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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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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用情

淩晨一點多,他和沈露躺在床上,一人一個耳機聽著歌。

沈露:“星白。”

方星白:“嗯?”

“我要和你一直一直走下去,就算沒有錢,睡在馬路邊,吃不上飯,也要和你在一起。”

耳機裏的歌兒和情話不大應景,是張信哲的《用情》。

“我用情付諸流水,愛比不愛可悲,聽山盟海誓曾經說的字字都珍貴...”

方星白“啪”的按下暫停鍵:“你剛說啥?”

沈露珍而重之的又說了一次:“我說,我要和你一直一直走下去,就算一無所有了,也要和你在一起。”

方星白胳膊撐起腦袋瓜,含情的端詳著沈露,笑著說:“好,海誓山盟字字都珍貴,我可小本本記下了,但剛才那歌兒可不是我放的啊,它自己隨機的。”

沈露鼻子一酸,方星白心裏難受他看的出來,卻還擺出張笑臉逗他。

沈露:“等有錢了,咱把家買回來,你媽媽那兒,以後慢慢的...”

方星白笑意更濃了:“你是看我媽媽走了,家沒了,心疼我是不是?露兒,不用那樣,我不後悔,也不...也不覺得現在有多慘,倘若時間能倒回去,我仍是選你,你信不信我?”

沈露淚水盈眶,方星白輕輕為他擦去:“你看你~”

在舊房子被掏空賣掉的前夜,方星白波瀾起伏而又義無反顧的少年時代,徹底結束了。

第二天一早,倆人交卸了鑰匙,拎著薄薄的鋪蓋卷去新租的蝸居,他們不像是去新家的住客,而像一對兒離鄉的旅人。

新房子的小衣櫃發黴長蟲,裏頭丟著幾片不知道啥年代的樟腦丸,水龍頭是那種最老式的,銹死了一半,每次擰緊了還要再滴滴嗒嗒漏上半分鐘。

床邊櫃底盡是前不知道幾任主人留下的痕跡,清掃幹凈花了小半天,方星白忙活的有點熱,剛脫下外套又立馬覺得冷,原來屋裏沒有暖氣。

周邊的餐飲業和居住水平配套,那種一看就不讓人放心的泔水套餐,得走出好遠才有個過得去的吃飯地方。

一次兩個人,一天三頓飯,一個月三十天,這點算數方星白不用腦子就做出來了,水電不貴,可也不能一點兒不用,學校裏隔三差五收些亂七八糟的,再說還有日用品呢?

“撐不了多久。”方星白心想。

“老板,再加碗米飯。”

方星白一擡頭,沈露第二次要加飯了,老板娘倒是沒不高興,笑瞇瞇的問:“半碗,一碗?看不出你瘦麽丫的這能吃。”

等人家轉過身,方星白攥住沈露的手問:“你幹嘛?”

沈露不知道要說啥,反正張嘴先打了個嗝,老板娘端著添飯的碗回來,把倆人的話頭兒噎了回去。

方星白挑了一半兒米飯到自己碗裏,想著回家再跟這家夥細談。

可剛一到家,沈露就捂著肚子躺那兒了,方星白蹬著車溜了一圈兒找到藥店,回來不熟練的用液化氣罐兒燒上熱水,餵他吃了藥。

“中午多吃點,晚上跟我說不餓是吧?”方星白輕輕嗔怪道,“咱沒到山窮水盡那一步呢,吃壞了身子,還得把四大叔請來,你說哪頭兒合算?”

看沈露虛弱的說對不起,方星白心裏又難受起來,哪個好小夥子樂意讓跟自己的人吃苦呢?他還沒從周女士帶給他的巨大沖擊中緩過勁兒來,又要直面目前有點兒無力應對的柴米油鹽。

“我來想辦法。”方星白說。

未等他有頭緒,今年的第一場冷空氣洶洶而來,全市提前三天供熱,分管的領導在電視上立了軍令狀,誓保全市人民溫暖過冬。

這裏不包括他們倆租住的地方,因為這片棚戶區尚未通暖氣,家家戶戶自己燒爐子呢。

過去在家住的時候,有一年周女士忙,錯過了交暖氣費,那年方星白也不覺得怎樣,他“傻小子睡涼炕,全憑火力壯”,晚上搞個熱水袋往被窩裏一丟就能湊合,到第二年開春噴嚏都沒打一個。

可今年不行,暖冬了好幾年,專家們正擔心南北極的冰蓋撐不撐得住,忽然一下子又冷了,連老天爺都降下頂頭風,敲打倆人這艘破船。

磚混結構的小破房透風透寒,房東巴望著這兩年拆遷,外墻保溫都不肯做一個,方星白來談的時候也沒提醒他得抓緊買煤,他怕倆孩子不會生爐子,嫌麻煩不租了。

屋裏冷的和冰窖差不多,哈出來那點兒人氣兒沾到窗戶就結霜,白天太陽出來沒等化幹凈,晚上又結上了,久而久之厚厚一層,得拿小鏟子往下鏹。

方星白的確不會生爐子,不僅不會,還沒錢買煤買劈柴,只好一口氣買了四個熱水袋暖被窩,剛鉆進去是有點兒熱乎氣,後半夜水袋就涼了,簡直躺不住人。

他尚且如此,沈露怎麽辦?沈露說不冷,可一天到晚流清鼻涕,萬幸沒發燒。

方星白去買電褥子,一鋪雙人的都打好包裝了,硬是頂著服務員臭臉換成了個單人的,回到家給沈露獻寶。

沈露:“你呢?”

