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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找回那顆心臟(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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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找回那顆心臟(5)

1.

格洛莉亞長出一口氣,把已經破損的防滑繃帶扔進垃圾桶。

“看來你教父把你帶在身邊的這段時間也沒讓你閑著,進步不錯,少挨了很多打。”

格洛莉亞不情不願地斜過眼和父親的目光錯開。

……那是因為你太弱了,教的水平怎麽可能一樣。

她立刻聲明自己還有事,輕飄飄對著克裏斯擺擺手後迅速跨出訓練室。

“等等,有件事還需要你去做。我們有一批很重要的軍火今天剛好到貨,那個該死的販子愛耍滑頭還很強勢,你去盯著點我比較放心。”

意思是等會兒要有個危險系數稍高的交易……雖然我的體力還沒弱到會因為早上幾個小時的訓練就被消耗殆盡,但既然有正事在前,倒是提前說一聲讓我有個準備吧?

真是隨心所欲,成年人都會這樣?不,和教父那種不太一樣,我的好教父至少總有與之對應的計劃和後手,也不算胡來。

格洛莉亞可以拒絕,不過她總會做的——畢竟如果自己盡可能地奪走父親的思考和註意力,他就會逐漸忘記待在外祖母家的羅莎,顯而易見,要是從此以後那個孩子能一直留在米洛家族絕對比待在這裏要好。

清點完人數選好人員和裝備的格洛莉亞帶著成員們趕往交易現場。

——倒黴這種事沒有預兆恐怕是人們最大的顧慮之一。

格洛莉亞從海裏狼狽爬上港口岸邊的時候很不太合時宜地思考起母親對她極為深刻的貴族教育,以至於像這種爆粗口才能抒發心中郁悶和火氣的時候她意識到自己說不出臟話。

老天啊——切,見鬼的上帝,他也該倒些黴!

那個父親口中只是愛耍些滑頭的軍火販子這次玩得很大。艾芙裏特家族的某個對手不知道怎麽就和這人串通一氣,這根本就不是一場交易,而是一場盛大瘋狂由軍火上演的屠殺。格洛莉亞發現不對的時候已經來不及阻止,她從原本的監督者立刻就變成純粹的拼殺人,中途甚至還稍微思考了一下自己那把太快的劍有沒有誤砍到自己人。

至於最後,那個明明只剩下一口氣的販子點燃了相當量的炸藥,格洛莉亞當機立斷帶著所有人跳海。

“咳,咳咳……”多少受了些傷,還被爆炸餘波攻擊,而且春天畢竟沒到海水溫度肯定不高——諸多因素影響之下的格洛莉亞感到頭痛。

她扔掉破破爛爛又濕透沈重的外套,帶著殘餘人員根據激戰中得到的線索一路追擊,勉強趕上並成功攔截被搶走的艾芙裏特家族的貨物。格洛莉亞讓前來支援的成員們先帶東西回去,封死消息後自己領上另一撥人殺進幕後主使的長子總是混跡的高檔會所,幹脆利落綁了完全沒緩過神來的青年。

那人是出了名的軟弱膽小,反倒不如他的妹妹和姐姐。格洛莉亞隨便用上幾套拷問他就把知道的信息抖得極為幹凈,成功讓艾芙裏特把自己家族捅了個對穿。

雖然這種對手遲早都要被清理掉,但格洛莉亞真心希望不要在她毫無準備的時候飛來這種任務。

“……難道說,父親其實是看出了什麽端倪才讓我來的?不,絕對不可能,他才沒那麽聰明。”

對於自家大小姐對家主的犀利評價,部下們沈默著裝作沒聽到。這已經……算是從她口中能冒出的好點的形容。

“你們先回去吧,我自己待會兒。”

“……大小姐,首領肯定是要聽您的報告而且有話對您說。”

“怎麽,我父親是那種我晚些回去就要死的人嗎?”

“您還是少說點……大小姐,您可是靠著一個人的決斷處理完這一堆爛事,首領肯定是要大加讚揚的。”

哼,他的誇獎難道是什麽有價值的東西嗎?

想到那種爛人就生氣,更別提還要給他作報告,格洛莉亞幹脆擺擺手以最快的速度消失在眾人的視線裏。

3.

裹著鬥篷的格洛莉亞站在街頭犯愁。

她暫時既不想回去又不能像這樣在街上晃蕩,傷口後知後覺地作痛並且發冷。

說起來,這裏離教父家還挺近的。不過這個時間點,他肯定是不在家的。

她嘆了口氣,決定從Reborn家的方向繞路回家,就當是散心。

“……”

格洛莉亞調轉方向,但沒有邁開腳步——她的視線被一片黑色覆蓋。熟悉的黑色。

“……教父?”小孩眨巴眨巴眼,高興之餘又有些驚訝。

Reborn的的臉看起來並不太和善,或者準確來說,是比平常在格洛莉亞面前的狀態看起來要陰沈一點。

他今天早上有個委托。解決之後臨時起意的殺手去了艾芙裏特莊園,按往常的時間他能正好碰上他的好教女早起訓練。

顯然,他不但沒見到精神旺盛同他問好,等著他加入訓練的格洛莉亞,還從她那個愚蠢的無可救藥的父親那裏聽到她去參加可笑交易的消息。

Reborn知道不少有關那個軍火販的事,他的記憶中也有向格洛莉亞講述過的內容。

小孩沒有拒絕當然是有不得已的地方,他可以理解。

但她沒有在那場爆炸後回來休息就很不應該——逞強,不服輸,對自己的處理太隨意了。

“你在叫誰?”Reborn把自己的外套給她,推著格洛莉亞的後背往自己家的方向走。

“……教父。”格洛莉亞抿了抿嘴。她原本是想對著殺手炫耀一番自己今早的成果,此刻冷靜下來發覺他在生氣——因為擔心她出事而生氣。

Reborn沒理她,他一點都不想聽這個很會撒謊的小鬼進行狡辯,聽她狡辯為什麽在外面養好傷而回到家不到三周的時間因為同樣的毛病反而弄得更嚴重。

“……教父。”雖說自己行事不是完全胡來,的確經由一定估量和考慮,但格洛莉亞同時也清楚她有那麽些冒進,於是聲音裏發虛。

“如果你想知道你那位可親可敬的好教父去了哪兒,我看,你只能去問問上帝。順便你還能再問一個問題——去問問上帝你要怎麽樣才能認識到自己的某些愚蠢之處。”

