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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 ? 瑞雲 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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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   瑞雲 下

◎羅惠卿◎

王子逾低頭自己整理了一下衣裳, 直到看起來一絲不茍之後才邁步往外走,沈遐年則使了個隱身的術法跟在他身後。

回到那間房門口,王子逾輕輕地吸了一口氣才伸手推開房門。

房門一開, 裏面的酒氣和香氣就爭先恐後地往鼻腔裏鉆, 王子逾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在場的眾人都喝得醉醺醺的, 有些個書生已經斜靠在了身邊伺候的妓子身上, 眼神渙散,恐怕再過不久就真是要放浪形骸起來了。

“子逾呀,你怎麽去了這麽久?你再不來這局都要散了。”

韋大人這話聽起來是故作惱怪的打趣, 但王子逾聽得反感, 徑直回到自己的位置坐下後才和他打太極,“這裏面設計得巧妙, 晚輩一時迷了路, 所以才耽擱了時間,讓大人和各位同窗見笑了。”

“無妨,你來得正好。”韋大人似乎也有些醉了, 微微瞇著眼撚著自己的胡須, 笑道:“本官叫瑞雲臨時作了一張宴飲圖, 你趕巧也來欣賞一二。待這畫作成,你們在場的所有後生都要來賦詩一首, 誰作的詩最好就可以題在瑞雲的畫上, 本官一定帶回府中珍藏起來, 如何?”

王子逾這才註意到瑞雲已經沒有再唱小曲兒了,現在正俯身在一張書幾上執筆作畫,聽了韋大人的話也沒有做出什麽別的反應, 好似完全沈浸了進去。

在場的書生聞言都清醒了許多, 歡喜地應和起來。畢竟能夠得到學政韋大人的肯定和收藏, 自然是件說出去讓人臉上有光彩的好事,他們正是求之不得呢。

不多時,瑞雲的畫也作好了。

她將畫筆輕輕擱在筆枕上,又向韋大人緩緩欠身示意畫成。

“瑞,瑞雲,你這個‘才女’的稱號果真是名不虛傳啊,這麽快就作好了。”韋大人癱坐在椅子上,雙臉酡紅,說話都不大利索了,“這樣吧,你自己將畫拿過來,美人美畫才是賞心悅目啊。”

王子逾狀似不經意地朝門口看了一眼,透過門縫除了能看見外面的憑欄一角之外,什麽也看不見。

“是。”

瑞雲乖巧地應了一聲,俯身準備將畫紙拿起來。

畫紙上宴飲景象栩栩如生,眾人姿態各異地坐在席間,或動或靜,都活靈活現地展現在了畫中。

瑞雲看著畫,不知怎麽忽然發現雪白的畫紙上多了一點濃墨,好似還長了腳一般左右動來動去的。

難道是剛剛不小心將墨水滴了上去?還是看花了眼?

瑞雲眨了眨眼,再睜開眼睛的時候卻見那墨點從紙上飛了出來,直直地奔著自己的臉上飛。

“啊!”

瑞雲躲閃不及,驚叫了一聲,但卻出奇的什麽感覺都沒有,又趕緊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

“怎麽回事?”

韋大人也被這突然的動靜吸引了註意力,放下手中的酒杯對她發問。

聽見韋大人問自己,瑞雲這才註意到自己剛剛失禮了,有些害怕地將手放下來,唯唯諾諾地回答:“回大人,瑞雲……”

“你的臉上怎麽沾了墨點子?”

還沒等她說完,韋大人就皺眉打斷了她,從外人的視角看來,現在瑞雲白皙的臉頰上突然沾了這一滴突兀的墨水,好比一顆老鼠屎壞了一鍋湯,看上去就讓人覺得礙眼至極。

“許是剛才擱筆的時候不小心濺到的吧。”王子逾心知這是沈遐年施的術法,主動出聲打圓場,“瑞雲姑娘還是先下去將臉洗凈吧。”

韋大人也沒有多加責怪,揮了揮手讓瑞雲趕緊下去。

瑞雲一手捂著臉,一手提著裙擺,很快就邁著小碎步出了門。

場內氣氛凝滯,有些圓滑的書生見狀又引開了話題,很快又恢覆到了觥籌交錯、歡聲笑語的場景。

-

瑞雲剛出了廂房門,迎面就碰上喜氣洋洋的鴇母。

“瑞雲,你不在房裏好生伺候著韋大人,跑出來做什麽?”

