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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結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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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結婚吧

碧水灣, 室內網球場。

碧水灣作為華京老牌富人區,設施齊全且頂配, 自帶網球場,場地質量絕佳,對住戶實行會員制入場收費。

姜希芮用手背擦去滑落至下巴的汗水。

她已經打了快三個小時了,內啡肽持續飆升,身體雖然稍感疲累,但是依舊鬥志滿滿。

今天,她約了一位暑期兼職的網球陪練,十八、九歲小男生, 小麥皮,笑起來很甜,靠著打進USTA 6.0 級別成功進入藤校。因為簽證原因,推遲到九月底入學, 現下繼續做兼職,賺著一小時5k的高薪。

姜希芮站在發球點,看向對面雙腿分開站立正專註看著她的對手。

拋球, 彈跳, 擊打。

發球直接得分, ACE!

小麥色男孩有些羞窘, 他將球扔給姜希芮,小聲提議道:“姐姐,咱們可以先休息一下嗎?”

他的短板就是體力, 爆發力強, 但是不能打持久戰, 他現在有些精力不濟。

姜希芮接過球,往地面上彈了幾下, 沒什麽情緒地說道:“不行了?那我換個人。”

“別別別,”他連連擺手,這可是一小時5k的兼職,他可不想拱手讓人,“我可以的,咱們接著打吧。”

姜希芮再次發球,網球場又響起你來我往揮拍擊球的聲音。

她在麻痹自己,通過運動和流汗。

30%?呵呵。

在不到三個月的時間裏,她怎麽可能找到一家新能源企業並且迅速完成收購,實現控股其至少30%股權的目標。

而這就是評級機構對於新能源板塊的全新評判標準,也就是昨天來自美國的消息。

內部來源,並未面世,宛如晴天霹靂。

之前打探出來的標準不再作數,她和霆宇的合作生產也不再有效。

不是有新能源產品就可以,而是要實實在在實現控股超過收購要約線(30%)。

熒光綠網球高速正面襲來,姜希芮迅速側身,鞋底與地面發出劇烈摩擦的聲響,反手揮拍,成功過網。

所以……之前的一切都是無用功,華新還是無法逃脫信用評級被下調的命運。她所有的努力爭取,和周行之的談判拉鋸,和Lucas的假意逢迎,都是一場笑話。

就好像自信滿滿的悟空大聖,自負超凡能力,許下賭局,卻不知五指山是永遠跨不過的桎梏,一切行為皆成啼笑皆非。

網球再次襲來,這次來到她左手邊的視線盲區,無法補救,是極力奔跑也達不到的距離。

姜希芮喘著粗氣,雙手撐著膝蓋停在單人邊界線上,看向滾向遠處的球。

網球陪練拿出一顆新球,小心地開口試探:“姐姐,你還好嗎?”

姜希芮比了個手勢,示意她沒事。

接著做好準備姿勢,迎接對手的發球。

還好嗎?很不好。

如果華新在三個月後依舊被下調信用評級,那麽華新股價大概率會下跌,羅斯德財團做空成功,這對華新而言將是雪上加霜的打擊、風雨交加的絕望困境。

不過,她還可以進行「管理層收購」。

爺爺是她最後的安全底牌,她可以將本就屬於她的股份提前收購,實現所謂管理層收購,逃脫之前的收購要約。

此時,一個角度刁鉆的上旋球落入她的右區,拉開臂展,正手揮拍,補救成功。

但是,華新真的可以借此補救成功嗎?順利逃脫羅斯德的收購狙擊?

答案是否定的,是可以逃脫這次的收購要約,然而羅斯德財團大可以重新發出新的收購要約,惡意收購也不是不可能,只要收購決心依舊在。

而且,華新不光有羅斯德財團這一個敵人,還有一種更加無望的境地在等著她。

那就是她目前的合作夥伴 — 霆宇集團,昔日同盟或許終成前方攔路虎。

無論是為了阻斷羅斯德進入國內市場,還是單純為了企業擴張,霆宇的選擇一目了然,趁此機會吃掉華新是野心和風險並存的選擇,但是如果她是周行之,她一定會這麽做。

手中的網球拍意外脫手,或許是因為汗水減少了抓握的摩擦力,或許是手臂疲乏正手發力不當。

姜希芮呆楞地看著地上的網球拍,一時間沒了動作。

陪練小男生連忙跑了過來,語氣擔憂地問道:“姐姐,手腕沒事吧?”

