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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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你既然想讓我回去,我便同你回去。”
哪咤心裏清楚，小玉的話，並不可信。
或許這一次,她又是在騙他。
但他還是願意陪她演戲。
畢竟他早便覺得，小玉接近他的目的不純。
但雖懷疑，卻不知她接近他的目的究竟是何。
她到底想做什麽？
他真的很好奇。
但他知道,他一旦回去,不但會面對李靖斥責。
並且，說不定還會面臨東海龍三太子的憤怒。
不過他知道，無論如何，東海龍王都會看在他在西海的功勞,以及師父太乙真人的面子上,不會對他怎樣。
但龍三太子,卻說不準不會對他起殺心。
而且東海龍三太子，不一定會知道西海禁地一事。
東海龍王也沒有將那些事告知兒女的必要。
小玉被哪咤抱著。
但許是哪咤抱得緊了些，使得她不免有些悶得難受。
當她想要推開他時。
哪咤的鼻息打在她的耳朵上。
使她身體不由一顫。
“小玉既想讓我陪你回去,那應也知道,我一旦回去,會面臨怎樣的境況吧？”
“知...知道...”
哪咤的聲音依舊如常。
但他這突然的問話，很明顯是在質問她。
質問她是否是明知他回去會面臨些什麽,也執意要他陪她回去。
小玉被哪咤所表現出的這一面嚇到了。
畢竟他對她向來很溫柔。
即使有時嘴毒,也斷然不會用這種語氣與她說話。
此刻,哪咤既是在質問她,也是在警告她。
不要消耗他剩餘的耐心。
果然...以他的腦子，又怎會看不出她的不對勁。
但這也說明了一點。
她成功的刺激到他了。
現在被刺激到的他,應該無心會關註她接下來會偷偷做些什麽了。
敖小玉的雙手,緩緩回抱住了他。
感受到她的回抱,他先是一怔。
而後面色也不由暗沈了幾分。
眼睛也死死盯著地面。
“你...”
話到嘴邊，他竟是什麽也說不出口。
他真的很想問她。
在她眼中，他究竟算是什麽。
既不喜歡他，又為何要執意糾纏他。
明知他回去後會如何，卻還要他回去。
他真的很想知道，她究竟是瘋了，還是...根本就...不懷好意。
哪咤實在不願相信，小玉會對他有不好的心思。
他寧願相信，她是傻了瘋了。
也不想妄自揣測她。
“如若我不答應你同你回去，或者只是臨時口頭答應。最後出爾反爾，你該如何？”
哪咤的註意力全在思考小玉對他心思如何。
大腦被這些疑問探究瘋狂占據。
根本未能察覺到，小玉回抱住他的手。
正在暗自用法。
吊墜大小的萬象鏡閃著微弱的光，這光芒小到讓人難以察覺。
一絲猶如針線般細小的黑氣，由腳底冒出，悄然飄入萬象鏡中。
而後，萬象鏡中的汙濁之氣，再由她體內的龍珠，慢慢吸收。
“我會糾纏你。縱使你再怎麽甩開我，我也不會離開你。”
“...”
哪咤沈默。
而此刻房屋內，透露著一種詭異的死寂氛圍。
莫名讓人渾身難受發冷。
“是嘛。”
哪咤的聲音突然變得輕快。
語調中也不由夾雜了絲似笑非笑的意味。
“既如此，那便隨了你的願吧。誰叫...你是我的心上人。”
哪咤將‘心上人’二字咬得很重。
而小玉輕輕閉上眼。
下巴靠在他的肩頭。
內心無比疲憊。
要是他真的像個十幾歲的孩子就好了。
可惜...自幼的經歷，使得他生性多疑。
騙也這麽難騙。
她成功刺激到他了，也趁機在他滿腦子想其他事的時候。
用龍珠吸取了部分魔氣。
明明目的達成了。
她的心口處，又為何會莫名發悶？
悶得她好難受，好想哭是怎麽回事？
腦中不由回憶起這些日子，他們一同經歷的所有記憶。
她還是忍住了莫名想哭的欲望。
畢竟就算她眼眶也一丁點的濕潤，都會被哪咤發覺不對。
哪咤似感受到小玉將下巴靠在他肩頭的舉動。
放開了抱住她的雙手。
輕輕將她推開。
站起身，靠近餐桌，移了移椅子。
便又再拿起了筷子。
目光盯著桌上的菜。
嗓音略顯沙啞，疏離道：“菜要涼了，快些吃吧。”
屋內窗口大開。
由窗外吹進一絲清風。
她瞧著他下意識刻意疏遠的舉動。
剛才還因被他抱住，感受到的溫熱懷抱。
現在卻只感覺到空虛。
她抿了抿唇，也站起身。移動椅子。
坐在了他的身旁。
剛拿起筷子的瞬間。
便聽到他的聲音在耳邊再次響起。
說道：“給我四天時間，我需要準備一下。四日後，我會帶你回去。”
聽見聲，她擡眸偷瞄他。
見他臉上一臉平靜，仿若方才無事發生一般的神態。
又再低下了頭，應聲回道：“好。”
二人沈默無言得吃完了這一餐。
這期間，誰也沒說一句話。
而接下來的這四日。
哪咤也似什麽也沒發生過一般。
待她如常，好似她未曾向他提出過要回去的提議。
一時間，都搞得小玉以為，哪咤真的會出爾反爾，不會回去。
而自那次以後，她也再沒有找到第二次機會。
再次吸取哪咤體內魔氣。
但好在，經過前兩次的凈化。
哪咤體內魔氣消了大半。
現下，只要她再多找機會，將魂體內魔氣抽出進入龍珠之中。
想來過不了多久。
哪咤的魂魄，便會再次恢覆純凈。
第三日夜晚。
小玉將房門緊緊上鎖。
關閉窗戶。
在房間內，偷偷拿出了龍珠。
查看龍珠情況。
當她掐訣，喚出龍珠的那一刻。
一顆通體灰色的珠子。
便直接出現在了她眼前。
她默默盯著面前，灰色的珠子。
一時都不想承認，這灰色的醜珠子會是她的龍珠。
她眨眼輕輕嘆了一口氣。
扶額無奈，自言自語道：“這灰色雖瞧著雖是難看，但我卻無力進行龍珠自我凈化。一旦做了自我凈化，消除龍珠內部魔氣。又是要廢好大一番力氣。更何況還會鬧出不小的動靜。”
“哪咤房間就在隔壁，想不被發現都難。就算他不發現，事後我龍珠恢覆，我也沒有多餘力量再去偷吸魔氣了。說不準還會向上次一般，再次昏睡。”
小玉在這邊為龍珠苦惱嘆氣。
而另一邊，哪咤卻在自己房內。
仔細擦拭著斬妖劍。
他知道，一但回去。
若出了什麽意外。
他必須要趁還在清醒的時刻，用斬妖劍及時結束性命。
以防止釀成大禍。
想到這些日子，與她一起經歷的那些回憶。
雖累，但也有趣。
可...
