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59

關燈
Chapter.59

Chapter.59

提及木可為, 他就莫名不爽,天知道沈歲婚禮那天他們背著他聊了些什麽,尤其是她看他的眼神。

並非是普通看偶像的眼神,是信仰的眼神, 被征服的眼神。

汽車鳴笛。

SUV從無數車輛裏疾馳而出。

根據行程, 半個小時後喻星煬將會許明燁以及她外國老公約飯, 這是前幾天就定下的行程, 說是簡單見個面, 認識認識。

但沒想到的是他剛收拾完出門就碰見呂言搖人。

情緒覆雜。

喻星煬:“……”

車窗漸漸搖下,空調的冷霧一點點往外冒,五月的江都如同蒸籠, 椅背貼合背部, 某種沁涼的涼意蔓上四肢百骸,他盯著微信界面,半晌“嘖”了聲,擡腳踹向靠背,說:“轉道江都美院。”

助理小哥對他的行程了如指掌, 當然清楚他轉道去江都美院要做什麽,按照行程安排不是明天去的麽,他“啊”出個單音節:“什麽?不是跟燁姐約飯嗎, 她要是在那等了怎麽辦?”

“我跟她說。”喻星煬拎出手機,語氣平平。

按開屏幕, 他卻啞然無言了, 他不知道該怎麽切入這個點, 最後發了個句號。

6:【。】

你姐還是你姐:【要鴿了?】

6:【……咕】

你姐還是你姐:【等的就是你這句。】

6:【?】

你姐還是你姐:【幾天沒折騰, 體力不如以前了。】

你姐還是你姐:【正好在家歇歇。】

喻星煬如遭重創。

老婆跟人跑了,這頭在跟他秀恩愛。

日子沒法過了。

6:【……】

你姐還是你姐:【不過你幹什麽去?聽小周說你不是出門了?】

你姐還是你姐:【我剛準備起來, 你一個消息就彈過來了。】

鎏金穿越樹縫,撒在兩岸低矮的瓦片上,有路人躲在瓦片底下,雙腿曲起,捧著澄紅的西瓜,一口又一口下肚,他仰頭靠在椅背上,想想就挺倒黴的,沒什麽情緒的打字。

6:【捉奸。】

對面似乎對這個詞匯不理解:【?捉什麽?】

喻星煬唇角一歪,僅輸入了一秒。

漠然敲字:【奸。】

對面才意識到某人是醋壇翻了。

但她不僅不為他著急,反而對這種情況樂見其成,她故作訝異。

你姐還是你姐:【不是,你心心念念的時小姐跟人跑了啊?】

喻星煬回完就扔了手機:【滾】

·

SER花園餐廳坐落在江都美院正門對面,江都美院雖然占地面積大,但卻好找路很容易就到了這。

空調嘩嘩往下打吸去了吸附在身上的汗水,站在遮天蔽日的幾何圖形內,透過棱角分明的玻璃門,一眼望去能窺見江都美院的全貌。

拉開一側門,站在餐廳門口,服務員前來招呼:“幾位?”

“兩位。”

不是他們不想邀請呂言,而是木可為開了這個口,呂言當場拒絕了,她說自己既然跟父母同行,午飯就不能丟下父母吃獨食。

並直言,江都美院校區周圍這些餐廳,她沒一家看得上的。

時玥覺得有道理。

本來就因為自己怠慢了呂總,再把呂言拉走吃飯也不合適。

木可為也不是強求的人。

就任她離開了。

SER花園餐廳作為江都花園餐廳點評top3,結構分為兩塊,其一是室外露天,室內偏靠落地窗的。

天氣炎熱,室外就餐沒有良好的就餐環境與體驗,他們就選了個最靠近落地窗、光線最好的位置就餐。

室內綠意盎然,蔓延著沁鼻的茉莉花香,藤蔓盤根錯節繞在墻面,走道擺放零零總總的盆景。

尚有觀展的游客以及江都美院的學生在室內就餐,這家餐廳算不上冷清,時玥翻開菜單,按照隔壁桌點了些清淡的素食。

以及一些南城菜。

“忘了你是南城人。”

“我父親也是。”

“挺巧。”

木可為接過菜單。

菜單一頁又一頁的翻動。

“嘩嘩嘩”

