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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笨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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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笨蛋

秦承峰早就不過問小輩的事情許多年,但由於芙提職業特殊,即便不刻意打聽,也能知道兩分成就。

雛鳥有了強韌的羽翼,旁系產生攀附心理很正常。只是秦家並未善待過芙提,她也就沒有報恩這一說。

可人為了自己的欲望總是不要臉面的,秦承峰清楚自己的小女兒和女婿是個什麽性子。

這夫妻也曾明裏暗裏朝他討論過幾次,說什麽為了晚年家人團聚,又說什麽兒子藝考分數不高,想闖蕩闖蕩娛樂圈。

看著眼前淡定自若的年輕人,秦承峰搖搖頭。

“如果是小輩逾矩,或是冒犯了芙提和段先生,我在這裏給你陪個不是。”

老人蒼顏鶴發,精神卻很抖擻。

“我沒有留任何財產給芙提,自然也就沒動過讓她給我送終的念頭。”

段昱時喜歡和聰明人說話。

“想必芙提和秦老先生一定是祖孫同心的。”他笑得自然,眼神卻冷漠,“我只是不希望日後有人得知她日子過得好,平白無故來增添她的煩惱。”

伏玥給了他住址,段昱時卻不敢輕舉妄動。只因為從前自己漫不經心地將她的傷口揭過,不上心到愧疚萬分。

可記憶卻很清晰,清晰到還記得芙提當時蹙眉的表情。

她柔軟、易碎,害怕被觸碰的過去,其實是一塊傷口。而那時候的她,在他面前鼓起勇氣說出“私生女”三個字時,是抱著什麽樣的心情呢?

因為確信會被他接受,所以秉持著絕對的依賴,決心坦白。

可他掠過了。

那時候的段昱時,只看到了她在演戲上的短板,並且急切地想要打磨雕琢。

在他遺忘的很多角落裏,芙提受了太多太多委屈。

所以能夠被她賜予一個重新開始的機會,段昱時只恨不得將每一個細節都熨得平整妥帖。

也許未來的某一天她會想起這些親人,想起他們帶來的傷害與影響,做什麽樣的選擇段昱時不會插手,只是有的路,他必須替她清幹凈。

“老先生有我的聯系方式,如果有人為難,直接將名片給他們就是。”他從大衣的夾層裏掏出一張黑卡,“這是我的一點心意,每個月都會定時匯款。”

看見老人皺眉,段昱時補充道,“金額不大,大概夠您衣食住行和看病。這不是我的賄賂,而是我作為孫女婿,連同芙提一起盡的孝。”

秦承峰不接,他便把卡放置在桌上,準備告辭。

良久,老人才有些疑惑地問了句:“你們結婚了?”

段昱時笑,“還沒有。但一定。”

他的心告訴他一定。

跨年夜那天京都終於結束了惱人的暴雪天氣,幾近癱瘓的交通重新連接。

燈火通明的街道上擠滿了人,大型商圈內此起彼伏的音樂纏繞聽覺,但終究抵不過碩大的電子屏幕投屏震耳欲聾的特效聲。

上面正在播放一個熱映電影的剪輯片段,陰暗的畫面,懸疑的風格,句句臺詞連在一起便是背後的一個驚天陰謀……那狠厲的眼神,咬牙切齒的一句“誰在說謊”,幾乎鎖住了所有路人的視角。

畫面突然一黑,沈重的背景音樂伴隨著節奏,將一個又一個領銜主演和各種工作人員、單位的姓名播映出來。

一厘米工作室的logo作為最後的壓軸,在濃墨的背景下毛筆字逐漸暈開。

“天吶是季芙提……”

一夜之間,無數影票紛飛。

三天後,黎慈拿著最新的數據走進辦公室。

“雖然不是唯一主演,但投放的內容裏芙提的鏡頭占了將近二分之一,也算是給足了我們面子。”

宋宛的片子能夠順利上映,並且大受好評,對參與其中的演員和資方來說,當然是喜聞樂見的。

“關於芙提的話題,熱度每天都在文娛榜攀升,微博評論和私信裏都是誇讚和詢問是否轉型的。粉絲這麽積極,我們該怎麽處理呢?”

黎慈擺擺手,“晚點買些通稿,往演員就應該多戲路發展這個方向引。”

“我們這樣其實挺有壓番的嫌疑,其他角色已經頗有微詞,昨天還看見一些水軍在刷。”

“整部電影裏本來就是芙提的咖位最大,不著重以她為宣傳點還能拿什麽宣傳?演技樣貌我們哪樣配不上粉絲的誇讚?”

