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0 章

關燈
第 10 章

“你要的報告”,陸迪非把一疊案卷扔到程石桌子上,然後吊兒郎當的在他對面坐下,點燃一支煙遞過去:“你手怎麽了?”

程石接過,抽了一口,輕描淡寫的看看左手,“小事。”

陸迪非邊點煙,邊斜著眼睛看他,問:“人找著了?”

程石吐了一口煙,瞄他一眼,說:“你什麽時候也開始多事了?”

陸迪非瞅著程石那一臉嚴肅勁兒,哼哼的低笑,“你三更半夜擾民的時候怎麽不嫌我多事?”

程石不搭話,沈默的抽煙,眼睛在煙霧後面靜靜的盯著陸迪非。

陸迪非瞧著程石的表情就想笑。這兩人還真是一對,蘇磬那個女人整天裝的跟沒事兒人一樣,好像什麽也不在乎;眼前這個,喜歡從早到晚一本正經裝酷,玩深沈,其實心裏在意的要命。

“想喝酒了,今晚去藍調?”

程石把煙頭摁在煙灰缸裏掐滅,說:“晚上我有事,不去了。”

陸迪非了然,拍拍衣襟站起來,“替我跟蘇磬問個好,有些天沒見著她了,怪想她的。”

感覺到程石淩厲的眼神射過來,陸迪非得意的挑挑眉毛,假裝沒看見,轉過身自顧自的走出程石的辦公室。

等到陸迪非“砰”的拉上門,程石就撥通了蘇磬的電話,“我下班過來接你,晚上想吃什麽?”

“今天中秋節,我包了餛飩,你要過來麽?”

蘇磬記起,之前的好幾個中秋,好像都是在秦小魚家裏過的。今年難得她自己記得,又正好休假,就想自己弄點東西,所以拒絕了秦小魚的邀請。

程石破天荒的沒在辦公室多作停留,一下班就去了她那裏。她在廚房忙,餛飩已經都包好了,整整齊齊的排放在盤子裏。他過去給她幫忙,兩個人的相處還是安安靜靜的。

忙了一會兒,他不自覺的就冒了一句話出來:“陸迪非讓我替他問你好。”他說完了,也不知道哪裏不對,就是覺得心裏很不舒服。

蘇磬一點也沒聽出他語氣裏的異樣,她笑起來,接他的話:“是好久沒見他了,”說著拍了拍手,“我給他打個電話去,問他要不要過來吃餛飩?”

等她打完電話回到廚房,見他狠命的在剁蔥,好像有仇似的。她一手接過他手裏的刀,好笑的說:“隨便切幾刀就好了,你這麽剁法,蔥要哭的。”

程石聽了她的話只能苦笑,直想抽自己嘴巴,本是想跟她兩個人好好的過節,沒想到禍從口出。

陸迪非一進門就大聲嚷嚷:“我就知道蘇磬對我最好了,最有良心,不像有些人,重……”一邊聒噪還一邊對程石擠眉弄眼。

程石陰沈著臉打斷他,“陸迪非,叫你來是用嘴吃的。”

陸迪非怎麽會不明白程石在怒什麽,他擺明了就是來看好戲的。看多了程石面無表情的一張酷臉,他發現這家夥惱怒失態起來更為有趣。他跟程石從小玩到大,程石近幾個月變化太多了,玩得少了,女人也少了,只要一失態,事情多半跟蘇磬脫不了幹系。

一頓中秋晚飯,蘇磬笑臉相對,氣氛還是很好的,就是程石那廝,要不就是不說話,只顧吃;要不就是沈著臉,盯著他。好戲看夠了,陸迪非識趣的告辭,再待下去,搞不好程石會把他打包扔出門去。

剛收拾停當,蘇磬的手機響了起來,程石幫她拿過來,看了一眼屏幕,“你家裏電話。”

蘇磬接通,說:“餵,你好。”

程石楞了一楞,覺得有些奇怪,不是告訴她是家裏的電話了?。

又聽見她答應:“嗯。媽。”

蘇磬一一的回答母親的問題,中秋節過得好不好?最近工作忙不忙?吃的好不好?很簡略。語調是她一貫的淡薄。

“小磬,國慶節回來一趟吧。你好久沒回來了。”母親在電話那頭緩緩的說,“我們都挺想你的。”

蘇磬沈默下來,過了一會兒,才說:“也好,也該回去看看外婆了。”

掛了電話,她呆呆的發楞,直到程石走過來把她擁進懷裏,問:“國慶要回家?”