“無妨,”姜希芮彎腰撿起網球拍,“我們再來一盤。”

“啊?哦哦,好的,姐姐等我一下。”

之後,拋球,彈跳,揮拍,擊打,跑動。

姜希芮麻木地調動身體肌肉,機械地進行攻防動作。

周行之……

這個名字縈繞在她的腦海中,出現後便抹不去。

當時還是她心軟了,她不該告訴他的,告訴他她全部的底牌和謀算。

他知道最關鍵的信息,他知道她的反做空計劃。

現在變動發生,她毫無信息優勢,完全沒有了談判的籌碼。

—— “別怕,有什麽事情我們一起面對。”

這句話突然浮現腦海,前幾天的記憶被重新翻出,歷歷在目,她仿佛還能感受到男人當時貼著耳廓的溫熱和繾綣。

姜希芮譏諷地勾了勾唇,不是她天性涼薄,而是這句稱不上承諾的哄人的話實在不配寄予希望。

垂下眼,掩飾住眼底微不可察的落寞,她看著手中的網球,突然覺得很沒勁。

身體上的疲累並不能掏空她的大腦,那個人名字就像是魔咒,讓她瞬間沒了心情。

“姜總。”Elsa來到她的身邊,小聲說道,“周總想約您見面。”

呵,不愧是MIT出身,消息來得就是快。

“他有說什麽時間嗎?”

“沒有,那邊的意思還是聽咱們這邊的安排。”

姜希芮心說難道這就是最後時刻的紳士風度嗎?

她擡手示意對面的人陪練結束,然後她便看到男孩小麥色的臉上綻放出如釋重負的笑容。

“就約在兩個小時後,想必那邊也等不及了。”姜希芮單肩背起網球包,走向網球場出口。

“好的姜總,我這就通知那邊。”

現在沒必要抻著對方,拖延見面時間避免顯得急切和慌張。

她的困境,對手全部知曉,此時再佯裝出渾不在意的模樣只會讓人恥笑。

*****

兩個小時後,華新總裁辦公室。

令姜希芮驚訝的是,這次周行之過來,只帶了齊渺一個人。

此時,男人坐在她對面的黑色皮質沙發上,長腿閑適交疊,在灰色西裝褲與皮鞋間的空隙處,露出被黑色長襪包裹住的腳踝,踝骨突起明顯。

他今天穿了一身有些過分正式的灰色西裝三件套,依舊熨帖身材,剪裁極佳,不過因為優秀的皮囊,再如何overdress也不會令人不適,反而吸引目光投落。

姜希芮心想他們總是在這方面有著莫名其妙的默契。

她是從網球場直接趕到華新的,在休息室完成沖涼和換裝,所以就換上了那套一直放在休息室的華倫天奴灰色高定套裝。

此時,兩個同樣穿著灰色私人訂制的人,相對而坐。

精致灰色面料泛著昂貴光澤,宛如鋼筋水泥鑄就的寫字樓在夕陽下熠熠生輝,浮於表面觸不及內心。

“周總這次來,是因為收到消息了吧。”姜希芮雲淡風輕首先開了口。

“嗯?哦對,我收到了。”

他看起來有些心不在焉,甚至在跑神,反應了片刻才回覆道。

姜希芮忍不住蹙眉,有些不滿他的不專註,她繼續說道:“周總就直說吧,霆宇想怎麽做,看在之前合作夥伴的情分上,通知我一聲,我也好有所準備。”

此刻傍晚過五近六,黃昏低垂。

初秋時節,晝長夜短開始回彈,夜晚更加迫不及待,逼近白晝的領地。

68層華新總裁辦,華京天際線無限向天空靠攏。

落地窗接納夕陽餘暉,金黃渲染了冰冷的水泥灰墻。

周行之望著她身後的暖黃光線,和她現下冰冷決絕的面容,心中泛著酸與苦悶。

手指不自覺輕輕撚動,無聲扯了扯嘴角,含著自嘲和無奈。

他不知道他這樣做將會錯過什麽,將會錯失怎樣的機會。

但是他清楚,如果他不這樣做,他會後悔一輩子。

沒什麽好唏噓悵惘的,他早就知道這家夥有多涼薄,不是嗎?