回想到三日前的那個不愉快的早晨。
他又不由黑下了臉。
他故意推遲幾日才回去。
說到底也是心中膽怯，不敢回去面對那些醜惡的嘴臉。
腦中不由想起，之前在客棧遇到金咤木咤時，木咤那咄咄逼人的樣子。
他拿著帕子的那只手，不由捏緊。
“我能理解木咤他們的無奈，但作為從小到大一直陪伴著對方的親兄弟。就當真是一點信任也沒有嗎？”
“他那般的怨妒模樣，到底是為了誰？”
說道此，哪咤腦中不由想起那日。
木咤盯著小玉那出神的模樣。
不知不覺冷笑出聲。
“差點忘了。他明明是為了女人才待我這般。”
“為了女人，哈哈——”
哪咤自顧自笑著。
像是在嘲笑自己一樣。
“爹不愛，兄不親。更討不到心上人歡心。並且...”
哪咤止住笑意，低下頭。
眸中帶著自嘲，落寞道又道：“並且這個心上人，滿嘴謊話。說不準還別有用心。”
哪咤的語調變得越發地低：“我這短暫的十幾年，活得真像個笑話。八歲上了乾元山，師父便教導我千萬向善。別動那些不該有的惡念。要學會放下仇怨。一心從善，寬厚待人。”
“可我聽了師父的教導，想改掉幼時惡性。換來的，便是李靖的斥責、兄長的不信任、杜家兄弟的不屑、心上人的欺騙、以及百姓的厭惡...”
"還不如，從一開始便保持惡性。頑固不改，或許活得也不會有現在這般累。"
哪咤自言自語呢喃，回顧著自己短暫的十六年。
細回想起，他上乾元山以前的一切。
說來...八歲時，他若是沒有在與杜瑰的對峙中昏迷。
他說不準，便會在教訓完杜瑰杜景明後，便跑去九灣河發洩怨氣也說不準。
搞不好，以他那時的脾性，還會很惡劣的幹出拿混天綾攪水玩的蠢事。
回想下來，幼時的他確實過得挺自在的。
接下來，哪咤沒有再多回想那些往事。
畢竟往事已成往。
他如今時日無多，再怎麽怨，再怎麽氣。
也毫無意義。
他隨手掐訣將斬妖劍收好。
隨手將手中帕子放在桌上後，便擡頭看向窗外夜色。
他知道，這夜一過。
從明日開始，他便再不要想擁有猶如此時這般的寧靜。
這個夜晚，小玉與哪咤各自睡得都不安穩。
向來睡眠好的小玉，這一夜竟是難得的失眠了。
而哪咤在褪去外衣後，回到床榻之上，蓋上被子，閉目養神。
試圖強逼著自己睡覺。
畢竟在外飄蕩的這些日子以來，他很少能睡過好覺。
黑夜轉亮，這一夜過得漫長。
當天空的一縷陽光升起後。
沒過多久，朝陽探出了頭。
黑夜褪去，白天到來。
位處於竹林中的房屋之內，還能聽見些許知了的叫喚聲。
哪咤沈睡雙眼，緩緩睜開。
隨之他掀起被子，穿上鞋。
換上衣服，隨意收拾了一番。
便拉開房門，走了出去。
出了自己房間後，他下意識往小玉緊閉的房門處看去。
明顯能感應到，房間似乎被人下了隔音隔光的咒語。
他沒有做無用的過多猜想，只是輕哼了一聲。
便轉頭出門了。
“如今於我而言，無論她在打什麽鬼主意。也都不重要了。”
今日，哪咤想嘗試進城購買些吃食。
反正都要回去，會不會被發現什麽的，也已經不重要了。
再刻意躲避，已是無用。
哪咤回來時，敖小玉已已經走出了房間。
她眼下一片烏青，好像根本沒有睡好。
哪咤只是輕輕瞧了她一眼。
便將在不遠處小鎮上買來的菜一一從食盒中拿了出來。
小玉只是詫異的瞧了一眼，也沒有多問。
便拿起了筷子和碗。
開動了起來。
她似乎是很餓的模樣，吃飯都有些狼吞虎咽。
哪咤瞧著她這般模樣，不由皺眉。
無奈提醒道：“慢點吃，沒人跟你搶食。”
哪咤有些不解，想不明白只是一個晚上，小玉為何會變得如此饑餓。
明明昨天他也沒忘打野做菜啊。
說起來，他也發覺到了。
這三日，小玉似乎很少再咳嗽了。
不咳嗽雖是件好事，但不知為何。
反之，她的食量卻便得越發大了。
敖小玉連幹了兩碗飯。
在她吃完第二碗後，一道聲音，在她耳邊響起。
問她道：“還要再添一碗嗎？”
她擡手看聲音的主人。
點了點頭，咀嚼著口中還未全部咽下的飯。
但當她看清哪咤的臉後，這才意識到，她光顧著自己吃。
完全忘了哪咤還在旁邊。
她呆呆的眨了眨眼，隨後視線掃了眼桌上，盤子內，所剩無幾的菜葉。
她將口腔中的飯咽下喉，略有些尷尬的縮了縮腦袋。
歉聲道：“對不起，實在太餓了。一時忘記你還沒吃了。”
“無礙。”
哪咤毫不在意的搖頭。
放下未動過一口的碗筷。
將自己沒動的那碗飯，拿到了小玉面前。
“吃吧，我不餓。待吃完後，你收拾一下。在屋外等我。待我收回這座屋子的法術後，我們便一起回去。”
小玉低眸看著哪咤遞過來的白米飯。
又擡眸瞧了瞧，已經空掉的飯桶。
瞬間就沒了胃口。
哪咤瞧著小玉只是盯著那碗飯，遲遲未動口。
本還詫異，她為何不動筷子。
但當他剛想開口問她之際，一聲‘咕嚕’的聲音，便從小玉肚子那發出。
他笑了笑，又將碗向小玉推進一些。
說道：“吃吧，別餓著自己。”
小玉看了哪咤一眼，聽了她的話，也不好推脫。
便端起碗，拿起了筷子。
再次開動了起來。
時間如流水一般逐漸流逝。
一直到了下午，陳塘關，李靖府邸內。
李府中，李靖在大院內來回踱步。
只因眼下距離重陽佳節，東海龍王回歸的日子，越來越近。
而如今，不管是金咤木咤，還是他派出去找人的人馬。
均是半點消息也無。
除去上次，金咤帶著木咤前來回話。
說他們碰見了哪咤，卻未能抓住他後。
他的一顆心便提到了嗓子眼。
自那以後，不管是金咤木咤還是東海西海。
均是半點消息也沒有。
“爹，你別轉了。我頭都被轉暈了。”
木咤站在一旁。
將李靖焦急的模樣收入眼底，無奈說道。
李靖冷哼一聲。
將視線移向木咤方向。
木咤感受到李靖淩厲的目光。
不由縮了縮腦袋。
急忙閉上了嘴，不敢再多言。
李靖瞧著木咤。
想到昨日金咤將他帶來時，與他講述木咤是如何將哪咤刺激到，好讓哪咤有機逃跑。
還有又是描述著，木咤因心中太過責怪哪咤，又是如何不能靜下心好好找人時。
心中就不來由的氣憤。
他擡起手，指著木咤。
火大的同時，又有些於心不忍。
“你也好意思站在這，叫我別轉？”
木咤想到自己被金咤送回來的原因，不由低下頭。
不敢說話。
李靖：“你們三兄弟，都是一個娘胎裏出來的。怎麽金咤如此沈穩，你卻一點沈不住氣？都說兄弟之間，擁有心靈感應。怎麽這麽久過去了，你們竟是連個人影也尋不著？”
木咤聲音低悶，突然說道：“哪咤自幼聰穎，就連幼時我們玩捉迷藏都抓不住他。又怎是那麽輕易能夠尋到的...”
