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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窮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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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窮酸

“嘿嘿,我得先溜了啊,我那邊兒..嘻嘻~正籌措一個大計劃,有眉目了告訴你。”

方星白變魔術般的摸出一顆巴掌大的芒果,塞進沈露手裏。

“可惜芒果放不住。”

沈露這麽想著,又覺得自己傻,哪兒有什麽能一直放的住的,可他就不舍得,上次方星白送的小金桔還擺在床頭。

他沒問方星白有什麽大計劃,他有自己的大計劃。

當天沈露下班後,又去校門外的小粑粑館兒挨個跑了一圈,不是為了吃飯,而是聽說這貼了招服務員的啟事。

老板娘是個能裝進去沈露仨的胖女人,手裏捏著塊兒西瓜在啃,湯水淋漓的滴答在圍裙上,轉頭兒又拿圍裙擦汗。

一大塊兒西瓜啃完,才打眼掃了掃沈露:“之前幹過麽?”

沈露搖搖頭,老板娘好似也不在意。

“三天試用期,不通過沒錢,試用期過了壓半個月工資,走的話提前一個月打招呼,要不然壓的工資不退。”

看沈露沒異議,老板娘站起身來,頭埋進小隔間裏鼓搗著啥,一邊抱怨:“像你這種時間零碎的,我本來是真不愛招,看在你老實巴交的份兒上,破了例啦。”

不等結巴的沈露說出什麽感謝的話,胖女人從角落裏揪出件兒印著“XX小吃”的衣服,往沈露懷裏一丟:“最小號的了。”

衣服皺巴巴的,一股陰幹的黴味兒,往好處想算是洗過,可袖口、領口處都是發了黃的包漿,不知道歷經多少任主人。

沈露接過衣服,琢磨著自己那半塊兒透明皂能不能搓的掉,看老板娘招呼著客人沒空搭理,想著明兒天再過來。

“我明天...”

話說了一半,老板娘便被“三號桌土豆絲蓋飯”吸引了過去。

沈露被晾在一邊兒,悻悻的想先走,被老板娘喊住:“嘿,哪兒去啊?”

“我想回去把衣服洗洗,明天過來。”沈露翻翻衣兜,“要不我押點什麽在這兒。”

老板娘連著變換了幾種表情,沈露或許想太多,竟從人家臉上看出點怒其不爭來。

“一件兒破衣服,還怕你拿走不成?這會兒眼瞅著要上人,等著要你幹活兒,這都想不明白還名牌大學生呢,嫌臟這活兒你幹不了,趁早走人。”

沈露咬著嘴唇:“能幹。”

人們老說美人在皮在骨的,實際上蕓蕓眾生,大家都是肉體凡胎,所謂氣質如何如何,差的好像也就一身行頭,油膩膩的衣服一穿,焦黃的小帽一扣,端盤子撿碗的渾不似剛才的清秀男生。

學校十點半熄燈,老板娘卡著點兒放入仍嫌早了,臨了有意露了句“早知道不雇學生了”給他聽。

跑到樓門外二百米,所有寢室燈齊刷刷的滅了,沈露知道斷電關燈的同時大門便會落鎖,他們樓的宿管大爺不好惹,對晚歸者向來沒有好臉色。

倔老頭兒執行規定一絲不茍,必將姓名報給學院,導員三令五申,切忌熄燈後敲大門,話裏話外甚至透露過——寧可找個網吧坐一宿。

沈露不愛去網吧,跑的肺泡子氣管子聯名抗議,樓門口的三段大臺階更是差點兒要了命,總算在最後一秒前摸到要關上的玻璃門。

大爺重重哼了一聲,沒好氣兒的瞥了瞥幾個一同遲到的臭小子,臭著臉把人放進去了。

沈露第二天不得已,硬著頭皮和老板娘商量,把上下班的時間都往前提了半個小時。

“能行嗎?”方星白心疼。

沈露:“活不累,就忙人多那一小會兒。”

“屁咧。”方星白心想。

他當然不愛沈露去抹桌子端盤子,可嘴上說什麽心疼不舍得都是放屁,想不這樣兒,就得趕緊混出個人樣兒來。

沈露也是一樣,不愛方星白去送餐,他目標小一點,不說出人頭地,好歹分擔一下壓力,於是在同樣的信念下,兩個人各自努力著。

忙起來的沈露回宿舍的時間更少了,這天一進門,發現屋裏竟張燈結彩,桌子上堆滿了花花綠綠的物料,空氣中彌漫著一股嗆鼻子的廉價香味兒。

平時負責和沈露溝通的二哥不在,對床的男生見到沈露回來,待答不理的打了個招呼,嘴裏嘟囔了幾句,用的家鄉土話,口音又極重。

沈露聽不那麽明白,恰好二哥甩著手從外邊進來:“喲,正好兒你回來,上次和你說那個寢室設計大賽,咱得開始忙活了。”