伴隨著窗外蟬鳴。

記憶出現了抽離。

當年也是盛夏,夜晚風動,她坐在教室的一角,燈光將教室照出一個光點,他的側臉被微弱的光線照亮,她在安靜的聽他講題。

他講題時的嗓音也是跟以往一樣低沈好聽。

他椅凳總是一搖、一搖的。

書頁翻動的聲音總是嘩嘩的。

某年某天,她記得他還搖著搖著陷入夢鄉,椅凳一滑,“砰”

後背重重摔在地面,人仰馬翻,瞳孔睜大,當時是一片兵荒馬亂的。

她總以為他會不會摔傻了。

沒想到他在著地後一秒,一個鯉魚打挺,拍掉身上灰,拾起一支簽字筆扔了出去,二話不說的指出了她做的答案錯漏。

沒傻。

還好沒傻。

“鯨落?”木可為喊她。

時玥驀地回神,光粉蓋在眼睫上,菜單已經被他用鉛筆勾畫過一遍了,他問:“還有要挑的嗎?”

時玥搖頭:“沒了,就這些吧。”

服務員勾畫後拿走菜單,木可為敏銳的察覺到時玥情緒上的不安,隨口問:“你有心事?”

“不會又是因為喻星煬吧?”

木可為以為他隨口問,她也會隨口答,畢竟他也沖浪這一路他也看在眼裏,這兩人的牽扯密密麻麻難以割舍,想不通看不透蠻正常的。

她難得坦然,問:“你怎麽知道?”

木可為楞了兩秒。

忽然笑了。

“那天他來了我才沒說。”

“其實我一直都不明白,既然你們都這麽喜歡對方,為什麽要這麽別扭?”

“別扭?”

這個形容詞。

還蠻精準。

“還真是蠻別扭的。”時玥托腮,望著窗外綠蔭抖動篩落一地光斑。

“你是怕他身後的資本?”木可為拿起筷子敲擊桌面,只餘下咚咚咚聲響。

“你怎麽什麽都知道?”時玥沒想到他一言能戳中她的心事,時玥揶揄道,“你是不是有讀心術啊?”

“猜的。”

“畢竟,我父親也這樣。”

“什麽都怕。”

語氣裏的情緒,是她感覺熟悉,卻從未從此中交流中感受到的,準確來說,她曾在他的畫中感受過。

一個優秀的作品,不僅需要深刻的立意,還要以人生閱歷以及發自肺腑的情緒,這也是她會喜歡他作品的原因之一。

作為忠實粉絲,時玥自然了解他的身份背景。

木可為出身藝術世家,父親是國內知名書法大家,而他母親則是國外鼎鼎有名的女星。

他們因字結緣。

百科上的敘述就到此為止了。

短短一句話。

道盡了浪漫。

當初她還感慨他父母真是令人艷羨的一對,相遇即浪漫,也曾好奇過他們之間的故事。

窗外的綠葉交疊,木可為望過去,看著蟬攀沿在葉子上。

“我父親在認識我母親時,其實還不夠出名,當時正逢他出國旅游,撞見了我被狗仔、記者以及粉絲追逐的母親。”

“她躲進了他的傘下。”

“也就是這一面,我父親就淪陷了。”

“再相遇是因為我父親手機被偷了,預算用盡,只能在國外擺攤賣字。”

“但當時當地了解華國文化的實在太少,生意蕭條。”

“我母親是第一個客人。”

“再之後他們相愛了,但我母親太耀眼了,父親在國內知名度還是不高,在他眼裏自己只是個“會寫字的窮光蛋”,覺得自己配不上我母親。”

“而我母親的粉絲以及父母也覺得我父親配不上他,我父親又是個顧慮很多的人,他顧慮粉絲,顧慮父母,顧慮事業,讓我父親總是不敢邁出那一步。”

“最後我母親表了白。”

“你知道我母親說了一句什麽麽?”

“Since birth, we have been exploring unknown fields。”

“How can we know the result if we don't try”

“自出生起,我們就在未知領域裏探詢,如果不去嘗試,怎麽會知道結果?”

