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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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1 章

傍晚,夕陽高掛,金黃色的光鋪蓋大地。舒佟蹲在蕭灝庭院後花園吭哧吭哧挖土,馮寶廣生去隔壁省寫生給他帶回來一株蘭花,據說美艷動人,青藍色一排排栩栩如生的蝴蝶撲翼,他是沒見過,反正帶給了他種就是了。

單手挖土費勁,勉強挖了兩個圓乎的小坑,把裝飾的花盆撕掉,連土帶泥放下坑裏,然後埋緊實,最後澆水。

種好正想起來擔水,這時阿水從外面進來了,他有眼力勁地拿起木桶,邊走邊說:“二少爺,我去擔水。”

“誒,你剛回來呢,屋裏留了幾個艾餅,你去吃吧。”舒佟想喊住他,但並沒成功,只好任由他把水擔過來,然後舒佟接過水瓢一點一點澆下去,松軟的土一下子緊實了。

“舒佟少爺,爺的人來接您了。”外面有下人放輕腳步,來稟報。

“大晚上的,你說我不去,下次白天來。”袖子全沾了泥土,臟的不行,舒佟不想再換衣服了,一天換兩回,為難他這個獨手獸了。

下人又輕聲說:“來人說,王爺在車裏等你。”

“……”

舒佟洗了個手,帶著滿身泥土的味道跟人出去了,只見王府後面停著一輛黑色轎車,走過去後,白季禮給開了車門讓他進去,而後站定在外面,沒有要進來的意思,舒佟上了車就說:“你真有意思,回王府不進家門。”

蕭灝靜靜地看著他上來,眼裏含著幾不可見的笑意,別人不一定能看出了,但朝夕相處的舒佟看出來了,心裏一軟,又聽他輕聲說:“聽說你願意見我了,我就來了,見見你,就不進去了。”

“哦,”舒佟低頭,健康的手有一下沒一下地揪著長褂上的泥土:“你現在見到了,可以……”

可以走了。

話還沒說完,蕭灝靠了近,他用無香的香皂,只聞到一股硝煙的味道,是開槍後子彈留下的味道。但縈繞蕭灝鼻息的是特殊的清香,是舒佟特有的香皂味道。

“可以抱抱嗎?”

蕭灝湊過來,大腿靠著大腿,小腿靠著小腿,眼眸裏極為認真。

呼吸倏地停滯了一瞬間,舒佟聽到自己心臟咚咚咚的聲音,緊接著蕭灝溫熱的手就穿過他的膝蓋握和腋下,穩穩當當地在了蕭灝懷裏,舒佟眼神迷離地眨了眨眼睛,耳邊是蕭灝低笑了一聲:“你眼睛告訴我可以。”

他確實沒拒絕的想法。

舒佟待在他懷裏沒動,耳邊吹來一股熱熱的氣息,一陣電流似的掃過他的臉頰,耳朵瞬間染上了紅色,蕭灝問:“可以摸摸臉嗎?”

車廂安靜了好一會兒,舒佟才開口:“我說不可以,你就不摸嗎?”

“嗯,只能這樣了。”蕭灝沈沈地說:“你不喜歡,我就不做。”

舒佟心裏悶悶的,覺得他好像把重點放錯了。他不喜歡的從來不是蕭灝摸他、抱他、親他,而是他從來沒有問過他願不願意,沒把他當成平等,需要尊重的人。

但……他現在開始問他的意願,也……不是沒有改變,雖然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徹底改過來。

“可以嗎?”蕭灝有些急切地問。

“……可以可以,你摸吧你親吧,都可以……”他根本沒法拒絕他!

