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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心裏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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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心裏有你

沈露病了,之前就發燒,跑了幾天市場終於是倒下了,咳嗽的厲害,吃了藥不見好,迷迷糊糊的還說沒事兒,被強行扭送到醫院。

大夫:“怎麽這樣兒了才來,年輕不拿身體當回事兒是吧?”

方星白捏著可憐巴巴的幾張票子,同學們的好先記在心裏吧。

晚上方星白買了療傷聖品大玻璃瓶兒黃桃罐頭,用小勺子掏出來餵沈露吃了。

我是一盞美人燈麽?方星白剛去幹活,沈露就把電褥子關了。

電是要錢的,吃藥打吊瓶也是要錢的,黃桃罐頭也是要錢的,方星白這幾天給他買好吃的改善生活,統統都是要錢的,可他們倆沒錢。

喜歡的人賣家當,他在一旁哭鼻子,方星白去擡魚,他全程又暈又吐要人照顧,去市場賺了點錢,沒夠上他吃藥打吊瓶的,現在連李治龍周巔都在出力,他病歪歪躺在床上,什麽忙也幫不上。

方星白喜歡他什麽呢?沈露問過這個問題,可那人每次都周巔附體沒個正形,不是說人好就是說長得好,要不就是什麽中醫會看病,簡直是...

沈露想找點機會多做些什麽,可連眼下這點不足掛齒的事兒,自己都辦砸了。

市場年初一停業,方星白直幹到除夕下午才歇,在糖水桃子的加持下,沈露總算在年前一天好似一天。

倆人預備的年夜飯是打折的速凍餃子,方星白還真會煮餃子,知道“三滾三浮”,可他沒用過液化氣罐,不知道罐子多輕得拿去換,煮到一半兒停了火,好不容易打聽到換氣站在哪兒,到了才看見人家貼的告示,多少天前老板就回家過年了。

春晚開始了倒計時,街上的小鋪關的一個不剩,放鞭炮的孩子被抓回了家,除了偶爾過去一輛想著賺好錢的出租車,馬路兩邊只有皚皚的雪,盡管樹上張燈結彩,四面八方卻透著冷清。

“第一個年呢。”方星白心想。

家裏除了半生不熟的餃子,就只有現研究的幾個涼菜,他還沒嘗,想必不會好吃,唯一的熱菜是炒雞蛋,這年過的也太寒酸了。

方星白有些許沖動,攔上一輛出租車,回家街上沈露,滿大街找個不關門的飯店搓一頓,他兜裏的錢應該夠。

這小火苗一竄出來就被按回去了,他沒往家走,而是帶點兒心不在焉在馬路上逛,看看還有哪些同病相憐的落魄人流離在街上。

直逛出兩條街也沒什麽意思,陌生人一個個都腳步匆匆,春晚已經開始了,大家都急著回家團聚。

他也要回去了,出來這麽久,沈露怕是著急了,正轉頭回家,卻在街角找到了驚喜,有個孤零零不起眼的攤兒,老板正從稻草靶子上一根根往下折糖葫蘆。

方星白健步沖過去:“叔兒等等,我買!”

糖葫蘆串子上的山楂又大又飽滿,還有方星白最愛的山藥,其他水果不一而足,糖漿全裹的很厚實。

因為天氣冷,糖殼子一點兒都沒化掉,一咬嘎嘣脆,老爺子看他要的多,幹脆給了個超低價讓打了包。

沈露在家撥弄涼菜,看方星白帶著笑意進屋,有些意外的問道:“換氣罐兒的地方沒關門兒?”

“關了啊,過小年前人家就走了。”方星白笑著說。

沈露想著這孩子怕不是凍傻了,那有什麽可高興的?

方星白的一大把糖葫蘆藏在身後沒拿出來:“不許睜眼。”

沈露閉上眼睛:“幹嘛呀?”

方星白本想塞一個糖葫蘆到他嘴裏,可看到沈露的嘴唇,忽然生出點兒壞主意。

“嘶~”沈露被占了便宜,“你!!!”

方星白哈哈笑著拿出背後的糖葫蘆,這次是真的驚喜。

“甜。”沈露點點頭,“我也有驚喜給你,你也閉上眼。”

方星白想看沈露有什麽惡作劇,眼皮子留了條縫,被沈露洞燭其奸,勒令嚴嚴實實捂住了。

沈露:“張嘴。”

“你要是以牙還牙,我可以正面接招,大可不必蒙...”方星白胡說到一半兒,被一筷頭兒黃瓜和蘿蔔混的脆條塞了滿嘴,酸酸甜甜十分可口。

方星白睜開眼睛:“這個好吃,真的!”

沈露:“之前好吃都假的是吧?”

方星白捅咕他:“快說,什麽時候背著我進的中國廚藝學院投靠了唐牛。”

“得感謝你呢。”沈露放下筷子,“野外燒烤那次春游,你去開的會,老羅說每個班得準備四個涼菜...”