方星白:“我不用這玩意,我睡這玩意上火,我有熱水袋足夠”

晚上鋪床的時候,還是沒擰過沈露,電褥子鋪在中間兒,一人蹭一半兒。

早飯不去外面吃了,方便面比外頭煎餅果子小籠包劃算,裏頭臥倆荷包蛋,沈露吃的狼吞虎咽。

方星白:“你真頭一回吃啊?”

沈露真是頭一回吃方便面,自打他記事兒起,家裏就有保姆安排一日三餐,吃方便面是從未有過的體驗。

沈露滿眼真誠:“我覺得挺好吃的。”

這話方星白將信將疑,他不缺錢時也喜歡吃方便面,愛那個味兒,覺得比十幾塊一碗兒的“李先生”好吃,說不定沈露真喜歡呢?

沈露提議晚上也這麽吃,實行了一個禮拜方星白就不得勁兒了,一天兩頓見天兒來,自己這方便面狂熱愛好者都遭不住。

營養暫時還跟得上,中午在學校能吃頓正經的,呂帝他們輪流給倆人帶點水果,可就是這麽省錢,日子也撐不多長時間,光節流效果不行,得想辦法開源。

高三生的時間就那麽點兒,周一到周六時間占的滿,就一禮拜天能利用,方星白琢磨起給低年級的孩子做家教。

可一到休息日,新華書店門口兒全是舉著牌兒的大學生,高中學霸毫無競爭力。

李治龍他們賣力幫忙宣傳,反覆強調是“前中考狀元”“二中頭把交椅”,人家家長聽了仍不能放心。

“二中?那也不大行啊,中考狀元怎麽去二中了?”

最後是先拉來兩個和誰家沾親帶故的免費教,賺吆喝,又把補課費一壓再壓,才拽來點兒可憐巴巴的生源,一看方星白這教學環境,瞬間又嚇跑了倆。

方星白搞了小太陽,把小屋的溫度往上提了兩度,費了牛勁把最後幾棵苗兒穩住了。

這邊兒教學的事兒剛有起色,那邊兒又得重新應付小郭,有家長不放心“二中頭名”的真偽,居然能輾轉打聽到小郭那兒。

郭瑩:“聽說你周日不在家學習,跑去給人家中小學生補習數學,有這碼事?”

“還教中學物理化學呢。”被抓到手脖子賴不掉,方星白幹脆的認了。

郭瑩不知道內情,只當是周女士氣還沒消,熊孩子缺零花錢,或者壓根兒是跟他媽較勁。

郭瑩:“你說你這孩子,這事兒換誰做家長能不說幾句呀?你還搞非暴力不合作,一輩子不跟媽媽低頭啦?高三了出去胡作,作給家裏看,故意讓人擔心是不是?”

他能低頭認錯,但不能低頭放棄沈露,也沒有作給誰看,因為周女士遠走高飛,這些小郭不知道。

“我改,我慢慢爭取。”方星白面不改色,把彼時單純好騙的小郭糊弄過去。

家教的收入延緩了兩人窮途末路的時間,可還是不從根本上解決問題,這天沈露晚飯扒拉到一半兒,跑到廁所哇哇吐了起來,從嘔吐物來看,肚腸裏盡是沒消化的面條兒。

沈露臉色像澆了層蒼白的釉:“我自己這兩天沒休息好,不該吃的事兒。”

方星白打定主意,以後再不能總靠方便面湊合。

想不出去吃省錢,又不能清水面條糊弄,唯有自己動手,他去自由市場買回塑料袋裝的碎蛋,從最簡單的炒雞蛋開始研究。

倆人都沒操持過這等家務事,油沒等熱雞蛋就被丟了進去,沈露端著調料和切好的西紅柿在一旁蓄勢待發,方星白照著電視上看過的學樣兒,一上一下的顛勺給雞蛋翻面兒。

不知道哪個環節出了問題,菜越炒越不對勁,鍋裏居然著起火來,這下算把電視上一整個兒還原了,方星白嚷著:“蓋蓋蓋!”

沈露以為鍋裏著火也是正常流程,將配菜一股腦蓋了進去。

好不容易將這場險情撲滅,看著一鍋焦炭和彼此煙熏火燎出的大花臉,兩個人哈哈大笑。

物質生活上盡是辛酸,還好感情裏都是甜蜜,當初文藝匯演時方星白暢想過的話,到現在居然實現了一多半兒。

“怎麽就實現了一多半兒?”方星白炒雞蛋已經有點兒熟練了,“這才哪到哪兒,咱倆還要一直到老呢。”

作者有話說

四大叔是胃藥“斯達舒”的電視廣告中,當年官方自己玩的諧音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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