得到允許,蕭灝立馬掰過他的臉,堵住了他漂亮的玫紅色嘴唇,沈穩中帶著迫不及待,車廂內久久響著接吻時特有的嘖嘖聲,蕭灝翻來覆去蹂躪著他的唇瓣,口腔裏靈活地吸著他的小舌頭,久到舒佟覺得嘴巴都麻了,發出不滿地抗議,蕭灝才放過嘴唇,攻略下方……

舒佟被吻的腦袋暈乎乎,手腳無力,直到有人敲車窗,蕭灝才放過他,白季禮說時間要來不及了。

舒佟氣喘籲籲離了一點蕭灝的懷抱,發覺天已經黑了。

“……”

“我抱你回去。”蕭灝壓下□□,對舒佟說。

“不用,你讓我緩緩,我自己進去。”舒佟打開車窗,任由晚風吹散車內的旖旎,他趴在車窗上喘氣,身邊的蕭灝忽然輕笑一聲,“跟我回大帥府,可以嗎?”

“不可以。”舒佟非常強硬地拒絕,即便聲音還是啞著,脖子耳朵臉頰還是紅彤彤的,身體散著騰騰的熱氣,他還是毅然決然地拒絕了。

蕭灝沒說話,在黑暗中靜靜地看著他,舒佟看不清他眼裏的神色,只覺得身邊的空氣倏然冷了一分,他也不說話了。

“過幾天有空的話,替我去港口接清悠和程杭吧?澤帆也這兩天回來,周城跟著一起回來。”蕭灝說。

“好。”舒佟軟綿綿地問:“四小姐和五爺怎麽突然要回來?六小姐回來,王妃都不讓呢。”

蕭灝:“自作主張上了船來的電報,到時候能送走送走,不能就綁了上船走。”

“額,好吧。”

第二天舒佟回了學校,馮廣生見了他就跑過來和他說話,結果剛走近時他身後一個男同學突然絆倒了,一連接,舒佟剛回到學校左手臂傷上加傷,磕桌角了,當下舒佟眼裏的眼淚就藏不住了,嘩啦啦的流,馮廣生嚇一跳,身後的男同學廖駿濤立馬就慌了,要送他去醫院。

舒佟一直謹記恭王府低調做人的規矩,而且他本就不願讓人知道他是恭王府的人,便拒絕了廖駿濤,只讓馮廣生送。

見舒佟推搡不讓送,廖駿濤訕訕撓了撓頭,勉為其難的說:“那好吧,醫藥費多少你跟我說,我付。”

這磨磨唧唧的,他痛都痛死了,舒佟沒心思再跟他講什麽,馮廣生老道地接過話茬:“不用,他本來就受傷了,而且他……家有錢,不用你付,你別內疚哈。”

舒佟忍著痛回了恭王府,大夫看完後說要仔細靜養,其他問題不大,馮廣生放心地回學校上課了。這麽一來一回折騰,舒佟下定心思休學,等手臂完全康覆再上學,以免夜長夢多。

四月的最後一天中午,舒佟從北城不凍港接到了恭王府四小姐清悠、五爺程杭。舒佟一身灰色修身西裝,妥妥富家嬌養的小公子,清悠和程杭沒認出他,舒佟卻一眼認出了四小姐和五爺。

在外不能暴露恭王府的身份,舒佟在必經的路口侯著,待他們經過時,才出聲喊住他們:

“清悠小姐,程杭先生。”

“你好。”程杭首先反應過來,轉身看見舒佟,沒認出來:“你是?......舒佟?”

“是,我是舒佟,”

舒佟不卑不亢地看著他的眼睛說道。小的時候,王府的阿哥和小姐,只有五爺望安是真心誠意跟他說話玩耍的,其餘的要麽沒印象要麽印象很差,感官並不是那麽舒服。如今舒佟沒什麽欲望跟他們打交道。

清悠仔仔細細看清起,眼前這個俊美的男子,一雙會笑的桃花眼,鼻梁挺翹,臉蛋白裏透著健康的粉紅,瞳孔顏色精神黝黑,漂亮肉嘟的唇瓣,是一張漂亮的臉蛋,眼眸澄清純真,像被保護的很好的貴公子。