她是他的劫,是命運恩賜的羈絆。

他逃不掉掙不脫,自甘沈淪。

周行之極輕地嘆息了一聲,倨傲獅子難得眼底一片落寞蕭瑟。

他轉身看向齊渺,接過那份紙質文件。

不動聲色推給她。

姜希芮微微偏頭,睨著他,神情疑惑不解。

默了片刻,周行之再次開口,聲線低啞透著磨砂質感的澀。

“我們結婚吧。”

有那麽一瞬間,姜希芮覺得她身處幻夢未醒。

應該是她之前打網球過於疲累,坐在趕往華新的車上睡著了。

所以,現在發生的一切都是夢,是她自己構想出來的,

不然,為什麽她會聽到這種毫無真實可言的荒謬提議?

周行之要和她結婚?

在華新風雨飄搖之際,他竟然要和她結婚?

他是瘋了嗎?被人下蠱了?

姜希芮忍不住輕咬舌尖,不期而遇的疼痛暗示著她此刻清醒得不能再清醒。

所以,這是真的。

她並沒有做夢。

可是為什麽呢?

她有些慌張地快速扇動眼睫,安撫著情緒和眼眶。

吞咽幾次後,輕聲問道:“為什麽現在要和我結婚?你應該明白這意味著什麽。”

“我說過,有什麽事情我們一起面對。”

男人沈而重的聲音進入耳道、鼓膜……繼而形成意識。

這是一份承諾,獅子言出必行,即使懵懂貓貓並不相信。

姜希芮攏了攏指尖,像是在經歷過沖擊恍惚後努力恢覆身體的感知。

之後伸手拿起那份文件。

白紙黑字,結婚協議。

上面明確寫了他們結婚後,霆宇將會和華新合並,具體事項再議。

合並的話,那麽一切問題將迎刃而解。

華新將會擁有最有前景的新能源板塊,甚至直接突破發展瓶頸,在華國乃至亞洲市場再無對手可言。

信用評級下調不再是問題,她的謀算將回歸正軌。

姜希芮拿著紙張的指腹不禁使了幾分力氣,坑印出褶皺。

她不由深呼吸幾次,平覆內心的激蕩不安,接著往下看。

這份協議毫無陷阱,平白直敘,連婚前財產的公證都未提及,坦誠得讓人猝不及防。

如同在聖莫裏茲高山雪場時的挺身相護,在滬城會議中心電梯裏的無所顧忌擁她入懷,這份真心純粹又熾熱,很難做到不動容。

可是,就像是難得感受關懷照料的流浪貓貓,在乍然的溫暖懷抱中還是忍不住伸出爪子,這是種狼狽的遮掩,是不明智的擔憂試探,用鋒利的爪子去恐嚇好心人,看他們是否會選擇留下,笨拙地驗證真心。

姜希芮此時就是這樣的狀態。

她微擡下巴,顫抖著吸氣,勉強武裝起鎮定的外表。

“周總這是要放過收購華新的大好時機,做渡人的活菩薩嗎?這可不像你,我以為周總今天是過來和我談收購的。”

貓咪亮出利爪。

獅子並未反抗,認命俯首。

“姜希芮,你明白我為什麽這麽做。”

只為你這樣做,只有你。

所以,求你,別再說刺人的話了。

周行之直直凝視著她,眼尾因為努力克制情緒而微微泛紅。

佯裝鎮定的外殼出現裂痕,姜希芮狼狽收回視線,呼吸間的顫抖加重。

“你們先出去吧,留我和周總在這裏。”她淡淡出聲吩咐道。

齊渺看了眼大老板,得到點頭回應後和Elsa一起退離辦公室。

關門之後,他湊到Elsa面前。

“他們沒事吧?姜總應該會同意的吧,沒道理不同意啊。”

