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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第一百零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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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第一百零六章

淩天跌跌撞撞奔進玄陰殿, 臉色煞白無比,“李仙長……”

李蘭修瞧他這副白日見鬼的樣子,眉尖一凜, 望向他身後。

淩天驚駭不定,喃喃道:“武皇被——”

話音未落, 森冷的氣息從身後襲來, 一瞬間如墜寒潭,他喉嚨裏的話仿佛被凍住, 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楚越’慢條斯理地整著衣袖, 走進殿門,笑得風清雲朗,“公子,我被蓮華宗的美景所俘虜, 流連忘返。”

李蘭修緩緩打量他一遍, 點點下巴,“若你喜歡,多留幾日。”

“留幾日豈能夠?”‘楚越’神閑氣定邁上臺階, 直勾勾盯著他的臉, “這般美景,百看不厭。”

淩天毫無血色的臉顫栗著, 驚恐瞪著他的方向, 眼神不斷向李蘭修示意。

李蘭修扶著椅子坐起身來, 微微一笑道:“哦?有那麽好看?”

“好看。”‘楚越’走到他身邊,俯身湊近他,深深呼吸一口他身上寒甜的氣味, 仿佛通體舒暢一般吐出氣來,“豐姿冶麗, 絕世無雙。”

李蘭修輕拍一下他的臉,“狗嘴裏會吐象牙了。”

‘楚越’神色一滯,繃緊的下頜透出幾分怒色,“公子就這麽喜愛以犬喻人?”

李蘭修洞若觀火的雙眸,在他臉上悠悠掃蕩,吐字緩慢道:“我喜歡狗。”

‘楚越’不屑一顧地一笑,“搖尾乞憐,卑躬屈膝的東西有什麽可喜歡的?”

李蘭修不與他爭辯,直道:“狗性忠誠可靠,至死不二。”

‘楚越’一手挑起他的下顎,觀賞這張仙姿玉色的臉,“那若公子的愛犬走丟了,公子當如何是好?”

李蘭修擡眼看他,神色清定,“一條忠誠的狗,無論將他棄得再遠,他都能找到回家的路。”

‘楚越’若有所思地瞧著他,抵在他下顎的手下移,明目張膽伸進交領裏,撫著細膩如玉的肌膚,仿佛絲綢一般吸附著掌心。

寄生在楚越身體裏時,雖能共享感官,但遠遠比不上親自撫摸這具如雪玉雕琢的軀體,他輕聲道:“難怪。”

李蘭修一把摁住胸口的手,輕薄衣袍勾勒出他胸口那只骨節分明的大手,令人想入非非,“你這刁奴,手不想要了?”

’楚越‘握住他的手腕強行擡起,衣衫裏的手掌更是肆無忌憚,“你若是個啞巴就好了。”

美色無比動人,但這張嘴尖刻惡毒,全身上下唯一的美中不足。

李蘭修眉頭微蹙,毫不留情地將掌力凝聚手心,猛然一掌打出。

這一掌宛若驚濤駭浪,如同千鈞之力的巨山直逼‘楚越’的胸口。

‘楚越’猝不及防,胸口陡然一震,向後退半步,那只方才撫摸李蘭修的手,此刻摁在劇痛胸口,“你這蛇蠍,想謀殺親夫不成?”

李蘭修攏住松散的衣領,嗤笑一聲:“你也算我的親夫?”

“怎能不算?”‘楚越’後退幾步,邪氣的目光將他從頭掃到腳,“你我臥榻纏綿,有夫妻之實——”

“你該不會不知廉恥,與你那些故友,皆有夫妻之實?”

李蘭修臉色一寒,剔透的眼眸冰冷無情,“你找死!”

‘楚越’從他的反應裏看明白了,得意洋洋地笑道:“我看你風流浪蕩,還以為你水性楊花,沒想到你竟是個玉潔松貞的人。”

李蘭修蹙眉厭惡,惡心得想吐,“你別用這張臉,說這麽惡心的話。”

‘楚越’一怔,端量一遍自己全身,沒看到敗露的端倪,“你認出本尊了?”

李蘭修瞥他一眼,“從你進來第一眼就認出來了。”

‘楚越’回頭看向淩天,淩天盯著他切齒憤盈,被定在一動不動,否則會沖上來一劍劈他。

“是因為他?”

