細雨蒙蒙,一棟華美的古典式城堡之前,一個年輕女子被人大力推了出去,險些跌倒在地，她容貌清麗動人，氣質憂郁而嫻靜,手中牽著一個四五歲大小的灰發小男孩,而一道公式化的平淡男聲隨之響起：

“方小姐還請離開吧，先生已經說了,從此和你們沒有任何關系。繼續糾纏下去終究只會害慘你自己！”

小男孩懵懂地仰頭看著那陰雨中的古堡，隱約透過模模糊糊的玻璃窗看見了一個男人傲慢而冷淡的臉。

……

一間昏暗逼仄的舊房子裏，窗外隱隱飄來各種各樣喧囂嘈雜的聲音以及貧民區婦女大嗓門的互罵，一個骨瘦如柴的女人靜靜躺在小床上,兩腮凹陷,臉色臘黃,微弱呼吸幾近於無,只有胸口還在輕輕起伏。

她竭盡全力睜開眼睛看了一眼床邊的兒子，手中遞出了一條黑色的吊墜。

……

“像以前一樣老老實實消失不好嗎,為什麽還要回來礙眼呢？”

風雨交加，雷霆狂舞,訓練有速的殺手攜帶一身煞氣而來，看著被逼到絕境的獵物,露出譏諷的獰笑。

灰發少年握住脖子上掛的吊墜,意識一瞬間勾連上了虛界，一道古怪的虛界之靈莫名出現,讓他體內的血脈如巖漿般沸騰起來。

奇怪的虛界之靈浮空而起，無盡輝光將一切來敵湮滅，但放出大招的虛界之靈又變得衰弱無比，完全沒有少年一直心心念念的那般強大。

……

深沈而繽紛的夢境之中，一連串的記憶碎片猶如海洋中的氣泡，接連不斷地在蕭妄面前呈現，看得他不由輕笑一聲：“還真是廢柴流主角的基本操作啊。”

夢幻般的白色霧氣將整間艙室籠罩，卡斯沈沈入夢，卻不知自身最大的秘密已經在夢中徹底暴露。

因為不想引起世界意識的關註，蕭妄沒有直接翻閱卡斯的記憶，而是利用了隱蔽的夢境世界，悄無聲息間達成自己的目的。

白霧漸漸消散，蕭妄的精神力徹底蔓延過來，集中在熟睡的卡斯身上，確切地說是集中在他胸前那枚看上去普普通通的黑色吊墜之上。

據夢中所見場景，這枚黑色吊墜應當正是一枚可以開啟喚靈儀式的靈鑰，但令人不可思議的是，本該在那一次喚靈儀式結束就如同蕭妄那枚古劍殘片一般徹底化歸塵土的吊墜，至今依舊還是光澤如新，沒有發生一絲一毫的變化。

這種不同尋常的表現已足以說明這枚黑色吊墜的特殊。

而就在蕭妄的精神力剛剛與這枚吊墜相接觸之際，轟然之間，一陣明亮的白光在他意識海之中若煙花般炸開，似有模模糊糊、時斷時續的畫面隱隱浮現。

……

浩瀚的宇宙中心，有仙宮若大日高懸，無垠光輝鎮壓萬千小位面。

蕭妄的意識仿佛一腳踏空，被某個漩渦卷入了這片記憶的時空之中，來到了那巍然燦爛的仙宮之上。

一個男子正跪在殿中苦苦哀求，字字懇切：“道主，墟獸作亂，天下災劫四起，無數世界破滅，還望您慨然出手，渡此大劫。”

上首，白衣如雲、面貌模糊的道主安然端坐，聞言只輕嘆一聲：“此方宇宙，壽盡矣。非人力可挽。”

男子沈默不語，只依舊跪在地上，定定地看向上方，堅毅的眸子裏掙紮猶豫之色一閃而過，最終化為了堅定不移的執著。

“求道主出手……就當了卻當年的恩情。”

殿內陷入了一陣沈寂。

蕭妄的意識如同一抹幽靈，在這片記憶的時空裏游蕩，良久，他聽見那位神秘的道主終於開口，聲音中蘊含著難以言述的韻律，如同大道之音，幾乎讓人沈醉。

“也罷，離去之前，還你恩情，了卻因果。”

聲音響起的同時，虛空震動，宇宙本源顯化，萬千法則大道同時顯現，如同一條條鎖鏈橫亙虛空，光輝璀璨無盡。

道主伸手一抓，如同雲龍探爪，竟然生生在其中一條法則大道之上撕下了一口，化作一團玄虛莫測的雲氣，最後被他徹底封進了跪在殿中的男子體內。

很快，男子烏黑的長發自發根開始寸寸變灰，濃郁的灰色之上點點光澤閃爍，仿佛附著了一層朦朧的道韻。

“人有生老病死，宇宙亦有成往壞空，非人力所能逆轉。”道主的聲音之中惟餘蒼天般的高遠淡漠，“宇宙歸墟之事不可回轉，我已將一點創生法則之本源封入你體內，只要你之血脈不絕，或可再拖延近萬年。”

