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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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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14

Chapter.14

時玥下樓的時候,喻星煬正百無聊賴的搭在摩托上玩手機,姿態散漫。

有時會有幾位女生議論著圍上來要簽名,他這樣的人當然不會拒絕,很自然的接受追捧,擡手簽上他那大名。

時玥偏頭看過去,喻星煬伸了個懶腰,已經簽名簽到麻木了,似乎沒註意到她:“本子呢?你是要簽到衣服上?”

擡眸撞進了時玥的眼睛裏。

她站在摩托邊,看著他在本子上畫了幾筆龍飛鳳舞的筆跡,忍不住笑了聲。

“你笑什麽?”

“沒什麽,”她抿唇忍著笑說,“就是覺得,你名字簽的很好看。”

他長長的“哦”了聲,意有所指的露出你知道就好的表情,掄起頭盔丟在她的懷裏,摩托轟鳴:“上車。”

頭盔有些大。

她抱在懷裏,她歪歪斜斜的套在頭上,綁帶系在下巴上,鎖扣緊緊扣住。

周圍人來人往,人聲鼎沸。

她卻要當著所有人的面坐上他的車。

不過這種感覺真的很奇妙。

人來人往,唯獨只有她能坐上他的車。

她坐上他的摩托,臉部貼上脊背,淡淡又熟悉的烏木香在鼻腔沖撞,雙手不知如何安放。

聲音從胸腔裏冒出來:“抓緊了。”

咻地一下,飛馳而過——

她緊緊的扣住他的腰,一點也不敢松,他很瘦,但她是能感受到他腹部是有肌肉的。

線條緊實,觸感分明。

狂風砸在臉上,心跳在這一刻剝離軀殼,她緊閉眼睛,感受這前所未有的刺激與緊張。

但喻星煬卻咻地一下帶著她開進了巷子裏,巷子跟普通巷子無異,即便霧霾天,賣燒餅的、賣饅頭還是絡繹接踵。

感覺這一帶跟她家那帶好像喔。

只不過他為什麽會來這?

她帶著諸多疑問,想要開口,他的腹腔動了下:“我回家拿個東西,有空等嗎?”

他補充一句:“很快。”

她當然不介意等,這次本來就是他帶著她去買數位板,受益者是她,跟他多一會兒獨處機會,對於她來說已經是幸運了。

“沒事,你忙吧,我可以等,反正今天我很閑。”

少年嗯了聲,摩托轟地停在了四合院前,四合院外樟樹作為行道樹一排連亙一排,連片的葉子擋住微弱的光線。

隔壁住了位老奶奶,姓吳。

她今天溜彎回來看見時玥跟喻星煬停在門口,打聲招呼:“小喻,你怎麽回來了呀?”

鶴發雞皮,幹枯的手搭在背後,目光朝時玥逡巡:“這是你女朋友嗎?”

當頭棒喝,時玥心跳都快停擺。

這種旖旎繾綣的誤會在她耳朵裏無限放大,幾至耳鳴。

他沒來得及說話。

就聽她茫然又尷尬的為自己洗刷冤屈:“奶奶,您誤會了,我們只是同學,他帶我去買個東西。”

說完,又補充了句:“僅此而已。”

一連說了這麽多,她紅著耳朵,感覺像在欲蓋彌彰。

見狀,喻星煬壓著嗓子悶笑一聲:“對,只是同學。”

“哈哈,哈哈,行,只是同學,那奶奶我先走了,我兒子晚上回來,我要給他燒一大桌子菜。”老奶奶背影遠去,歡歡喜喜的在街上遛彎。

這種鄰裏見面的場景,讓她倍感溫馨:“她好像很精神。”

“她老年癡呆五年了。”喻星煬倚靠在墻上,有一搭沒一搭的把玩打火機,語氣平平。

時玥偏過頭,怔道:“啊?這也不像啊……”

光線刺眼,喻星煬伸手擋住光線:“她兒子五年前就去世了,死在回家當天,那天起她就老年癡呆了,記憶裏她每天都在重覆著那天,等他兒子回來。”

“……哎。”

“不過鎮裏人都在陪她演,還有人裝作她兒子,每天抱她一下,喊她一聲媽,她應該還挺開心。”

眼眶微微泛酸,可憐又溫暖。

人間尚有溫情在,至少她現在是開心的。

她看著吳奶奶的背影,她在年輕時應該很漂亮吧,只是她好像被歲月砸彎了腰。

細長的拐杖拄著地面,彎腰佝僂的行走,因為是霧霾天,微弱的光線籠在身上。

擡頭望天。

身體一下又一下,她的聲音很低,是從胸腔發出來的,她說:“小羅啊,連小喻都有女朋友了,你怎麽還不回來啊?”