“舒佟?”清悠清脆的聲音響起,語氣裏滿是驚訝,她對舒佟的印象只有一個,那就是大哥的玩偶,其餘什麽也沒有,原來長得如此俊美。

清婉只到他肩膀,舒佟低頭微笑著回答:“四小姐,我是舒佟。”

程杭看了看四姐,再看了看舒佟,說:“四姐,我們快回去吧,渡口人多口雜的。”

李殊做完功課正從佛堂出來,迎面看見舒佟帶著五官相似的一個小姐和公子,李殊剛想問舒佟便被女孩的聲音打斷了:“額娘,我好想你啊。”

說著便上前抱住了李殊,程杭和舒佟對視了一眼,他也上前抱住了額娘和四姐,“額娘,我們回來了。”

一旁的舒佟主動向王妃解釋:“小姐和公子是上船爺才知道的,並非爺的安排。”

一句話就幫大哥摘了出來,清悠覬覦地看了舒佟一眼,旋即額娘的罵聲劈頭蓋臉就砸了下來:“怎麽這麽不讓人放心,國內多亂啊,好好的幹嘛非得回來,小六要回來都被你大哥打消了念頭,這不是胡鬧嗎?!”

清悠拽住額娘的手,眼眶紅紅:“額娘,我們都知道老三沒了,在報紙上看到的......”

望安和清悠是一對龍鳳胎,雖然比望晚出來一點時間,可清悠從來沒喊過他三哥,都是老三老三的喊。

中午的太陽穿過樹葉,映出一片斑駁,如同李殊破破爛爛的心臟,年輕不識人嫁了個鬼混的丈夫,中年白發人送黑發人,她這一生動蕩不安,難以安寧,她總是希望自己的孩子過的安寧無憂,但也知道兒大不由娘,深深地嘆氣:“也罷,回了就回吧。這個世道誰也無法獨善其身......”

舒佟斂著眼皮在一旁待著,等他們說完話,舒佟打算走了,回自己的小窩,卻被清悠叫走了。清悠剛回到恭王府就發現了一個現象,舒佟比其他下人都要穿的亮堂,儼然小主人的模樣,想必有過人之處。她六歲出國了,周圍是開明平等的環境,接受的是西式教育,對王府的一切都感到陌生,舒佟也不例外,但她喜歡這張臉,還有他挺拔的身高,她笑的坦蕩且直白,問:“舒佟,你有女朋友了嗎?”

啊?

舒佟狐疑,無措地眨眨眼,“四小姐......”

“我喜歡你這張臉,一對小虎牙,要不我當你女朋友吧?”清悠笑得明媚張揚,舒佟卻被嚇死了,一臉恐懼:“四,四小姐,自重。”

清悠蹙眉道:“我說認真的,請你回去考慮一下。”

四小姐皺眉的樣子和簫灝一模一樣,都是一股子霸道,不留給人拒絕的餘地,舒佟扶額打馬虎眼應付過去就趕緊捂著心臟溜了出來,實在太可怕。

他還記得蕭灝因為清婉而對他……那樣,他可不想再因清悠而怎麽樣了……

簫灝接近晚飯時間才回恭王府,一回來舒佟就主動站他身邊哪兒也不去了,簫灝為此多看了兩眼。

這麽乖?

晚飯落座時,簫灝牽著舒佟的手坐在旁邊,清悠的臉色頓時變得異彩紛呈,不可思議地看了大哥,再看看舒佟,大哥時不時湊近舒佟問他吃什麽,然後一臉溫情地夾菜給他。

清悠登時就明白舒佟的過人之處在哪兒了,不就是入了大哥的眼嗎,她要跟大哥搶人……同時明白為什麽舒佟對她的表白一臉恐懼了…

現在該她害怕了。

果然越漂亮的玫瑰越毒……

清悠虎軀一震,一臉吃屎的表情:“......”

清婉膽大心細,察覺四姐臉色不對,夾了一塊雞腿放進四姐的碗裏:“四姐,你不舒服嗎?”

是,她是不舒服,可她能當著這麽多人的面說?

她不能。

清悠瞇起眼睛:“沒有,你吃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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