沈露一直以為所謂設計大賽是場紙上談兵走走過場,未成想還要落到實地,女班長確實說過什麽培養動手能力雲雲,當時他心思太重,沒聽進去。

看樣子室友已經將物料買回來了,花花綠綠的一大堆,盡是些難以置評的蠟光紙,玻璃絲帶子,亮晶晶的金粉之類,仿佛夢回小學時代的元旦晚會。

沈露和方星白一起的時間有限,算起來已經一個禮拜未見過面了,今天的約會是早就計劃好的,哪怕只是一起吃個飯,逛逛學校,他也滿懷著十分的期待,不願將一丁點兒時間浪費在任何其他事情上。

“買東西想喊你來著,可你總忙不是...”二哥擠出個不自然的笑臉,“難得有時間,跟我們一起布置布置唄。”

畢竟答應過的事,沈露做了半天思想鬥爭,最終還是決定放方星白一次鴿子,短信剛發過去,電話便響了起來。

“怎麽啦,寶?”

沈露臉微微一紅,溜到了走廊裏,三言兩語把事情說了一遍。

方星白知道沈露的性子,過去能什麽都帶著他一起,如今力不從心,也不希望他過的太封閉,鼓勵道:“多好呀,你就當玩唄。”

不去約會的事兒是沈露自己先提的,可當人家真這麽說了,沈露心裏又酸溜溜的不得勁兒,正好寢室同學出來,於是草草掛了電話。

富人家的孩子從小都會培養點兒藝術細菌,拋開半途而廢的鋼琴班兒不算,沈露還學過一點插花,上過儀態訓練的課。

沈向厚先生和他的妻子家居生活中不缺格調、品位,沈露審美算不上大雅,約略算得個小雅。

今天則見識到了什麽叫大俗,大紅大綠的配色,災難級的手工,奇形怪狀的裝飾方案出爐後,更是讓人無言以對。

天花板的頂棚上用拴著小鈴鐺,一碰會“嘩啦啦”響的艷麗彩繩拉了個對角線,彩繩連接處中間墜了個大彩球,窗戶上噴了小時候聖誕節才會用到的噴雪,墻面被歷屆學長塗鴉過的地方用彩紙剪出的怪物打了補丁,不土不洋的糊了滿墻。

連事情的發起人二哥都看不下去了,撓撓頭道:“我去隔壁偵查一下。”

沈露和其餘兩人收拾著桌上地下的一片狼藉,對床的室友對著沈露說了句什麽,這次能聽懂了——錢,買東西的錢。

“八十。”

沈露被嚇了一跳,八十?

那幾年是物價高企的前夜,東西還很便宜,沈露對付三餐最多的是飯包,大片的生菜葉子包裹拌了辣醬的米飯,四塊錢一份兒,食堂裏有兩塊五一張的菜卷餅,六塊錢給滿滿一屜的小籠包。

而想賺這些錢,需要在超市坐好幾個班兒,或者蹲在小飯館裏忙上兩天半。

沈露一陣陣心煩,當時就不該答應這破事兒,要不然現在就可以去見想見的人,也不非花這筆冤枉錢。

出去觀摩的二哥從外面回來,做賊似的掩上門:“我說哥兒幾個,剛去偵查了一下敵情,咱這布置可能不成。”

“還用去看過才知道麽。”沈露心想。

二哥口齒伶俐,連比劃帶說的描述了其他寢室的階段性成果,比如隔壁寢室的《深海》,用碧藍的色調和寫意奇幻的海底景觀,把屋子布置的像一個水族館,還有隔隔壁寢室的《星空》,隔隔隔壁寢室的《春》,反正都有模有樣。

“當初學校給題目了麽?”一個室友問道。

另一個一臉茫然,顯然是不清楚,沈露那會兒在給超市拉會員,更不用提。

二哥搖搖頭:“我也是剛知道,還得做PTT,他們說做PTT的時候,自然就得有個題目,我覺得有道理,做事情先得有個方向——所以啥是PTT?”

除了沈露外的三個人面面相覷,二哥看向沈露:“你們城裏孩子應該知道吧?”

沈露沒糾正他的叫法,只輕聲道:“就是幻燈片。”

終於找到個明白人,二哥高興道:“那你來做吧!好像還得在臺上做展示,有老師來當評委,到時候全系都要在臺下看,好好做。”

沈露看了看五彩斑斕的墻面,花裏胡哨的天棚,窗戶上野獸派的噴塗,實不知如何收場。

二哥循著沈露的目光看去,大概也知道現狀寒磣了點兒,支吾道:“之前草率了,推倒重來。”

“那我不參加了吧,我沒時間。”沈露少見直白的拒絕了人一次。

“都報了名了,你看...”二哥還想爭取,口音重的室友搶著開了口:“別和他說,窮酸。”

二哥想要阻止已來不及,那人的後半句脫口而出——不就舍不得那點錢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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