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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絕世大廚(二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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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絕世大廚(二十二)

“你要與我單獨進行廚藝比試?”

宋祁越望著坐在自己對面的少年,眉間輕蹙,眸中略有不解。

齊安生微頓,片刻後回他:“對,就是單獨。”

兩人現下正落座在酩越飯館的閣間中,茶息氤氳、燃香裊裊,若不在意隔墻大廳中的喧鬧之聲,這裏定是能讓人心境祥和的安然一隅。

然此刻,屋內卻充滿了劍拔弩張的意味。

宋祁越聞言輕抿了口熱茶。

蒸騰的熱汽模糊了雙眸,他在心中沈吟許久後,這才開口輕聲疑問道:“為何?”

“為了證明,我比你強,”齊安生輕嗅了下茶息,旋即語氣堅定的說著,“每年的廚藝比試都是那些人,於我而言並無半點挑戰性,今年我唯一想要挑戰的人,便只有你。”

只有戰勝了你——

慶忠樓才不會繼續被酩越飯館打壓,他的禦廚之名也才能接著坐的穩當,就連父親也不會再對他藏著掖著,整日只將這個外姓徒弟放在心上了。

所以戰勝宋祁越,是他必然的選擇。

宋祁越擡眸看他,神色卻毫無波動:“可是廚藝強或不強,並非是通過比試便能得出結果的。食物更是如此,每個人的喜好都不同,對庖廚手藝的定位自然也並不相同,這點道理你難道還不明白嗎?”

閣間中寂靜了一瞬。

齊安生聞言微微低垂下了眸子,神情窘迫異常,仿佛就像一個正在受訓的孩童一般,連手指都控制不住的擰起了衣角。

好半晌後,他才淡淡的說道:“你說的這些,我心中明白,自然也是認同的,但是……”

微頓,又道:“但是即便如此,我也要戰勝你,證明自己比你強。”

這就是他的驕傲,亦是他連坐了五年禦廚之位的自尊。

他需要讓整個金陵城的百姓、讓陛下、讓父親知道,他齊安生才是豫安王朝廚藝造詣最高深的庖廚,也只有他,才配得上這個人人艷羨的禦廚之位。

換做別人,便不可以。

宋祁越眸光微暗,將些許不自然的情緒壓下後,這才含笑淡聲回道:“好,既然你心意已決,那我便接受你的挑戰。”

他原本心中還想著,倘若齊安生與慶忠樓不再作妖,那他也完全可以按照同齊偉嶺玲說過的那樣,絕對不會再與其主動產生糾葛。

但現在卻與原先所想大有不同,畢竟,可是齊安生主動來招惹他的。

如此,還能有拒絕的理由嗎?——自然沒有。

當日晚間回到樊燕巷,宋祁越便將此事說與了齊偉嶺聽。

老廚子聞言楞了半晌,面前燭光在不停的搖曳,將他本就略有滄桑的面容襯得更為落寞,仿佛瞬間就喪失了活力似的。

許久後,他才啞聲道:“也好,那就比吧。等他撞到南墻破了頭,自然心裏也就門清了。”

宋祁越點頭應下。

於是很快,酩越飯館的宋掌廚,與慶忠樓的齊掌廚,要進行單獨廚藝比試的消息,便在金陵城內不脛而走了。

廚藝比試的地點定在了慶忠樓,因為此處地方比較大、食材儲備充足,能容納更多的食客前來評判,雖然掌櫃的滿心不悅,但畢竟是自家老板提出來的要求,他就是哭也得答應下來。

建青十七年臘月,一場讓整個金陵城都激動萬分的比試,便在慶忠樓的大廳中展開了。

陳雲書、秦國公、鎮北王、京兆府尹、雯清姑娘自然都不能缺席,還有一眾王孫公子、達官貴胄也紛紛坐席上觀,唯令人意外的是,隨著鎮北王一同前來此處的,居然還有陛下歷承。

他眉眼間含帶著淡淡的笑意,負手上座時,眸光狀似不經意的掃向宋祁越與齊安生,而後道:“朕只是與王爺來此處湊個熱鬧罷了,不用在意朕,你們的比試照常即可。”

宋祁越:“……”

你這麽大個活皇帝坐在上頭,沒人搭理你那才叫怪事了呢!

他連忙擰眉看向了齊安生,果真見其的神色愈發認真,仿佛腦海中的那根弦瞬間就繃了起來,勢必要拿出一萬分精神來打敗他似的。

“請認真對待這次廚藝比試,不要被旁人影響了心態。”宋祁越蹙眉喚他。

齊安生聞言微楞了一瞬,旋即側頭望向他,眸中含有些疑惑。

但他很快就將這些情緒壓了下去,只略略點頭表示知曉了,旋即便轉身回到自己的位置,開始認真的選擇起了食材。

——銅鑼適才已經敲響了。

宋祁越望向對面,只見齊安生已經準備了鮑魚、海參、魚唇、牦牛皮膠、蹄筋、墨魚、瑤柱、鵪鶉蛋等等食材,現下還正手腳麻利的燉煮高湯,他心中便已然清楚,齊安生這是準備要做自己最拿手的那道出名菜:佛跳墻。

此道若成菜後,口感軟嫩柔潤,濃郁葷香,卻又葷而不膩,味中有味,堪稱絕品。

而這同時也是齊安生,能穩坐禦廚之位的原因。

下頭頓時就有食客發問了:“這齊安生用最拿手最出名的菜品打擂,是不是有些不太公平?怎得這次就不用應題了?”