這句話時玥沒聽見。

太遠了,太模糊了。

“我先回去拿東西。”喻星煬從兜裏摸出串鑰匙,插進鎖孔,“在這等我。”

時玥靠在摩托上,乖巧的應了聲:“好。”

十二月的南城,充斥著寒風,空氣質量不好,顆粒感很重。

院子老舊,藤蔓掛在門欄上。

這裏沒有記憶裏的耀眼光線,只有沙粒砸在臉上,一下、又一下。

他從十歲父母去世就跟舅媽住在這,這裏住了三年,別墅區四年。

當年路明嚴白手起家後才搬過去,可以說,這裏的三年是他童年生活最幸福的三年。

人一旦有錢就容易忘本,或許是骨子裏本質就是畜生。

嘖,算了。

懶得提。

門口沒有快遞堆,附近一帶偏,也沒什麽快遞櫃,他撥通快遞員電話,快遞員說是溜縫丟裏面了。

推門進去看,隔著門縫,他聞到了一簇熟悉的、黏膩的、令人作嘔的味道。

眼神瞬間冷了幾度,他拍開門。

地上散落著破碎的酒瓶,玻璃渣在地上亂敞,酒汁順著地縫淌過來。

煙酒並存,屋內煙霧繚繞。

比霧霾天還不可視物。

“呦,還知道回來呢……”發出聲音的是沙發上的中年男人,他吞吐煙圈,“不知道的還以為我養出了個白眼狼。”

“誰是白眼狼,你應該比我更清楚。”他冷笑了聲,斜眼睨他,仿佛在看什麽臟東西,“畢竟……”

“我沒花過你一分錢。”

這一帶人都知道。

路明嚴能白手起家啟動資金靠的是他老婆,也就是他舅媽——顧沅。

很長一段時間,被人稱之為鳳凰男,就連舅媽死後,也一直有人舊事重提,這算是他的脊梁骨。

而喻星煬自小到大花銷用的都是父母留下的遺產,他對於他來說只是監護人的名頭。

“是吧,舅舅?”喻星煬挑了下眉,加重了“舅舅”兩個字,語氣難以捉摸,“說吧,東西放哪了。”

路明嚴盯著他,吐出煙圈,屋內煙霧繚繞,像是霧霾將近,紙醉燈謎,他推著金邊眼鏡,幹笑兩聲:“跟我談條件?那你說說,你有什麽資本跟我談條件。”

相處那麽多年了,喻星煬當然知道他口中的資本是什麽。

他眼裏只有錢和權,作為他的法定監護人,早已把他的人生安排的嚴絲合縫,作為他事業的墊腳石。

前段時間紅爐鎮秋游,電話數次撥過來,安排他跟某集團董事之女見面,說是人家對他很感興趣,甚至答應人家只要合作,成年後就可以訂婚。

他那麽驕傲的一個人,絕無可能接受這樣的交易,不知道還以為他下海當鴨。他當即掐斷,磨得煩了幹脆給人拉黑,悠哉悠哉在學校裏當他的年級大佬。

“我勸你適可而止。”喻星煬雙手埋進兜裏,不驕不躁,“不然我把你的好事捅出去,可別後悔。”

他清楚知道路明嚴的死穴,還喜歡對準他的死穴反覆橫戳,他這人最好面子,要是抖出去他酗酒家暴糟糠妻致其抑郁自殺,他不僅會進去,他那群狐朋狗友還會嘲笑他。

若不是舅媽生前反覆橫說,讓一切隨風去吧,他可能早就抖出去了。

“畜生!”路明嚴被戳中死穴,他大喝一聲,氣急敗壞道,“今天不打死你老子就不叫路明嚴!”

他發了瘋沖過來抓他的手臂,撓他的頭發,掄他脖頸。

有人說瘋就瘋,發瘋的氣勢還不輸路邊瘋狗。

也許是酒精的作用,才會讓他一個全國百強的執行董事原形畢露,這就是本性。

畢竟,他在不喝酒的時候,還挺會裝的。

喻星煬沒有還手,只是伸手接住他瘋狗行為,畢竟舅媽生前苦口婆心的勸說過讓他跟他好好過,他不會揍他,但並不代表他會任他擺布。

路明嚴一拳、又一拳揮來。

他往後一倒,一壓,一倒輕松躲過他的束縛,喻星煬斜眼睨向他,孔雀開屏,語氣輕蔑:“路明嚴,你也不過如此。”

屢不見成功還被他嘲諷,怒火燒上心頭,他氣急敗壞從地上掄起一個酒瓶重重砸向他腦門。

砰——

身後憑空掄出一只小熊書包,朝他重重砸下!

路明嚴踉蹌後退了幾步,憑空出現外人,女生長相溫軟嫻靜,一言不發,分毫不像會做出這種事的人。

路明嚴大腦宕機,他握起酒瓶指向她:“你他媽又是誰?”

書包是淺藍色的,很輕沒放幾本書,書包外的小熊掛件因巨大的拉扯力被扯斷。

時玥穿著厚重的毛呢大衣,脖頸間蜷了塊圍巾,她護在喻星煬身前,堅定映在瞳孔裏,沒說一句話。

路明嚴還在為她的出現恍惚,她伺機捉著他手腕,喻星煬同樣楞怔片秒。

他從未想過這一刻會出現一個女生,掌心溫熱,拽著他的手腕沖出院落。

耳邊響起她溫和又清晰的聲音,她說:“快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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