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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張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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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張膽

方星白魂魄從神游中歸位,擡腳追趕走在前面的李治龍。

這一上午他上課都沒走心,老羅的幾句話反覆在耳邊敲打他。

“分明是有意放縱,沒當回事兒。”

“十年也好、二十年也罷,每天做一點,也就做到了。”

“倘若知道路遠,幹嘛不早點走?”

還有那句笨鳥先飛。

方星白當過問題少年,當過中考狀元,甚至當過精神病人,唯獨沒當過笨鳥。

學習也好,玩五花八門的也罷,他都沒太當回事兒,不當回事兒也比一般人強,掩蓋了他不易自省的懦弱,把一切麻煩推給十年二十年後,不是懦弱是什麽?

他還不如老羅,知道路遠,幹嘛不早點走呢?

方星白重新制定了一下自己那不靠譜的計劃,從十年後當個高級打工仔改成一步步走,比如先滲透他那個高度緊張,情緒失控的媽。

想通了這一點,方星白有種豁然開朗的感覺,好像初學會獨孤九劍的令狐沖,翻來覆去一招“有鳳來儀”,揣度著師父看見他如此使劍會怎麽樣,小師妹看見他如此使劍會怎麽樣。

放了學,他在教室裏等沈露值日,周巔問他怎麽還不走,他脫口而出:“等我舞伴兒呢。”

周巔的舞伴兒是文藝委員,看其他粉黛都沒啥顏色,何況沈露這種假粉黛,拎著包一陣風似的跑了。

教室裏還有幾個人,沈露正埋頭掃地,聽見這話一怔,擡頭望去,方星白靠在窗臺上不知道多久了,笑眼望著他。

“?”沈露眼裏透著大大的疑惑。

方星白:“看啥,等你呢。”

“你瘋啦?”沈露看走廊沒人,小聲問道。

方星白心裏一陣自責,看把孩子委屈成啥樣了,不過是說句話,等他一起走,居然被問是不是瘋了,愈發覺得過往虧欠人家太多。

“沒瘋,以前瘋,現在治好了。”

“到底怎麽...”

方星白本想告訴他自己的決定,又覺得三兩句話講不完,忽然惡作劇之心大盛,一把將沈露壁咚在墻上,不由分說的啃了他一口,趁著沈露推開他之前跑開:“一會兒好好陪我跳舞,放學告訴你。”

練習場地上,“沈露值日,方星白呢!”文藝委員掐著腰問。

“等他舞伴呢。”周巔不放過任何和女神搭話的機會。

直到文藝委員等的不耐煩了,方沈二人才聯袂而來,方星白拽著沈露的袖子,大聲嚷嚷給監視他的人聽:“報告文委,沈露不想練舞,值日故意磨磨蹭蹭,被我揪來了。”

文藝委員:“你這麽說別人我信,說露姐我可不信,指不定你憋著什麽壞水兒,自己來晚了故意拿人當擋箭牌。”

沈露本來有些赧然,聽了文藝委員這句“憋著壞水兒”,聯想到剛才的事兒,忍不住想笑,說道:“文委說的對,有人就是憋著壞水兒,一會兒你掐掐試試,壞水能掐出二兩。”

方星白想起文委的蘭花拂穴手,渾身一激靈,回頭先掐沈露,罪名是“謀害親舞伴”。

鬧騰了一陣兒,大夥兒開始認認真真的練習,文藝委員驚奇的發現不過短短幾天時間,方星白和沈露兩個人又有進步。

如果說方星白一開始表現出挑是因為從周女士那兒繼承了半瓶子功底,今天又不同了,兩人之間多了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默契。

就好像朗讀課文,光是口齒清晰、字正腔圓不算什麽,想要打動人,還得表達出作品中蘊含的感情,簡單來說就是入戲。

跳舞更是如此,而且門檻高上好多,畢竟知音難求,這道坎兒方星白和沈露偏偏邁過去了,文委一個動作指導都愧不如人,不是她不努力,而是因為她搭的是周巔,那家夥總嬉皮笑臉,讓人認真不起來。