鴇母扭著腰幾大步走到瑞雲跟前,看見她一手捂著臉,登時眉毛一豎,“把手拿下來。”

瑞雲眼神躲閃地放下了手,告饒道:“媽媽,這是剛才韋大人叫我作畫時不小心沾上的,他正叫我出來將臉洗凈再進去伺候。”

“你這丫頭是不是故意的?”鴇母掐著她手臂上的軟肉,咬牙切齒地低聲訓斥她,“平日裏都不曾出過差錯,今天這麽重要的日子裏你給老娘‘不小心’,要是惹得韋大人不高興,老娘扒了你的皮。”

說著便掐著她往旁邊暫時美人住的房間裏走,又逮住路過的小丫鬟,讓她趕緊去打水來。

待那小丫鬟火急火燎地端了一大盆水來之後,鴇母便迫不及待地摁著瑞雲洗臉。

瑞雲被她按得生疼,為了盡快掙開她,動作麻利地往自己臉上潑了幾把水,又仔細地伸手將全臉搓了一遍。料想已經將那墨點洗凈了,瑞雲直起身子從鴇母手下掙了出來,又轉過去問鴇母:“媽媽,可洗幹凈了麽?”

“啊!你你你……”

鴇母被轉過來的瑞雲嚇得大驚失色,連連往後退了好幾步,手指哆嗦著指著她的臉,一時說不出話來。

瑞雲看著鴇母這副反應,猜到是自己的臉出了什麽問題,急忙從屜子裏取出了一枚銅鏡自照。

只見那有些模糊昏黃的鏡面裏出現的是一張有一大塊黑斑的醜臉,黑斑占據了幾乎整個右臉,看著像潔白無瑕的臉上突然出現了一個黑窟窿一般。

瑞雲心裏有些驚恐,只期盼是臉上的墨跡沒有洗凈被水暈染開了,又低頭捧了水開始狠狠地擦自己右臉。

這下應該洗凈了吧?

瑞雲忐忑地湊到鏡子前,卻見鏡中自己臉上那塊黑斑又擴大了一圈,已經蔓延到了左邊的鼻翼處,整個鼻子都被染得黢黑的。

“怎、怎麽會這樣?”

瑞雲有些失神地喃喃自語,一旁的鴇母卻已經回過了神,捉著她質問:“你做了什麽手腳!”

這事詭異,瑞雲也不知道是怎麽回事,委委屈屈地辯解,但鴇母陷入了失去搖錢樹的恐懼裏,根本不聽她解釋,只神經質地要給她繼續搓臉。

瑞雲拼命地掙紮著,不斷叫喊這團墨跡會越洗越大,不肯被鴇母碰到臉,兩人扭打在一起,動靜鬧得越來越大。

“搞什麽名堂?”

房門忽然“嘭”地一下從外面被人踢開,韋彥楚雙手抱胸,神色不悅地站在門口,“洗個臉磨磨蹭蹭大半天,還讓我爹和我們一大群人幹坐著等你,真是好大的臉啊。”

鴇母見韋彥楚來了,立馬松開了揪著瑞雲頭發的手,“韋……”

“你的臉怎麽成這樣了?”

韋彥楚沒有理會鴇母,看見瑞雲臉上的一大片黑斑有些驚訝。

鴇母連忙諂媚地和他解釋,只說是墨跡汙了臉,待會兒就好了。

韋彥楚摸著下巴端詳了一會兒形容狼狽的瑞雲,完全不在意鴇母說的話,幸災樂禍道:“既然只是如此,那還是趕緊跟本公子過去吧,我爹已經等得不耐煩了,這不讓我來看看情況麽?若是擾了我爹的好心情,可有你們好受的。”

那邊韋大人還在等著,的確是不能推脫,鴇母張了張嘴巴還想說些好話拖延,但是韋彥楚已經優哉游哉地轉身出了門。

鴇母嘴裏發苦,只好認命地揪著瑟瑟發抖的瑞雲跟上去。

磨蹭了沒兩步就到了廂房門口,鴇母還沒想到合理的說辭,韋彥楚就將房門推開了。

“爹,人帶來了。”韋彥楚坐回了自己位置上,壞笑著補了一句:“不過這凈臉之後的真容恐怕是要讓爹您‘驚艷’一番了。”

韋大人醉意上頭,聞言遲鈍地轉過頭去看站在門口的瑞雲,只見她發髻散亂地低著頭,根本看不清臉,於是招了招手示意她站到自己面前來。

瑞雲雙腿都發著抖,顫顫悠悠地走到韋大人面前。

“啪!”