Elsa作為女方陣營,忍不住翻了個白眼:“姜總同意不同意都是她的選擇,你瞎操什麽心。”

門內。

沒道理不同意,於公於私皆是如此。

這份結婚協議是周行之的慷慨饋贈,是華新落入深井困境中的救命繩索。

不過,惡劣貓貓得了便宜會賣乖。

應激過後,情緒乖張、行為怪異是正常現象。

姜希芮穩住淡漠的聲線,雲淡風輕下了決斷:“好,我同意,不過……”

“在這之前,我需要檢查一下你的能力。”

周行之掀起眼皮,微蹙著眉:“什麽能力?”

貓貓視線調皮地往下瞄。

周行之:……

姜希芮承認她就是故意的。

或許單純是惡趣味作祟,看不慣他此時低迷頹唐的模樣,想看獅子炸毛。

或許是壓力太大,想借此尋個借口釋放一下,做些出格的事情,撫慰躁動的心。

亦或許是宋敏慧的惡魔低語起了作用,她在饞他,其實從聖莫裏茲到回國再次相遇,她一直都在饞他,只是之前掩飾得好,沒有被欲望控制徑直往上撲。

果然,獅子被激怒。

周行之氣笑了,語氣不掩憤慨:“姜希芮真有你的,當時在聖莫裏茲你沒感覺到嗎?那天早上我X了啊。”

姜希芮輕飄飄地回應:“那你可真棒,對一個見面不過三次的人都能X。”

“呵,你也不遑多讓,第一次見面就能強吻我。”周行之嗆聲回去。

姜希芮:……

“別說這些有的沒的,所以你到底做不做?”

周行之咬緊後槽牙,深吸一口氣強忍著被挑釁男性自尊的憤怒。

這姑娘現在不正常,他不和她一般見識。

穩住情緒後,周行之再次開口,聲線是薄怒混合著情欲撩撥的暗啞:“這裏沒有床,也沒t,不合適。”

“休息室有床,至於t,我可以讓Elsa去買。”

“這種事怎麽能讓你助理去做?這是隱私!”

“怎麽,周總是不自信自己的尺寸?”

周行之:!!!

周行之從沙發上起身,氣得來回走動,胸腔感到一陣憋悶,繼而單手將領帶扯開。

這tm能忍?!

忍什麽忍,他今天就要給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姑娘一點教訓。

本來是憐惜她心情不好,出於照顧她的想法不接招,當然還有一部分原因是他其實很註重儀式感,現在實在太過倉促,他什麽都沒準備。

但是她都叫板到這個地步了,再忍豈不是要騎在他頭上反了天。

周行之斂眉看著她,深邃的雙眸裏情緒翻湧成巨浪,語氣沈沈暗含警告:“姜希芮,你非要把這件事弄成比賽是嗎?行,我告訴你,I’m in, totally in!(我參加,奉陪到底。)”

好兇,感覺惹不起的樣子。

貓貓一時間有些瑟縮。

一開始,她是想逗逗他,饒有興致看他如何反應,但是現在她突然感到有些後悔,她不想再用這種事來釋放壓力了,搭上自己實在不值得,她招架不起。

姜希芮回避視線,不去看那只此時正暴躁如雷大獅子。

她輕咳了下,聲音不自覺發軟,小聲提議道:“那個,我突然想起來,等會兒我有個視頻會議,結束的話也得兩個小時之後了,要不然改天吧。”

“不用,我可以等,就今天。”

周行之回到沙發上,眼神帶著兇,發狠盯著她,一副“你要是敢退縮就死定了”的模樣。

姜希芮:……

*****

兩個小時眨眼消逝,距離約定的時間越來越近。

姜希芮此時有些慌。

所謂視頻會議只是個借口,壓根就沒有這回事。

她現在待在辦公室裏,並沒有做事,因為無法集中註意力,沈不下心。

緊張到忍不住咬著手指,她平時不這樣的。

“Elsa,那個……你第一次的時候體驗好嗎?”姜希芮求助她的可愛助理。

Elsa:……

她現在大致知道了姜總誇下了怎樣的海口,因為她剛剛聽到了……

—— 齊渺:“什麽!老板竟然讓我去買t?!”