這一天練到至晚方散,方星白大大方方的等沈露一起走,觀眾裏有幾個也在磨蹭的,方星白看在眼裏,卻沒往心裏去,他跟“泰山崩於前”做了一天的思想鬥爭,這會兒不把幾個土塊當回事兒。

果然,他明火執仗的要等著誰,要和誰一起走,有的人反而不敢露出行跡,灰溜溜夾在大部隊尾巴裏走了。

最後只剩下文藝委員和周巔,女文委得一樣樣收拾音箱、播放設備、插排線,收拾好了送回活動教室去,周巔在一旁獻殷勤,越幫越忙,沈露想留下搭把手,被方星白拽上就走。

方星白:“恁沒眼力勁呢!”

中秋剛剛過去,月亮還圓,二中附近是低矮的老房子,沒那麽強的光汙染,月光星光清朗的撒在青磚路上,墻面斑駁滄桑,顯出這所中學確有半百的底蘊。

“你怎麽...”沈露仍是不習慣開口剖白心事,“怎麽回事啊今天。”

方星白不答他的話,而是問:“你見過羅老師遲到沒?”

沈露不適應羅老師這個新稱呼,尋思了一會兒才明白方星白指的誰。

“沒吧,好像天天早上都在那兒。”

“羅老師二十年沒遲到過,我本來以為是天生覺少,管人有癮,今天才知道不是。”方星白指著陳舊的小禮堂:“以前那邊兒有個側門,邊上的墻矮,他過去居然也是二中的,晚了就從那翻。”

自行車棚和矮墻早沒了,現在是郁郁蔥蔥的一片花圃,種上了不知道哪路抗造品種,值日生不定期大水漫灌,仍舊長勢喜人。

方星白:“對了,你是不是也不怎麽遲到?”

沈露是從不遲到的,因為沈向厚發表過一系列“大戰”題材的家長讀物,大意是家長如何以身作則、善加引導,與孩子成長過程中的各種問題作鬥爭,其中就有一篇《好爸爸大戰拖延癥》。

沈先生是不是好爸爸沈露沒評價過,反正大戰的成績顯著,在沈家,如果沒有正當理由,遲到是個挺重的罪過。

沈露不願多談他的專家爸爸,把話題拗了回來:“你就是為了和我說這個呀?”

方星白:“沒,我昨晚打算和你私奔。”

“啊?”沈露停下腳步,這正題來的未免太驚人了點兒。

“我昨晚做夢,覺得困難一大堆,自己沒辦法,急的出汗,就想到了私奔,我要是喊你私奔,你跟不跟我走?”

“跟。”沈露吃多了沈默的塹,長了不嘴懶的智,毫不猶豫的答應。

方星白一臉滿足,笑的見牙不見眼:“放心吧,不到私奔的地步,山人自有...嘿嘿,不告訴你。”

他故弄玄虛,沈露也不問,快走到校門了,才推推一臉傻笑的方星白:“那你倒是接著說老羅不遲到的事兒啊。”

“老羅?噢...對!”

方星白忘的一幹二凈,這會兒從頭兒述說起他的大計,從如何感覺艱難、怎麽想到私奔,捎帶懺悔了一下讓沈露受了多少委屈,一直說到至少現在覺得很靠譜的PLAN·B,最後引用了老羅笨鳥先飛、路遠早走的原話,等了四五撥公交車過去才說完。

沈露一直默默聽著,只在中間插了一句“我沒覺得委屈”。

作者有話說

“有鳳來儀”,《笑傲江湖》中有一段,風清揚教令狐沖獨孤九劍,說不要拘泥於某一門劍法,想怎麽使劍便怎麽使劍,令狐沖總是不經意用出華山劍法有鳳來儀,自省這是本門劍法不該用,後來忽然頓悟,既然想怎麽使便怎麽使,那麽本門劍法又如何?在這裏,是表達方星白忽然想明白怎麽跟她媽媽“做鬥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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