韋大人看清了她臉上的那塊黑斑,酒意都散了不少,怒得大掌重重地往桌上一拍,桌上的酒杯盤子都被震得發出了雜亂的響聲。

“大膽賤婢,竟敢欺瞞藐視本官!”

韋大人雖然因為醉酒而不似清醒時那般威嚴,但是此刻怒氣上頭,語氣還是無比駭人,在場的人全都噤了聲,鴇母和瑞雲更是嚇得直接跪在地上連連磕頭。

“大人饒命,瑞雲她是剛才突然發了怪病,並非賤妾欺瞞大人,只要請了大夫醫治便很快就能恢覆了,請大人息怒!”

鴇母磕頭如搗蒜,驚恐地胡亂扯了個理由安撫韋大人,但韋大人臉上怒氣未散,只沈著臉看鴇母不斷磕頭解釋,並不言語。

這時一旁靜觀其變的王子逾也在思索著,擔心韋大人真的將怒火發洩到瑞雲身上,到時候自己一片好意反倒害了瑞雲可就不妙了。

正當王子逾想出說辭準備出聲幫瑞雲糊弄過去之時,身邊的馮月章卻按住了他的肩膀。

“你想做什麽?”馮月章湊近他小聲道,“想幫這個瑞雲?”

王子逾點點頭。

“你別犯傻,沒看見這老不羞的看你什麽眼神麽?之前就是因為你給我們出頭所以才引起了他的註意,還敢往上湊吶?”馮月章拍了一下王子逾的手臂,嚴肅地告誡他,“他男女不忌,你離他遠點,千萬不要扯上關系,連話也不要多說。”

王子逾有些為難,雖然馮月章說得對,但是瑞雲也不能棄之不顧,畢竟這事因自己而起,“可是這……”

“嗐,我去說,早看不慣他們韋家的所作所為了。今天這個局我也算是個主角,姓韋的有求於我們馮家,不會為難我的。”

馮月章大方地應承下來,他本來就對韋家人有意見,這下也算是舒自己心中那口氣。

不等王子逾回答,馮月章就站起來對韋大人鞠了一躬,道:“韋大人,這病月章曾經在別人身上見過,的的確確是會突生黑斑,不過有的生在身上,有的生在臉上罷了。再者,月章相信,能得到您這般英偉的男子垂青,宜春院上下和瑞雲姑娘都是求之不得的,怎會欺瞞藐視大人呢?”

沒想到馮月章會插嘴,韋大人將目光轉向了他,看他巋然不動的樣子,反問道:“那你說,該如何是好啊?”

“月章以為,待明日為瑞雲姑娘請個大夫診治一番也就是了,若是治好了這怪病,大人依舊能夠抱得美人歸;若是診治無果,這正說明瑞雲姑娘並無欺瞞大人之意,大人就更不必氣惱了。”

韋大人瞇著眼,似是在仔細考量他這番話,半晌後才擺擺手道:“罷了,就依月章所說。”

鴇母和瑞雲猶如死裏逃生一般,鴇母身子往旁邊一癱,長長地舒了一口氣,而瑞雲則是無比感激地望著馮月章。

“爹,今日本是您看好的良辰吉日,怎麽能這樣輕而易舉地就被破壞了呢?”韋彥楚沒看到自己想看的熱鬧,不滿地繼續煽風點火。

韋大人倒也沒有再被他煽動,只是興致缺缺地看著韋彥楚說了句:“是個良辰吉日不假,就是碰得不巧,白跑一趟,實在掃興。”

不過,待看見韋彥楚身邊伺候的那個俊美少年時,韋大人眼中又燃起了一絲興味。

“你,過來。”韋大人指著那少年命令道,少年莫敢不從,快步走到了韋大人跟前。

韋大人看著這張精致的臉,不知聯想到了什麽,滿意地摸了一下少年的臉,問他:“叫什麽名字?多大了?”

少年低眉順眼地回答:“奴姓羅,名惠卿,今年十六歲了。”

韋大人滿意地攬住了羅惠卿的腰,又說了一些狎昵的話。

韋彥楚偷雞不成蝕把米,也不能說什麽,最後甩了袖子拉著身邊伺候的另一個妓子出了房門。而眾人見此情景,都知道韋大人這是轉移了目標,這局也做不成了,不敢打擾他的好事,一一向他告辭。

【作者有話說】

恨啊,這章沒寫完,但是我熬不住了嗚嗚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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