多謝這位一驚一乍讓周總毫無隱私的助理,讓她能夠及時跟進進度。

Elsa頗為慈愛地望著她家傻老板,看著她嬌小的身板,又想到了那位人高馬大的周總,默默在心裏嘆了口氣,

哎,小姑娘有點虎。

為了不增加姜希芮的心理負擔,Elsa盡量放柔語氣:“我的初戀是我的大學學長,對我很溫柔。”

“你說初戀,你們是已經分手了嗎?”

“對,畢業季分手季,當時我要出國,自然就分手了。”

“哦,這樣子。”

“不過,”Elsa停頓了片刻,接著說,“我更喜歡現任,雖然比我大,但是更體貼,體驗感拉滿。”

姜希芮有些好奇:“比你大多少呀?”

“10歲左右吧,其實這人姜總也認識。”

“是誰呀?可以告訴我嗎?”

Elsa將碎發別在耳後,語氣不鹹不淡:“就是裴清淮,裴律師。”

姜希芮:!!!

裴清淮,爺爺的私人律師,他們倆什麽時候好上的?

“你們什麽時候在一起的呀?”

“大概一年前吧,那個時候我還在老姜總手下,和裴律接觸比較多。”

姜希芮點點頭,沒再繼續說話,目光有些呆滯,不知又在神游什麽。“叮鈴鈴——”

手機裏的鬧鐘響起,兩個小時過去了。

姜希芮從恍惚中回過神,雙手撐住桌面起身,離開辦公室。

背影莫名有些悲壯。

站著自己的休息室門前,卻分外躊躇,靜站了片刻,擡手敲門。

—— 她進自己的休息室要敲門。

“進。”

擡步入門內,滿目春色不期然闖入眼中。

確實是春色,休息室裏的king-size大床上撒滿了紅色玫瑰花瓣,而那人就簇擁在花瓣中。

這畫面像極了《美國麗人》的經典海報。

同樣的,花瓣只落在重點處,餘下是沒穿衣物的光潔肌膚。

不是金發女郎的牛奶皮,現在是肌肉輪廓優越的男雕塑,淺小麥膚色映襯著酒紅色玫瑰花。

“我還以為你不會過來了。”周行之從花瓣床上坐起身,眸光幽深,好似狩獵埋伏的獅子,緊盯著他的獵物。

姜希芮見他起身,擔心看到不該看的,趕緊將視線移向別處。

“既然答應了當然會來。”言語強勢但是聲線卻忍不住發軟輕顫。

“不錯,有進步,這次沒有翻臉不認賬。”周行之語氣透著歡欣愉悅,繼續問她,“喜歡我的布置嗎?”

周行之是個很有儀式感的人,比如確立戀愛關系需要燭光晚餐和情侶戒指,而對於和心愛姑娘的第一次,自然不能湊合過去,雖然時間緊張,還是用心去準備了,盡可能做到一切完美。

“還行,”姜希芮眼神飄忽,點評不走心,依舊背對著床,“那個,我先去洗澡。”

“誒,等等。”

男人拉住她的手腕,明明不是多暧昧的接觸,卻讓她顫栗不已,僵在原地。

她感覺她在抖。

溫熱胸膛從後背貼上來,她被他擁在了懷中。

她感覺她抖得更厲害了。

可是預期中的熾烈血肉並未赤誠相見。

安全警報降級。

“不用洗,之後一起洗。”熱氣噴灑在耳畔,帶來酥麻陣陣,她聽見他繼續說,“你在抖?別怕,我沒都脫了,留了一件。”

他並未繼續動作,只維持著相擁的姿勢,在給她時間適應。

現在剛過八點,遮光窗簾掩住了外面的華燈闌珊,休息室像是一個被封鎖的獨立空間,望不見外界,也望不進裏面,這裏只有一對呼吸灼熱的男女。

安全又私密。

姜希芮緊繃的神經慢慢松弛,接著後悔湧上心頭,她剛才的行為真是丟臉極了。

為什麽要害怕,這有什麽好怕的,他還能吃了她不成?