方星白當然忘不掉這事兒,他回來只說“吃好喝好”,被小郭作為反面教材拎出來臭了無數次。

沈露:“出發前一天郭老師才知道還有評比,點了幾個人提前準備。”

“郭靜點的你?”方星白鼓著腮幫子,“不對啊,咱班兒那幾個菜不全軍覆沒了麽?”

沈露:“點的我,但挺長時間之後,我才和家裏做飯的阿姨請教的。”

方星白知道這是沈露不愛張揚的修辭,他們家倆阿姨,一個負責做飯,一個負責做飯外的所有事兒,說是“做飯阿姨”,其實是正經的廚師,名師高徒,不怪涼菜這麽好吃。

方星白:“你看,你還讓我說你哪兒好呢,至少一看就賢惠吧,要不然郭靜怎麽點你做菜?”

沈露拿手指戳了他一下:“多清淡的菜也治不了你這油嘴滑舌!”

電視裏播著春節晚會,不知道為什麽非要有的大合唱以及熱鬧過頭的集體舞已經結束了,電視機前的觀眾翹首盼著語言類節目。

那一年本山大叔和宋丹丹老師搭檔表演了《說事兒》,帶火了好些個詞兒,引領了接下來一整年的笑料,比如“相當”,“村頭廁所可沒紙了”還有“你大爺永遠是你大爺”。

方星白笑的前仰後合,拍大腿時拍翻了小飯桌。

“你咋不笑啊,這多有意思啊,我要倒回去看重播!”方星白狂按機頂盒。

“笑笑笑,擡腳!”沈露收拾著扣在地上的醋碟。

“咋啦露兒,你不高興麽?”

方星白手動把笑臉按回去了,沈露沒笑,看著沒那麽高興,倒也沒不高興,總之情緒收斂著,不像是在看春晚,像是在看個啥...電視會議?

沈露:“我沒不高興啊。”

方星白對傳說中的三板斧有所耳聞。

我沒不高興啊。

我真沒不高興。

我本來就沒不高興。

方星白:“沒不高興你怎麽...”

沈露:“我真沒不高興。”

第二斧,方星白心裏一顫。

看方星白欲言又止,沈露不願意大過年的讓喜歡的人多想,收拾好一地狼藉,搬了小板凳坐在方星白身邊。

“星白,和你一起我很高興,這是我過的最開心的一個春節,以前我做過一個夢,夢見以後有一天,咱倆能這麽看看電視。”

方星白環顧了一下滿是窘迫的小屋:“有點夢想破滅哈。”

沈露:“不,這兒很好,我不笑不是因為你。”

“那是為什麽啊,你看咱倆都在一起了,還不能告訴我麽?”方星白說的小心翼翼,他祈禱外面的鞭炮停一停,怕沈露被打擾一絲一毫。

沈露靜靜的坐在那裏,側耳聽著窗外,等到聲聲爆竹告一段落,才慢悠悠開了口。

“以前在家的時候也看春晚,年年都看,看到過了午夜吃一口餃子,給長輩問了好才能睡覺,但不好隨便笑。”

為什麽呢,看個春晚有啥不能笑的?有那麽一瞬間方星白腦補了無數大戲,比如沈露不是沈向厚親生之類的狗血劇情,他揪著心沒有問,等戀人給他解釋。

“家裏會不高興,有些不那麽雅的包袱吧,像意外收獲是自己媳婦,還有破不破相什麽的。”

沈露說這段話的時候臉上有十分十分淺的酒窩,只有細看才能看出來,好像這個表情不熟練。

方星白能記住十幾年來愛看的所有春晚小品包袱,沈露說的這兩個很近,是三年前的《心病》和去年的《裝修》。

“這怎麽了?全國人民都笑。”方星白出離的憤懣,“就因為玩了個綠帽梗?”

還有破相怎麽了,方星白覺得自己這幾秒鐘內猜想的原因哪個都離譜,當然再離譜也不可能離譜過沈露那個不準笑的爹。

沈露:“也沒不準笑,大過年的,他不至於擺臉子讓家裏氣氛不好,我是看第二天我二哥學‘破了相了’,他皺眉而已。”

“放他娘的驢屁!”方星白顧不得尊重罵了句臟話:“都這樣了還好意思提家裏氣氛好不好,那當時看《姐夫與小舅子》沒把你耳朵塞上?”

沈露眨巴眨巴眼睛,方星白想起沈露那時候小,學齡前不大記事兒的年紀,自己也是長大後看的點播。

沈露輕輕安撫著方星白的情緒:“都過去的事兒了嘛。”

方星白一陣陣心疼,是過來了,可沈露是怎麽過來的?他這麽個軟弱愛哭的性子,不...沈露的性子也許一半兒是被斧鑿出來的。

那個家硬生生把人削成這樣,這樣一個怯生生的人兒,怕見到他爹眉頭皺一皺,要下怎樣的決心才轉身來找他呀?

“時間久了,我就不會說了。”沈露脈脈的跟方星白說,“所以有時候我不是不說,是...說不好,和你看春晚我心裏挺高興的,心裏也...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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