有人回他:“廚藝比試,本就並無公平可言。”

尤其像是這種私人性質的比試,對擂者無需考慮應題或是要求,只需用盡全力去做一道拿手菜即可。

所以這也就變相表明:即便你學遍天下手藝,可卻沒有一道拿手的,那麽哪怕你被只會做一道菜的白丁打敗,也沒人會替你惋惜什麽。

畢竟最終給出的評斷,全靠食客們的那張嘴。

這番言論一經出現後,大廳裏的百姓們頓時就有些坐不住了,畢竟他們吃了酩越飯館的菜這麽久,的確是沒聽說過宋掌廚有什麽拿手菜。

這、這、這不純等著敗陣呢嘛!

然而當眾人心焦的望向宋祁越時,卻見他神情仍舊淡然無比,仿佛並沒有將此事放在心上似的。

只見他慢條斯理的挑揀出了一堆活蝦,旋即手法利索的將其中的塵沙盡數處理幹凈,又熟稔的剪去了蝦頭尖、須、腳後,便整整齊齊的鋪放於盤內,撒幾粒枸杞,再淋上他自釀的花雕酒靜置,此時就要準備調制醬料了。

他無論做什麽菜品都是一副淡然自若的樣子,眉眼微垂睫羽輕顫,出塵的氣質為他鍍上了一層金色的光暈,尤其是在此種喧嚷的環境下更為明顯,就仿佛是不谙世事的世外高人,迫不得已才現身指點一二似的。

一眾食客不禁感嘆起來:這宋掌廚不僅長得龍眉鳳目,居然連做飯時都這般的優雅!

再觀望齊安生那邊,卻仿佛是因為緊張過度,導致動作都有些拘謹,連額頭也沁出了細密的汗珠,若非是手上動作早已熟稔到刻入記憶,恐怕此刻早就要被驅趕出局了。

只看心性上,宋掌廚絕對是略勝一籌了。

見狀,歷承則微微摩挲著椅子上的扶手,擡眼似有深意地瞧了瞧宋祁越,然後收回眸光微微打了個哈欠,聲音略帶疲憊的問向歷擎:“四弟,你覺得今日比試,哪位能贏?”

歷擎都不用回頭瞧他,就知道自己這位袍兄心裏想的什麽,於是邊吃著葡萄邊說道:“我自是認為宋郎能贏的。不過陛下,宋郎此人,可並不適合入宮做禦廚。”

歷承的小心思被他直言道了出來,面上頓時就有些掛不住,忙輕咳兩聲掩飾尷尬。

半晌後他繼續問:“為何?”

歷擎毫不客氣的瞥了他一眼,眸光中包含著濃濃的不悅,仿佛在說:這麽簡單的問題你也來問我?

歷承:“……”

“我許久之前便說過,宋郎並非是陛下所想的那般膚淺之人,在大事大非上他拿的很準,身處民間亦更懂民心。”歷擎道,“不然你以為,為何他來到金陵城中的第一件事,便是先在自己飯館中推行,最受百姓讚譽的拼餐和自助的形式?”

歷承微微沈吟了片刻。

沒錯,宋祁越自打進入金陵城後所做的種種,為的就是博得百姓們信賴,以此來穩紮於民心之中。

而也正因如此,他才會顧及百姓、顧及民心,不得不放棄招其入宮做禦廚的想法,畢竟為一位廚子而喪失了金陵城百姓的民心,實屬並非善舉。

“這位宋郎還真是好算計,若非他只是位庖廚,朕還的確有心想探探他的學識。”歷承笑言。

罷了罷了,左右這位宋郎不願入宮,其又在金陵城百姓中頗有名氣,那便還是讓他留在民間吧,大不了……往後經常雇傭他來籌備皇宴不就行了!

歷承思及此眸光微亮,心中立刻便將聖旨都擬了出來。

而此時剛剛調制好料汁的宋祁越,還完全都不知道,自己往後哪幾年的哪幾月的哪幾日需要進宮籌備皇宴,都已經完全被定好了!

他只是專心致志的處理著食材,待到將料汁都準備完成後,便將適才裝著活蝦的盤子掀開,見其各個都已經被酒泡醉了,這才又在一旁擺了幾段蔥白,又把料汁也盛進小碗放置其側。

又半刻鐘後,宋祁越這面擺盤結束,齊安生那頭食材入鍋——

淡淡的醇厚獨特酒香已經開始揮散,獨屬於佛跳墻的高湯之味也隱隱傳出,眾食客們便抻著脖子聞來聞去,一時間還真不知哪位更勝一籌了。

然而還沒等他們聞夠滋味呢,宋祁越卻轉而含笑蓋好了活蝦,淡聲道:“諸位,我的菜品,已經完成了。”

眾人:“……?”

不是不是怎麽回事,你做什麽了麽還是我們失憶了,咋就忽然間完成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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