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久未見,你似乎越發接近那一步了呢。夢魘之主……”

朦朧的虛幻光影之中,緋色裙擺輕輕蕩漾,雪膚紅唇、美麗得超乎人類想象的小姑娘歪了歪頭,向蕭妄打了個招呼,但黑色寶石般的眼眸之中卻帶著無機質似的冷漠與深邃。

語氣也似乎另含深意。

此時的蕭妄已然換了一幅模樣,如雲似雪的白色輕衣變為了一襲漆黑深邃的黑袍，寬大的兜帽遮住了他完美無瑕的容顏，只露出下巴處優美的輪廓。

淡淡的黑色霧氣在他周圍飄蕩,給他整個人都染上一層神秘而幽暗的色彩。

他順著緋紅的話點點頭，低沈的聲音染著絲絲道韻，有若天籟：“確實久別未見。”

事實上,這不過是蕭妄與緋紅初次相見而已。前世記憶徹底恢覆之後，蕭妄也明白了,【夢魘之主】這個稱號還是他當初殺掉了某個家夥之後奪來的，想必緋紅曾經見過的就是那個被蕭妄殺掉的倒黴鬼。

但蕭妄並不擔心自己會被識破。

達到了序列一這一級別的虛空強者，彼此之間早已不再像凡人那樣憑借容貌長相這類外來因素來認人,對他們而言,彼此身上的大道才是獨一無二的標志,絕對不會認錯。

而蕭妄在殺掉了前任夢魘之主之後，早已全盤接收了對方的一切，不論是序列一的稱號，還是對方在夢境之上的根本大道，都已然被蕭妄徹底奪取。

本身便對緋紅並不了解，面對對方突如其來的邀約,蕭妄決定謹慎一些，暫時披著前任夢魘之主的馬甲，任由緋紅誤會。

既然並非真正的前任，蕭妄也不願意與緋紅過多敘舊，便直接問道：“這次相邀，你究竟有什麽目的？”

那封邀請函上的話語焉不詳，甚為簡短，蕭妄必然要問出詳情。

緋紅彎起唇瓣，露出兩個甜甜的小酒窩，眼眸之中閃爍著星光，一派天真爛漫。

“不急，待我細細道來，想必你一定會感興趣的。”

說著，她憑空一點，朦朧的虛影之中，一個浩瀚的宇宙輪廓顯現而出，雖只短短在蕭妄面前出現了一瞬，蕭妄仍能看出那似乎是一個晶壁系的宇宙，其中位面幾乎無窮無盡，世界本源相當豐富，似乎還處於最巔峰的時期，就相當於一個正當盛年的人類，生命力旺盛無比，距離宇宙歸墟還有不知多少萬年，實在非常引人心動。

“如何？這個神淵多元宇宙可是整個虛空宇宙海之中也少見的大型多元宇宙，只要你能幫我得償所願，我也必然會幫助你將整個神淵多元宇宙納入掌中。聽說你最近可是一直在吞並世界……”

緋紅似乎也看出了蕭妄的異動，神色更加開懷幾分，說話之時也不再遮遮掩掩。

據她所說，當年她弱小之際曾經結下一個死敵，後來晉升為序列一的強者，便一直想要將那個死對頭解決。不料對方卻躲在神淵多元宇宙之中龜縮不出，而那方宇宙體量甚大，若她貿然強闖，只怕會落得玉石俱焚的下場。

聽聞蕭妄最近一直在攻略世界，恰好又擅長虛幻夢境之道，緋紅便想要請蕭妄幫忙潛入神淵多元宇宙之中，二人裏應外合，由蕭妄將那死敵引出來，緋紅直接堵門，將對方一擊殺之。

“好，我答應了。”

蕭妄點頭毫不遲疑。

盡管不知道緋紅的話是真是假，其中又摻雜了多少水分，反正蕭妄已經看上了這個深淵多元宇宙，無論如何也要將之收入囊中。

二人心照不宣地一笑，沒有訂立任何契約。

——所謂的契約，無非都是以某個存在作為見證所簽訂，或是小世界的天道，或是整個宇宙海的大道規則，一旦一方違約，便要受其懲罰。

但這所謂的約束對於已然達到了整個宇宙海頂端的蕭妄二人而言卻幾近於無，即便有人違約，又有什麽存在能真正懲罰於祂們呢？

因此，對於這些站在宇宙海頂端的虛空強者而已，彼此之間的約定也只能依靠心照不宣的信任來維持了。

——可能是對自己實力的自信，也可能是對另一方人品的信任。

離去之前，蕭妄問出了最後一個問題，也是最關鍵的問題：“你要殺的那個人是誰？”

“神淵多元宇宙，六位正神之一，暗夜女士。”

·

天空陰沈沈的，似乎將要下起驟雨。寒風刺骨，灰白色建築邊緣那一叢叢野花還掛著未幹的晨露，卻被冷風盡數吹落，如同濺起的淚珠。

穿過孤兒院灰白色的磚墻，在一塊特意收拾出來的幹凈草坪之上，十多個孩子排排站好，衣裳雖舊卻十分整潔，最小的五六歲，大的也有十一二歲，此時臉上俱都帶著渴盼的笑容，眼巴巴地向著大門口的方向張望。