而且既然是她提出來的,她就要占有主動權。

姜希芮從男人的懷抱中轉身,兩人變成面對面。

可實際上是……姜希芮只能對上他的胸口。

踮起腳尖,將手臂繞在他的脖子上往下拉。

眼睛對著眼睛,鼻尖對著鼻尖,嘴唇差之毫厘、似碰非碰。

“周行之,吻我。”她命令道。

周行之低斂著眉,盯著那張紅潤嘴唇,聲線被欲.望包裹,喑啞到極限:“這樣不累嗎?我來幫你。”

華倫天奴灰色絲綢面料被卷起,如帷幕上卷露出內裏分明。

可是並不分明,還纏著一層灰色的紗網。

姜希芮被他陡然抱起,不禁發出驚呼,是軟到發顫的嬌嗔。

雙腿被他架起懸空,身後倚著墻。

周行之擠身其中,雙手握著被煙灰色絲襪包裹的兩條細腿。

他很早就想這樣毫無忌憚地觸碰這層絲網布料,從談判桌前重逢她假意暈倒那天開始,他就一直惦念這層灰色紗網,這雙腿。

兩人視線在這樣的姿勢下持平,他舉著她,將她夾在他與墻面之間。

強勢桎梏,讓她眼中只能有他。

男人的喉結上下激烈地滾動,欲.望不再克制。

炙熱呼吸相觸持續升溫,終於兩張唇瓣難舍難分,碾轉不停。

姜希芮覺得她快要瘋了。

這一天實在是魔幻超現實,前一刻她還將他當作敵人,警惕提防,下一秒她卻和他相擁在一起,唇齒相貼。

混亂喘息,情.欲迷蒙了理智,她有些分不清敵人和情人,好似臥底細作在舍身於敵方首領。

這讓她莫名點燃鬥志,試圖爭奪親吻的控制權。

然而細軟小舌是爭不過的,她的呼吸被剝奪,唇舌不再是她的,無力反抗,被他反覆戲弄。

在快要窒息的時候,她艱難地推開男人的頭。

修長天鵝頸仰起,隨著喘動起伏不定,看起來孱弱好欺。

周行之將唇貼在上面,游走描摹著細長輪廓,從脖子到下巴。

“嗯嚶,求你,別。”

軟白小手遮住了留戀不止的唇。

姜希芮努力平覆呼吸,爭不過,逃不掉,她選擇示弱換得一份憐惜。

識時務者為俊傑,細作委身敵方首領的示弱不丟人,這是策略,是謀算。

她嘟著被他親到發紅發腫的唇,眼巴巴望著他,軟聲求著他:“周行之,我還小,你要讓著我。”

周行之親了一口軟嫩手心,惹得女孩將手縮了回去。

他低頭目光意味不明地落在起伏不定的白軟上,沈聲開口:“不小了。”

隔著布料貼著他的胸口,很有分量。

“周行之,你混蛋!”被戲弄的姜希芮擡手招呼他的後背。

男人不要臉地笑了一聲,接著向上顛了她一下,哄著她:“乖,誇你呢,這事可不混蛋。”

說著,邁開長腿走向那張被花瓣淹沒的床。

“周行之,你不準欺負我。”女孩聲音軟糯中帶著害怕,楚楚可憐,卻不知這種腔調的求情是在火上澆油。

“不是欺負,沒事的,不怕。”

“先說一下,我是第一次,Cici多擔待。”

接著,天旋地轉,她被拋落到床上。

稠艷紅色花瓣蕩起波紋,掀起再落下,遮住了糾纏不休的兩人。

赤誠相待,親密無間。

……

周行之覺得他快要瘋了。

灰色絲綢被他剝去,雪膚貼著紅色玫瑰瑩白到發著光暈,朝思暮想的女孩就在他身下,和他一起顫抖喘息。

莫名地,他感到一股帶著喟嘆的迷茫,一直以來他對姜希芮有種說不清的朝聖心態,那是聖地,是不可也不願褻瀆的象牙塔。

而現在,白塔落入紅塵,神女被他拉下神壇。

他用身體去描繪她,用手用唇用一切他付諸熱情的血肉去描繪她,他在顫抖,他在惶恐。

淺小麥附上軟白玉,玫瑰花瓣在纏疊中翻湧。

姜希芮用手抓著他的肩膀,用力到指節發白,宣洩著酥麻堆積。

擡眼望著上方的周行之,目光渙散不明。

男人平日裏深邃矜貴的眉眼此時淪陷於情.欲無涯海,帶著幾分讓人心軟的無望和脆弱。

他抖得厲害。

姜希芮忍不住伸手托住他的臉,描摹他的眉眼和鬢角,似安撫似鼓勵。

然後未經思考,脫口而出。

“周行之,我愛你。”

