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浮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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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動

博一上學期就在走走停停中度過,這是他們四年學業裏最輕松的一個秋冬,博一下就要申請省創新研究計劃,然後為了結項而苦苦掙紮發C,人均薅掉一把頭發。

臨近寒假,戲影專業的微短劇也完成了後期制作,進入首映階段。不知是誰沈迷《繁花》,被劇中汪小姐所說的“常常慶功,就會成功”洗了腦,提議他們在首映會之前也辦一場頗為吉祥的慶功宴。

酒過三巡,主演姜斕已經被吹上天了,還好她酒量不行,後半程的溢美之詞已經不往耳朵裏進了,再聽下去,她明天就該去橫店報道。文學院這幫人果然擅長捧殺。

秦施聽隋舟說她今天去聚餐,特地微信戳她,問了一句“這家店好吃嗎?”姜斕也沒多想,直接說“這家店太辣,不適合你。”

秦施“哦”了一聲,去點評軟件裏搜店名,發現這還是個連鎖店,他開始認真推敲到底姜斕到底去了哪一家。

兩個小時後,他開著車趕到,將將趕上席面散場。

秦施在車外站了一會兒,就看見姜斕晃晃悠悠地走了出來。

她喝酒了?

姜斕迷瞪著雙眼,沒註意到不遠處杵在車旁的秦施。

正當秦施準備喊一聲“姜斕”的時候。她的幾個朋友又跟了出來,有男有女,但沒有廖開。

在她的一堆朋友面前,他開始怯場了。

他該怎麽解釋自己的到來呢——他也在附近吃飯,恰好得知姜斕在這邊,覺得這地方離學校太遠了,地鐵不能直達,路況糟糕,晚上出行多有不便,他有義務關心朋友。

好吧,秦施挫敗地認輸,承認自己不擅長在這麽多人面前撒謊,其實他是專程來接姜斕的。驅車三十裏,去錯了兩個連鎖店,才找對地方。

秦施把嘴邊的話憋了回去,回到車裏,啟動,默默地以龜速前進,跟在他們身後。

城西的商圈尚未開發完全,冬天的夜裏,縱然不是崎嶇的羊腸小道,也顯得路面黑漆漆的,秦施習慣性地打開了前燈,給他們照亮。

他眼見著姜斕一行人晃到了地鐵站,正打算等她進了站就走,卻驚異地發現姜斕就此和朋友們揮手分別了。秦施有些納悶,難道她醉成這樣還有什麽別的行程?

秦施踩了剎車,將車靠邊停了下來,靜靜地望著她。

只見姜斕放下揮別的手,便迅速轉身,掃視了一圈,而後沒有半分猶豫地朝著他的方向大步流星地走來。

臨近車前,姜斕彎腰掃了一眼車牌號,拐到副駕駛的位置,徑直打開了車門,坐了進來。

秦施有些愕然。

他萬萬沒想到這一幕的發生。

“秦施,第二次了。”姜斕語調發懶,造句也簡單起來,證明這酒還在自己的大腦中樞游走。

“你……什麽時候發現的?”秦施問道。

他明明跟的很遠啊。這一路姜斕都沒有回頭,怎麽還能察覺到是他。

姜斕的眼睛裏盛著笑,語氣中潛藏了一分得意,說道:“第一次,你在南瓜巷的時候,我就發現了。”

那晚在南瓜巷,後車打開雙閃時,她第一次回頭,的確沒能看清人。但臨出巷子口,她又回了第二次頭。刺目的燈光射來,她擡起手去擋,在微開的指縫中瞥見了車主的模糊樣貌。那人坐在昏暗的車裏,被夜色包圍,卻有光束折返,隔著玻璃為他暈染上一層明亮。

如果當時坐在主駕駛的是別人,她一定認不出,但那人卻是秦施,一個她恰好記得清楚,分辨明白的人。

隔著半明半暗的光影,她憑著模糊的輪廓認出了他。

她在心底笑了一笑,仍舊假裝看不清楚,轉身如常地走著,卻把一串車牌號牢牢地記了下來。

今夜,當熟悉的兩束光再次打在她視野前方,她甚至無需回頭,就確定了身後的人。

酒勁湧上來,化作一股熱血,她決定這次揭穿他。

-

姜斕偏著頭問他話,微擡著下巴,眼角的線條如飛檐一般上揚。

初冬的風被車窗隔絕在外,密閉的空間裏,暖風似乎能將她的酒意過渡給他,秦施的心開始躍動。

那樣昏暗的夜裏,她居然明白無誤地認出了他。將他從南瓜巷裏生活著的數百個人中擇了出來。那是不是說明,早在這一刻之前,她就記住了他。

秦施的眸光微動,那晚他在半個京歧裏游蕩的焦躁都在此刻得到了撫慰。

姜斕的理性已經被酒精灼燒地所剩無幾,此刻的動作全憑一種本能。

她見秦施一動不動,只是眼巴巴地望著她,被吹亂的頭發毛茸茸的,像森林裏的一種小動物,她被一種隱秘的心理驅動,欺身上前,湊近了看他。

毫不避諱的目光在他的面龐上游走,如走珠一般劃過他流暢的下頜骨,卷長的睫毛。

姜斕雖然喝了酒,卻沒什麽酒氣。她越湊近,一種屬於女孩的幽香氣就越濃重,秦施不自覺地微屏呼吸,低垂著眼睫,一時之間不知目光該去何處安放。

最終落到她的唇鋒上。

辣椒吻過她雙唇的痕跡還未完全褪去,此時透著一抹微腫的紅。

秦施鬼使神差地傾身向前,卻克制著自己,只傾了一寸。但這方寸之間,就已經是極為緊密的局促之地,容不得有人再輕動一下。

破壞均衡的人大約會是他。姜斕這雙氤氳著酒意的眼睛仿佛是一池瀲灩的湖泊,倒映著暮山的紫煙,勾著他寸寸沈落。

但等他快要接近那抹紅色的時候,她的氣息忽的又離遠了一分。

他傾身一分,她就後撤半寸。

幾個瞬息之間,他們還保持著暧昧的距離,卻始終不能叩上榫卯。

她眼角的笑意更深了,仿佛是在試探秦施到底有多勇敢。

秦施感覺到了她在捉弄他,心中不免焦躁,氣息不穩,卻又覺得這樣的姜斕比平日更生動。

朗照的月色變得濃稠而發烏,仿佛隱身融入清夜,又在明暗中間,生出更動人的斑斕。

秦施知道自己想做些什麽,卻又覺得這是乘人之危,是對她的不禮貌。

他躊躇了片刻,略定了定心,最後擡起手背,靠向她的側臉。

高溫透過他的手背一路猛進,燒進他心裏,但從他的眼中流淌開來,只化作了一盞溫柔的解酒茶。

“姜斕,你喝得太多了。”他低聲道。

姜斕的心口的確難受,清涼而柔軟的觸感順著他的手背展開,沁入她燒灼的面頰,卻沒有如願讓她冷靜下來。

她不得已挑開他的手,因為她的心在更加劇烈地浮動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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