高跟鞋在地上踩踏的聲音輕盈響起，一個身穿駝色毛衣的女人跟在滿面笑容的院長身邊走了進來，沒有任何妝容的臉上同樣帶著柔和的微笑，只是神色有些憔悴。

自從丈夫不久前意外去世，蕭柔便感覺整個世界幾乎崩塌，若非家中那些無恥的叔伯還想要謀奪丈夫的家業，她至今也無法說服自己振作起來，更別提有心情領養一個孩子。

只是，想到那些人醜惡的嘴臉……蕭柔心中便是郁憤交織，她寧願將丈夫的遺產交給一個沒有任何血緣關系的孩子，也不想要讓它落到一群小人手中。

想到這裏，蕭柔強行振作起精神，目光在院中這些看上去乖巧無比的孩子們身上掃過。

一邊的院長適時笑著說道：“蕭女士，這些孩子都是咱們孤兒院裏最乖巧最懂事的孩子，年齡也滿足您的要求，您看看有沒有哪個合眼緣的？”

蕭柔點點頭，目光一一自每個孩子臉上掃過，忽然一頓，定定凝視著他們身後那棵高大的梨樹。

……當年自己被丈夫第一次告白的地方正是學校的那棵老梨樹下，那時滿樹梨花正開得燦爛。

孤兒院之中都是些好養活的花花草草，孤零零的一棵梨樹靠在墻角尤為顯眼。開得正盛的梨花早已被寒風吹得七零八落，片片雪白的花瓣飄灑遍地。

一個看上去七八歲大的小男孩正呆呆站在樹下，仰頭望著那漫天雪白的梨花瓣，伸出了一只瘦弱的小手輕輕去接。

這幅畫面莫名觸動了蕭柔的心弦，她喉頭哽咽，突然問道：“那個孩子是誰？”

“啊？”院長楞了一秒才反應過來她指的是誰，面上便泛起一絲難色，“蕭女士，您說的是小妄嗎，他情況恐怕有些特殊。”

這個孩子是被別人扔到孤兒院的棄嬰，在孤兒院中呆了八年，除了自己給自己起了個名字之外，院長再沒見他說過別的話，性情也有些孤僻，後來讓一位醫生看過，這才確診為自閉癥。

“自閉……”

蕭柔喃喃念了一句，目光不錯眼地盯著樹下那個沈浸在自己世界中的男孩。

他膚色雪白，五官精致，黑發柔軟而蓬松，同樣漆黑的眸子猶如兩顆墨玉，鑲嵌在那精致的小臉上，簡直猶如櫥窗裏的人偶娃娃，再加上那張面無表情的臉，自帶一種難以言喻的高貴氣質。

若非如今夏亞聯邦早已廢除帝制，蕭柔簡直要疑心這是哪位走失的小皇子了。

看著他這逆天的顏值，再想到他身上的缺陷，也不知是不是那飄零的梨花勾起了蕭柔心中僅剩的柔軟，她目光之中帶出了淡淡的慈愛，看向院長：

“沒關系，就是他了。”

·

正認真地數著蕭花的蕭妄突然察覺身後到來的二人，他迅速轉過身，目光落在二人身上，漆黑的眸子純粹無比。

院長對這個長得好看、性格也文靜的孩子還是比較喜歡的，她輕聲哄道：“小妄，以後這位蕭女士就是你的媽媽了，你願意和她走嗎？”

按照以往的慣例，只要蕭妄點頭，這事就算成了。

沒想到這次蕭妄居然盯著蕭柔看了一眼，然後歪了歪頭：“你姓蕭？”

他破天荒地開口倒是嚇的院長一喜，暗道莫非是天定的母子緣分？

卻聽蕭妄居然又一次說道：“我不改名字。”

他一直很滿意自己取的這個名字，才不想因為一個陌生人而改動呢。

蕭柔一楞。原來這孩子真正滿意的是自己的姓氏？為孩子這點小小的執拗而哭笑不得的她便放棄了原先想讓對方跟隨自己丈夫姓的想法。

她神情溫柔慈愛：“好，咱們不改名字。”

直到蕭妄隨著蕭柔坐上豪車離開了孤兒院，院長都還呆在大門口，有些回不過神來。

這麽多年來都不愛開口的人今天居然破天荒說了好幾句話，交流起來也毫無障礙，這真是自閉癥兒童的表現嗎？莫非自己當年遇到的其實是個庸醫？

蕭妄坐在寬敞的轎車之中，透過後視鏡看見了一臉懷疑人生的院長，眼中閃過點點調皮的笑意。

他可從來沒有說過自己是自閉癥，不過是自幼心智早熟，敏銳地察覺出了自己身上的一些異常，也不願與一群小孩玩耍，正好被那位醫生診出自閉癥，蕭妄也就順水推舟地默認了。此後果然沒有人再去打擾他了。

如今看到院長這幅懵逼的表情，卻是忍不住讓蕭妄微微彎起唇角，精致冷淡的小臉之上一抹頑皮的微笑一閃而逝，他黑曜石般的眸子裏似有繁星突然亮起，整個人仿佛從櫥窗裏冰冷僵硬的人偶娃娃變得鮮活了不少，多出了幾分靈動之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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