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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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5 章

快要過年了,人們的忙碌也變得喜氣洋洋起來。只有蘇磬依然故我,安安靜靜的上班下班,偶爾陪葉明遠吃吃飯,到葉心蕊的咖啡館坐坐。總是很沈默,像是浸在她自己的時光裏。

行至年關,公司大小事務總是很多,程石幾乎天天都要加班到很晚,只是再忙,他也註意到,蘇磬總是有意無意的在回避跟他去英國過年的問題,每次他提個頭,她就像泥鰍一樣的迅速滑開。

她究竟在逃避什麽?她能毫無畏懼的面對那麽多事情,卻為什麽在這個問題上一直表現的像一只鴕鳥?還是,她根本就不願意……

晚上十點半。程石開了門,朝屋裏看去,屋角的落地燈亮著,電視屏幕的熒光一閃一閃,卻沒有蘇磬的動靜。他收回準備去開客廳大燈的手,放輕了腳步,餐桌上放著給他留的飯菜,而她自己,卻在沙發上睡著了,身上只蓋了一條薄毯子,頭微微的垂著,靠在沙發扶手和椅背之間,整個人縮成小小的一團。

他無奈的搖頭,輕輕的放下鑰匙,走過去,才彎下腰想要抱她起來,她卻幽幽的醒轉過來,睫毛閃了閃,眼睛困倦的睜開,只細細的一條縫,看到他,啞啞的發出聲音:“唔……你回來了?”

他低低的“嗯”了一聲,拂開垂在她臉頰的亂發,小聲的說:“我抱你去床上睡,好不好?”

她的眼睛又闔上了,仿佛沒有聽見他的話,身子往沙發深處縮了縮,像是要繼續睡。程石嘆氣,伸出手去小心翼翼的抱她,她小小的掙紮,想要躲開,他垂下頭,在她耳邊說話,好像哄小孩子一般:“阿磬乖,我們去床上睡。”

她真的就不動了,身子乖乖的落在他的懷抱裏。幫她蓋好被子,程石正要轉身離開,手卻被拉住,他回頭看她,見她半睜著眼睛對他講:“程石,飯菜在桌上,記得吃。”

程石的心裏一股暖流緩緩流過,他反身把她的手塞進被子裏,掖好,摸了摸她的臉頰,輕聲答應:“我知道了。你乖乖睡覺。”

等程石一切收拾停當,鉆進被子,正要將縮成一團的蘇磬攬進懷裏,出乎意料的,她竟一骨碌自覺的鉆進他的懷抱,雙手環上他的腰,臉趴在他胸前一動不動。

她是從不會這樣的。程石覺得有些奇怪,低頭看她,看不見她的臉,卻能感覺她的鼻子在自己的胸前蹭啊蹭的,他笑道:“蘇磬,你這種睡法我很難受。”

她終於擡起頭來對上他的臉,眼睛眨巴眨巴,看著他,似乎有什麽話要說。程石伸出雙臂,把她整個的包裹在懷裏,嘴唇在她額上吻了吻,柔聲問:“怎麽了?”

她沒有聲音,過了一會兒,“程石,”她深吸了口氣,“我想辭職。”

她感到那雙抱著她的手臂在一瞬間僵硬起來,她垂下眼瞼,不敢看他,卻知道他臉上的笑容已然消失。他說:“不想做了?辭就辭了吧。”語氣依舊溫柔。

蘇磬咬了咬嘴唇,繼續說:“程石,我是想離開一段時間。”

又是片刻的沈默,他的聲音再響起的時候,已聽不出任何情緒:“我們一起去英國,不算離開麽?”

蘇磬想從他懷裏推開,他的手臂卻堅實異常,緊緊的纏住她,她低聲喚他:“程石。”

他無聲,依舊沒有放手。

“程石,我……”她輕嘆,終於說了出來,“不想去英國。”

“好,不去。”他幾乎是咬牙切齒的說出了這三個字,聲音裏已透著無限的忍耐。

“程石,我……”

沒等她說完,他幾乎是用甩的松開她,掀開被子自顧自的站起來,看也不看她,徑直走到窗邊,“嘩啦”拉開窗簾,瞬間,整個城市的燈火在黑暗的夜空下,璀璨閃爍。他背對著她,眼睛默默的望著窗外,站了一會兒,打開臥室的門,走了出去。