“嗯哼。”啞透了的一聲悶哼之後,峰回路轉,勢如破竹。

那一刻,周行之感到一種無法形容的巨大滿足,一種想落淚的靈魂戰栗。

因為身體相融,因為那句“我愛你”。

他附身,用額頭蹭著發抖的女孩,吮了下她的唇瓣。

接著開始編織隨著欲.望起伏的網。

……

荷爾蒙激蕩過後,滿室旖旎。

姜希芮蜷縮在男人懷裏,不願動彈。

身體很累,精神卻很清醒,如夢似幻。

“還好嗎?我們去洗澡好嗎?”周行之嘴唇貼著她的額頭,手捧著她的臉,低聲喃喃問她。

“唔,不想動。”這一聲軟得磨人,骨頭都要酥掉。

周行之克制地滾動了下喉結,懷裏的人又燙又軟,一身的香汗淋漓,滑膩粘人,像條擱淺的美人魚。

向來引以為豪的意志力岌岌可危,周行之不動聲色調整呼吸,試圖壓下再起的念想,不想在小姑娘面前鬧笑話,像個楞頭青似的。

咳了咳,清了一下喑啞的聲線,努力做到語氣平淡:“咱們聊聊天好嗎?”

“你想聊什麽?”“隨便聊聊,對了,領證之前,跟我去見見我爸媽好嗎?”

姜希芮撐著他的胸口擡起頭,清亮的一雙杏眼帶著些事後的恍惚迷離,像是在人間初來乍到的小精怪,懵懂卻又大膽外放。

小貓妖眨了眨眼睛,聲音軟糯勾人:“一定要去嗎?”

周行之哄著她:“不想去嗎?我爸媽人很好的,不用怕。”

姜希芮重新趴回原來的窩,扣著手中的小紅點,完全不顧身旁男人的感受,變著法兒磨人。

“我不是害怕,我只是……嗯,你知道的,我爸媽可能不會來,所以我擔心他們可能會覺得我們家沒有禮數,就不太想見。”

女孩嬌聲嬌氣地絮叨著,小可憐的模樣讓人想答應一切,只要能順著她的心意。

周行之就是這樣做的。

他嘆了口氣,用手指勾著她的下巴,無條件讓步:“不想見就不見,沒事的。”

姜希芮蹭了蹭他的手指,抿唇想了會兒,開口說道:“還是要見的,我只是……算了不說了,可不可以過一段時間再去呢?”

“當然可以,你什麽時候願意去,咱們就什麽時候去。”

姜希芮滿意地點了點頭,這次手中的目標變了,放棄了小紅點,換成去勾弄那個她沒有的大喉結,好奇得要命。

是真要命。

周行之連忙捉住那只作亂的小手,放在唇邊親了親,繼續聊天大法。

“Cici,你為什麽叫姜希芮,這個名字有什麽說法嗎?”

被收了武器的小貓妖並不惱,她選擇用額頭去蹭著另一個小紅點,漫不經心地回答男人的問題:“我剛出生的時候身體很弱,爺爺怕我活不過,就取了一個小草的名字,所以叫芮,希是字輩,我這一輩是希字輩。”

周行之聽完憐惜得摟緊了她,不再阻止她磨人的行徑,想蹭就蹭吧,她開心就好。

“那你呢?你的名字是怎麽取的呢?”

“哦,是我媽取的,她想讓我少說多做。”

姜希芮:……

真直接,也真像他,一個天賦與努力並存的天才實幹派。

“對了,你對我可以換個稱呼嗎?叫全名太生疏了,來,叫一聲行之哥哥聽聽?”

