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4 失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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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4 失眠
16歲後的某一天，據中原中也說他突然失眠了。
太宰治看著一臉不爽和自己對視而坐的小矮子，衡量了下兩人的武力值，很艱難的將再一次冒出的殺人念頭打消。
“所以，你想怎麽樣？”太宰治陰沈沈的掃了眼桌上的鬧鐘，距離正常蘇醒時間還有兩個小時。
“不知道。”中原中也沒有對太宰治的小動作做出任何反應，只是皺著眉盤腿坐在他硬了吧唧的床上，活像是在跟什麽較勁：“我睡不著，你也別想安生。”
“真過分！”太宰治撇開視線，故意的，用誰都聽得見的控訴語氣，大聲抱怨。
但是，出乎意料，中原中也沒有任何反駁，他似乎連大吼的力氣都缺乏，只是蔫蔫的張開嘴吐出了降了調的“啊”勉勉強強的算作應聲。
這下太宰治也不好再說什麽，張了嘴，到底沒再跟他鬧。
兩人對視而坐，相顧無言。
太宰治一開始覺得別扭，被中原中也看著總有些心虛，但身體很快就熟悉了他的視線，適應過後，竟也有點想珍惜下這份安靜的意思。
一連三天。
中原中也自嘲失眠，每每總是提前兩個小時過來，不說話也不做其他的，只是安靜的和太宰治對視，太宰治適應他目光適應的很快，在第二次的時候就已經在敷衍的抱怨後開始泡在中原中也的視線裏，思索工作、天氣、書本……任何腦袋能想到的事了。
就當是早起兩小時。
他想著，一時的別扭，也因看見在其他時間裏，中原中也無比正常的樣子而忽略。
第三天時，他連抱怨也沒有了，眼睛雖看著中原中也，但走神走的無比放肆。
第四天。
中原中也依舊失眠，黑夜裏，太宰治已經能算到幾點幾分能聽見鳥雀的鳴叫，他有些期待，因為那不知道長什麽樣的鳥，叫起來很好聽。
黑暗裏他看不清中原中也的模樣，悄悄地打了個哈欠，從對面的人形輪廓裏對上那雙應是眼睛的位置，不知怎麽在移開視線後就後悔了。
第五天。
太宰治開始煩躁，中原中也安靜的像是不存在，但現實裏他就是存在的，某種隱秘的不安將他吞沒，讓他回想起第一天，中原中也那好似在同誰賭氣，咬牙切齒的倔強模樣。
“中也……”太宰治出聲，直到聽見聲音才驚覺自己開口了。
“嗯？”中原中也，不像中原中也的中原中也照例以幾乎沒有內容和情緒的聲音回應。
太宰治沒再理會，好像他其實沒有出聲。
第六天。
太宰治看著如期而至的中原中也，露出了明顯的嫌惡：“哇嗚，已經第六天了吧，小矮子你終於對長高死心了，所以跑過來拉我下水，想要我也長不高嗎？才不會，我太宰大人可是會長得又高又壯，到時候壞心眼的小矮子就只能仰著頭看我啦!”
“我失眠。”中原中也“嘖”了一聲，用有些不耐煩，有更多不爽的語氣回答。
“失眠了就吃藥！吃安眠藥啊！”太宰治立即回答，好像他等這一刻等了有多久似的。
“……”黑暗裏，中原中也沈默，他站在集裝箱門口，借著月光看著眼前的人，沈默良久後伸出手。
“你有吧，給我。”
“所以你來這裏就是為了蹭我的藥！”
“啰嗦，現在哪裏買得到？你這個家夥趕緊的！”
在中原中也敷衍的兩三句催促聲裏，太宰治卻罕見的，很慢很慢的去“翻找”藥物，雖然他知道，安眠藥就在床頭的盒子裏。
或許中原中也也知道，但他一直沒有指明。
中原中也一直站在門口，他背對著月亮又戴著帽子，誰都看不清他的表情。
在越來越慢的動作和四處毀滅式搜找的過程中，他不敢轉身，想象著中原中也的視線，如芒在背。
在他終於忍不住的時候，直直地走向床頭，很快便找出藥。
太宰治終於找到了藥。
扭過頭，中原中也卻只是懨懨地盯著玄關的一小片月光發呆。
太宰治生氣的將藥交給中原中也，在中原中也沒有一分遲疑的背影中關上了門。
離正常醒來還有一個半小時。
離正常醒來還有一個小時。
離正常醒來還有半個小時。
太宰治躺在床上，蓋著被子，黑暗的房間他將自己封在被子裏的那團黑暗中。
我不該把安眠藥給中也的。
他抱怨著：都是因為中也鬧騰，我失眠了，我應該吃藥的，但是藥沒有了。
第七天，太宰治沒有被敲門聲敲醒，卻立刻在離醒來兩小時前，按時，睜開了眼。
沒有敲門聲。
中原中也沒再來。
他躺在床上，鳥雀按時鳴叫，吵鬧得犯惡心。
第八天，中原中也沒再來。
或許他的失眠已經好了，或許是安眠藥真的很有用。
他們白日的時候仍那麽正常，在包括兩人在內的任何人眼裏，都是正常的。
