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章

關燈
第27章

時間飛逝,一轉眼又到了黎明。

金燦燦的朝陽,逐漸升起,為原本昏暗的雲霞漸漸染上了一抹紅。

敖小玉站在海邊,手捧著一個小木匣子。默默無言地瞧著地上早已熄滅,還隱約冒著紅星的火堆。

“她倒也走得幹脆,除了‘對不起’竟也再未與你說些什麽了。”

哪咤走向前,靠近敖小玉,瞧著她手中木匣,最先打破寂靜的氣氛。

敖小玉呆滯眨眼,緩緩回眸輕瞧哪咤,而後又在看向碧藍廣闊的大海,輕道:“錦兒她了解我的脾性,她知道經過此番。無論她說再多,我也不會原諒她。”

哪咤:“你打算如何處理她的骨灰”

“我帶她來海邊,只是想讓她再看看日出的東海。不想她卻連日出也未瞧見,只留下‘對不起’三字,便就此離去。”敖小玉苦笑,低眸盯著木匣子自言自語道:“我與她百年情誼,她倒好,為了一個凡人男子,便輕易將這百年情誼背棄。說走就走,倒也幹脆。”

“她違背龍宮規矩,出海作亂。我也再不好將她帶回東海龍宮。”敖小玉轉身,強裝淡笑,道:“所以我拜托了小熠,想來他定會幫忙為我妥善處理好。”

敖小玉擡起空閑的右手,掌心中又再變出了一只錦鯉朱釵,攜同著木匣子,一同遞到了哪咤面前:“這只朱釵,是我上月委托敖烈哥所定制,在首飾店中放了許久。是特意為錦兒準備的禮物。便要麻煩你將此這兩樣一同帶給小熠了。”

哪咤接過朱釵與木匣子,細細端詳了眼錦鯉朱釵,挑眉好奇道:“你那日在首飾店門前,說掉的東西,便是此物?”

小玉點頭,哪咤見後也將朱釵收了起來,並道:“我會交與他。但關於小熠,我也只能為他在李府安頓一個清閑的差事,多餘的我便再做不到了。他一介孤兒,百姓內很難會有人家願意收養,多添一副飯碗。”

敖小玉:“哪咤。不管是小熠還是錦兒,此次都是我有愧於你。這份人情,無論如何我也是要還的。”

哪咤目光看向一望無際的大海:“打算回去了?”

敖小玉點頭,嘆氣又道:“我此次出門雖是父王準許,但哥哥那卻還是不同意的。”

她說著,又似想起了什麽,左顧右盼隨之在沙灘上隨意撿了兩只貝殼,再在貝殼之上施法。又再跑到了哪咤面前,將貝殼遞給他,認真道:“這個傳音貝殼你我一人一只,如若以後有我能幫上忙的地方,盡可喚我,保證隨叫隨到。”

哪咤低眉瞧了眼小玉遞過來的貝殼,並未接過。而是轉身別過臉,為小玉留下了一個冷漠的背影,道:“有緣自會相見,至於這人情,你也無須還我。”

哪咤話音剛落,便打算就此離開。

而敖小玉聽此話音,心中便怎也不是滋味。在哪咤還未走出十步之際,她追了上去,喊住了他,聲腔中滿含不滿道:“不行!我既欠了你人情,那便一定要還。西街一亂,說到底是我未看管好錦兒,太過縱容她。方才鬧出了這麽多禍事。這是我的過失,我便是無論如何也要還!”

哪咤腳步一頓,扭頭回看敖小玉,面容依舊平靜,道:“既想還人情,倒不如去為陳塘關的百姓做些義事。畢竟因西街一亂,有不少百姓受到驚嚇,西街攤販小店虧本損失的商販也不在少數。”

“當然,我個人勸公主您,還是好好待在龍宮。管好身邊下人,少出深海為妙。”

哪咤沒有再多言語,丟下敖小玉便徑直離開了。無論小玉怎麽喊,也未曾停下。

望著哪咤離去的背影,敖小玉咬著下唇,氣憤地跺著腳,鼓著腮幫子冷哼一聲,又再沖著哪咤的背影大聲怒喊:“哪咤你別瞧不起龍!今後我定會讓你刮目相看!”

