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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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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爸爸

得知了人是晚上來,段舒華懸著的心總算放下來一半。另一半還不上不下地吊著,先是打電話吩咐人晚上準備多點食材,然後反手撥給了段博裕。

段昱時一看她臉色就知道這電話是打給誰的,出聲道:“媽。”

段舒華食指抵在唇上示意他閉嘴,然後拿著手機往外面的陽臺走去。

五分鐘後,臉色稍虞地回來了。她撫平裙擺坐下來,看著段昱時懶懶散散的樣子,原本不打算說教的心情死灰覆燃:“你啊。”

“婚姻之命媒妁之言,我知道你肯定不會遵守著八個字。但起碼要讓家裏人有個參與感吧?望舒知道,我知道,難道你爸爸就不能知道嗎?”

段博裕和她的婚姻是好還是壞,這個性質如何,都掌握在他們彼此二人手裏。外人沒有體會過這一段旅程和心路,便沒有資格指手畫腳。走出半生,即便彼此本心漸行漸遠,但往後的日子還是打算攙扶著一起過的。

她知道丈夫和兒子之間的隔閡究竟是怎樣的一道鴻溝,但也很清楚,這其中的裂縫肯定有自己一道。這些年來她不聞不問,一是真的修身養性不願再管窗外事,二是認為成年人自有自的判斷。疏遠半載,血緣始終分不開。

“您把這嘴皮子功夫放到當年,段導把我姐逐出家門的那一天,說不定陳姨也不用年年失望而歸了。”

段舒華撫摸佛珠的手一頓,捏在其中一顆上。

段望舒和段博裕,這兩個人在段家並不是不能提起的存在。單獨拎出來把他們昨晚吃了什麽問個清楚都行,唯獨不能放在一起追究過往。畢竟對於段家來說,這道傷疤是道永遠都不會好的傷疤。

也是從那天開始,段舒華漸漸地離開紅塵是非,撲進沒有喧囂的世界裏。

“你姐姐有她的選擇,你爸爸也有他的立場。”

家人之間是不能夠做的太極端的。段舒華沒有維護段望舒,自然也不會幫著段博裕,但她不得不說清楚其中的利害。

“那時候大家都不知道望舒喜歡女孩子,照片寄到公司,好不容易才捂住了嘴。你爸爸的電影馬上就要上了,如果這時候出現醜聞,會是怎樣一種影響,你清楚嗎?”

更何況他又不是市面上隨處可見的廉價導演,觸了黴頭後可以改頭換面隱居幕後。到了段博裕那樣的地位,沒點紅色資源是不可能的。離高處越近,就越是不能和那些人推崇的文化作對。而段望舒作為他的親生血脈,恰恰踩中這個雷區。

消息一旦放出來,怕是段舒華的本家也難逃其咎。

段昱時糾結什麽她也清楚。他無非就是不能夠理解做父母的苦心,認為段博裕應該挺身而出改變這種迂腐的社會風氣,而不是反其道而行去委屈自己的子女。可崇尚人人平等這種話誰都會說,誰來開先例呢?一個聲名顯赫的導演嗎?他拿什麽來改變法律都不認可的事情?

如今段望舒那樣的群體已經能夠被大多數年輕人接受,也陸陸續續有些電影隱晦地向大眾傳達此類文化。逐漸被社會接受的今天很燦爛,但是一旦火焰燒得太旺,也還是會被趕盡殺絕,落個下架下臺的下場。

在這樣的環境裏,段博裕選擇自保,當乖巧的牽線木偶,即便沒有自我,也有榮華富貴。

誰也不能說他的選擇是錯的,站在段舒華的角度來看,他既滿足了自己的利益構建,又保護了他們的孩子。除了良心上有所愧疚,這樣的做法已經能夠保全了許多,再好不過。

但這些話她不會向段昱時全盤托出。

母親有母親的操勞,這就是生育的責任。段舒華拍拍他的肩膀:“這些年我一直希望有什麽能夠改變你,但很可惜,迄今為止都沒能看到。”

季明信要回季家拜年,還要帶伏玥回娘家探親,行李什麽的都還沒準備好,幾乎是擠著時間出來陪芙提挑禮物。偏偏妻子很開心,亂七八糟的什麽都要拿起來看一看。

他頭痛:“沒有人去男朋友家裏拜年會送長輩米奇老鼠。”而且還是見面禮。

伏玥拿著就不撒手了:“我媽喜歡,你後天就塞進後備箱拿去送給你岳母吧。”

