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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 2018年,春,斷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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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 2018年,春,斷片

牙膏,牙刷,洗面奶,棉柔巾,水乳套裝,早晚面霜,面膜,浴巾,浴帽,身體乳,護發精油,化妝包,氣墊梳,瑜伽墊,睡衣睡褲,內衣內褲,明早要穿的深棕色長款風衣和水洗藍直筒牛仔褲,電腦包,手機充電器,一本最近在讀的書……雖然只是從 102 搬到 101,俞非還是收了整整兩大包行李。

進屋後,她將行李分門別類,洗漱用品放到廁所的洗漱臺,護膚品和化妝品放到臥室的書櫃臺面,日常衣物放進周序的衣櫃,運動用的瑜伽墊卷起來放到客廳飄窗的一角……周序在一旁看著,想幫忙也無從下手,“一個人……怎麽會用到這麽多東西?”

雖然以前也見識過俞非和呂琳的行李箱,但仔仔細細的看著俞非一件一件的收拾,這還是頭一次,周序有些疑惑,他出門,縱然是從主城搬到區縣,也不過一個手提包,裏頭裝幾身換洗衣服,一瓶大寶,一條毛巾,幾雙襪子,一個電動剃須刀……完事兒,同樣是人,為什麽男人和女人區別這麽大?!

俞非笑著瞥了他一眼,把化妝包打開擺弄起了裏頭的化妝品、首飾盒和香水小樣,“等你有女朋友就知道了。”她說得漫不經心,用一種閑談的平靜語調。

“你不就是我女朋友嗎?”他也說得漫不經心,好像在陳述一個司空見慣的生活常識。

俞非便停了下來,皺著眉頭繃著臉瞧著周序,瞧了好一會兒才講說:“洗洗睡吧!”

周序抱著手臂搖了搖頭,“好吧……”他轉身出了臥室——他自己的臥室,如今是俞非的臥室了,他被趕出來了。

雖然最近天氣涼爽,在外奔波一整天一滴汗也不見出,一切收拾妥當後,俞非還是認認真真的洗了個澡。

她也不知道為什麽非要洗個澡,大概是周序把床單被罩都換了新的緣故,又或者——搬新家的第一夜就是該洗個澡的,這是一種心照不宣的習俗。

洗完澡,俞非坐到沙發,體育頻道正在重播英超聯賽的小組賽,阿森納對曼城,周序目不轉睛看得起勁。

“不是已經知道結果了嗎,為什麽還看?”俞非記得周序前陣子在朋友圈分享過這場比賽的結果,阿森納輸了,0:3 負曼城。

“你不懂,對於足球來說,過程遠比結果重要。”

“哦……”

俞非取下頭上的毛巾,抖抖搓搓的擦起了濕發,邊擦邊出神想,男人和女人果然不太一樣,他不理解她為什麽有那麽多生活用品,她也不理解他為什麽對足球那麽著迷,想著想著,又覺得也許不是男人和女人不同,而是周序和俞非,俞非和周序不同,沒有共同的愛好,彼此並不百分百的了解和認同——也許他們不合適,俞非想,可是為什麽會想到這裏呢,為什麽要去想兩個人是否合適呢,做朋友有什麽合不合適這一說呢?

一個思緒套著另一個思緒,俞非陷在裏頭出不來。

“想什麽呢?”不知過了多久,周序一句話把俞非從層層疊疊的套子裏拽了出來。

“啊?”俞非轉頭看了眼周序,又看了眼電視,球賽已經結束。

“我說你在想什麽呢,這麽認真?”

“哦,沒什麽,就是……不知道今天晚上會不會失眠,昨晚上失眠到半夜,想東想西的,睡不著,難受。”

“昨晚?為什麽失眠?”

“就……想著我哥的病啊,我問了一下認識的醫生,說這個病不好治,這樣透析著,最多活個 10 來年,除非換腎,換腎的話,手術費倒好說,一家人湊一湊嘛,但是腎源又是個問題,要等,等多久也不好說,可能半年可能一年,也可能等個一兩年,可是換了腎也有很多問題,有排異反應,要長期服藥,體力肯定也回不到從前了,哎……愁死了。”

望著俞非緊皺的眉頭,這麽多年了,第一次,周序在俞非的臉上感受到一種疲倦,既然如此……“要不要喝點酒?”他問她。

她小小的意外了一下,很快又反應過來,“不想喝,喝了也沒用,明天醒了還是愁。”

“紅酒,一點點,喝了有助於睡眠。”周序說著,自顧自起身去餐邊櫃取了酒和杯子回來。

俞非便不再拒絕,她端著杯子小口小口的抿著,又拿過遙控器調了一圈,已經快 11 點,沒什麽好看的,她嫻熟的按了遙控器上的數字 9,電視頻道跳轉到央視 9 臺,9 臺正在播《地球脈動》,畫面精美,背景音悠揚,旁白低沈,像一首平靜莊重的古典樂,很好。

