走停停,終於到了黑夜山。

就在幾日前,憤怒的大天狗等人就把這裏翻了個底朝天,黑夜山大量的妖怪都逃走了,如今這裏留下的不過寥寥幾人罷了,絡新婦不知又躲到了哪裏,大天狗撲了個空。原本他們想要直接在這裏守株待兔,但是細細一想,在此等候反而是在浪費時間,三人便連同一些自告奮勇的森之鄉群眾兵分三路四處搜尋早川絳的蹤跡。

原本靠安倍晴明的術法可以通過早川絳的貼身之物搜尋到早川絳的下落,但是清姬很清楚地告訴早川絳他們的嘗試肯定不會有結果——她的幻術不僅可以迷惑人的眼睛與感知,一樣可以消去早川絳特有氣息的能力。

清姬帶著早川絳進入了黑夜山的地牢,穿過了一道詭異的大門後,早川絳只覺得身體像是被無形的力量撕扯著,直到雙腳落到了實處,一睜開眼才發現周圍的環境已經發生了變化。

——原來剛才經過的是一個傳送陣法,而這個陣法顯然只有清姬的妖力印記才能打開,一路沒有看見絡新婦的行蹤,想必這個陣法她也可以用。

她們來到了大江山——酒吞童子與茨木童子的地盤。

酒吞童子與茨木童子的大名,任意一個妖怪都不會不知道,他們是大江山的主人,實力超群,隱隱有人傳聞,就算是荒和大天狗都不一定是他們的對手,但是具體的實力高下也沒有人知道,畢竟他們基本不會有所交集,十分默契地坐守各自的領地互不侵犯。

大天狗幾次撲了個空,外界也尋不到絡新婦等人的蹤跡,他們也不會想到絡新婦就這樣在他們的眼皮底下溜去了大江山。

遠遠地,站在半山腰處,清姬撤去術法讓早川絳恢覆了原貌,她甚至不知從哪個貴族小姐的閨房中拿來一套嶄新的衣裳讓早川絳換上。

既然抓到了她,一目連也受到了消息,按照常理,絡新婦應該忍不住帶著自己換取一些有利的籌碼才是,而不是繼續這樣子躲躲藏藏隱匿蹤跡。

“我們抓緊時間。”不遠處順利碰頭的絡新婦和清姬悄悄商議了一番,她們雖然在黑夜山作威作福,但這點實力放在酒吞童子等人的面前還不夠看的,就連遇上大天狗和荒也只敢巧妙避開。

什麽抓緊時間?這個問題只是在早川絳的腦海裏快速劃過,她就被清姬帶著下了山,向著燈火輝煌的大江山宮殿走去。

茨木童子與酒吞童子都是不羈的性子,手下的妖臣服於他們的力量,經常四處搜刮寶物或者抓人建造宮殿,只要不是太過分,酒吞童子都不會管得太多,因此他與茨木童子的名聲在妖界褒貶不一。

酒吞童子的世界只有力量與酒,而茨木童子的世界只有力量和……他的摯友。

今天是酒吞的酒送來的日子,每隔一段時間,貍貓都會把新釀好的酒送過來,借著這個機會,想要巴結酒吞童子和茨木童子的妖怪就會四處搜尋一些貌美的少女,讓那些少女在貍貓送酒的時候替他把酒送進大殿,如果有哪個少女有幸被酒吞或者茨木看中,他們可以說是一夜飛上枝頭。

但是從來沒有哪個少女得到他們的青睞,但是這個行為似乎早就約定俗成了,酒吞就算知道裏面的彎彎繞也不會理會。

就這樣,早川絳被趕鴨子上架一般塞了一壺滿滿的酒,跟著排成長隊的少女走了進去。

一路看到的都是各種類型的美人,早川絳可以說是大開眼界,一想到環肥燕瘦的少女都是供酒吞童子和茨木童子挑選,她就暗暗吐槽起來。

“簡直是暴殄天物,茨木童子和酒吞童子也太好色了吧……”早川絳早就通過一路的腦補給酒吞茨木打上了“色鬼”的標簽。

“你說誰好色?”一個低沈而磁性的男聲在耳邊響起,那人貼的如此近,以致於早川絳都可以感受到說話間帶出的熱氣,那熱氣就順著耳廓熏了過來,把少女白玉一般的耳朵尋得通紅。

早川絳差點被嚇到拿不穩酒瓶,她一臉驚訝地轉過頭,完全沒有想到會有人悄無聲息地接近自己。看著周圍少女驚訝不一的神色,早川絳就知道並不是因為自己走神了,而是來人特意隱藏了氣息。

“你說我好色?”男人頭上有一個紅色的角,一邊的袖口空蕩蕩,他的面容英俊無比,在看到少女終於看向自己之後勾起了一個笑,哪怕這個笑如此涼薄,早川絳依然覺得自己快要被那雙深邃的眼睛吸進去了。

作者有話要說: 茨木大佬登場~

關於男主的話,我想了想,等茨木形象被我刻畫得差不多了,再交由小可愛們做決定。其實我兩個都很喜歡hhh(怪我太不堅定orz)

到時候會在評論區投票的,反正……我的大綱還沒到後期比較明顯的感情線hh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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