“還敢貧嘴？！”
李靖被木咤的話堵得氣不打一處來。
他胸口上下起伏，顯然是被氣急了。
“哪咤天生聰穎，雖說懷胎三年，出生為肉球。但他若要躲，便不會被人發現。就好比幼時他在乾元山毀壞太乙真人的仙草園後，一連躲了太乙真人數日。連個人影也尋不到一樣。”
“我雖是他兄長，但我確實不如他。上次西街一事，我接連好些時日都尋不到解決之法。而他不過才用了短短兩日時間，便在不得罪東海的前提下完美解決杜府西街一亂。所以您又何必為難兒子我。”
木咤別過頭，沒有敢看李靖神色。
不過提到西街一事。
那依舊是他解不開的心結。
許是因為嫉妒吧。
哪咤能用很短時間，完美解決的事。
他則是要苦惱許多。
它沒有哪咤那般的膽量氣度。
辦不到將東海勢力視若無睹。
於他而言的難題，一到哪咤那，便成了無足輕重，輕易便能解決的小問題。
縱使爹在他們三兄弟中，再怎麽喜歡他。
他也依舊是三兄弟中最沒用的那個。
回想那日遇見哪咤。
他那些刻意的針對話語。
又何嘗不是羨慕嫉妒於他？
羨慕他縱使自己名聲再壞，也依舊能謹記太乙真人教導，專心修行，改掉原本惡性。
嫉妒他的果斷、游刃有餘。
以及...那生來便天不怕，地不怕的膽量。
當然，他也怨他。
就拿他做出能夠不顧家中死活，拋棄所有，也執意要帶東海公主私奔來說。
這又何必不是膽量過人，無憂無慮。
以至於令家人心驚膽戰，怨恨於他。
“你...!”
李靖被氣得說不出話來。
但瞧著木咤似也在為自己貿然讓哪咤有機逃跑一事而愧疚。
也只是背手，嘆氣。
他緩和了一下心情。
擡頭望天。
“只子莫若父。你那些小心思，我還不知道嗎。”
木咤聽到李靖的話，扭頭望向李靖。
只見李靖望天，又再嘆氣道：“木咤，你當真糊塗。哪咤為靈珠轉世，一生註定坎坷。而他生性惡劣，也是我早年管教無方的緣故。”
李靖閉目嘆息，隨之看向木咤。
面色平靜道。
“這些年，他的所作所行我悉數看在眼底。他想要改掉幼時惡性，變為良善之人，我也知曉。但狼終究是狼，又怎會改得掉野性？他帶公主私奔，不顧陳塘關百姓。不顧家人。便足夠證明，他始終改不掉惡性。”
“他這樣的人，就算再怎麽聰明，再怎麽實力超群。也不應羨慕才是。”
木咤瞪圓了眼。
被李靖所言震驚到。
他咽了口唾沫，一時間竟連說話也不利索了。
只因他是哪咤兄長，知道這些年來，哪咤的所有努力，都是為了想向李靖證明自己。
木咤：“也就是說...爹您其實一直都知道，哪咤一心修行強化自身，以及他一直想要從善，為民除妖的心？”
李靖：“知道又如何。原本我是對他有所改觀。但經此一事，我已經不對他抱有希望。”
木咤還來不及接話，不知為何，頭頂便傳來一聲極冷的不屑冷哼。
隨之便是一股不由來的森冷寒意。讓人仿若如墜冰窟。
而那道冷哼聲，則更像是一個人對某件事或人，極度失望的冷笑。
“好一個不抱希望！”
一道熟悉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隨之則是一陣陣帶著戲謔的嘲弄。
“可笑，當真可笑。我的兄長嫉妒我，我的親爹對我偏見難改。認為我惡性難馴。”
“李靖我便不多說了。不過兄長，我倒想問你。我這樣的人，到底是哪裏值得你嫉妒了？若只是因為西街一事，那你未免也太小肚雞腸。太看得起弟弟了。”
木咤錯愕的擡頭望天。
只見半空之中，除了白雲烈日。
便再無其他。
但這突然傳來的聲音。
就算是傻子也能聽出，來者是哪咤。
“他回來了…”
其實哪咤與敖小玉，從剛才起便一直在了。
原本哪咤是提議，先送她回東海。
但小玉心中知曉，若是她先回了東海。
哥哥便再也不會放她出來。
所以他們唯有優先來陳塘關。
因為他知道若來了陳塘關，哪咤見了他爹李靖。
之後必然會受到些許刺激。
從而更進一步引導出心魔。
但他未想到的是，他們用隱身術法，隱匿氣息與身形後。
來到陳塘關李府。
瞧見的便是李靖父子，在背後議論哪咤。
從剛才起，她便有些於心不忍，聽不下去了，想著幹脆顯示身形。
但卻被哪咤擡手阻止了。
只因他想繼續聽下去。
小玉能看得出，哪咤是想要知道。
同他親密的兄長，為何會突然對他懷帶惡意。
之後當李靖開口說出那番話後。
她也能明顯感覺，哪咤的心情已然低落谷底。
雖是如此，他也先等李靖木咤說完。
這一過程中，他一直克制平覆著心情，好讓自己沒有釋放出駭人的寒意，被木咤所察覺。
“西街一事，歸根結底在於東海勢力摻和了杜府。那只做亂魚妖不足為懼。真正讓你忌憚的就是你在追捕她時，看見了東海龍三太子。”
“你以為我膽量過人，天不怕地不怕。但我當時又何嘗不忌憚東海。更別說……那只魚妖的真實身份，還是東海公主敖玉最為寵愛的婢女。若不是我運氣好，認識到了敖玉公主，我同樣也會陷入與你一般的困境……！”
哪咤手上掐訣，閃現出身形。
他面色陰沈，踩著風火輪。
與同樣顯現出身形的敖小玉，一同下到了地面。
他看了一眼驚楞的木咤，隨即又輕瞥了一眼錯愕的李靖。
收回了腳底的風火輪，又繼續將目光移向木咤。
腳下靠近木咤，幾乎是肯定般道：“木咤。就因此事你就對我心生嫉妒。這根本就不像你。你到底是因西街一事，我搶了你多日處理調查此事的辛勞。還是因為對公主一見傾心，聽信了外界虛假傳言，深信是我帶公主私奔，而懷有嫉妒之心？你的心底最為清楚！”
木咤腳下被哪咤逼的不斷後退。
他沒有反駁。
反而是像是被說到了心事一般。
手下緊緊握住了腰間掛著的那把龍雕寶劍。
哪咤：“我最大的錯誤，就是離開陳塘關那日。不該委托你為我送信！”
哪咤停下逼近木咤的腳步。
木咤也停下了後退的舉動。
咬了咬下唇，一時想不出反駁的話語。
只是手下緊緊捏著掛在腰間那把寶劍的劍柄。
直到一道懵懂疑惑，探究的目光向他投來。
他這才放下了那緊緊捏著劍柄的手。
顯然哪咤也明顯註意到了他的這個舉動。