李蘭修闔下眼,方才楚越一聽見可憐兩個字,腹中燒著無名孽火,不知道躲在何處去舔傷口,以他對楚越的了解,接下來幾天都不會出現在蓮華宗。

能這麽快治愈傷口,心平氣和地回來獻殷勤,那必然不是楚越了。

迦樓羅被他識破,索性坦蕩蕩地道:“這本就是本尊的身體,他鳩占鵲巢這麽多年,早該還給本尊了。”

李蘭修一清二楚,哪有什麽戰無不勝的能力,不過都是古神奪舍之前,施舍的一點甜頭。

迦樓羅滿意撫摸著自己的手臂,有了實體的感覺妙不可言,“本尊死去三千年,才終於物色到一具滿意的身體,可惜本尊的元神被封印,無法完全占據,只能蟄伏在他的靈海之中。”

“只有當他瀕死之際,情緒最激烈的時刻,封印才會有一絲松動,本尊方能出來飽食一頓。”

說著,他瞇著眼睛,舌尖舔舔嘴唇,仿佛一個胃口大開的老饕,“本尊終於不用餓肚子了。”

李蘭修輕哧一笑,“你若敢在蓮華宗吃人,我叫你灰飛煙滅。”

“本尊是不死之身。”迦樓羅不以為然地一笑。

李蘭修唇邊笑意更深 ,“你的元神不死,但你這具身體——”

迦樓羅臉色一沈,打斷他道:“本尊天下第一人,你有這個能耐?”

“你可以試試看。”李蘭修不急不躁,瞧著他道:“得道多助,失道寡助,我的朋友可是很多的。”

迦樓羅想起他的故友,囂張的氣焰收斂,“我可以不吃人,你想如何?”

李蘭修下顎輕擡,示意他落座,吐出一個字,“等。”

迦樓羅坐在一旁的座榻,姿態大刀金馬,“等你的狗回來?你可知他去了何處?”

李蘭修一言不發,原書裏楚越被迦樓羅奪舍,神魂來去到上古混沌幻境,忘記平生的一切,但強烈的自我意識,不能容忍失去對自身的掌控,他在幻境裏迷失三年,只剩對自己名字的執念。

這種執念支撐他不斷四處尋覓,仿佛獵犬似的滿世界地嗅聞,直到他終於回想起自己的名字,混沌幻境土崩瓦解,化作飛煙塵土。

迦樓羅拼盡全力奪舍成功,還未來得及慶祝勝利的喜悅,就被天命之子強大堅毅的靈魂擠出這具身體,再次被迫陷入漫漫無盡的長眠。

此刻,迦樓羅志得意滿,撫摸著下顎說:“你的狗去了一個原本屬於他的世界,正在逍遙快活,怎會有空想你?”

李蘭修淡道:“他會回來的。”

迦樓羅訝然地挑起眉頭,“你真信任他,若他不回來呢?”

李蘭修已經告訴過他了,一條忠誠的狗,無論將他棄得再遠,他都能找到回家的路。

迦樓羅撫著下巴的手指緩慢,逐漸回過味來,“你只與他有夫妻之實,又如此信任他——”

“他是你心悅之人。”

李蘭修毫不遲疑地點頭。

不止試探一問的迦樓羅驚掉下巴,呆立的淩天更是瞠目結舌。

迦樓羅不禁有些泛酸,楚越竟能被這位魅力超群大美人青睞,“他有什麽可喜歡的?”

李蘭修輕輕一笑,擡起手來慢條斯理地一根一根地往下壓,邊數邊道:“呆、笨、壞。”

“……”

迦樓羅不覺得楚越呆笨,能被他相中的軀體,自然是萬裏挑一,方方面面的條件無可挑剔。

真是情人眼裏出——哈蟆。

李蘭修數完三個數,闔眼唇邊的笑意輕柔,仿若春色半遮半掩,難得在他臉上見到這般情態。

迦樓羅瞧著他這副樣子,更喜愛這個殼子了,不僅條件無可挑剔,命還好得無與倫比。

此時,命很好的楚越方離開了寶兒的爹娘,禦劍疾馳在青雲之巔。

江琢見他含笑融融,心情大好的樣子,好奇問道:“君上想起來寶物是什麽了?”

楚越微微搖頭,唇邊輕勾道:“沒有。”

“那君上為何……”

“我豁然頓悟。”

“君上頓悟了什麽?”

“不知。”

楚越的記憶一片空白,但豁然頓悟的感覺假不了,按捺不住的欣喜雀躍,仿若孔雀要開屏。

江琢無語凝噎,不再多言。

楚越一路追風逐電,以最快的速度搜尋大半個九州大陸,上下左右,東南西北,無不至之處。

但那寶物仿佛一滴水融入茫茫大海,蹤跡渺茫於天地間。

聖君出現之地,人人頂禮膜拜,無人敢冒犯,他一路暢通無阻,唯有一位不識好歹的劍客暗中襲擊。

楚越紋絲不動,江琢拔劍上前,輕而易舉將那以卵擊石的劍客制服。

一個模樣俊秀的男子,被江琢摁著跪倒在地,死死盯著楚越,“楚賊!你不得好死!”