暴脾氣的同事把桌子拍得直響,黎慈讓他稍安勿躁後,才對著剛才發言的助理說,“先觀察一會,不要輕舉妄動。”

“對了慈姐,除了電影本身以外,芙提最近和段昱時的關系也成為了觀眾熱議的重點。”

有同事立馬舉手,“之前讓我盯著的豆瓣的那群人,最近又開始活躍了。”

資方在開播前壓了這麽多關於他們的熱搜,如今卻對那些戀情話題視而不見,態度可見一斑。

只怕其中也少不了段昱時的放任與周旋。

黎慈看了看從開會到現在,一直有些心不在焉的芙提,抿了抿唇。

窗外開始下雪了。

“二十二歲出道,因為不適當營銷導致全網非議,可她也不知道自己被偷拍,不知道這條漂亮的裙子會給自己帶來什麽樣的後果。

連高跟鞋都穿不穩的孩子,需要人一步一個腳印地牽著走。而她很幸運,擁有這只手。

那個男人教會她跳舞,教會她穿鞋,教會她愛是在心口難開。

她知道自己終有一天會成為山頂的星星,但也無法克制自己迷戀那一寸煙火的光芒。

三年的沈寂與孤單,教會了她成長與懂事,她在鏡頭前越來越熟練地扮演各種人,捧著獎杯一步步走上曾經可望不可即的寶座,開口都是感謝,卻從來不提及她的伯樂。

我原以為這是一場be,卻在無數的細枝末節裏找到相愛的痕跡。

那個絢爛的夜晚,她看著他點火,他也在看著她盛放。

至今都還在被譽為夏日神作的電影,是他替她打造的水晶鞋。

獎杯交接的瞬間,兩人相隔一千多個日夜後再度重逢,他親手替她加冕。

這個過程裏,或許有過刻意遺忘的時候,卻始終纏繞心頭。

摁捺不住的情愫如同秋季飄落的枯葉,不斷堆積,不斷滋養著勇氣。

她回來了。所以說什麽都不想再放開手。

當頒獎嘉賓也好,投她拍的電影也好,在媒體面前承認彼此的關系也好,都是他邁出從前不敢邁的那一步的證明。

粉絲總可惜,憑什麽愛的更多的是女孩子?

可那三年,沒人過問過他的寂寞。

瓣裏的人總說,他們肯定在我們不知道的世界裏相愛過。可如今這段感情被放到了人盡皆知的世界裏,我依然看不見他的熱情。

我總擔心太過優秀的男人會限制她什麽。可在他身上我看不到。

有的人的愛,隱忍,含蓄,不溢於言表。

卻真誠,坦率,直白,始終如一。

其實作為粉絲我並不願意她在事業上升期早早被戀情套牢,被黑粉抹去努力戲稱資源咖,更不願自己的玫瑰變成他人口中的菟絲花。

可她做到了。

接不擅長的題材,接不出彩的角色。不是一番也無所謂,勇於嘗試且成功過關。

那些票房就是最好的證明。

而我也是在這之後才明白。原來有的人真的甘願隱姓埋名做跳板。

兩個愛情的大笨蛋罷了。”

一篇發表在某瓣和超話上,沒有指名道姓的小作文,短短一夜,就憑借細膩的文筆與情感在網上爆火。

句句不提芙提,卻句句都是芙提。

團隊翻閱評論的手都在抖,太多的新消息根本看不完。

辦公室的電話快被打爆,連上面的高層都被這熱度驚動。

黎慈在走廊上急得團團轉,可怎麽都打不通芙提的電話。

段昱時看著放在主控臺上的手機,震了又震,趁著紅燈,伸手調成了靜音。

側目看芙提在副駕駛依舊熟睡,心裏默默盤算著該怎麽叫醒她才好。

到了目的地也沒想出個所以然來,只能托著人的後頸和膝彎,輕輕抱出來。結果還沒有走出兩步,懷裏小小的一團就醒了。

芙提被包裹在柔軟的大衣和男人的體溫裏,但冬風還是把她凍得一激靈。

“我下來自己走……”聲音有些啞啞的軟,“你不要隨便抱我。”

許是睡蒙了,她連站都有些站不穩。

兩個人慢吞吞地走到那扇透著暖黃亮光的門前,玻璃門推開,前臺的招財貓就感應著發出了喵的一聲。

工作人員迎上來,“段先生,季小姐。”

“今天說的那只小貓怎麽樣了?”