木咤的目光，與那道懵懂疑惑的視線重疊。
而那道目光在與他對視了一眼後，又看向了他腰間掛著的那把寶劍。
敖小玉雖聽不懂哪咤究竟在同木咤爭論什麽。
但從她看見木咤緊緊捏住那把珊瑚龍雕寶劍的劍柄時。她還是明顯能感覺，她又犯錯了。
終於一直沈默不語的小玉，緊皺眉尖，開口了。
她看木咤，再次與他對視，說道：“木咤，是我做錯了什麽，讓你們兄弟生了隔閡嗎？”
木咤深吸了口氣，沈默片刻，隨之別過頭去，沒有再看她。
斷斷續續吐出了幾個字：“沒有…你沒錯。是我想偏了，是我錯了…”
哪咤的目光鎖定在木咤腰間掛著的那把劍上。
他用餘光輕瞥了一眼小玉。
只見小玉先是低眸看向那把劍。
隨之扯下自己腰間掛著的那顆吊墜。
閉眼念咒掐訣。
瞬間變換出一面猶如她自己一般大小的鏡子。
她轉身與鏡子面對面。
再向鏡子施法。
不一會兒那偌大的鏡面中，緩緩浮現出一把利劍。
劍由鏡中飄出。
小玉握住劍柄。
越過哪咤，親手將這把利劍。遞到了木咤面前。
“雖然不懂，哪咤為何會沖你生氣。你們之間又為什麽會變得如此僵硬。但我能感覺到，肯定是我做錯了什麽。”
敖小玉低眸瞧了眼手中的劍，又繼續道：“你我第二次見面時，我因不會用這面鏡子。誤吞了你的佩劍。現在我已能熟練運用萬象鏡。這把劍，理應還你。”
木咤手僵在半空，沒有立即接下小玉手中的劍。
他僵楞著，大腦此刻也一片空白。
他僵硬著腦袋，擡眸看向小玉的臉。
卻只見她笑了笑，似愧疚般道歉道：“抱歉，我嫌少來到人間，不懂人間規矩。我誤吞掉你佩劍的那日，正是哥哥剛送我萬象鏡不久。那時我還不太會用。不過在哪咤帶我游蕩人間的這些日子，我才曉得。原來女子貼身之物，確實不能當做財物，賠償他人。”
“我原本還以為，只有女子常用的首飾才算做這一行列，沒想到常用的寶劍也算在其中。”
小玉尷尬的笑著，為自己那不懂事的行為道歉。
“你要收回這龍雕劍…？”木咤已經雙目略顯空洞，又再問道：“你…真就那麽喜歡哪咤嗎？即使他是一個凡人，壽命短暫…”
敖小玉不解歪頭，困惑皺眉。
想不通她是否喜歡哪咤，與她想要收回貼身之物有何關系。
“你我既不是人間男女的情愛關系。那本就是不應該交換貼身物件。互相返還佩劍，也是應當之舉。”
敖小玉在人間的這些日子，確實了解到了很多有關人間的事。
這也是為什麽她開始逐漸懂得，她與哪咤的關系。
根本就不清不楚。
也懂得哪咤以前讓他人誤認為她是他夫人的無賴行為，完全就是耍流氓。
果然，他性格是真惡劣啊。
這話說的是一點也沒錯。
“磨磨唧唧。還個東西磨蹭這麽半天。”
哪咤在一旁看著，雙手環胸，看起來似乎很是不耐煩。
見木咤猶豫著，沒有動作。
他幹脆走上前，直接上手分別躲過了木咤腰間的龍雕寶劍。
以及小玉手中的那把，木咤原本的佩劍。
他將兩樣東西互換，分別還到了原本的主人手。
隨後拉起小玉的手。
便打算要走。
帶他拉起小玉，腳下踏出一步。
想要走出這院落時。
李靖終於開口。
沖他訓斥道：“你就打算這麽走了？見了爹，連基本的禮儀都忘了？”
“你就沒話要與我說？比如解釋這些日子以來，你那些任意妄為的胡鬧行徑。以及為何遲遲不回，還偏要帶著東海龍王的龍公主私奔。你難道就不該向我解釋一下，你這些荒唐之舉？”
哪咤頓住腳步。
沒有看李靖。
只是冷笑一聲，冷冷道：“我與您，無話可說。而且就算我與您說了我有難處，您大概也不會信。”
“畢竟在您眼中，您這最小的兒子。始終是匹惡狼。”
哪咤將李靖剛才所說的話還給他。
他拉著小玉越過李靖，走到院落大門前。
還不忘回眸，輕瞥了眼他的生父。
“您放心，我這一回。便不會走。您大可隨時去通知東海龍三太子，處決我這個拐走他妹妹的賊人。”
“至於公主。我則會遵循她的意願，親自送她回東海。”哪咤說著，便輕笑出聲：“當然，他若要來李府親自接回妹妹。那也是極好的，省得我跑一趟。”
哪咤說完，便頭也不回的離開了。
獨留下李靖與木咤。
猶豫著要不要將哪咤回歸的消息，通知到東海龍宮。
木咤看向李靖，仍思考哪咤所言是否為真：“爹。需要我去追哪咤嗎？”
李靖重重嘆了口氣，揉了揉眉心。
隨機擺了擺手。
說道：“他既然來了，便不會說謊。而且方才他沒有選擇喚出風火輪當場逃跑。想來所言非虛所，沒有說假。”
“夠了，讓我靜一靜吧。”李靖背手，話音一頓，似想到了什麽一般，又繼續道：“木咤你便去通知你娘。就說，哪咤回來了。”
木咤拱手作揖，應聲道：“兒子知道了。這邊去告知娘。”
“既如此，那兒子便退下了。”
木咤說完，便也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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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既然想讓我回去,我便同你回去。”
哪咤心裏清楚，小玉的話，並不可信。
或許這一次,她又是在騙他。
但他還是願意陪她演戲。
畢竟他早便覺得，小玉接近他的目的不純。
但雖懷疑，卻不知她接近他的目的究竟是何。
她到底想做什麽？
他真的很好奇。
但他知道,他一旦回去,不但會面對李靖斥責。
並且，說不定還會面臨東海龍三太子的憤怒。
不過他知道，無論如何，東海龍王都會看在他在西海的功勞,以及師父太乙真人的面子上,不會對他怎樣。
但龍三太子,卻說不準不會對他起殺心。
而且東海龍三太子，不一定會知道西海禁地一事。
東海龍王也沒有將那些事告知兒女的必要。
小玉被哪咤抱著。
但許是哪咤抱得緊了些，使得她不免有些悶得難受。
當她想要推開他時。
哪咤的鼻息打在她的耳朵上。
使她身體不由一顫。
“小玉既想讓我陪你回去,那應也知道,我一旦回去,會面臨怎樣的境況吧？”
“知...知道...”