芙提推著購物車偷笑著走開了。

但是逛了幾圈以後很快就笑不出來了,市面上隨處可見的劣質商品堆滿了視線,盡管對於普通人來說那些擺在貨架最上方的酒和玉都已經足夠名貴,但她要去的可不是普通人家。

那既是段昱時的家人,也是芙提的上司。

秦懿聽到這個的時候差點沒笑到背氣,“人家是第一次見家長心驚膽戰,你是既見家長又見老板,雙重壓力雙管齊下,還不未雨綢繆……依我看,你還是寄托多點希望在段昱時身上吧。”

那人護短,定不會讓父母說出什麽重話來恐嚇芙提。

“人生中第一次呢,”芙提說,“我總得做好一點,這樣才有經驗。”

說這句話的時候,司機已經將車停好了。她擡起眼都看不到這別墅的樓頂,要被巴洛克風格的大門上那一顆墜在中心的寶石閃瞎雙眸。

秦懿:“怎麽?你還想嫁給別人啊?”

芙提關上車門,“說不定呢?”

“什麽說不定?”

一道男聲從後面傳來,帶著熟悉的低沈和穿透力,讓芙提默默地掛斷了手裏的電話,將手機揣進口袋裏。

心虛地回頭看,果然是那罪魁禍首。

他竟然還有閑情逸致去遛狗,一點不分擔她的忐忑。

芙提抱著紅梅,竟一時說不出話來。

“嚇傻了?”段昱時上前兩步,拍了拍她的腦袋。

跟隨在他左右的大型犬也跟著吠了兩聲。

他拉著人往裏面走,瞥了眼腳邊的金毛,淡淡道:“邊牧年紀大了,已經很少願意跟人打招呼。你倒是討動物喜歡。”

芙提還以為自己看錯了,腳步都絆了兩下,看著那毛發確實顯示出衰老的狗狗,問道:“這不是金毛犬嗎?”

段昱時看她抱著盆栽走得踉蹌,居然也不伸手幫忙,反而笑答:“對啊,是金毛。但段望舒當年想養邊牧,我媽沒同意,她取名的時候一氣之下就取了個邊牧。”

金毛搖搖尾巴,像是在證明他的話。

芙提內心覆雜地穿過小徑,看見院子裏開得正好的梅花,眉心狠狠一跳。

段昱時問:“後悔啦?沒想到我家院子裏居然就種了一顆一模一樣的?”

這束梅花還是季明信托朋友折的,聽說名貴非常,價格不是什麽問題,主要還是白白丟了一個人情才到手。芙提又是修剪又是包裝的,生怕晚上過來的時候花蕊都焉了,結果現在看到整整一棵,內心別提有多憤懣了。

“你煩死了……”

“都說了只讓你帶個人過來。”他顯然心情很好,笑意掛在嘴角都掉不下去,遠遠地就被段舒華看見,連同調侃的聲音一起,“還用花瓶裝,喲,瓷器啊,重不死你。”

女人都快把佛珠捏碎了,心想還好生的是個浪蕩主兒,一年到頭只有兩三天在家,不然她遲早得被氣得早早歸西見仙人。

心裏面一邊罵怎麽就養出個嘴賤孩子,一邊踏著還算端莊的步伐出去迎人。

段家的大門常年敞開著,芙提走近了便看見那身姿出挑的女人。

她長得和段望舒有七分像,但更淩厲,夾雜著沈穩下來的柔和,有種清冷的松弛感。芙提在她手下待了好些年,卻也僅僅見過這位傳聞中的段總一次,如今面對面,牙齒竟然都在打顫。

“阿姨好……”

“汪汪!”

尾音揉在狗吠裏,小姑娘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氣一下子被紮破,像個漏風氣球一樣呼啦啦地不知道要刮到哪裏。

金毛的尾巴對著自己,腦袋對著大門,段舒華知道是段博裕回來了。

“唉。”段昱時嘆了口氣,“又要應酬了。”

段舒華假裝聽不見,彎起個微笑來接過芙提手中的梅花,“乖孩子,進來吧。”

那狗還在叫。

芙提的背脊繃得筆直,顯然也是猜到有人要來的。

段舒華皺著眉,一邊把人往裏面帶,一邊回頭罵了句:“仔仔,快進來。”

仔仔?

芙提問:“阿姨,這狗不是叫邊牧嗎……”

段舒華眉頭皺得更緊:“誰告訴你的?”

段昱時回頭,對上兩個女人鋒刃利劍一樣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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