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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0章 第九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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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0章 第九十章

皇宮大內, 皇帝皇後,歷來是群臣勳貴們追趕潮流的風向標,這兩位於穿戴、用物上的考究品味一上來, 那各地豪紳世族,可自覺有了大用武之地。

各州府的珍寶坊,開始各顯神通的往江州來, 而保川府作為入江州的必經關卡,內裏商貿開始緊俏繁茂, 往來人流如梭之下, 帶動的沿江縣鎮上的住宿打尖地,都價格翻倍,百姓們的小攤位都跟著做成了流水席, 夜晚華燈初上, 隔著一條江, 都仿佛能聽見內裏的買賣吆喝聲。

而江州這頭,則正在緊鑼密鼓的進行土建、房改, 以及重新規劃百姓居住地。

有了太上皇從北境拉來的一套成熟基建班底,崔閭只要在衙署,鋪開整個江州地輿圖,招了各縣縣令,和本衙經歷、知事等屬官,開會、開會、沒日沒夜的開會。

就著輿圖上的各區版塊, 將商業圈、生活圈、娛樂圈, 以及百姓們日常離不開的小攤位市場,一並給畫了出來。

因為有錢, 並且承諾了原房址面積不僅不克扣,還會照著每家的人口數安排, 必定不會發生人多住不下的情況,並且在改建房屋期間,百姓們賃房生活的費用,都由衙署承包。

如此一來,動到那些人的祖宅時,便沒了所謂的故土難離之鬧事者,便有老人舍不得在祖屋上動土,亦有其家中兒孫們,架著求著搬離。

衙署過來組織人手勸離的胥吏可是說了,過了這個村可沒那個店,也就是新任府尊有如此胸懷,敢於這麽大手筆的給你們改善居住條件,再要不識擡舉,待他撂挑子不幹了,換個旁人來就任,呵呵,你們是想回到嚴府尊就任時期?

那時期,你房子倒了,屋頂爛了,睡裏面凍死,都沒人理,有現在這體恤愛民的,可珍惜著吧!

西城因為土地夯實,地墓層只有一條地道從此處經過,如此,其上的所有土地,便都是可居住區,遺族子們這次分了有小五百人到此安家落戶,加上南城那邊暫時挪過來的婦孺們,整個西城,便成了州府內人口最密集處。

南城那塊地最終被定為了拍賣場址,崔閭準備將地下中空部分,打造成密寶交接區,所有在上層會場內拍得的珍寶,都會受到保護的,移送到地底下進行交接,並為了有嚴格的隱秘性,每個拍得珍品的客人,都會有單獨的引人,和來去通道。

這裏連接著江邊,再打造一處出入碼頭,單供這些人來往,若有不想暴露身份的,此處地點簡直絕佳。

後爾在著手改造時,崔閭又對著那地底空間沈思半晌,最後,在另一邊擴容出了一個珍寶置換交易場,以及三五間豪闊賭桌。

彼時淩湙正就著西城居民小樓的事情,跟從北境搬來的青磚坊,和熟練蓋房的工匠們,講著他對於整個百姓生活區的規劃,也不說蓋多高的小樓,畢竟鋼筋混凝土這玩意目前還沒有,蓋高了危險,而純木結構的,就江州這不產木的地界,短期裏也不現實,於是,只能退而求其次的,蓋那種連排的磚木結構的兩三層小樓樣式的,如此,安置再多人也不用發愁了。

他的設想曾經在北境沒推行出來,因為北境不缺地,當時人口又不密,人家祖輩的習慣,都住的大四合院那種的,樓房在當地極不受歡迎,蓋了也沒人愛住,後來荒置了,就成了將兵魔鬼集訓營的宿舍。

這還是他少數在北境幹過的,折戟沈沙的項目,說來也是叫人唏噓又好笑,起碼他義兄在世時,沒少笑話他,說有寬敞的大院子不住,誰願意擠那盒子間?