哪咤的聲音依舊如常。
但他這突然的問話，很明顯是在質問她。
質問她是否是明知他回去會面臨些什麽,也執意要他陪她回去。
小玉被哪咤所表現出的這一面嚇到了。
畢竟他對她向來很溫柔。
即使有時嘴毒,也斷然不會用這種語氣與她說話。
此刻,哪咤既是在質問她,也是在警告她。
不要消耗他剩餘的耐心。
果然...以他的腦子，又怎會看不出她的不對勁。
但這也說明了一點。
她成功的刺激到他了。
現在被刺激到的他,應該無心會關註她接下來會偷偷做些什麽了。
敖小玉的雙手,緩緩回抱住了他。
感受到她的回抱,他先是一怔。
而後面色也不由暗沈了幾分。
眼睛也死死盯著地面。
“你...”
話到嘴邊，他竟是什麽也說不出口。
他真的很想問她。
在她眼中，他究竟算是什麽。
既不喜歡他，又為何要執意糾纏他。
明知他回去後會如何，卻還要他回去。
他真的很想知道，她究竟是瘋了，還是...根本就...不懷好意。
哪咤實在不願相信，小玉會對他有不好的心思。
他寧願相信，她是傻了瘋了。
也不想妄自揣測她。
“如若我不答應你同你回去，或者只是臨時口頭答應。最後出爾反爾，你該如何？”
哪咤的註意力全在思考小玉對他心思如何。
大腦被這些疑問探究瘋狂占據。
根本未能察覺到，小玉回抱住他的手。
正在暗自用法。
吊墜大小的萬象鏡閃著微弱的光，這光芒小到讓人難以察覺。
一絲猶如針線般細小的黑氣，由腳底冒出，悄然飄入萬象鏡中。
而後，萬象鏡中的汙濁之氣，再由她體內的龍珠，慢慢吸收。
“我會糾纏你。縱使你再怎麽甩開我，我也不會離開你。”
“...”
哪咤沈默。
而此刻房屋內，透露著一種詭異的死寂氛圍。
莫名讓人渾身難受發冷。
“是嘛。”
哪咤的聲音突然變得輕快。
語調中也不由夾雜了絲似笑非笑的意味。
“既如此，那便隨了你的願吧。誰叫...你是我的心上人。”
哪咤將‘心上人’二字咬得很重。
而小玉輕輕閉上眼。
下巴靠在他的肩頭。
內心無比疲憊。
要是他真的像個十幾歲的孩子就好了。
可惜...自幼的經歷，使得他生性多疑。
騙也這麽難騙。
她成功刺激到他了，也趁機在他滿腦子想其他事的時候。
用龍珠吸取了部分魔氣。
明明目的達成了。
她的心口處，又為何會莫名發悶？
悶得她好難受，好想哭是怎麽回事？
腦中不由回憶起這些日子，他們一同經歷的所有記憶。
她還是忍住了莫名想哭的欲望。
畢竟就算她眼眶也一丁點的濕潤，都會被哪咤發覺不對。
哪咤似感受到小玉將下巴靠在他肩頭的舉動。
放開了抱住她的雙手。
輕輕將她推開。
站起身，靠近餐桌，移了移椅子。
便又再拿起了筷子。
目光盯著桌上的菜。
嗓音略顯沙啞，疏離道：“菜要涼了，快些吃吧。”
屋內窗口大開。
由窗外吹進一絲清風。
她瞧著他下意識刻意疏遠的舉動。
剛才還因被他抱住，感受到的溫熱懷抱。
現在卻只感覺到空虛。
她抿了抿唇，也站起身。移動椅子。
坐在了他的身旁。
剛拿起筷子的瞬間。
便聽到他的聲音在耳邊再次響起。
說道：“給我四天時間，我需要準備一下。四日後，我會帶你回去。”
聽見聲，她擡眸偷瞄他。
見他臉上一臉平靜，仿若方才無事發生一般的神態。
又再低下了頭，應聲回道：“好。”
二人沈默無言得吃完了這一餐。
這期間，誰也沒說一句話。
而接下來的這四日。
哪咤也似什麽也沒發生過一般。
待她如常，好似她未曾向他提出過要回去的提議。
一時間，都搞得小玉以為，哪咤真的會出爾反爾，不會回去。
而自那次以後，她也再沒有找到第二次機會。
再次吸取哪咤體內魔氣。
但好在，經過前兩次的凈化。
哪咤體內魔氣消了大半。
現下，只要她再多找機會，將魂體內魔氣抽出進入龍珠之中。
想來過不了多久。
哪咤的魂魄，便會再次恢覆純凈。
第三日夜晚。
小玉將房門緊緊上鎖。
關閉窗戶。
在房間內，偷偷拿出了龍珠。
查看龍珠情況。
當她掐訣，喚出龍珠的那一刻。
一顆通體灰色的珠子。
便直接出現在了她眼前。
她默默盯著面前，灰色的珠子。
一時都不想承認，這灰色的醜珠子會是她的龍珠。
她眨眼輕輕嘆了一口氣。
扶額無奈，自言自語道：“這灰色雖瞧著雖是難看，但我卻無力進行龍珠自我凈化。一旦做了自我凈化，消除龍珠內部魔氣。又是要廢好大一番力氣。更何況還會鬧出不小的動靜。”
“哪咤房間就在隔壁，想不被發現都難。就算他不發現，事後我龍珠恢覆，我也沒有多餘力量再去偷吸魔氣了。說不準還會向上次一般，再次昏睡。”
小玉在這邊為龍珠苦惱嘆氣。
而另一邊，哪咤卻在自己房內。
仔細擦拭著斬妖劍。
他知道，一但回去。
若出了什麽意外。
他必須要趁還在清醒的時刻，用斬妖劍及時結束性命。
以防止釀成大禍。
想到這些日子，與她一起經歷的那些回憶。
雖累，但也有趣。
可...