“切,你算我哪門子的哥哥,不叫。”

周行之挑眉,不正經地說:“情哥哥啊,來,乖,叫一聲我聽聽。”

“不要,我叫不出口,叫你叔叔還差不多。”

“……那你為什麽叫宋羽淮哥哥?他又算你哪門子哥哥?”

姜希芮從他懷裏再次擡起頭,滿臉黑線:“周行之你確定現在要和我說宋羽淮的事?”

周行之:……

嘖,確實不合適,那家夥現在還是靠邊站吧。

也行,不願叫就不叫吧,反正結婚後他就成了老公,到時候可以直接叫老公。

“那我想對你換個稱呼,這總可以了吧?”

“你想換成什麽呀?”

“我想叫你芮寶。”他記得宋羽淮叫她芮芮,好像很親近的樣子,這家夥之前還暗暗炫耀過。

芮寶,唔,還挺好聽的。

姜希芮批準了:“可以,我喜歡這個稱呼。”

“芮寶,還有一件事我想問問你。”

“嗯,你說。”

“你剛才說「我愛你」是認真的還是……”

“哎呀,我忘記我剛才說過什麽了,別問了。”

周行之低頭看著懷裏翻臉不認賬、試圖靠耍賴皮蒙混過關的女孩,眸色幽深,想強迫她擡起頭,仔細問問清楚她剛才是什麽意思,但是卻不忍心下手,拿她沒有辦法。

“好,不問。”男人的聲線重新染上欲.望的喑啞,“我們做。”

起身,將一團軟白玉撈入懷中,一手摟著她的背,一手托著她的屁股,抱小孩兒似的,走向浴室。

“啊,周行之,我不要了!”

“乖,得洗澡。”

“你別碰那裏,哎呀~”

“嘖,別鬧,我幫你洗幹凈。”

……

次日上午,碧水灣獨棟別墅。

陽光穿不透主臥的遮光窗簾,照不亮房間內糜亂情狀。

昨天晚上,貓貓扛不住獅子的攻擊,在浴室裏節節敗退,荒唐了好一陣子才濕漉漉的從裏面出來。

休息室那張床實在沒法睡,花瓣鋪滿了厚實的一層,濕濕的,黏黏糊糊的,短時間內不好清理幹凈。

“我不想在這裏睡,我要回家。”小貓提議道。

“好,我送你。”

美其名曰“送”,最後大獅子還是沒皮沒臉地留了下來,成功進入貓貓神秘閨房,上了貓貓香香軟軟的床。

“不許再有任何想法,我現在很困,想睡覺,聽明白了嗎?”

“嗯,我就摟著你睡,不做什麽。”

前人告訴我們,床上的話信不得,至理名言。

後半夜,貓貓的嚶嚀就沒斷過。

真正入睡的時候,姜希芮覺得她已經是一只廢貓了。

三個小時的網球再加上一整夜的搏鬥,她還活著就已經說明身體很健康,體力很好了。

姜希芮睡著之前模糊地想,她這次一定要睡個飽飽的懶覺,睡到天昏地暗,誰來都不好使那種。

可是,此時此刻。

“嗯嚶。”

一雙帶著暧昧紅痕的纖細玉手抓著床單,動作好似在掙紮,像在忍受著什麽,難耐不已。

姜希芮正處在半夢半醒的狀態,意識的一半因為困倦還想重回夢鄉,但是另一半卻因為被子下面男人的撩撥而被迫清醒。

她劇烈喘息著,像一條擱淺呼吸困難的魚,身體止不住扭動顫抖像是在爭得一線生機。

“周行之,你混蛋!你欺負我,嗚嗚嗚。”

男人並不回話,不知是因為沒聽見,還是因為此時在忙沒辦法回。

那雙抓著床單的手愈發使勁兒,像是瀕臨絕境快要脫力。

有時候,房間隔音太好也有些麻煩。

屋裏的一對男女都在忙碌著,誰都沒聽見外面的動靜。

就在這時,房門突然被推開。

房間裏驟然響起宋敏慧大大咧咧的聲音。

“Cici,你怎麽還沒起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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