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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絕世大廚(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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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絕世大廚(九)

這是一家開在坊外胡同前的小店。

店面看起來其貌不揚,仿佛只是家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飯館,但那高高掛起的“酩越飯館”四個大字,卻寫的是極為龍飛鳳舞,讓人只瞧著便會讚嘆不已,這到底是哪位書法大家的真跡。

尤其是混合著那若有若無的飯菜香味,頓時便叫這家飯館變得不簡單了起來。

老鴇與雯清齊齊站定,心中都止不住思襯著,這樣小的一個店面,真的能有什麽美食麽?該不會是他們鼻子不靈巧,聞錯了?

老鴇正猶豫著呢,卻見雯清已經提裙跨過門檻,淡聲道:“左右都已經來了,不若先進來瞧瞧吧。”

老鴇一尋思,確也是如此,便扭著腰肢跟了上去。

然而令二人出乎意料的是,這飯館雖說打外面看起來簡陋,但這屋內的裝飾與構造,卻是讓人覺著極為舒適整潔的。

尤其是那案臺的擺放很是另類、每日菜品牌子的模樣極為別致、還有那好似是將小廚房圍起來的方形長條桌面……

種種入目,頗為新奇。

“二位客官,今晨打算吃些什麽?”

正看得沈迷時,一道幹凈醇厚的男音響起,將這二人的思緒喚回了神。

雯清擡頭看去,眸中頓顯詫異之色。

只見剛從後廚走出的男子身形挺拔,眉目含笑但不達眼底,嘴角微勾卻不見戲謔,龍眉鳳目、典則俊雅,不算是非常俊俏的類型,但確實非常耐看順眼的類型。其穿著一身方便幹活的粗布麻衣,頭上還裹了一條能束發的素巾,腳下踩的是一雙平跟素黑布鞋。明明瞧著就是個油膩庖廚的打扮,但那氣質卻能教人眼前頓時一亮,甚至還忍不住去將他與王孫公子做對比。

比來比去,雯清心中想道:若論這身姿與氣質,王孫公子許是都不敵他。

“雯清,想什麽呢?”

老鴇的喚聲將雯清喚回了神,她忙收斂起探究的神色,旋即體態輕盈如細柳般落了座,言笑晏晏的問著面前男子:“也不知店家此處,今晨都有什麽吃食?”

這男子自然不是旁人,正是剛開飯館的宋祁越。

見雯清輕言發問,他便擡手指向案臺旁的木架子,上頭掛著許多個大小相同的木牌子,有的刻了字,有的則無字。

“今晨供應素、肉兩種餡的包子,另有鹹、甜、辣三種口味的豆花。”他的聲音亦清淡幹凈,聽得人心中蕩起漣漪,“不知二位姑娘,想吃些什麽?”

亦被喚作姑娘的老鴇,臉上頓時就笑開了花。

她拉著雯清落了座位,邊卷起帕巾撫著下顎,便笑盈盈的同宋祁越道:“郎君說這話我愛聽,那便先上一份肉包子,一碗甜豆花吧……雯清,你呢?”

雯清:“素包子、鹹豆花。”

宋祁越聞言點頭,拿起冊子不知記了什麽,旋即便轉身回後廚去了。

在等待早膳的這期間,老鴇與雯清仍舊不錯目的打量著店內,只不過所思所想均是不同罷了。

雯清想的是:這男子可真是俊俏,若當真是為王孫公子,進了香雲閣的話必然會叫姑娘們搶著共度春宵!

老鴇想的是:這圍起來的方形長條桌面,真的好適合在香雲閣大廳中布置一個出來,姑娘們在其中舞袖或是點茶,王孫公子在外面抓心撓腮!

倆人這般雜七雜八想著,不知怎的,臉上竟都露出了一抹笑意。

“二位客官,早膳齊了。”宋祁越從後廚行出。

兩份包子、兩份豆花、一碟鹹菜盡數上桌,香味四溢但卻並不膩人,老鴇和雯清還想問些什麽的話頭,頓時就被眼前美味給推了回去。

先是雯清姑娘。

她是個土生土長的北境人,打小同父母吃的便是鹹豆花,直至當年家中遭難她被賣至金陵,這才知曉金陵人吃的竟是甜豆花!然她的口味卻早已被養成了習慣,或者是說不願意迎合這個令她痛苦的金陵,因此哪怕香雲閣的姑娘們總提這甜豆花有多麽美味,可她卻也始終都無法接受。

而經久嘗不到家鄉的那口味道,尋了多處飯館滋味也不對,偏她自己又並不善廚藝無法,隨著時間如白駒過隙般緩緩流逝,竟叫她的腦海中也逐漸恍惚了起來:她或許,本就屬於這裏?

然如今瞧著這鹹豆花,白嫩嫩的表面上鋪撒了一層深墨色的醬汁,上頭另有蔥花、紫菜、木耳等等,好似還撒了些許的馃子碎?單看這模樣的話,倒是和記憶中故鄉的鹹豆花,頗有些參差。

只是這味道……不知會如何?

雯清斂回了思鄉的心緒,瞧著老鴇已經驚喜的大口吞咽,這才吞咽了下口水,拿起瓷勺姿態優雅的嘗了一口。

只這一口,震驚她整天。

她是真的真的沒有想到,這一口鹹香軟嫩的豆花入口,居然,真的吃出了記憶中家鄉的味道!