回想到三日前的那個不愉快的早晨。
他又不由黑下了臉。
他故意推遲幾日才回去。
說到底也是心中膽怯，不敢回去面對那些醜惡的嘴臉。
腦中不由想起，之前在客棧遇到金咤木咤時，木咤那咄咄逼人的樣子。
他拿著帕子的那只手，不由捏緊。
“我能理解木咤他們的無奈，但作為從小到大一直陪伴著對方的親兄弟。就當真是一點信任也沒有嗎？”
“他那般的怨妒模樣，到底是為了誰？”
說道此，哪咤腦中不由想起那日。
木咤盯著小玉那出神的模樣。
不知不覺冷笑出聲。
“差點忘了。他明明是為了女人才待我這般。”
“為了女人，哈哈——”
哪咤自顧自笑著。
像是在嘲笑自己一樣。
“爹不愛，兄不親。更討不到心上人歡心。並且...”
哪咤止住笑意，低下頭。
眸中帶著自嘲，落寞道又道：“並且這個心上人，滿嘴謊話。說不準還別有用心。”
哪咤的語調變得越發地低：“我這短暫的十幾年，活得真像個笑話。八歲上了乾元山，師父便教導我千萬向善。別動那些不該有的惡念。要學會放下仇怨。一心從善，寬厚待人。”
“可我聽了師父的教導，想改掉幼時惡性。換來的，便是李靖的斥責、兄長的不信任、杜家兄弟的不屑、心上人的欺騙、以及百姓的厭惡...”
"還不如，從一開始便保持惡性。頑固不改，或許活得也不會有現在這般累。"
哪咤自言自語呢喃，回顧著自己短暫的十六年。
細回想起，他上乾元山以前的一切。
說來...八歲時，他若是沒有在與杜瑰的對峙中昏迷。
他說不準，便會在教訓完杜瑰杜景明後，便跑去九灣河發洩怨氣也說不準。
搞不好，以他那時的脾性，還會很惡劣的幹出拿混天綾攪水玩的蠢事。
回想下來，幼時的他確實過得挺自在的。
接下來，哪咤沒有再多回想那些往事。
畢竟往事已成往。
他如今時日無多，再怎麽怨，再怎麽氣。
也毫無意義。
他隨手掐訣將斬妖劍收好。
隨手將手中帕子放在桌上後，便擡頭看向窗外夜色。
他知道，這夜一過。
從明日開始，他便再不要想擁有猶如此時這般的寧靜。
這個夜晚，小玉與哪咤各自睡得都不安穩。
向來睡眠好的小玉，這一夜竟是難得的失眠了。
而哪咤在褪去外衣後，回到床榻之上，蓋上被子，閉目養神。
試圖強逼著自己睡覺。
畢竟在外飄蕩的這些日子以來，他很少能睡過好覺。
黑夜轉亮，這一夜過得漫長。
當天空的一縷陽光升起後。
沒過多久，朝陽探出了頭。
黑夜褪去，白天到來。
位處於竹林中的房屋之內，還能聽見些許知了的叫喚聲。
哪咤沈睡雙眼，緩緩睜開。
隨之他掀起被子，穿上鞋。
換上衣服，隨意收拾了一番。
便拉開房門，走了出去。
出了自己房間後，他下意識往小玉緊閉的房門處看去。
明顯能感應到，房間似乎被人下了隔音隔光的咒語。
他沒有做無用的過多猜想，只是輕哼了一聲。
便轉頭出門了。
“如今於我而言，無論她在打什麽鬼主意。也都不重要了。”
今日，哪咤想嘗試進城購買些吃食。
反正都要回去，會不會被發現什麽的，也已經不重要了。
再刻意躲避，已是無用。
哪咤回來時，敖小玉已已經走出了房間。
她眼下一片烏青，好像根本沒有睡好。
哪咤只是輕輕瞧了她一眼。
便將在不遠處小鎮上買來的菜一一從食盒中拿了出來。
小玉只是詫異的瞧了一眼，也沒有多問。
便拿起了筷子和碗。
開動了起來。
她似乎是很餓的模樣，吃飯都有些狼吞虎咽。
哪咤瞧著她這般模樣，不由皺眉。
無奈提醒道：“慢點吃，沒人跟你搶食。”
哪咤有些不解，想不明白只是一個晚上，小玉為何會變得如此饑餓。
明明昨天他也沒忘打野做菜啊。
說起來，他也發覺到了。
這三日，小玉似乎很少再咳嗽了。
不咳嗽雖是件好事，但不知為何。
反之，她的食量卻便得越發大了。
敖小玉連幹了兩碗飯。
在她吃完第二碗後，一道聲音，在她耳邊響起。
問她道：“還要再添一碗嗎？”
她擡手看聲音的主人。
點了點頭，咀嚼著口中還未全部咽下的飯。
但當她看清哪咤的臉後，這才意識到，她光顧著自己吃。
完全忘了哪咤還在旁邊。
她呆呆的眨了眨眼，隨後視線掃了眼桌上，盤子內，所剩無幾的菜葉。
她將口腔中的飯咽下喉，略有些尷尬的縮了縮腦袋。
歉聲道：“對不起，實在太餓了。一時忘記你還沒吃了。”
“無礙。”
哪咤毫不在意的搖頭。
放下未動過一口的碗筷。
將自己沒動的那碗飯，拿到了小玉面前。
“吃吧，我不餓。待吃完後，你收拾一下。在屋外等我。待我收回這座屋子的法術後，我們便一起回去。”
小玉低眸看著哪咤遞過來的白米飯。
又擡眸瞧了瞧，已經空掉的飯桶。
瞬間就沒了胃口。
哪咤瞧著小玉只是盯著那碗飯，遲遲未動口。
本還詫異，她為何不動筷子。
但當他剛想開口問她之際，一聲‘咕嚕’的聲音，便從小玉肚子那發出。
他笑了笑，又將碗向小玉推進一些。
說道：“吃吧，別餓著自己。”
小玉看了哪咤一眼，聽了她的話，也不好推脫。
便端起碗，拿起了筷子。
再次開動了起來。
時間如流水一般逐漸流逝。
一直到了下午，陳塘關，李靖府邸內。
李府中，李靖在大院內來回踱步。
只因眼下距離重陽佳節，東海龍王回歸的日子，越來越近。
而如今，不管是金咤木咤，還是他派出去找人的人馬。
均是半點消息也無。
除去上次，金咤帶著木咤前來回話。
說他們碰見了哪咤，卻未能抓住他後。
他的一顆心便提到了嗓子眼。
自那以後，不管是金咤木咤還是東海西海。
均是半點消息也沒有。
“爹，你別轉了。我頭都被轉暈了。”
木咤站在一旁。
將李靖焦急的模樣收入眼底，無奈說道。
李靖冷哼一聲。
將視線移向木咤方向。
木咤感受到李靖淩厲的目光。
不由縮了縮腦袋。
急忙閉上了嘴，不敢再多言。
李靖瞧著木咤。
想到昨日金咤將他帶來時，與他講述木咤是如何將哪咤刺激到，好讓哪咤有機逃跑。
還有又是描述著，木咤因心中太過責怪哪咤，又是如何不能靜下心好好找人時。
心中就不來由的氣憤。
他擡起手，指著木咤。
火大的同時，又有些於心不忍。
“你也好意思站在這，叫我別轉？”
木咤想到自己被金咤送回來的原因，不由低下頭。
不敢說話。
李靖：“你們三兄弟，都是一個娘胎裏出來的。怎麽金咤如此沈穩，你卻一點沈不住氣？都說兄弟之間，擁有心靈感應。怎麽這麽久過去了，你們竟是連個人影也尋不著？”
木咤聲音低悶，突然說道：“哪咤自幼聰穎，就連幼時我們玩捉迷藏都抓不住他。又怎是那麽輕易能夠尋到的...”