旁觀的蕭妄不禁為對方這種奇思妙想以及將之付諸實際的無上偉力而一陣驚嘆。

以他的眼界見識，這應當是一種用以欺騙法則的方法。

道主將一點創生法則本源封入了卡斯的先祖體內，即便宇宙歸墟，大道不存，他的後裔身上依舊存有最根本的創生之本源，其本源氣息或許可以暫時騙過促使萬物歸墟的平衡法則。

就好比一個全身器官衰竭的老人，若特意在其體內某處種下濃郁的生機能量，或可以此騙過死神，讓祂誤以為這位老人還能再撐幾天，不至於立時收走他的生命。

正驚嘆之際，蕭妄便看見那位道主伸手輕輕一拉，扯開了一條空間通道，下一刻，他漫步而入，雪白的身影便徹底消失。

……

記憶凝結的時空就此破碎，如同幽靈般存在的蕭妄意識重新回歸，他深深看了一眼那看似平平無奇的漆黑吊墜，克制了本能升起的占有之心，精神力收回，離開了這個房間。

蕭妄的房間之中，雙目微闔、似乎陷入沈睡的他驀然睜開眼睛，漆黑而深邃的眸子之中如同兩汪水墨，帶著新染的點點道韻，淡漠而高遠。

這個宇宙的時間線再一次在他面前展開，依舊是誕生的瞬間便破滅，無數種可能性通通湮滅，最終化作萬物歸墟的一片虛無。

“看來道主的做法的確只能拖延一二，讓這個宇宙得以茍延殘喘，卻終究無法力挽狂瀾。”

心頭升起一抹明悟，蕭妄的目光望向前方，視線洞穿了這艘軍艦，看向了茫茫無盡的星海。

一瞬間，他再次體驗到了不久之前附靈時的狀態，意識跨越了宇宙星海，飛躍到茫茫宇宙之外。

星光黯淡，寰宇寂滅。一顆顆星辰在墟獸的肆虐之下零落成灰，化作了遍布宇宙的塵埃。

而這一整片宇宙就如同一顆時間放久了開始腐敗變質的大西瓜，由內而外都被名為墟獸的病菌侵蝕。唯有伽藍星系星曜帝國所在的這微不可察的一小塊角落還在頑強地抵禦著四處肆虐的墟獸病菌。

殊不知，這終究只是一場空。

軍艦在宇宙之中繼續航行，不出蕭妄所料，一波又一波墟獸潮就像聞到了鮮血味道的鯊魚一樣源源不斷地湧上來，血脈之中封印著創生本源又恰好處於血脈沸騰階段的卡斯簡直是行走的人形燈泡，照亮了整片宇宙，吸引了無數火力。

如墨的長發肆意披散，暗夜織就的長袍點綴星光，一張空白面具遮住了輪廓完美的臉龐，虛界之靈再次現身，朦朧的虛影張開雙臂，做出一個擁抱的姿態，徹底融入了蕭妄體內。

心中某個猜測久久不平，按照在不久前那片記憶空間看到的一幕場景，蕭妄探出手掌輕輕一抓，宇宙本源顯化，萬千法則大道再次出現在他眼前，卻不再像之前那樣井然有序形成一條條法則之鏈，反而如同被人拆散的鎖鏈，變成了漫天亂七八糟的部件。

大道已崩！

蕭妄眸光中一片驚愕，並非是為崩碎的大道法則，而是他那個奇異的猜測。

虛界之靈是虛界以這片宇宙中曾經的強者為模板所創造的投影，幾乎擁有那些強者的全部技能。

而如今，蕭妄在附靈狀態之下，居然可以使出道主用過的招數，這已然證明了一個顯而易見的事實。

不過，此時的蕭妄來不及多想，面對星海之中源源不絕的墟獸之潮，他探手抓下一團法則光輝，無比光明溫暖的道韻在其上流淌。

嘩啦啦……

如同暖風拂過，春回大地。一片溫暖而光明的光之海洋以蕭妄為中心向著四周席卷而去，那些破碎的星辰碎屑居然都有了合攏的趨勢，墟獸組成的黑色之海與這片白色的光之海洋對撞在一起，很快就被溫柔地吞噬，蒸發成了絲絲縷縷黑色的墟之氣。

這也正是墟獸最難纏的地方——沒有真正的死亡，消散之後便會被還原成墟之氣，很快便會孕育出新的墟獸。

在軍艦中眾人敬仰崇拜的目光之下，蕭妄搖了搖頭，對於一路上不斷打發墟獸的事情感到有些厭煩，特別是這些墟獸本就是被其他人招來的，反倒讓整艘軍艦的人都遭了無妄之災。

一念及此，蕭妄換了一種新的嘗試。

源源不斷的漆黑霧氣自虛空湧出，越來越濃的墨色很快將整艘軍艦包裹，如同為其鍍上了一層漆黑的外殼，將整艘軍艦的氣息徹底與外界相隔絕，蕭妄利用自己超高的空間造詣，直接將整艘軍艦隱藏在了另一片空間裏，將卡斯那個人型引怪電燈泡身上的氣息也徹底隔絕。

之後的效果出奇的好，一路之上再也沒有不長眼的墟獸撞上門來，反倒讓其他人詫異不已。

習慣了三天兩頭撞到墟獸潮，他們從開始的恐慌，到後來淡定欣賞大佬單方面淩虐墟獸的個人秀，幾乎將之當作了下飯的節目。如今乍然失去了這樣一個豐富的娛樂節目，航行在宇宙之中的日子竟不知不覺枯燥了許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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