失眠就像是個夢。
但太宰治已經連續八天提前兩個小時醒來了。
第九天，太宰治已經習慣了。
提前兩個小時，他鎮定自若的醒來，甚至疲於睜眼。
閉上眼睛的黑暗裏，他想了很多，但最後在鬧鈴響起前，只記得黑暗裏的人形、門口的月光。
第十天。
太宰治的生物鐘已經改了。
提前兩個小時，他做任何事情，就好像他本來就應該在這個時間起床，可做事情總是在屋子裏，也總是會看向門口。
他打開燈，黑暗被驅散，夜裏的室內亮如白晝。
在太陽升起後的□□大樓，他們一如既往，太宰治也從不曾提起兩小時的事。
十一天、十二天、十三天……
時間流逝不可追，生死別離不敢念。
太宰治倉惶地走在屋子裏，小屋處處陌生，他連自己都覺得陌生。
提前兩小時變成了三小時、四小時、五小時……
他一夜未眠。
整夜整夜的睡不著。
他失眠了。
他買來安眠藥。
按計量服用。
大劑量服用。
安眠藥很好用，找不到源頭，直接去強壓也能帶來所需的結果。
他一向是個只看結果的人。
長期服用大劑量藥物帶來了後遺癥，或許是後遺癥。
太宰治覺得是後遺癥。
他做夢，夢裏的月光和黑暗裏的人形，冰冷、冰涼。
他聽見了本不存在的，中原中也的話語：“不問為什麽嗎”
為什麽失眠？
你怎麽了？
阪口安吾沒見他，來的是個陌生的政府員工，對方看起來是個幸福的人，說話的調子都是軟的，像是秋日少有的太陽。
“太宰先生你怎麽吃那麽多的安眠藥啊，真是嚇人，差一點就救不會了，明明再幾天就能擺脫過去，走到陽光下了。”
好人對待這樣的好心人是不能不回答的。
“我……”所以太宰治開口，敷衍的俏皮話到嘴邊卻吐不出來，他一時露出呆滯的詫異，被自己突然其來的認知嚇到了。
但片刻間便覆上了面具：“我失眠。”
他笑著，用慣有的疲懶的姿態，討厭的語氣，陰郁的調子，似咀嚼般的，低聲，讓話語逃不出唇齒：“我只是，失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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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宰治看著一臉不爽和自己對視而坐的小矮子，衡量了下兩人的武力值，很艱難的將再一次冒出的殺人念頭打消。
“所以，你想怎麽樣？”太宰治陰沈沈的掃了眼桌上的鬧鐘，距離正常蘇醒時間還有兩個小時。
“不知道。”中原中也沒有對太宰治的小動作做出任何反應，只是皺著眉盤腿坐在他硬了吧唧的床上，活像是在跟什麽較勁：“我睡不著，你也別想安生。”
“真過分！”太宰治撇開視線，故意的，用誰都聽得見的控訴語氣，大聲抱怨。
但是，出乎意料，中原中也沒有任何反駁，他似乎連大吼的力氣都缺乏，只是蔫蔫的張開嘴吐出了降了調的“啊”勉勉強強的算作應聲。
這下太宰治也不好再說什麽，張了嘴，到底沒再跟他鬧。
兩人對視而坐，相顧無言。
太宰治一開始覺得別扭，被中原中也看著總有些心虛，但身體很快就熟悉了他的視線，適應過後，竟也有點想珍惜下這份安靜的意思。
一連三天。
中原中也自嘲失眠，每每總是提前兩個小時過來，不說話也不做其他的，只是安靜的和太宰治對視，太宰治適應他目光適應的很快，在第二次的時候就已經在敷衍的抱怨後開始泡在中原中也的視線裏，思索工作、天氣、書本……任何腦袋能想到的事了。
就當是早起兩小時。
他想著，一時的別扭，也因看見在其他時間裏，中原中也無比正常的樣子而忽略。
第三天時，他連抱怨也沒有了，眼睛雖看著中原中也，但走神走的無比放肆。
第四天。
中原中也依舊失眠，黑夜裏，太宰治已經能算到幾點幾分能聽見鳥雀的鳴叫，他有些期待，因為那不知道長什麽樣的鳥，叫起來很好聽。
黑暗裏他看不清中原中也的模樣，悄悄地打了個哈欠，從對面的人形輪廓裏對上那雙應是眼睛的位置，不知怎麽在移開視線後就後悔了。
第五天。
太宰治開始煩躁，中原中也安靜的像是不存在，但現實裏他就是存在的，某種隱秘的不安將他吞沒，讓他回想起第一天，中原中也那好似在同誰賭氣，咬牙切齒的倔強模樣。
“中也……”太宰治出聲，直到聽見聲音才驚覺自己開口了。
“嗯？”中原中也，不像中原中也的中原中也照例以幾乎沒有內容和情緒的聲音回應。
太宰治沒再理會，好像他其實沒有出聲。
第六天。
太宰治看著如期而至的中原中也，露出了明顯的嫌惡：“哇嗚，已經第六天了吧，小矮子你終於對長高死心了，所以跑過來拉我下水，想要我也長不高嗎？才不會，我太宰大人可是會長得又高又壯，到時候壞心眼的小矮子就只能仰著頭看我啦!”