“還敢貧嘴？！”
李靖被木咤的話堵得氣不打一處來。
他胸口上下起伏，顯然是被氣急了。
“哪咤天生聰穎，雖說懷胎三年，出生為肉球。但他若要躲，便不會被人發現。就好比幼時他在乾元山毀壞太乙真人的仙草園後，一連躲了太乙真人數日。連個人影也尋不到一樣。”
“我雖是他兄長，但我確實不如他。上次西街一事，我接連好些時日都尋不到解決之法。而他不過才用了短短兩日時間，便在不得罪東海的前提下完美解決杜府西街一亂。所以您又何必為難兒子我。”
木咤別過頭，沒有敢看李靖神色。
不過提到西街一事。
那依舊是他解不開的心結。
許是因為嫉妒吧。
哪咤能用很短時間，完美解決的事。
他則是要苦惱許多。
它沒有哪咤那般的膽量氣度。
辦不到將東海勢力視若無睹。
於他而言的難題，一到哪咤那，便成了無足輕重，輕易便能解決的小問題。
縱使爹在他們三兄弟中，再怎麽喜歡他。
他也依舊是三兄弟中最沒用的那個。
回想那日遇見哪咤。
他那些刻意的針對話語。
又何嘗不是羨慕嫉妒於他？
羨慕他縱使自己名聲再壞，也依舊能謹記太乙真人教導，專心修行，改掉原本惡性。
嫉妒他的果斷、游刃有餘。
以及...那生來便天不怕，地不怕的膽量。
當然，他也怨他。
就拿他做出能夠不顧家中死活，拋棄所有，也執意要帶東海公主私奔來說。
這又何必不是膽量過人，無憂無慮。
以至於令家人心驚膽戰，怨恨於他。
“你...!”
李靖被氣得說不出話來。
但瞧著木咤似也在為自己貿然讓哪咤有機逃跑一事而愧疚。
也只是背手，嘆氣。
他緩和了一下心情。
擡頭望天。
“只子莫若父。你那些小心思，我還不知道嗎。”
木咤聽到李靖的話，扭頭望向李靖。
只見李靖望天，又再嘆氣道：“木咤，你當真糊塗。哪咤為靈珠轉世，一生註定坎坷。而他生性惡劣，也是我早年管教無方的緣故。”
李靖閉目嘆息，隨之看向木咤。
面色平靜道。
“這些年，他的所作所行我悉數看在眼底。他想要改掉幼時惡性，變為良善之人，我也知曉。但狼終究是狼，又怎會改得掉野性？他帶公主私奔，不顧陳塘關百姓。不顧家人。便足夠證明，他始終改不掉惡性。”
“他這樣的人，就算再怎麽聰明，再怎麽實力超群。也不應羨慕才是。”
木咤瞪圓了眼。
被李靖所言震驚到。
他咽了口唾沫，一時間竟連說話也不利索了。
只因他是哪咤兄長，知道這些年來，哪咤的所有努力，都是為了想向李靖證明自己。
木咤：“也就是說...爹您其實一直都知道，哪咤一心修行強化自身，以及他一直想要從善，為民除妖的心？”
李靖：“知道又如何。原本我是對他有所改觀。但經此一事，我已經不對他抱有希望。”
木咤還來不及接話，不知為何，頭頂便傳來一聲極冷的不屑冷哼。
隨之便是一股不由來的森冷寒意。讓人仿若如墜冰窟。
而那道冷哼聲，則更像是一個人對某件事或人，極度失望的冷笑。
“好一個不抱希望！”
一道熟悉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隨之則是一陣陣帶著戲謔的嘲弄。
“可笑，當真可笑。我的兄長嫉妒我，我的親爹對我偏見難改。認為我惡性難馴。”
“李靖我便不多說了。不過兄長，我倒想問你。我這樣的人，到底是哪裏值得你嫉妒了？若只是因為西街一事，那你未免也太小肚雞腸。太看得起弟弟了。”
木咤錯愕的擡頭望天。
只見半空之中，除了白雲烈日。
便再無其他。
但這突然傳來的聲音。
就算是傻子也能聽出，來者是哪咤。
“他回來了…”
其實哪咤與敖小玉，從剛才起便一直在了。
原本哪咤是提議，先送她回東海。
但小玉心中知曉，若是她先回了東海。
哥哥便再也不會放她出來。
所以他們唯有優先來陳塘關。
因為他知道若來了陳塘關，哪咤見了他爹李靖。
之後必然會受到些許刺激。
從而更進一步引導出心魔。
但他未想到的是，他們用隱身術法，隱匿氣息與身形後。
來到陳塘關李府。
瞧見的便是李靖父子，在背後議論哪咤。
從剛才起，她便有些於心不忍，聽不下去了，想著幹脆顯示身形。
但卻被哪咤擡手阻止了。
只因他想繼續聽下去。
小玉能看得出，哪咤是想要知道。
同他親密的兄長，為何會突然對他懷帶惡意。
之後當李靖開口說出那番話後。
她也能明顯感覺，哪咤的心情已然低落谷底。
雖是如此，他也先等李靖木咤說完。
這一過程中，他一直克制平覆著心情，好讓自己沒有釋放出駭人的寒意，被木咤所察覺。
“西街一事，歸根結底在於東海勢力摻和了杜府。那只做亂魚妖不足為懼。真正讓你忌憚的就是你在追捕她時，看見了東海龍三太子。”
“你以為我膽量過人，天不怕地不怕。但我當時又何嘗不忌憚東海。更別說……那只魚妖的真實身份，還是東海公主敖玉最為寵愛的婢女。若不是我運氣好，認識到了敖玉公主，我同樣也會陷入與你一般的困境……！”
哪咤手上掐訣，閃現出身形。
他面色陰沈，踩著風火輪。
與同樣顯現出身形的敖小玉，一同下到了地面。
他看了一眼驚楞的木咤，隨即又輕瞥了一眼錯愕的李靖。
收回了腳底的風火輪，又繼續將目光移向木咤。
腳下靠近木咤，幾乎是肯定般道：“木咤。就因此事你就對我心生嫉妒。這根本就不像你。你到底是因西街一事，我搶了你多日處理調查此事的辛勞。還是因為對公主一見傾心，聽信了外界虛假傳言，深信是我帶公主私奔，而懷有嫉妒之心？你的心底最為清楚！”