淩湙這回可吸取教訓了,不按自己腦子裏固有的樓盤樣式畫了,他結合了荊南的吊腳樓樣式,樓下一層改為百姓活動區,也可以做攤位用,上兩層住人,並且全四房兩廳大戶型,連著兩戶還可以打通了合成一家,供人口多的百姓人家選擇。

那北境過來的工匠們,被他說的一楞楞的,總覺得這人的理念怎那耳熟?有年紀大的回頭一思忖,哎喲我去,這不是早年太上皇搞的那啥樓盤麽?當時就沒分出去,壓根沒人愛住。

他愁的悄悄去找了王聽瀾,沒法,太上皇這信是通過王聽瀾的手遞過去的,搞得過來支援的工匠們,都以王聽瀾為主,早一批的養老的養老,離逝的離逝,於是,現在的這批次匠工,都沒人敢把眼前的青年,往那位尊上想。

帥府那邊倒是知道了這位在江州,在挑選工匠坊的匠人時,就全挑的與早年太上皇沒見過面的,他們也知道,滿朝堂對太上皇的信息非常靈敏,洩露一點皇帝那邊都不安生,如此也是,兩邊打掩護,但武景瑟作為現任大帥府家主,她的請安折子是一早就遞過了,若非淩湙嚴厲責令她不許動,怕早要借著往保川府看自家子侄的名義,跑江州來了。

王聽瀾叫這些匠人,連說帶比劃的,也是一個頭兩個大,她現在又多了個安撫剛從地下墓城搬上來的,那些婦孺小孩子的工作,因為常年遭受壓迫虐待,女孩子們尤其怕人,婦人也是膽小如鼠,叫她們呆一個地方,只要沒出現下一個指令前,渴死餓死,都不帶敢動的,實在叫人心酸難受,於是,這些日子,她也是帶著人小心翼翼的與她們接觸,試圖寬解她們那顆不安的心。

江州這地界,本來劃給百姓居住地就不大,每戶獨門獨院也只兩間屋子一個竈臺,有更窄小的,只有一間屋子,廊沿底下做竈臺,更大的土地面積,都叫富紳們占了蓋前庭後院的大宅子了,如此,這蓋連排居民樓的規劃,是真真可行的。

等勸了那些匠工回去按照太上皇的意思造房砌屋,她一個轉腳就去找了太上皇,手裏捏著前兩天剛收到的信。

紀家家主的信。

淩湙皺眉揉了揉額骨,旁邊王聽瀾也實在是不知道怎麽說,紀家那邊為著紀百靈的事情,徹底被大帥府移除了近臣中心,武景瑟那邊要不是看紀百靈癱了,只怕要將人推出菜市口閘了,秋三刀被關了起來,雖有大夫隔三差五的照應著,但看模樣,秋家也是個聽天由命的架勢,不打算要他了。

兩個孩子,都在她面前長起來的,她到現在也實在沒想清,事情怎麽就走到了這一步,紀臻那邊,也因為在江州的包庇行為,受到了家主的鞭笞之刑,到現在據說還不能行走。

王聽瀾聲音艱澀,“紀家願意獻出全部家產,只求主上顧念往日情分,放他們一家歸鄉落藉,此生再不涉足軍務官場。”

紀家原就不是北境的,紀立春在跟隨主上之前,是西北長廊線上的一個千總,老家是茳州錢江的,如今全族為了個紀百靈,知道在北境再無發展前景,就目前所任官職,也是到了盡頭,紀家家主破釜沈舟,決定以北境基業,換取他們家在朝中目前唯一的官職。

紀百靈是自作自受,可作為其家中長輩,教養之責是要擔的,紀家家主也知道,再不表態,恐怕不止北境基業保不住,連朝中現有的官職,都得一並給擼了。

也是壯士斷腕了。

淩湙垂眼斂目,過得半刻左右才道,“準其所請,另,收回其父紀立春的關亭伯稱謂。”

王聽瀾心頭大震,差點出聲勸主上三思,可話到臨頭,又生生咽了回去。

這一刻主上身上透出的氣勢,讓她記起了當年那個殺伐果斷的鐵血君王,非是個眼裏能容沙子之人,紀家能從北境全身而退,還能保留朝中官職,也就是現在的主上,心性平和下能給的最溫和的處置。

紀家成了被殺雞儆猴者,主上意用此,警告北境內的大小功勳家族,若縱子嗣為禍,下場便照此表。

算了,事已至此,紀家……王聽瀾在心裏輕嘆一聲,拱手給淩湙揖了一禮後退了出去。

崔閭便拎著南城地下城改造概念圖,來找了他。

也不知是沒看見,還是故意忽視了淩湙臉上的不虞之色,鋪開南城地下城輿圖,一股新制的墨味散開來,上面條條道道,用墨筆細線勾勒出大致建築方位,以及各處用途,設置的一些保證客人隱私的暗房裏,有榻有浴間,甚至還有泡澡池,把淩湙看的額頭隱隱直跳。

設底下賭坊他就忍了,摟錢麽,能來這種地方的,不奢就豪,能讓他們在此處把錢消耗了,未嘗不與他們的計策相合,可設這暗房……想幹嘛?