敖小玉萬沒想到,她此舉動,被剛冒出海來尋她的敖丙瞧了去。

不遠處的敖丙,剛一冒出海目光無意掃視,便一眼瞧見岸邊,自己那出逃許久好些日子的妹妹,正對著一凡人男子的背影大喊叫嚷。

那男子背影瞧著冷漠,而他的好妹妹卻不論如何在男子後面叫喊,那男子也全無任何反應,也尚未有過回頭。

敖丙未聽清敖小玉在喊些什麽,只是隱約聽見小妹口中不停喊著一個名字‘哪咤’——

敖丙呆滯了一秒,因‘哪咤’這個名字,回想到了從前在小妹那無意偷聽到的對話。

龍宮中敖小玉無聊地又再與錦兒聊起了哪咤三太子的神話。

“錦兒我跟你說,這哪咤太子啊。可是很強的。腳踏風火輪,手拿乾坤圈與火尖槍。三頭六臂,身上的法寶那叫一個多啊。可謂是武義高強,超級帥。”

“是是是,超級帥。可公主你說的這哪咤太子,他存在嗎?”

“算著時間,應還有一百年還是幾十年才出生...哎呀不管了,反正很厲害,就算是哥哥也根本打不過他。我可老喜歡他的故事了!”

敖丙腦中不停回蕩著那時小妹口中的‘喜歡’一詞,再看此時不遠處的小玉,敖丙頓時氣從心來。沖小玉的方向,大聲怒喝:“敖玉!”

隱約聽到敖丙聲音的小玉,微蹙起眉,揉揉耳朵,還以為是自己的幻聽。但她又再瞧著前方早已消失的身影。內心更是滿含不甘之情。

她明白哪咤話中意思。在哪咤看來她只是一個養尊處優,被寵壞的龍公主。

她無奈嘆氣轉身,不想卻有一道人影擋在她面前。

空氣忽然凝固,她咽了口唾沫,僵硬擡頭,對上了一張瞇著眼笑得假得不可再假得笑臉。

“小妹,這幾日。可玩得盡興?”

敖小玉閉嘴不敢答話。

敖丙臉色莫名陰暗,似強扯出笑容又問道:“方才那男子,是你在這幾日在凡間結識的朋友?”

小玉依舊未答話,甚至還不敢擡頭看敖丙。

敖丙瞧小玉一反常態,低沈著臉,未說一字。便覺不對。

他擡眸環顧四周,卻始終不見小妹時常帶在身邊的那條錦魚婢女。

“哥,錦兒...錦兒她...走了。”

敖小玉再也繃不住了,她在哪咤、小熠等等一眾外人面前所忍耐的情緒、甚至在這幾日裏所受的所有委屈,此刻在見到敖丙時,都如一條緊繃的線徹底斷裂。

情緒全部爆發。

敖丙不再問任何事宜,他將眼角泛紅,眼中不斷流露出大滴淚水的小玉抱在懷中。輕撫她的背,沒有多言,靜靜聆聽著她嘴中滔滔不絕的委屈抱怨。

“哥,知道嗎...錦兒為了一個凡間男子背棄我了。”小玉窩在哥哥懷中,不停抽泣著:“為什麽...我對她那麽好,將她視為親妹妹般愛護她縱容她,可她為何要背棄我,做了那麽多錯事。”

“還有...還有那個哪咤,他脾氣真的好壞,老讓我變成小青蛇,還老欺負我。剛才還那般冷漠,對我毫不理睬...”

敖丙輕拍著小玉的背,雙眸中盡是心疼。他沒有多過問小玉有關哪咤之事,而是柔聲安撫道:“他若欺負你,那下次你便帶著哥哥去找他。哥哥幫你打他解恨可好?”

敖小玉接連抽泣,搖頭嗚咽道:“不要,你打不過他。你去找他,會被扒龍筋的。我才不要這樣,我要保護好哥哥的龍筋。”

“...”