“我失眠。”中原中也“嘖”了一聲，用有些不耐煩，有更多不爽的語氣回答。
“失眠了就吃藥！吃安眠藥啊！”太宰治立即回答，好像他等這一刻等了有多久似的。
“……”黑暗裏，中原中也沈默，他站在集裝箱門口，借著月光看著眼前的人，沈默良久後伸出手。
“你有吧，給我。”
“所以你來這裏就是為了蹭我的藥！”
“啰嗦，現在哪裏買得到？你這個家夥趕緊的！”
在中原中也敷衍的兩三句催促聲裏，太宰治卻罕見的，很慢很慢的去“翻找”藥物，雖然他知道，安眠藥就在床頭的盒子裏。
或許中原中也也知道，但他一直沒有指明。
中原中也一直站在門口，他背對著月亮又戴著帽子，誰都看不清他的表情。
在越來越慢的動作和四處毀滅式搜找的過程中，他不敢轉身，想象著中原中也的視線，如芒在背。
在他終於忍不住的時候，直直地走向床頭，很快便找出藥。
太宰治終於找到了藥。
扭過頭，中原中也卻只是懨懨地盯著玄關的一小片月光發呆。
太宰治生氣的將藥交給中原中也，在中原中也沒有一分遲疑的背影中關上了門。
離正常醒來還有一個半小時。
離正常醒來還有一個小時。
離正常醒來還有半個小時。
太宰治躺在床上，蓋著被子，黑暗的房間他將自己封在被子裏的那團黑暗中。
我不該把安眠藥給中也的。
他抱怨著：都是因為中也鬧騰，我失眠了，我應該吃藥的，但是藥沒有了。
第七天，太宰治沒有被敲門聲敲醒，卻立刻在離醒來兩小時前，按時，睜開了眼。
沒有敲門聲。
中原中也沒再來。
他躺在床上，鳥雀按時鳴叫，吵鬧得犯惡心。
第八天，中原中也沒再來。
或許他的失眠已經好了，或許是安眠藥真的很有用。
他們白日的時候仍那麽正常，在包括兩人在內的任何人眼裏，都是正常的。
失眠就像是個夢。
但太宰治已經連續八天提前兩個小時醒來了。
第九天，太宰治已經習慣了。
提前兩個小時，他鎮定自若的醒來，甚至疲於睜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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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宰治的生物鐘已經改了。
提前兩個小時，他做任何事情，就好像他本來就應該在這個時間起床，可做事情總是在屋子裏，也總是會看向門口。
他打開燈，黑暗被驅散，夜裏的室內亮如白晝。
在太陽升起後的□□大樓，他們一如既往，太宰治也從不曾提起兩小時的事。
十一天、十二天、十三天……
時間流逝不可追，生死別離不敢念。
太宰治倉惶地走在屋子裏，小屋處處陌生，他連自己都覺得陌生。
提前兩小時變成了三小時、四小時、五小時……
他一夜未眠。
整夜整夜的睡不著。
他失眠了。
他買來安眠藥。
按計量服用。
大劑量服用。
安眠藥很好用，找不到源頭，直接去強壓也能帶來所需的結果。
他一向是個只看結果的人。
長期服用大劑量藥物帶來了後遺癥，或許是後遺癥。
太宰治覺得是後遺癥。
他做夢，夢裏的月光和黑暗裏的人形，冰冷、冰涼。
他聽見了本不存在的，中原中也的話語：“不問為什麽嗎”
為什麽失眠？
你怎麽了？
阪口安吾沒見他，來的是個陌生的政府員工，對方看起來是個幸福的人，說話的調子都是軟的，像是秋日少有的太陽。
“太宰先生你怎麽吃那麽多的安眠藥啊，真是嚇人，差一點就救不會了，明明再幾天就能擺脫過去，走到陽光下了。”
好人對待這樣的好心人是不能不回答的。
“我……”所以太宰治開口，敷衍的俏皮話到嘴邊卻吐不出來，他一時露出呆滯的詫異，被自己突然其來的認知嚇到了。
但片刻間便覆上了面具：“我失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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