崔閭倒是坦然,捧著茶盞道,“先前抄沒的十來家子,裏面蓄養了上百名歌姬舞娥,本府總不能一直養著她們?總要給她們找些活幹。”

淩湙的臉一下子就沈了下來。

崔閭像是沒看見似的,繼續道,“那些遠道而來的紈絝子們,豪紳富賈老爺們,不能叫人家拍完東西就走吧?總要有點什麽項目來招待招待他們,而自古生意就脫不開金錢美人,暴利生意無非就這麽些,別地能做,我江州自然也能做。”

他說的是京畿,和其他別的州府,都有花樓賭坊等銷金窟,天下唯二沒有的,只北境和保川府,連和州那等喝水都艱難之地,也有煙花柳巷呢!

是禁不掉的。

淩湙忍著火,“別人能做,那是別人,我的地頭,不允許。”

崔閭就露出了個笑來,覷著他的臉色道,“誰的地頭?寧先生,你是不是忘了,這裏是我在當的府臺總督府?”

淩湙一掌拍的桌面震顫,“崔閭。”

他心情本來就不好,按理不該跟死人計較,紀立春是紀立春,紀百靈是紀百靈,他一向講究不搞連坐誅聯等事,然而現今,為了制衡前朝百官,自己的大本營這邊,卻沒有時間再來徐徐教導規勸的,只能用重典懲治的讓人警醒,緊起皮來給他把後方穩住。

自覺也是對不住,跟自己打了一輩子仗的老部屬,正憋的火大呢!

崔閭這挑釁的姿態,正正好的掀了他的暗火,借著這個爭執,一舉給發作了出來,但就開紅燈區的事,他卻是真惱怒的。

放之前不至於拍桌。

他憤怒的點是,崔閭明明看出了他的暗火,卻還來挑戰他的底線。

作為朋友,這個時候難道不應該來寬慰寬慰他麽?

崔閭就不,他順著桌腳就跪了下去,“臣死罪,惹的聖上如此大火,這官莫不如……”

淩湙蹬蹬蹬往旁邊跳了幾步,然後一個箭步,就沖門邊上,把兩扇敞開的廳門給砰的關上了,回頭壓著緊閉的門扉,瞠目咬牙,“你幹什麽?誰叫你跪了?”

我就大點聲叫了你一個名字,你就要爆了我的身份?幸好這會兒門外沒人,萬一叫路過的胥吏署官看見了,回頭他怎麽弄?

可惡,這人從進門起,就沒憋好屁!

淩湙氣的臉發青,沒料那剛才還斂目跪地上的人,這會兒卻是自己扶著桌角站起身了,再看那褲腿,好家夥,根本沒挨著地。

多少年沒人敢這麽演他了,淩湙都給這人氣笑了,那一腔子憋悶哪還能有呢?擡腳就回了桌子邊,一屁股坐回了椅子上。

演是吧?行,你演。

門已經關上了,來吧!你跪著回話。

崔閭左右找了找,當真找了個蒲團,擺到了淩湙的腳跟前,掀了袍角一副要跪著解說的模樣,叫淩湙郁悶的不行,長腿一伸,正正抵住了他彎曲的膝蓋,無奈道,“還能不能好了?就非得把我杵著不是?受了你這一跪,咱倆這關系是不是就得到頭了?你那心裏的算盤珠子能不能別撥了,震的我心裏頭直跳跳。”

“咳!”崔閭就勢直起了身,也沒真想跪,比的就是誰更能沈得住氣而已,顯然太上皇沒演得過他。

這就好辦了。

從起念在南城地底下做一處暗窯起,他就打著鼓的想怎麽能不觸怒的,將太上皇說服。

就他調查的結果得知,北境和保川府兩地,是真沒有煙花柳巷這等歡場之地的,早前倒是有用過此等娼館,做消息傳播渠道之用,但據王聽瀾所說,等那一批女子過了花期後,太上皇這邊,就不讓用這門生意,做信息收集工作了,全發展的是三教九流之地的丐眾。

太上皇是真的打從心眼裏,憐惜這等女子,有專門的收容所,專為了開導淪落煙花之地的可憐姑娘,幫助她們恢覆正常生活,並會在戶籍冊上,徹底抹了她們的過往。

崔閭當然也不是沒有一點觸動,他雖然接受的是傳統仕大夫教養,並不與這些女子的波折共情,甚至在之前幾十年,江州地界上富紳之間互贈姬妾侍婢,在他看來,都稀松平常,也就他不愛這口,換了崔固那老色批,家裏早塞滿了。