她點頭。

“那什麽時候走?”

“二十九號或者一號吧,三十號人太多。”

“要不要我幫你訂票?”

她搖搖頭,“我自己訂就好。”

程石擁緊了她,柔聲說:“你說我要是想你了怎麽辦?”

蘇磬推開他,跟他對視,笑意盈滿了眼睛,她說:“那還不簡單,坐在那裏想就好了。”

-----------------------------------

走出火車站,蘇磬才意識到,她真的好久沒有回來了,久到足以忘記故鄉的味道。直到漫步在鋪滿青石板路的巷子裏,呼吸著這獨有的柔軟潮濕的空氣,她才有了真實感。她在一棟老屋前停下腳步,輕輕推開黝黑的板門,“吱呀”一聲。

門裏的老人正在做針線,聽到響聲,老人扶了扶鼻梁上的老花鏡,輕輕的咳嗽,慢悠悠的說:“是阿磬回來了啊。”

蘇磬走過去,蹲下來,把頭靠在老人腿上,輕輕的叫:“外婆。”

外婆放下針線,布滿皺紋的手輕輕的撫摸蘇磬的臉頰,“阿磬回來就好。”

蘇磬幫外婆收拾打掃了屋子,坐在老舊的木板床邊安靜的看外婆做針線,從小,她就最喜歡看外婆把針在花白的頭發上蹭啊蹭的樣子。

外婆擡起頭來,和藹慈祥:“阿磬有沒有回去看媽媽?”

“打了電話回去跟媽說過了,阿磬先過來陪外婆呆兩天。”

外婆呵呵呵的笑,說:“還是阿磬最疼外婆,給外婆講講阿磬都在外面做些什麽。”

蘇磬就開始講,講工作中碰到的趣事,講平日裏做的閑事,講走過的那些地方,還講秦小魚……她不停的講,講得很慢,雖然外婆不一定全聽的明白,但是她知道外婆喜歡聽她講,聽得樂呵呵的,笑容從眼角的魚尾紋彌漫開來。

剛回去的兩天,蘇磬就呆在鎮上外婆的老屋裏,幫外婆做飯,洗衣服,偶爾陪鄰居的阿公阿婆們下下棋,聊聊天。

外婆找不見她,就會在門口喊“阿磬”“阿磬”。

她就笑著跑回去,鉆在外婆懷裏撒嬌:“外婆,阿磬在呢。”

仿佛回到了無憂無慮的童年時代。

程石打過幾個電話。他們的對話很簡單。他問她就答,他說她就聽著。偶爾她會說兩句讓他跳腳的話,他一點都不惱,反而對她這樣小小的頑皮有些上癮。很多時候,兩個人都沈默著,也不覺得尷尬,手機裏只有彼此的呼吸聲。有兩次,這麽呆著呆著,她竟睡著了。

第三天的時候,母親來了電話,讓她回城裏去。她答應了,卻多磨蹭了一天。

清晨,她蹲在河邊幫外婆洗床單。等她洗完了,站起來轉過身。有個人站在她面前,似乎是站了很久的樣子,那人定定的看著她,看得她有些恍惚,好像不知身在何處。

兩人呆站了許久,那人打破了寂靜:“阿姨叫我來接你回去。”

她緩過神來,端著洗衣盆越過他,說:“好。你要等我一會兒。”聲音平靜,毫無波瀾。

身後的人嘆了口氣,叫道:“磬磬。”

她身形一頓,停下來,轉過身,淺淺的笑容浮上嘴角:“怎麽了?”

他看著她,眼神裏充滿了探究的意味,過了幾秒鐘,他說:“你去收拾一下,我在這裏等你。”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