蘇磬嘆了口氣,走過去輕輕的拉上窗簾,給自己披了件衣服,又給程石拿了一件,才跟了出去。他靠在沙發的一角,一聲不響的抽煙,她能看到煙頭閃耀的火星,卻看不清楚他臉上的表情。

她走過去,把衣服遞給他,默默的瞅著他:“別著涼了。”

他仍舊不看她,伸手拿過了那外套,隨手丟在一旁,繼續吸煙。

她蹲下去,靠在沙發沿上,擡起臉來凝視著他,叫他的名字:“程石,我只是想離開一陣,出去走走,還會回……”

程石將手中的煙頭狠狠的掐滅在煙灰缸裏,終於看她,他打斷她,聲音清晰,冷靜:“蘇磬,你究竟在怕什麽?”

她楞住了,怕什麽?視線落在他剛剛掐滅的煙頭上。

是的。她怕。很多年,她無所畏懼的兀自生存,淡薄自處,內心堅韌到沈寂。可是,漸漸的,他就這麽一絲一寸的進駐她的生活,點點滴滴,霸道的盤踞在她心頭,日夜相隨。她是怕,怕自己再也離不開他,怕那些脆弱的東西不知何時又會破碎滿地,那時的她,又會無可遁形,無處可逃。

他的手撫上她的臉頰,已沒有平時的溫暖,“你在怕什麽?怕我會一直纏著你?怕擺脫不了我?”

她呆呆的望著他,完全說不出話來。他竟是這麽想的。

他怎麽能不這麽想?玩笑似的提起結婚,她岔開了話題去。三番兩次的征求她要不要跟他去英國,她從不給答案。現在,她竟然要辭職,要離開……

他眸光一閃,想起離開古鎮的那日。

鎮口,有一棵枝杈上掛滿了紅絲帶的古樹,他指著那棵樹問她:“來的時候就註意到,這樹是不是有什麽講究?”

她擡起頭朝樹枝間望去:“傳說戀愛中的男女一人拿一根紅絲帶,寫上名字系到一起,再掛到這棵樹上,就能一生一世永不分離。”

他笑:“那我們也去弄兩根。”

她拉住他,白他一眼:“你還信這個啊?不準的。”

他說:“你怎麽知道不準?試試,就當玩了。”

當時她硬扯著他,嘴裏叫著:“走啦走啦,都是騙游客的。還要趕車,快來不及了。”

就這樣,把他拉走了。

一絲苦笑浮上程石的嘴角,她如此明顯的躲避,一次又一次,他還能怎麽想?他以為,每天清晨醒來,看到彼此的笑顏,抓住彼此的手,是他們一起認定的幸福。

她垂下頭,伸出手去抓住他的手,緩緩的說:“不是的,程石,我只是……”她停了停,溫暖的臉貼上他冰冷的手背,“我只是需要一些時間。”

需要時間,在沒有他的空間裏,想明白一些事情。她還能不能重新撿起那些在她生命裏丟失已久的東西?

他抽出手來,又點燃了一支煙,吸了一口,問道:“好,你需要多久?”

她訥訥的搖頭,“我不知道。”

“一個月夠不夠?”他吐了一口煙,見她不說話,“還是兩個月?還是你想要更久?”

“程石……”她又想去抓他的手,卻被他甩開。

“三個月,蘇磬,我最多等你三個月。”他,也有他的驕傲。

她低下頭去,緊咬著嘴唇,不再吭聲。沈默,在冰冷的空氣中迅速蔓延。

過了好久,他終於打破了近乎死寂的沈默,“你不打算在家過年了?”

她猛的反應,“啊?”隨即笑了笑,“嗯。”

“那什麽時候走?”

“等你去了英國以後吧。”

“不行。”他幾乎是斬釘截鐵的立刻否決了她,“我二月四號走,你要走只能在我前一天走。我送你走。”她休想跑的蹤影全無,那會讓他連個方向都沒有。

不等她回應,他又問:“你要去哪?”聲音始終冷硬。

“成都。”

“好,我會幫你訂機票。”語氣堅決,不容她任何的拒絕,說完,他站起來,抓她的手腕,一把將她扯起來。

蘇磬在地上坐的時間太長,腳下一軟,被他扯了一個趔趄,不禁叫道:“程石,你幹嘛?”

他皺了皺眉,扶住她,等她站穩,才拉著她移動腳步,頭也不回,硬邦邦的甩了幾個字給她:“不幹嘛!睡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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