他觸動歸觸動,該要做的事卻不能讓步,借著太上皇剛剛的態度,撩了一波火發出來後,再要談這等容易惹惱他的話題時,就有火,他也知道留給他分辨的時間了。

不然,呵呵,信不信,他剛張口,就能叫眼前這人給撅回去,並且再沒了商談的可能。

緩沖一下,演一波,就是真跪一跪,也不虧。

崔閭很主動的拿起茶壺要替太上皇把茶滿上,結果,叫人給擋了,揶揄的調侃道,“你先說事,我再看看這茶能不能喝。”

行,那就先說。

很簡單,江州府與保川府連成一線,對標的是北境官方勢力,按理行事章程應當是與北境、保川那邊是一樣一樣的,然而,在制訂斂財之策時,就崔閭本人來講,按他站的世家勳貴位上想,進了江州這地,一想到其身後的背景,那根弦就得緊著,得保留著餘地的醒著,玩不能盡興,樂不能忘蜀,做什麽都會反覆想到他身後的勢力圖。

這不像是太上皇準備往各地,找小鄉紳圍大戶買田買地的暗中之舉,他這是妥妥的箭靶子,豎起來就是招人眼的,那要怎樣能切中那些人的脈絡呢?

淩湙忍不住打斷道,“用那些身世本就悲苦的女子?她們好不容易有機會能脫離苦海了,便是你這江州之地容不下她們,北境和保川府,再不濟和州那邊,總有能洗去她們身上標簽,叫她們有存身之處的地方的。”

崔閭無奈的攤手,“自古權-錢-色,是最容易打成一片的伎倆,我當然也希望給她們一個好去處,但你可能不清楚,這些女子,自小被當玩物教養,沒長成時,就灌了極寒之物,她們這輩子是不能生養的,你倒是說說,現如今好人家誰願意娶個不能生養的女人回家?再者,她們被養的嬌貴,除了琴棋書畫,沒有一項傍身技能,帶去北境,靠繡活過日子?還是靠做小買賣存身?她們的身子已經受不得風吹雨淋了。”

淩湙不說話了,他收留的最早一波煙花女子,確實有人一輩子無法生育,便是後頭僥幸嫁了人,也會因為沒孩子,而遭受婆家磋磨,人心這東西,最經不得時間的考驗,到後來,那從花樓裏退下來的姑娘,便自封在一處小樓內,再不與外界來往,終至孤獨而去。

崔閭嘆息了一聲,提起茶壺替他斟了一盞茶,“那些女子被解救出來後,我讓人找了她們的家人,但大部分是沒有家人的,少部分還有家人在,卻不願意領了她們回家,有一二家人肯帶回去的,也是隔沒多久就將人匆匆嫁了,但那所嫁之人,卻都不是正經娶回家當媳婦的,依舊是那等供人消遣的玩物,下場不比之前好,這之後,那留下的女子,便再不想走了。”

能去哪呢?

她們的身條,一開始就照著賞玩姿態養的,走兩步路,就能叫人看出與尋常女子的不同處,有眼睛毒的,甚至能從她們一擡手間,就能識破她們之前的賤業,這世上本就沒有白來的善意,那些姑娘常年受別眼相待,心性養的敏感極了,別人一個眼神動作,都能叫她們躲起來哭半天,那暫時收容她們的五進院子裏,幾乎日日就有投梁跳河的,不是他派了老嬤子日夜巡邏著,恐怕山腳下的荒墳早豎了好幾十。

淩湙聽了不說話了,抿著嘴把玩著崔閭給他倒滿的茶盞,熱茶濺了滿手,也不挪動。

崔閭輕輕的幫他把茶盞抽走,又遞了帕子給他,輕聲道,“我想讓江州成為那些人,自以為的,能撬動帝黨一脈的跳板,既然咱們已經試過了硬碰硬,那現在走迂回路線,圍點打圓,你的收購土地山林道路是一計,我這裏設局套現是另一計,那何防再叫他們陷的更深一點?”

