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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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在大連待了幾天,阮醉筠都快要習慣那裏的食物和味道,再坐幾個小時的高鐵回到家,打開門竟然有一瞬間的陌生感。

不過下一秒就消失了——玄關的鞋櫃上還扔著臨走前丟在那兒的備用鑰匙,因為走得急所以她的拖鞋歪七扭八地挨著,沙發上的玩偶抱枕還保持著旅游前的姿勢。

一切又是那麽熟悉。

賀頌賀滕幫忙把他們家三個人的行李箱都搬進來就回去了,聽說是小高醫生有要緊事要說。阮醉筠把手機和平板都充上電,拖著行李箱回房間收拾。

快收拾好了接到賀滕的電話,要他們去他家裏吃午飯。賀頌考上京大、獎勵的二十萬打到賬上了,高梅做了一桌子菜,請他們過去慶祝一下。

阮醉筠掛了電話去爸媽房裏,周蓮也剛掛好衣服,聞言頭都沒回,“你去吧,我和你爸就不去了,出去玩兒這一趟可把我倆累壞了,真不想動彈了。”

“我們在家隨便做點兒什麽吃了就行了,吃完還能早點躺一覺。你們年輕人聚在一起也有話說,你去吃吧。”

阮醉筠只好換了衣服自己去。

開門的是賀頌,站在門口就去握她的手,揉捏兩下後松開,帶她進屋。

“菜做的差不多了,就等你了。”

到餐廳才發現賀家的人都坐整齊了,賀滕彎著腰在倒果汁,高梅阿姨正給所有盤子上擺筷。

“小筠來啦?快坐快坐。”

“蓮姐他們沒來啊?”高梅看看小姑娘身後,空無一人。

阮醉筠坐在賀滕旁邊的位置,賀頌也挨著她坐下。

“沒,我媽他們旅游時玩的太累了,說想休息休息。”

高梅莞爾一笑,“應該的應該的。我家這兩個小夥子跟著你們一起,沒給你們家添亂吧?”

阮醉筠連忙搖頭,“沒有的,小頌他們都挺省心的。”

看得出來高梅是真的高興壞了。這個平時頭發盤得一絲不茍、知性文雅的女人,現如今只穿著很平常的暖色家居服,頭發也只松松垮垮挽在腦後,說三句話,兩句半都在笑。

相比起來賀頌賀滕的父親賀謙則安靜的多,阮醉筠看那叔叔幾眼,簡直一眼看到了賀頌三四十歲時候的樣子。

一桌子的菜五花八門,高梅客套了幾句,又提起家裏兩個兒子當初在阮家吃飯的事。

“說起來,小筠啊,那串項鏈怎麽都不見你戴啊,是不喜歡嗎?”高梅笑盈盈地問。

阮醉筠連忙擺手,“不是不是,我很喜歡,就是……太貴重了,我想等什麽重要的場合再戴出去,怕弄壞了。”

高梅:“哦,這樣啊……”

“嚇了阿姨一跳,阿姨還以為你不喜歡呢。當初送你這份禮物,還是小頌提議的,他說你喜歡戴珍珠,而且必須是白珠。正好,你叔叔有親戚朋友能幫忙帶。雖然說小頌最後沒報你那所大學,不過咱們兩家鄰裏鄰居,日後總有互相照拂的地方。”

阮醉筠低眉順眼地,擡起自己的杯子,以水代酒,和高梅伸過來的杯子碰了一下,“是,高阿姨,遠親不如近鄰嘛。”

她倒是沒想到,珍珠項鏈會是賀頌的主意——他借花獻佛,也沒有去她面前領這份功,要不是高梅隨口提起來,阮醉筠怕是一輩子也不知道。

阮醉筠的確喜歡珍珠玉石,尤其喜歡白珠做的各種首飾。金銀倒不太感興趣,可能是還沒到年紀,她這個喜好沒對任何人說過,除非是觀察過她穿衣配飾這方面,不然賀頌不可能一口咬定給她買白珍珠。

一頓飯結束,兩點半。

賀爸爸去上班了,高梅據說上午半天也是請假,囑咐了兄弟倆抽空把碗筷洗了,一會兒功夫家裏就只剩他們三個了。

阮醉筠想回去也睡一會兒,人還沒站起來,被賀頌拉住,“回去這麽早幹嘛,多待會兒吧?”