“一句話可以說是醍醐灌頂,我父親下定決心,‘走吧,我們一起往前走’,他們不顧反對結婚了,走向了未知領域。”

“而我母親也用她的影響力在他們的國家弘揚了華國書法,我父親因此被伯樂發掘,名聲大躁。”

時玥的心情像是被浸泡在鹽水裏。

潮起潮落。

某種不知名情緒被牽引出來。

是啊,正如他母親所說,自出生起,我們就在未知領域裏探詢,如果不去嘗試,怎麽會知道結果?

他父親也很勇敢的去做。

漸漸的,情緒像是被一根管子疏通,水順著管體一點點往下淌,凹凸不平的水面開始積水,她籲口氣,說:“謝謝你。”

“謝謝你給我講了這個故事。”

“你母親很有智慧。”

“你父親也很勇敢。”

木可為情緒慢慢淡下來:“我也這麽覺得。”

·

故事講的不算久,大概十分鐘就結束,畢竟只是個簡單故事,但這個花園餐廳的上菜速度確實有待提高。

距離故事結束隔了兩分鐘才上第一道菜。

單點的桂花水晶凍,荷香糯米雞,被服務員平穩的放置到餐桌上。

就著大片落地窗。

正午陽光將桂花水晶凍外形映的透亮,凍凍內裏裹著幾枚桂花,金黃澄澈,完全是精致的手作品。

她提起木質碗筷,撩一枚桂花水晶凍入口,輕輕一咬,小半截凍凍碎在唇裏,滿唇都是桂花香氣。

勉強原諒他們了。

“恭喜你們是本店第999名顧客,無論是情侶還是親友都可以從花籃裏挑一枝花,留作紀念。”

服務員推著木質推車,推車上放著個藤編花籃,吱呀的挪動至身側。

“如果是情侶的話,可以祝福百年好合。”

“倘若是朋友的話,則是能帶來幸運。”

這個活動還挺別致。

人之所以能活著或者達成信仰就是給到自己一個又一個理由,讓自己能夠堅持下去。

一個好的寓意便是其中一個極小的理由。

“你父母的故事我很喜歡,以資感謝,花你來挑吧,把幸運帶給你。”

木可為促狹著問:“就不能大氣點?講了這麽久故事,就給一枝花?”

時玥語氣坦誠:“我唯一能拿的出手的油畫沒你強,沒什麽能給你的,只能希望給你帶來點幸運。”

花籃是藤編手工的,看起來幾分別致,推車移到身側,木可為在花籃裏挑了很久。

花籃裏的種類很多,有桃花、蘭花、雛菊、百合、康乃馨、滿天星、向日葵、風信子。

挑挑揀揀,他抽出一枝雛菊。

雛菊是綠的,別有一種夏天的清新感。

“你喜歡雛菊?”

指腹捏了下枝身:“感覺這枝可以給我帶來幸運。”

忽聞一聲輕嗤。

聲音還很熟悉。

時玥四處張望,沒有發現聲音的源頭。

看來是聽錯了。

她繼續咬著桂花水晶凍。

一口又一口。

·

時隔很久,服務員再次出現,他身穿幹凈不染塵埃的白襯衫推著木質推車而來。

時玥以為是什麽新菜要上了,卻發覺服務員小哥手裏端來一盤魚。

魚身表面覆蓋深黑色醬汁,堪比魚類暗殺現場,血液般的邊緣漸變泛黃,外形並不雅觀,但好在撲鼻而來的不是鹹腥鐵銹味,而是股莫名酸味。

哐——

的一聲。

盤子放置。

液體因魚身劇烈搖晃,也是因為放置的關系,湯汁濺出來了一點。

“這是我們的嗎?”時玥艱難開口。

時玥記得自己根本沒有點過這樣的菜,木可為更不會點,畢竟自己在點餐前提過自己海鮮過敏,雖然魚類不會過敏但她也不喜歡吃魚。

而木可為也自然的提到過自己並不喜歡吃海鮮,所以他們之間達成了一種無聲的默契。

也就是無論任何海鮮都不會出現在餐桌上。

但現在為什麽會出現一盤魚。

還是這種黑啾啾的魚。

猜不出菜名,時玥眼神裏帶著茫然與困惑,菜單就在隔壁桌放著,她從隔壁桌撈起菜單,左右翻動。

嘩嘩嘩,嘩嘩嘩。

翻動的過程中,她終於在某頁一角看見這條魚的照片及菜名。

——西湖醋魚。

“是那位先生幫您點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