瞧瞧這妹妹小嘴多甜,跟抹了沼澤臭泥似的。多會說話。

敖丙抿唇微笑,動作輕柔地將懷中哭泣的妹妹推開。

敖小玉擡袖拭淚,不懂敖丙為何忽然將她推開。

只見敖丙轉身,望向大海,對小玉說:“該回去了,小玉。”

小玉順著敖丙,目光望著碧藍廣闊的大海,扭頭回眸,又再往陳塘關方向看去。直到敖丙出聲再次提醒,半會才回過神。應聲隨敖丙入海離去。

沙灘的不遠處,一個隱身的紅色身影逐漸現形。

他默默觀望著那海平面上掀起的水花,視線望向了沙灘之上,被遺忘的貝殼。

不久後,他眨眼轉身,往陳塘關方向走去了。

待哪咤回到陳塘關時,原本的朝陽也已將整個身子皆數露出,高高掛起照亮了整個大陸。

恰巧在他途經西街之際,他遇見了帶兵在杜府抄家的木咤。

木咤遠遠瞧見獨自一人悶悶的哪咤,便喊住了他。哪咤腳步頓下,瞧見杜府大門前朝他招手的木咤,便調頭走了過去。

瞥眼瞧著不斷從杜府中搬運貨物的官兵,心下了然,便問木咤:“這番動作,是查出了什麽嗎?”

木咤仰頭瞥了眼杜府大門牌匾,搖頭輕嘆道:“這一家子,可真夠亂的。”

哪咤挑眉問:“怎了?”

見哪咤好奇,木咤便隨手從懷兜中,拿出了一個破舊泛黃的藍皮書遞給了哪咤。

哪咤接過藍皮書,隨意翻看著。木咤也趁此邊說道:“此書是在杜之財房中尋到的。裏面記載了有關於杜瑰與杜景明的全部評價與對杜景明的培養。”

木咤故意加重了‘評價’與‘培養’二詞。

第五十六頁:【今日,說來奇怪。我大兒杜景明帶著昏迷的杜瑰回到了家中。景明與我說,杜瑰的腿已經被總兵第三子哪咤打傷。

原本聽此我還奇怪,不信會有此事,畢竟這些時日以來,杜瑰為討好總兵三子哪咤日日操心費盡心思。

但景明接著又言,說是方才他們幾人帶著哪咤想要去海邊游玩,但不想哪咤卻在樹林突然變卦。險些打傷了眾人。更還發怒傷了杜瑰的腿。

我聽後沒有多管杜瑰,只在乎我的寶貝大兒是否受傷。畢竟傷了杜瑰是小,但若哪咤傷了我多年辛苦培養的未來接管人,那我便是無論如何也要去李府討個說法!

後來依照景明之言,我二人覺得,此事不可就此作罷。景明提議,我杜家也可借此機會,去一趟李府,從總兵大人那多討利益。】

第五十七頁,仍是接上一頁內容:【我借著杜瑰重傷為由帶著景明去總兵家鬧了一番。同時景明又找到了此前同他一同在郊林內,被哪咤恐嚇的小孩們,打扮化妝一番,故作被哪咤重傷模樣。

最後我又花了些許小小銀錢,聘請了那些孩子的家人,與一些西街百姓。一同去了李府鬧事。後續也如我們所願,此事過後,哪咤被送離。李府也送來了一筆數目不小的補償金。

此後,杜瑰清醒。我便讓他裝病裝到底,臥床兩月,期間從未出家門。自此,哪咤的妖怪名頭,也因我杜家這一事,徹底被坐實。

經過此事,我對景明很是欣慰。心中也認定,他必然是我未來的接管人。

他懂得利用杜瑰受傷為家謀取利益,很是懂事。但也還須繼續成長。

至於杜瑰?一個只知玩鬧的蠢才,無用又無腦。被哪咤打,純粹是活該!