“回去睡會兒,到我午休的點兒了。”

“在這兒不是一樣能午休?”

阮醉筠回頭看看賀滕,發現他喝著飲料,但眼神也含著期盼地看著她。

賀頌看看他倆眼神對視,在一邊添油加醋:“你看,賀滕也想你在這兒午休。”

阮醉筠坐回去,“那……那我在這兒午休吧。”

賀頌笑笑,“好。”

…………

托小筠姐的福,賀滕有朝一日也能躺在他小有潔癖的哥哥的床上。

阮醉筠坐在床邊,兩兄弟一個躺一個坐。

賀滕像個狗狗一樣,窩在阮醉筠身邊,聞啊聞的,溫熱的氣息噴灑在腰側,癢癢的,她往前縮一下,賀滕就笑了。

賀頌看著姐姐犯困,但正事還沒說不能讓她睡,只能壓低了聲音:“小筠姐,我們去首都上大學,你可不可以也去那兒上班?”

賀滕的動作隨之頓住了,兩個人都屏住呼吸,靜靜地等待她的答案。

這很重要。

“我如果去那兒的話,就要放棄我在上海所有的人脈,而且是對我來說一個完全陌生的城市啊。賀頌,我需要時間考慮。”

阮醉筠說著,隨即她聽到身後賀滕輕微失落的洩氣聲。

賀頌擡手摸了摸阮醉筠的頭發。

“你不是想開工作室嗎?我手裏現在有二十五萬,夠不夠?”

一石激起千層浪。

阮醉筠猛地睜開眼,眼裏是不可置信:“你說……什麽?”

二十五萬,拿來給她開工作室?

他到底知不知道,二十五萬,對他們這樣一個普通的人家來說,到底是什麽樣的數額,拿來給她一個只是伴侶關系的人用,而且賠賺不明,他怎麽敢?

“錢都是我考大學的獎金,我爸媽說任我支配,投資或是做別的,只要不是吃喝嫖賭就好。”他說這話,眼裏是堅定,沒有一絲絲的遲疑或者動搖。

“我就是認可你的能力,就當是投資了,錢沒了可以再賺,但我跟賀滕,都不能忍受你不在身邊的日子。”

“四年,甚至以後我們在那邊工作的很多年,我都希望有你在。”

賀頌說完這話,阮醉筠就一直沈默著,既沒有說好,也沒有否認。

她最後擡手輕撫了一下賀頌的臉,就重新閉上了眼,似乎很困很困,聲音帶著倦意,“你太沖動了,賀頌,等你再長大點兒就知道,情情愛愛沒有你想的那麽重要。”

“二十五萬不是小錢,我怕你日後後悔,如果真有那一刻,你我都不好受,而我也不知道拿什麽賠。”

“先睡吧,你再想想,或者和高阿姨他們商量一下。”

沒有人出聲了,阮醉筠被洶湧而來的困意漸漸淹沒,賀滕把床讓給她,她也很快就睡著了。

她做了一個夢,一個很柔軟的夢。

很早以前了,具體哪年哪月,不知道。夢裏在下雨,鎮子上隨處可見的梔子玉蘭,桑榆香樟,都被覆上了一層細細下落的雨霧。

她看見還沒長高的賀頌,穿藍白色的校服,沒打傘,頭發被淋得濕蒙蒙的,向上攤開的手心放著一枚她很熟悉的耳夾。

很奇怪,她的視角又突然變了,成為一個旁觀者,看著小賀頌和“她”面對面站著。

“她”說:“謝謝。你家也住這附近嗎?”

賀頌就指了指他家那座房子。

“她”好像笑了:“我家在前面。”

“你叫什麽?”

“賀頌。”

對話結束了,“她”打著傘離開了。而她這個旁觀者,卻看見賀頌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久久沒有動彈。

阮醉筠沒有一點印象了,她一直以為,她從上海回來那天中午,是她第一次見到賀頌——但眼前這一幕,又帶給她一種微妙的淺淺熟悉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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