那豆花其實並不算什麽上品,甚至還含有了些許的渣滓,可就是這樣的一份並不算完美的豆花,卻能將她的思緒直接拽回到過去。尤其在合上那極為鹹稠的醬汁,整口吞入腹中,那滋味果真是唇齒留香、肺腑歡呼!而適才她瞧著略有突兀的馃子碎,此刻竟也起到了增強口感的作用,讓人可以直接忽視掉豆花中的渣滓,使得口感與味道,簡直與記憶中的家鄉分毫不差。

雯清吃東西一直都是慢條斯理的。

但這次,她卻頗有些肆意了。如同小孩子般大口吞咽著,驚嘆之餘腦海中也宛如浪濤翻湧,珍珠似的眼淚疙瘩,便也止不住的落進了碗中。

老鴇頓時急了:“哎呦我的姑娘,這是哭的什麽?不愛吃、不好吃,咱不吃就算了!哭的媽媽心疼呦……”

宋祁越:“……”

傻子都能看出來這姑娘是感動哭的吧!怎麽能說他的東西不好吃呢!

氣呼呼。

感受到了兩股視線投來,雯清忙落下已經吃幹凈的瓷碗,旋即拿起帕巾擦拭眼淚,嗓音溫婉卻又到了些許的沙啞:“媽媽我無事,只不過就是……”

她忽而頓了頓,旋即輕聲笑道:“只不過就是,想起來那個不存在的家罷了。”

老鴇聞言未語。

待到片刻過後,二人吃過早膳拂袖離去。還順便給閣中姐妹也點了幾份,由精致的紅木盒子裝好,稍後便會有小廝來取。

人生或有遺憾和不舍皆是常情,宋祁越在外求學行走多年,早就看過了無數的世情冷暖,因此也並未覺得那姑娘在店中落淚有何不妥。能有人在這飯館中席坐一方天地、品嘗一碗家鄉飯、訴出一些不悅事,便也是他這飯館建立的緣由了。

不知情以何起,但清楚了心思,總會做出更合適的決定來。

雯清會有什麽決定?

宋祁越邊裝著食盒,邊在腦海中計算著今天的食材花銷,並沒將點這小插曲放在心上。

香雲閣的小廝很快來到,並將那份食盒給帶走了。

而在這之後的宋祁越,便挽起裳袖繼續忙活,哪怕不見客人進屋吃飯,他也始終都沒停下動作。左擦擦、右撣撣,這裏挪動位置、那處換個盆景,倒是也挺樂此不彼的。

畢竟這次終於,是自己的店了!

宋祁越面上雖說不顯,但心裏卻美滋滋的,連手上的動作也輕快了不少。

因著今晨是酩越飯館開張的第二日,他的名頭還沒能在金陵城打出去,所以來此處吃飯的客官並不算多,整整一個早上算下來,也不過才五桌人而已。

但他卻並沒覺得難過。

待到早膳的時間結束,街道上行人也逐漸增多,車水馬龍的喧鬧聲也絡繹不絕。

“郎君!午膳菜品已經買好啦~”阿橈從後廚走出,“適才從後門進來,瞧見地上有些水漬,莫不是這屋漏水了?”

宋祁越點頭應是,又說了待到晚上再去修,這才問著:“菜買好了?”

阿橈連忙嬉笑道:“那是自然!我今兒去的可早,集市上都還沒什麽人,那上好的五花肉隨著我去挑!……啊郎君,我當然沒有亂買,都是按照你寫出的單子去買的,半點斤兩都不差哦~”

宋祁越見狀輕笑,旋即讓阿橈在前廳候客,自己則回到後廚處理食材,心中自然也想好了午膳菜品。

-

將近午時,天熱難耐。

季二柱剛剛下連夜工,正拖著疲倦的身子往樊燕巷走去,想著最好能再走快兩步,這樣就能趕在阿娘做午膳的時候到家,吃上一口熱乎的飯菜了。

但他實在是太累了,連著做了整晚的工,早晨也只是吃了主家發的饅頭,現下幾乎是餓的前胸貼後背,眼前一片暈眩不說,感覺只要捎來一股輕風,就能直接將他給帶倒似的。

不過銀錢倒是多發了。

今日共發了整月的九十文銅錢,可以給阿父阿娘都換件新衣裳,可以給鄰居翠娘買條新的帕巾……

季二柱正美滋滋的想著,忽有一道極為勾人的肉香,緩緩鉆進了鼻尖。

“我的個娘嘞……這肉也太香了……”

他口中唾液忍不住的分泌出來,感覺腿肚子也不跟著打抖了,好似是被這股香味直接攢起了精神,徑直的便朝著那家酩越飯館走了過去。

明知道這地界他來不起,許是也看不起、吃不起。

但是鬼使神差的,季二柱還是問向了站在門口的小少年:“這、這是做的啥啊?聞這肉香,比那知月樓的還美嘞!”

阿橈一聽有人誇自家郎君,當即腰板便挺直了,剛想說些應和的話,卻又忽而想起了郎君的叮囑,這才又訕訕的收回了心思,忙同人家解釋。

“客官過謙了,掌廚今日午膳做的紅燒肉,要不要進店嘗嘗?”

季二柱連忙搖手:“……不、不、不用了!”

天娘嘞,那可是紅燒肉!一盤子少說五文多則十文,他可吃不起這麽昂貴的東西,還是聞聞味就得了!

阿橈見狀,便拿出郎君叫他說的話,含笑覆述:“客官莫急,我家郎君說了,今日午膳可才用拼盤形式,三樣菜品、一份熱湯、主食管夠,每人僅需五文銅錢。”

季二柱差點就以為自己聽錯了——

“啥!?三菜一湯,五文錢!?”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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