算了,這般蠢才,他想胡鬧今後便任由著他鬧騰吧。我也不指望他為杜府做出什麽了。】

第一百九十六頁:【近些年來,杜瑰依舊是那般頑劣的性子,當不得大任。倒是景明卻愈發令我滿意,可人卻稍顯肥碩。但好在兩年來瘦了不少。近年交與他打點的茗月樂紡生意也頗為不錯,看來可再讓他逐漸接管財紋酒樓試上一試了。

但聽方管家所言,杜瑰又去找了景明麻煩。景明卻懦弱得任他欺負了去。

唉,太過怯弱。今後又怎麽能成材?

罰家法十板。】

哪咤隨意翻了頁,當他看完第五十六頁與第五十七頁內容後,他不免一頓,他沈默片刻,最終還是繼續往後翻頁查看其餘內容。

看完後,他緊蹙眉尖,也算是明白了杜景明為何死後會變為怨鬼了。

木咤見哪咤神情,同時也將哪咤那片刻楞神的模樣收入眼中。

他無奈嘆氣,心又感嘆,當年之事已經過八年。如今就算陰差陽錯查出當年鬧劇真相,又能做何?

一切,都太晚了。

在陳塘關,哪咤的名聲已經因八年前杜家兄弟所為變壞。如今就算查出真相,現在再去為當年之鬧劇做出解釋,拿出真相憑據,也毫無意義。

木咤哀嘆一聲,又繼續道:“不僅是這個。昨日爹還帶人查到了有關杜景明與杜之財之死的真相。”

“據曾經在杜景明院中一個伺候的掃地大娘所說,她在杜之財壽宴過後兩日。親眼瞧見,杜瑰帶著兩個壯漢。也就是此次西街一事的死者範鐘,幸常。進了杜景明的房,之後便只聽好一陣的慘叫,杜景明便死了。而杜老爺因著只剩杜瑰,為了家中香火,將此事瞞了下去。”

“至於杜之財,據杜府裏的一些下人所說。在此之後他便一病不起,而後便被惡毒的杜瑰指使廚房掌事助手方墨下毒,毒死了杜之財。並隱瞞了杜之財之死。還不準府內知曉此事的一眾下人,出府嚼舌根,如若不然,便會被強行灌下毒藥而亡。這也是為什麽杜景明杜之財死了那麽久,杜府卻一點風聲也沒有。”

哪咤合上書,將其還給木咤接話道:“因為敢嚼舌根的,都被毒死了?”

木咤點頭,接回藍皮書。而後又似想起了什麽一般,恍然大悟道:“對了,還有一事。差點忘與你說了。”

哪咤:“何事?”

木咤掃了眼搬運貨物的官兵,道:“昨夜杜瑰在牢房中咬舌自盡了,獄卒發現時人已經涼了。現下這場景你也看到了,杜瑰犯下殺兄弒父的重罪,人又自盡了。這杜府的家財,便也被沒收充公作軍餉了。”

聽到‘杜瑰殺兄弒父’的話後,哪咤微勾起嘴角,仰頭望天,心道:杜瑰啊杜瑰,你這一生算下來,又何嘗不可悲、不可笑?

哪咤輕笑道:“如今這麽一看,杜瑰的結局。也算是報應了吧。”

木咤見哪咤模樣,眼神瞥了一眼手中藍皮書,又忽然問道:“哪咤,對於這本藍皮書的第五十六頁與第五十七頁內容,你又準備該如何處理?”

哪咤眨了眨眼,又看向木咤。

面上也沒有多餘神情,聲音也格外平靜:“還能怎樣?就這樣吧,就算將當年杜家兄弟,乃至杜之財所為公之於眾,又能挽回些什麽?”

哪咤收回看著木咤的視線,目光朝李府的方向望去:“傷害已經構成了,成見也已經生成了。在百姓眼中我惡哪咤的形象,亦或是我與爹的矛盾。都不是憑借將杜之財這本日記公開所能消失化解的。”

“所謂的什麽清譽、名聲我並不在乎。一切就這樣吧。兄長也無須去為我做什麽,我怕麻煩。同時更討厭那種遲來的歉意。”

“就當是我釋懷了吧。”

哪咤說完,便轉身離去了。

而木咤無言盯著弟弟孤獨的背影,靜靜目送他遠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