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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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 章

大學時發生的事其實沈煥夢都已經不太記得了,因為上輩子大多時候她都只圍著雲默一個人轉,其他的事情,不管是學校裏的還是她家中的,她都沒怎麽放在心上。

現在想來真是可笑,也難怪後來其他人會用鄙夷的目光看她,她的所作所為,落在旁人眼裏,可不就像一塊甩不掉的狗皮膏藥,也難為雲默一直以來的縱容,看著不喜歡的人天天在自己眼前蹦跶,哪怕她再怎麽冷漠也澆不滅沈煥夢那不知從何而來的一往情深。

其實這件事沈煥夢一直都沒有告訴過任何人,哪怕是雲默,她也一個字都沒有說。

大學報道那天,沈煥夢沒讓母親送她,因為家裏還有年幼的妹妹需要照顧,於是她獨自一人帶著大包的行李,轉了好幾輛車才來到學校。

可在經歷了一路的顛簸和擁擠後,已經用了好多年的行李箱竟在校門口直接爆裂開來,箱子裏的東西散落一地,周圍好奇的目光紛紛看過來,她只能低下頭趕緊去撿,卻無法阻止臉上因窘迫而越燒越燙的溫度。

報道的學生中,有家裏開著車來的,有老老少少好多人只為了來送家裏唯一的寶貝孩子的,而蹲在她們中間的沈煥夢,就像是一個異類,只能可憐巴巴地壓著她那個怎麽也合不上的箱子,就像是拼了命地想要掩蓋自己難以忽視的不堪與寒酸。

可再怎麽掩蓋也是徒勞,九月的天氣那麽悶熱,長時間的趕路再加上在太陽下暴曬了那麽久,沈煥夢的頭發都被汗水打濕黏在了臉上,她那老舊的行李箱已經徹底罷了工,任她再怎麽努力都沒了辦法。

一時間,孤立無援的茫然讓她只能呆楞在原地,她不知道該怎麽做,也不知道該向誰尋求幫助,周圍人來人往,沒有人沖她伸出手,也沒有人會主動去幫助一個與自己無關的陌生人。

直到雲默的出現。

她的東西很少,一手拉著行李箱,一手還拿著手機不知在看什麽,沒有看路的雲默就這麽直接撞上了蹲在地上的沈煥夢,差點整個人都要摔在了她的身上。

意識到自己擋了路,站起身來的沈煥夢一個勁地道著歉,可當雲默爬起來看到她那壯烈犧牲的箱子時,她臉上的表情先是困惑了一下,隨後像是自言自語般問道:“這是我壓壞的?”

那是沈煥夢聽過的最好聽的聲音,像是清澈的流水裹挾住她被太陽烘烤的心,因為太過著迷,以至於在聽到雲默開口後她一時沒有反應過來,於是她的沈默在雲默的眼裏就成了對她罪行的默認。

理虧的雲默想了想,隨後蹲下身抽出自己的鞋帶將那損壞的箱子牢牢地捆起來,隨後她將自己的箱子交給沈煥夢,自己則一把抱起地上已經無法再經歷任何顛簸的箱子。

“走吧。”

沈煥夢的行李不同於雲默的只有一點點,第一次出遠門,她和母親都不知道該準備點什麽,於是便把能想到的東西全都裝了進去,除了那被撐爆的箱子,她還有一個碩大的蛇皮袋,裏面也是鼓鼓囊囊塞滿了東西。

沈煥夢本想叫住雲默,本想告訴她,她的箱子很重,想告訴她箱子的損壞與她無關,可雲默抱著箱子已經大步往前走去,她真的放心把自己的行李交給一個素不相識的人,也是真的正直,只是因為覺得自己不小心弄壞了別人的東西所以便決定負責到底。

明明,她們是第一次見,就算是雲默弄壞的,若是她就這麽離開,沈煥夢既不會怪她,也不會記得她。

可她偏偏那樣做了,於是從此,那個穿著白T的身影便以一種令人難以忘懷的印象深深地刻在了沈煥夢的心裏。

她銘記了那麽多年,直到這股感情變質,她都不曾忘記當年那個宛如天使一樣出現在她面前的身影。

可是,她到後來也沒機會再解釋清當初的那個誤會,因為雲默把她忘了,就像是一件無關緊要的事情一樣,當初被她幫助的女孩久久地在原地等了一年又一年,可另一人卻早已將之拋擲腦後了。

沈煥夢也沒再和雲默講起過這件事,因為她想要的是雲默發自內心的愛,而不是因此產生的憐憫或是其他的感情,可到頭來,她還是做錯了不是嗎,到頭來,她也沒得到過雲默真正的愛。

重活一世,沈煥夢不允許也不會再讓自己如此輕賤,她好好地學習,留意好的工作,她的目光不會再只停留在一人身上,這輩子,她只想為了自己而活。

可命運就是這樣弄人,前世她苦苦地追在那人身後,卻始終得不到雲默一個垂憐的眼神,如今她不再關註雲默了,那人卻反而自己纏了上來,好幾次沈煥夢都抓到雲默在偷看她,於是後來那人甚至連裝都不裝了,被發現後更是撐著下巴直接大大方方地看她。

沈煥夢皺了皺眉,上輩子的她或許會因為雲默這直勾勾的視線害羞臉紅,但已經死過一次的她早就清楚那人不過是被她突然改變的態度弄得有些好奇,等這股新奇勁過去,恐怕名為沈煥夢的這粒塵埃早就會被她遺忘在某處不知名的角落。