一邊聊一邊往裏面走,工作人員說,“已經送過寵物醫院了,小貓包紮好之後就送回來了。醫生說是骨折,估計得費些功夫。”

玻璃櫃裏裝著今天在馬路旁邊撿到的貓,被繃帶纏起來的右腿看起來疼痛難忍。

芙提皺了皺眉,段昱時問:“有監控錄像拍到嗎?”

“暫時還沒什麽消息。不過這種事情在偏僻路段很常見,不少車主都被突然冒出來的野貓嚇到過,追責起來也沒個結果。”

“離這裏不遠吧?怎麽不救濟?”

“已經在做了。只是那窩點有點偏,貓咪們東躲西藏地不太好抓。”

段昱時回過頭去,芙提還在盯著那貓的右腿看。

等談完了事情回到車上,她突然冒出一句:“好不了了吧。”

雖然工作人員說得很委婉,但大家心裏都清楚。

段昱時拉緊她的圍巾,很慢地“嗯”了一聲。

芙提緩緩蹲了下來。

“怎麽了?”

“難過。”

段昱時站在旁邊,看著她小小的發旋,半晌才移開視線。

“不要太難過。”

“嗯。”

芙提平覆了五分鐘,抖抖腿重新站了起來。坐回車上才發現自己沒有拿手機,看見亮起的手機屏幕,解鎖才發現黎慈給她打了幾十個電話。

回撥後平靜地聽她說了一會,段昱時也沒急著開車,經紀人絮絮叨叨念了一大堆,內容不清楚,因為芙提全程都是“好的”、“知道了”、“我明白。”

但不用猜,也知道應該是那篇小作文的事。

芙提今天剛下飛機,段昱時卻是一直都在京都,消息來的比她快一點,但也沒有很快。

起碼他知道的時候,文章已經火起來了。

他也是頭一次知道,原來自己還會有除影迷之外的粉絲。

憑借戀情吸引路人緣,這是以前從未設想過的。

芙提掛了電話,打開了微博。

段昱時莫名心跳漏了一拍,心虛地摸摸鼻子。可他自己也不知道是在心虛什麽。

她看東西很快,一目十行的速度讓人嘆為觀止。

段昱時觀察著她的表情,從迷惑到木訥,從驚訝到平淡。

然後語氣有些奇怪地把那些文字遞到他面前,問:“你寫的?”

“……?”

他手都不知道往哪裏放,“我沒有這麽閑!”

芙提看他不知所措,“哦”了一聲。

沒了?

被十幾萬人點讚,如此潸然淚下的文字,在她季芙提這裏只能奪走兩分鐘的閱讀時間,和一聲不甚在意的,哦。

哦。

段昱時驅車送她回家的路上,短短十分鐘路程,腦袋裏一直在循環播放這個字,耳邊甚至還在重覆原聲。

看她解了安全帶就準備拍拍屁股走人,一句多餘的話都沒打算都自己說的樣子,段昱時伸手把她拉住了。

“季芙提,你看完了就沒有什麽心情嗎?”

“我應該有什麽心情?”

他無言以對,松了手,但芙提還在等他的下文。好像這個問題讓她很迷惑。

段昱時在她身上已經接二連三地嘗過受挫的滋味,但還是受不了這種拿她無可奈何的感覺,讓人骨頭控制不住地酥軟,根本硬挺不了。

他握著方向盤,又松開,反覆幾次,終於開口。

“文章不是我寫的,熱搜也不是我買的。”

芙提點點頭,“我知道。”

“但那個粉絲說的是真的。”

“什麽是真的?”

他落敗,狼狽地趴在方向盤上,半張臉埋進手臂裏。

“我不想再放開你的手了。”

今夜無雪也無月,只有狂風在呼嘯,幾乎要震碎車窗將人吹走。

灰暗到幹凈的天空,像一貧如洗的宇宙。

芙提覺得好冷啊。

於是把手放進他的脖子裏。

“好吧。”

段昱時沒想到她會來這一招,被凍得一激靈,抓住她的手丟出去,又覺得好冰,抓回來放在手裏握著。

兩個寬厚的掌心包裹著兩個小小的拳頭。

他很郁悶,“好吧?好吧是什麽意思?”

“……”

“聽不見,你再說一遍。”

心跳太大聲了。

芙提做了決定,自然不會扭捏。看著他的眼睛,知道他大概率是在緊張,於是故意放慢語速,直到他不滿地用力夾住自己的手。

她沒忍住笑。

“好吧,就是好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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