江琢似乎早已熟悉這類情形,“君上不必搭理,又是一個不識好歹的蠢人。”

楚越負手而立,冷冷打量一遍青年,“你是何人:我與你有何過節?”

那男子白凈的臉皮氣得通紅,掙紮著要站起來,江琢摁在他後背的手猛一推,將他的臉摁在地上。

他面向楚越道:“我認識此人,是那李延壁的弟子,似乎叫什麽處……”

說到一半,一條雜魚的名字想不起來,江琢一腳踩住要爬起來的男子,厲喝道:“君上在問你話,為何不回答?”

男子滿臉的塵土,狼狽不堪,瞪著楚越的雙眼憤怒仇恨,“楚賊!你害我師弟,害我師尊,我要你的命!”

楚越輕聲重覆一遍“李延壁”,這個名字很熟悉,似乎與他的寶物千絲萬縷的關系。

“你不配叫我師尊的名字!”男子怒喝一聲,猛然手腳並用掙紮起身,江琢幾乎摁不住他,他罵道:“楚賊!你敢不敢與我較量一場?!”

江琢開口道:“君上,何必為這種人耽誤時間,何不一掌送他與他的師弟團聚。”

楚越手指輕點著額角,試圖回憶,“我殺了他師弟和師尊?”

江琢神色微妙,輕咳一聲說道:“那倒沒有,他的師弟是個無恥下流的淫賊,君上代天行道,將他給……做了肥料。”

聽到這句,那男子猛然一掙,竟然掙脫江琢的束縛,持劍向楚越沖過來。

楚越瞇著眼眸,立在原地紋絲不動,男子還未來到楚越身前,再次被江琢一掌擊中,當即跪地噴出一口血。

“你還我師弟!還我師尊!”男子咬著血齒,恨到了極致。

楚越看向江琢問道:“李延壁身在何處?”

江琢不假思索道:“黑水潭下的鎮仙塔。”

楚越拂袖踏上飛劍,撂下一句:“不必跟隨我,放了他。”

黑水潭深處,一座巍峨的鎮仙塔靜默矗立。

塔身浸泡在幽深的潭水中千年,透出深不見底的黑。

塔共有九層,塔身每一面都捆綁著巨大鎖鏈,鎖鏈從塔的四周延伸至潭底,仿佛與幽冥地府相連。

守塔的修士見到楚越,齊刷刷跪赴說道:“聖君萬安!”

楚越端詳著鎮仙塔,掃蕩的神識察覺塔內關押的人修為高深,不知被關了多少年,已是強弩之末。

“李延壁可在其中?”

守衛的神色恭敬道:“聖君放心,此歹人已在此關押百年,絕無逃出的可能。”

楚越微蹙眉頭道:“開塔。”

一列守衛齊心合力,將捆縛在塔身的鐵鏈收起,伴隨著沈悶的響聲,推開入塔的大門。

漆黑一片空間昏天暗地,仿若進入幽深的海底,守衛提燈跟在楚越身後,照亮周圍方寸。

須臾之後,楚越便見到了李延壁,曾經風光無比的劍俠被幾條鐵鏈捆縛住手腳,像只困在蛛網裏的飛蟲。

燭光照到他臉上,李延壁長久未見光的眼睛瞇起,緩了一陣才認出來人,頓時咬牙切齒,放聲冷笑道:“你是來看我死了沒?”

楚越走近他身邊,直截了當地問:“你可見過我的寶物?”

李延壁向他撲過去,卻被鐵鏈猛然拽住手腳,搖得鐵鏈踢裏哐啷地響,“你這畜生!還我兒命來!”

楚越蹙起眉頭,壓低聲認真問道:“前輩,你可見過我的寶物?”

李延壁怒目瞪著他一陣,神情逐漸透出疑惑不解,“你不是楚越,你是誰?!”

楚越尚在思索自己是誰,李延壁突然怒吼一聲,“畜生!你脖頸為何有我兒的金環?!”

“這是你兒子的?”楚越撫摸脖頸的金環,這個金環熟悉至極,仿佛與他渾然一體,“此物是我的。”

李延壁還不至於糊塗到認不出來金環,朝他呸一口唾沫,“這是我兒出生時我送他的,我能認錯?”

楚越神色一定,盯著他沈聲問道:“你兒叫什麽名字?”

李延壁怒火戛然而止,神色古怪,那金環施加過法咒,若不是自願脫不下來,若砍斷手腳,那金環會自毀,他捉摸不定說道:“李蘭修。”

“李蘭修。”

楚越蹙眉低聲重覆一遍,念出口的瞬間,他漆黑瞳孔猛然一怔,喃喃地道:“我的寶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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