雲默喜歡漂亮的東西,而沈煥夢一直都知道,自己長得其實並不好看,只是上輩子的她總是抱有一絲僥幸,總覺得自己會不會就是那個千分之一的例外,可事實證明,她錯得離譜。

她一只活在沼澤裏的癩蛤蟆,怎麽敢肖想天上展翅高飛的白天鵝。

“你知道嗎,今天有個巨醜的男的居然敢來跟我說喜歡我。”室友靠在椅背上塗著指甲油,她的兩只腳高高地架在面前的書桌上,“可惜了,那張臉我沒拍下來,否則每次想要減肥的時候都可以拿出來看看,絕對能抑制食欲。”

又來了,這種自大又侮辱性的言辭,上輩子沈煥夢理解不了,這輩子她也依舊無法理解。

另一個室友也附和著嘲笑起來,可不知怎麽,這話題一拐,竟直接拐到了一句話都沒說的沈煥夢身上。

“哎,沈煥夢,你有沒有男朋友啊?”還不等沈煥夢應答,她又改口問道,“哦不,應該問,你長這麽大有沒有人跟你表過白啊?”

那兩人說完便嘻嘻哈哈地笑了起來,就好像挖苦他人是一件多麽愉快的事情一樣。

“要是沒有的話,不如我把那男的介紹給你啊,那句話怎麽說的來著,啊,天生一對,地造一雙,我看你們倆倒是挺般配的,哈哈。”

眼見那兩人的玩笑越開越過分,可沈煥夢依舊是一言不發的樣子。

上學時期,樣貌醜陋的她每次都是班裏其他同學嘲弄的對象,曾經的她默默忍下了這些惡言惡語,擦幹眼淚又像是無事發生一樣繼續跟在雲默的身邊,而如今實際年齡已經三十多歲的沈煥夢自然也不屑和一幫思想幼稚的小孩計較,但聽到那些難聽的話,從前會和其他人一起笑話她的雲默卻罕見地皺起了眉。

“夠了,二十多歲的人了,連自己的嘴巴都管不住,幹脆明天不用上課,直接請假去醫院看看腦科算了。”

雲默沈著臉不悅地說著,這下不僅另外兩個室友吃驚,就連沈煥夢都楞住了。

“她不醜。”雲默從自己的書桌前轉過身,她看著沈煥夢,再次鄭重地說道。

“她很好,她是我見過的最好的女孩。”

另外兩人湊在一起竊竊私語,可沈煥夢根本不在乎,她突然不知該如何動作,因為這是雲默兩輩子加起來第一次為她出頭。

人向來都是習慣拿軟柿子捏,那些耀武揚威的家夥也就只敢欺負欺負沈煥夢這種看上去軟弱的人,可真要讓她們碰上硬茬,譬如雲默這種面冷心更冷的冷血動物,自從第一次那令人聞風喪膽的“交流”過後,她們最多也就只敢在背後小聲地罵她兩句。

當初的那件事沈煥夢也是後來才從別人的口中得知,聽說起因是因為小組作業時其他人把任務都推給雲默一個人做,雲默也確實一個人做完了,可在提交作業時卻只寫了她自己的名字,於是整組除了她所有人都不及格。

這下真是捅了老鼠窩,於是懷恨在心的一群人尾隨雲默進了廁所想要給她一個教訓,可沒想到一組六個人,最後卻被雲默一人反殺。據當時在場的同學說,逃出來的人手腳並用跌跌撞撞地從廁所裏爬出來,而渾身濕透的雲默拿著斷裂的拖把棍,就像是死神一樣從後面踩住她的背將她摁在地上狠狠碾壓。

沈煥夢沒有見到那個場面,可每每想起,卻總能被想象中雲默的樣子帥到震撼。

雖然事後所有人都被叫去了辦公室,但因為是那些人先動的手,再加上是以多欺少,雲默只是反擊,還沒來得及真的動手造成什麽不可挽回的傷害就已經先被圍觀的人及時拉開,所以這件事也就只是批評警告一下便揭過了。

只是從那之後,雲默這個名字一夜之間就成了校內各路欺淩者不敢招惹的存在,而作為與雲默走得最近的沈煥夢,雖然性子軟弱,可礙於有雲默在,其他人最多也就是過過嘴癮,並不敢真的把她怎麽樣。

可如今,就連過過嘴癮都不允許了。

要說沈煥夢不震驚,這是不可能的,雲默不是那樣同情心泛濫的家夥,可這件看似不可能的事情偏偏就這麽發生了。

更離譜的是,在那天雲默警告過兩個室友後,這人竟破天荒地第一次來邀請她出去玩。

“你說什麽?”沈煥夢問道,她在聽到後甚至懷疑是不是自己的耳朵出了問題。

“我知道一處非常漂亮的地方,你……願不願意陪我一起去看看?”雲默問得小心翼翼,就連在廁所以一打六時都沒那麽緊張。

沈煥夢發誓,當時她只是太過震驚以至於腦子沒能反應過來,而這該死的身體反應讓她在聽到問話後習慣性地“嗯”了一聲,於是就被雲默誤以為是她答應了,那人笑著,眼睛都彎了起來,沈煥夢兩輩子都沒見過她這麽開心的樣子。

於是,明明說好這輩子要遠離那人,結果堅持了還不到一個月,竟就因為一個笑容直接前功盡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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