“哦,對了……”才喝了幾口,俞非便感覺體內有股潮熱在發酵,她的語調因此變得遲鈍緩慢,“謝謝你,借錢給我,你的 4 萬,加上我的……1 萬,都轉給我哥了,應該能管一陣子。”

“不客氣。”周序酒量好,喝紅酒像在喝茶,他很清醒,清醒的看著俞非的臉頰一寸一寸的染上紅暈。

不客氣……俞非失笑,還真是很模範式的回答,周序就是這個樣子,他幫她忙,從來都是幹脆利落,說借錢就轉錢,沒有多餘的寬慰,他不說煽情的話,不知是不擅長,還是存心不想給人增加負擔,好像借錢這件事沒什麽大不了一樣,俞非知趣,轉移了話題,“那你……為什麽突然回來?”不可能單純為了我哥的事吧?

“有事,郁江的項目快幹完了,機關的領導讓我回來聊聊。”

“聊什麽?”

“他們想把我調回機關搞市場。”

“嗯……”俞非歪著頭好生打量了一番周序,雖然穿著無印良品的灰色睡衣,也難掩陽剛之氣,胡子應該是今晚洗澡時新刮的,一張臉透著一種誘人的野性的新鮮,俞非鈍鈍的點點頭,“就你的外形而言,的確很適合搞市場。”

“可是市場不好做啊,要和客戶打交道,很累,而且……需要經常喝酒。”

“你不喜歡和人打交道嗎?”

“我只喜歡和喜歡的人打交道。”

“看來你和我一樣……”俞非憋憋嘴,端起杯子抿了一口酒。

“那你喜歡和我打交道嗎?”

“這不是廢話嗎?”俞非的臉色已然迷亂,“我當然喜歡和你打交道了。”

“那你是喜歡我啊?”周序循循善誘。

“廢話,我當然喜歡你了。”又飲一口,杯子裏已經沒了酒。

她說的「喜歡」不是他想聽的那個「喜歡」,望著俞非一臉無謂的神情,周序明顯意猶未盡,賭氣一般,他又給俞非倒了一杯酒。

“但是做市場也有好處。”他接著剛才的話題往下講。

“什麽好處?”

“比較穩定,不需要跟著項目走,可以每天都回家。”

“嗯,這倒是,不然以後結婚了,十天半月的不回家……”俞非搖搖頭,“這樣可不行。”

“你擔心這個啊?”

“我是替你擔心。”

“那我調回機關,每天都回家,好嗎?”

俞非若有所思,“好是好,就是喝酒……經常喝酒對身體不好。”

“魚與熊掌不可兼得,沒辦法,總要舍棄一些東西的。”

“那也不能舍棄身體啊,身體是革命的本錢。”

“也沒有那麽誇張,可能……我聽市場部的同事們說,大概一周喝一次?稍微耍點小聰明躲一躲,也不會喝太多。”

“那你會耍小聰明嗎?”

“會啊,你不會以為我是個老實人吧?”

“你不老實嗎?”

“看情況吧,可以老實,也可以不老實。”

俞非笑,笑得綿長,“我看你在男女關系上倒是挺老實。”她忽然放下酒杯坐到他身側拉過他雙手放在手裏瞧,“不是說手都起繭了嗎?繭在哪?”

她擡頭看他一眼,眉眼笑得跋扈……

他卻始終木木的,無動於衷,她又低下頭去,用手指在他掌心裏輕輕的摩挲。

摩挲得他渾身酥酥麻麻的癢。

他看著她,屏氣凝神,入目的一切卻都變得模糊,惟獨剩下她的嘴唇,濕漉漉的,被紅酒潤過的嘴唇,正在微笑著的殷紅的嘴唇……他吻了她。

這一吻來得突然,俞非有些震驚,便下意識的往後躲,周序不肯讓她躲,就把手從她手裏抽出來附在她後頸上,她再躲時,他只需稍稍用力,她便無處可躲。

一開始,周序只是試探著,輕輕的吻,見俞非似乎沒有繼續再躲——不躲也不主動,周序便一點一點的加深了吻的力度……而後便是一發不可收拾的放肆的深吻,纏綿著,進退無度的吻,好像要一下子將這麽多年的忍耐和委屈發洩在這個曲折的吻裏。

不知過了多久,俞非感覺腦袋發脹,渾身無力,只好擡手去推周序,她的手掌附在他胸膛,輕輕的用力——一種既能表達抗拒又能表達不舍的力道,周序這才停了下來,卻又不敢看她,只好將她抱進懷中,“現在還覺得我老實嗎?”他問,喘著粗氣,接過吻的嗓音沙沙沈沈的。

俞非將整個腦袋埋進周序的頸窩,他的身上有一種香味,或許是大寶 sod 蜜幽淡的香,或許是藍月亮洗衣液獨有的薰衣草香,她很喜歡,“我想告訴你個秘密”,她說著話,整個人像一灘吸足了水的海綿癱在他身上。

“什麽秘密?”

“其實我……我不斷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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