你硬碰硬的,以禪位收尾,現在咱們既然已經轉換了思路,在用人這塊上,就不要太拘泥局限了。

成事者不拘小節,勢必要犧牲一些人,不是戰場上拼刺刀的時候了,這是沒有硝煙的戰場,女人是利器,古往今來都如此,你不得不承認,英雄難過美人關,用好了,絕對能省一半功。

淩湙垂眼不說話,其實心裏是認同的,只到底道德標準太高,讓他始終突破不了人性的底線,要利用那些本就棲身塵埃裏的女子。

崔閭嘬了一口茶,等他消化了一陣後,又繼續道,“江州地底設了這麽一處地方,而我又是新投的帝黨,在他們看來,可能還存在養不熟的階段,用這處北境和保川府都沒有的暗窯,我意在告訴他們,作為世家勳貴圈層的掌權人來講,其實內心做派是與他們一樣的,便是投了帝黨,可舊有觀念舉止,沒有脫離他們的階層……”

淩湙終於跟上了崔閭的思路,接口道,“這就是你與帝黨的矛盾點,你舊有的習慣,跟帝黨背道而馳,尤其設的暗窯,算是觸動了我……太上皇的禁令,他們進來這處之後,就可以捏著這處與你盤桓……”

崔閭眉眼終於舒展了開來,笑著點頭,“我先遞過去一個把柄,把江州的帝黨背書削弱,讓他們以為我是背地裏搞的暗門子,北境、保川兩處不曾有的東西,我有,你想想,他們那麽想要瓦解北境內部勢力,會怎麽做?”

會一邊厭恨你,還得一邊捏著鼻子來與你合作,如此,南城銷金窟,才算是真的立起來了。

想要人花錢,你就得給人一個舒適安全的環境,別人明知道你這處有著帝黨標簽,便是花銷,也不會真的敢放浪形骸,原形畢露。

他就是要讓人以為,這裏有可鉆營策反的機會。

淩湙徹底明白了,他眼神覆雜的看著崔閭,這是一個合格的宗族之長,心計謀略樣樣有,最重要的是,他有著他身上沒有的,屬於這個時代的處世觀。

不做無用的憐憫,不背較高的道德,比他更懂這時代的普世價值觀,和士大夫制衡之道。

其實他也懂,真異地而處,他也能有如此手腕,可終究會因為強烈的道德感,將明明易走的路,走成荊棘。

像是知道他心裏的想法一樣的,崔閭再次輕聲開口,“我與你說這事之前,已經派人去問過那些姑娘了,她們大都是願意的,正常狀態下的生活環境,讓她們驚惶不安,重操舊業雖說過於殘忍了些,可於她們而言,卻是舒適區域,我可以保證,她們有選擇賣藝不賣身的權利,接不接客都由她們自行選擇,我需要的,只是一處暗娼館,在絲竹交匯之時,讓我與進入地下城的客人,擁有一個互相試探的機會。”

懂的,淩湙懂的。

那些能下到地下城的人,非富即貴,且絕大可能,都是與他對立的那幫人,如果崔閭身上帝黨的標簽動也不能動,那他們只會對崔閭敬而遠之。

崔閭又重新給淩湙斟了一杯茶,“江州的崛起,勢必會讓各方展開掘底調查,你的行蹤不能叫人摸到,知道你脾氣的人,若見了我這處暗窯,便會徹底放心了。”

是的,所有知道淩湙性情之人,都知道他極為厭惡煙花柳巷,以及利用女人賺錢的行為,崔閭這一招,能徹底將淩湙是否進入江州的疑慮打消掉,讓人不再往他這邊深挖。

只要他身上不打上太上皇的標簽,那對於後進入的帝黨官員,依那些人的傲慢和自視甚高的行止,定有信心能將他策反,這些年,被他們策反的寒門官員,也不是沒有。

金錢權位可以買動一切,就是他們的處世教條,皇帝能給的,他們能給,皇帝不能給的,他們也能給,心志不堅的,基本難逃他們的糖衣炮彈。

淩湙到底被說服了。

崔閭為寬他心,將茶親自塞到他手裏,輕聲道,“等所有事情了結後,我會派船將那些女子送到一個不認識她們的地方,讓她們重新開始生活,如果可以,東桑島那塊地方就不錯,離我們這裏近,船來船往的也方便,最重要的是,雁兒身上那蠱蟲,可以令她們有個自己的孩子。”

他一說,淩湙就懂了,這些女子不能生,可那東桑島上的男人能,有李雁那孕母蠱在,那些姑娘,完全可以借腹生子,且生出來的孩子,百分百是她們自己的。

崔閭說完還挺不好意思,覺得男人算計男人,聽在這鋼鐵直男耳裏,是不是太損了些。

可對於東桑島上的那群男人,崔閭通過夢裏的那一場場殺戮,早就存了禍害那一地的想法,只不知道眼前這人能不能同意他使這損招?

淩湙斜眼看了他一眼,繃著張臉努力維持著儀態,可一想到今後那島上的男人,俱都會轉了性向,不由的心裏就蹦了些小激動,感覺眼前這家夥,怎麽這奸滑奸滑的……嗯,太對他味兒了。

嗯,就這麽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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