木咤腳下被哪咤逼的不斷後退。
他沒有反駁。
反而是像是被說到了心事一般。
手下緊緊握住了腰間掛著的那把龍雕寶劍。
哪咤：“我最大的錯誤，就是離開陳塘關那日。不該委托你為我送信！”
哪咤停下逼近木咤的腳步。
木咤也停下了後退的舉動。
咬了咬下唇，一時想不出反駁的話語。
只是手下緊緊捏著掛在腰間那把寶劍的劍柄。
直到一道懵懂疑惑，探究的目光向他投來。
他這才放下了那緊緊捏著劍柄的手。
顯然哪咤也明顯註意到了他的這個舉動。
木咤的目光，與那道懵懂疑惑的視線重疊。
而那道目光在與他對視了一眼後，又看向了他腰間掛著的那把寶劍。
敖小玉雖聽不懂哪咤究竟在同木咤爭論什麽。
但從她看見木咤緊緊捏住那把珊瑚龍雕寶劍的劍柄時。她還是明顯能感覺，她又犯錯了。
終於一直沈默不語的小玉，緊皺眉尖，開口了。
她看木咤，再次與他對視，說道：“木咤，是我做錯了什麽，讓你們兄弟生了隔閡嗎？”
木咤深吸了口氣，沈默片刻，隨之別過頭去，沒有再看她。
斷斷續續吐出了幾個字：“沒有…你沒錯。是我想偏了，是我錯了…”
哪咤的目光鎖定在木咤腰間掛著的那把劍上。
他用餘光輕瞥了一眼小玉。
只見小玉先是低眸看向那把劍。
隨之扯下自己腰間掛著的那顆吊墜。
閉眼念咒掐訣。
瞬間變換出一面猶如她自己一般大小的鏡子。
她轉身與鏡子面對面。
再向鏡子施法。
不一會兒那偌大的鏡面中，緩緩浮現出一把利劍。
劍由鏡中飄出。
小玉握住劍柄。
越過哪咤，親手將這把利劍。遞到了木咤面前。
“雖然不懂，哪咤為何會沖你生氣。你們之間又為什麽會變得如此僵硬。但我能感覺到，肯定是我做錯了什麽。”
敖小玉低眸瞧了眼手中的劍，又繼續道：“你我第二次見面時，我因不會用這面鏡子。誤吞了你的佩劍。現在我已能熟練運用萬象鏡。這把劍，理應還你。”
木咤手僵在半空，沒有立即接下小玉手中的劍。
他僵楞著，大腦此刻也一片空白。
他僵硬著腦袋，擡眸看向小玉的臉。
卻只見她笑了笑，似愧疚般道歉道：“抱歉，我嫌少來到人間，不懂人間規矩。我誤吞掉你佩劍的那日，正是哥哥剛送我萬象鏡不久。那時我還不太會用。不過在哪咤帶我游蕩人間的這些日子，我才曉得。原來女子貼身之物，確實不能當做財物，賠償他人。”
“我原本還以為，只有女子常用的首飾才算做這一行列，沒想到常用的寶劍也算在其中。”
小玉尷尬的笑著，為自己那不懂事的行為道歉。
“你要收回這龍雕劍…？”木咤已經雙目略顯空洞，又再問道：“你…真就那麽喜歡哪咤嗎？即使他是一個凡人，壽命短暫…”
敖小玉不解歪頭，困惑皺眉。
想不通她是否喜歡哪咤，與她想要收回貼身之物有何關系。
“你我既不是人間男女的情愛關系。那本就是不應該交換貼身物件。互相返還佩劍，也是應當之舉。”
敖小玉在人間的這些日子，確實了解到了很多有關人間的事。
這也是為什麽她開始逐漸懂得，她與哪咤的關系。
根本就不清不楚。
也懂得哪咤以前讓他人誤認為她是他夫人的無賴行為，完全就是耍流氓。
果然，他性格是真惡劣啊。
這話說的是一點也沒錯。
“磨磨唧唧。還個東西磨蹭這麽半天。”
哪咤在一旁看著，雙手環胸，看起來似乎很是不耐煩。
見木咤猶豫著，沒有動作。
他幹脆走上前，直接上手分別躲過了木咤腰間的龍雕寶劍。
以及小玉手中的那把，木咤原本的佩劍。
他將兩樣東西互換，分別還到了原本的主人手。
隨後拉起小玉的手。
便打算要走。
帶他拉起小玉，腳下踏出一步。
想要走出這院落時。
李靖終於開口。
沖他訓斥道：“你就打算這麽走了？見了爹，連基本的禮儀都忘了？”
“你就沒話要與我說？比如解釋這些日子以來，你那些任意妄為的胡鬧行徑。以及為何遲遲不回，還偏要帶著東海龍王的龍公主私奔。你難道就不該向我解釋一下，你這些荒唐之舉？”
哪咤頓住腳步。
沒有看李靖。
只是冷笑一聲，冷冷道：“我與您，無話可說。而且就算我與您說了我有難處，您大概也不會信。”
“畢竟在您眼中，您這最小的兒子。始終是匹惡狼。”
哪咤將李靖剛才所說的話還給他。
他拉著小玉越過李靖，走到院落大門前。
還不忘回眸，輕瞥了眼他的生父。
“您放心，我這一回。便不會走。您大可隨時去通知東海龍三太子，處決我這個拐走他妹妹的賊人。”
“至於公主。我則會遵循她的意願，親自送她回東海。”哪咤說著，便輕笑出聲：“當然，他若要來李府親自接回妹妹。那也是極好的，省得我跑一趟。”
哪咤說完，便頭也不回的離開了。
獨留下李靖與木咤。
猶豫著要不要將哪咤回歸的消息，通知到東海龍宮。
木咤看向李靖，仍思考哪咤所言是否為真：“爹。需要我去追哪咤嗎？”
李靖重重嘆了口氣，揉了揉眉心。
隨機擺了擺手。
說道：“他既然來了，便不會說謊。而且方才他沒有選擇喚出風火輪當場逃跑。想來所言非虛所，沒有說假。”
“夠了，讓我靜一靜吧。”李靖背手，話音一頓，似想到了什麽一般，又繼續道：“木咤你便去通知你娘。就說，哪咤回來了。”
木咤拱手作揖，應聲道：“兒子知道了。這邊去告知娘。”
“既如此，那兒子便退下了。”
木咤說完，便也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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