嗯,好像也沒那麽生氣,不然怎麽還會說這麽多話。

“教父,我要是知道您今天會來我就不去了,早知道出發的時候動作別那麽幹脆利落。”格洛莉亞知道這不是讓Reborn生氣的原因,可她就要這麽說話。

“我親愛的小玫瑰,你就繼續胡說八道吧。”

“教父,我在別人手上就是很難被養活的,他們可不是您。您看,這不就是?”

Reborn很快地掃過她全身上下大大小小的的傷口,很輕地“嘖”了一聲,格洛莉亞沒太聽清。

“我看你很精神,非常精神。”

“只後就說不準了,因為我現在覺得有些發冷——明明只在海裏待了那麽一會兒而已。”

殺手當即皺眉。所以她還真摔進了海裏?

Reborn深感頭疼地停下腳步。

“……上來吧。”他背對格洛莉亞在她面前蹲下。

教女小姐很高興地爬上他的背並且抱住他的脖子,還不忘嘴欠一句:“所以,我可親可敬的好教父這算是回來了嗎?”

得了便宜還賣乖,也不知道是誰交給她的。

“你這樣不省心的小鬼上帝都怕,他怕你的教父不回來你就要一直問下去把他煩死。”

……

格洛莉亞洗了個熱水澡,穿上殺手給她帶來的幹凈衣物。等她吹幹頭發,喝完桌上的熱可可,坐在沙發上的Reborn示意她過去。

“坐這兒,你的傷總要管管。”

格洛莉亞坐在他腿上,兩條腿上擡號方便腳踩著reborn的膝蓋。殺手撥開她後腦勺的頭發,把清涼的藥膏上在她後頸的擦傷處,進而順著去處理她的左肩。

他把冰袋遞給很小聲抽冷氣的小孩讓她自己按在發腫的頭上。

……這孩子的左手倒也真是多災多難,不過……這次沒傷到骨頭。

“背上有傷嗎?”

“……沒有。”

“下次撒謊的時候再註意點。”Reborn冷哼一聲,停下上藥的動作轉而用指關節敲了一下她的後腦勺。

格洛莉亞忍不住撇嘴,解開兩顆扣子慢吞吞地把襯衣挎下一半。

殺手首先註意到的並不是新添的傷口,而是一道從左肩靠下的位置斜貫整個背部拉長到腰側的舊傷痕。那應該就是塞西莉婭生前給他講述過的那個可怕雨夜造成的後果之一。格洛莉亞和父親克裏斯互相扭打,才10歲大的小孩先是左手中槍從陽臺摔落,又被劃傷了背,她幾乎快被痛暈卻狠狠咬住父親的手腕深及見骨。疼痛和預感到她下一秒就會這樣咬向自己的脖子所帶來的恐懼終於讓克裏斯從瘋狂中清醒,他把重傷的女兒丟在大雨中的草坪上自己先一步離開。

她絕不求饒也不認錯——當然,他沒有就沒錯,所謂的認錯是一般人在這種情況下會做出的屈服行為。

所以,格洛莉亞可能並不是在逞強或是太冒失——沒人教她該怎麽處理疼痛和危險,她最終選擇習慣因而沒辦法引起重視或是選擇後退。

流血與不流血沒有區別並且永遠沒有後退這種選項,她大概有著這種想法。

……嗯?

格洛莉亞總覺得教父上藥的動作軌跡似乎似乎有意無意剛好順著她背後那道久遠的傷口。

而後,Reborn的雙手卡在她腋下將她整個人向上捧住,格洛莉亞還沒出聲詢問發生了什麽事,先感覺到殺手彎腰低頭,親吻了那道傷痕其中一段。

背上落下微涼溫和觸感的位置無意間和她的心臟剛好連成一線,於是原本從Reborn心臟裏醞釀的溫熱和柔軟從他的口腔和呼吸裏發出,進而透過格洛莉亞的背傳給她的心臟了。

她背對著殺手眼神閃顫但沒有移動身體。

有那麽一瞬間她的心跳可能長在了Reborn的身體裏以至於自己暫時性感覺不到心臟的跳動——或者說殺手那一刻他的嘴唇壓住的不是背部而是她的胸口。

“怎麽了,我扯到你傷口了?”Reborn拉高她松垮下來的衣服,順手拿過放在一邊的外套裹住她的雙肩和背。

“……不,並沒有。”她在殺手的腿上蜷縮身體,忍不住放松後靠消掉他們身體之間原本的距離。

“別壓著傷口。”

“沒那麽疼的,教父。還是說,您不願意我靠近嗎?”格洛莉亞捂著冰袋向後轉頭,笑盈盈地去看他。殺手盯著她的眼睛,最終讓她不用發力完全放松,他調整自己的姿勢同人貼合,仿佛是兩塊原本就是一體的拼圖此時完美相接。

“說起來,你原本是打算要向我炫耀的。”

“……嗯。”

“那就說說看你今早做了些什麽,炫耀給我聽聽。”Reborn把聲音放得溫和,考慮起小孩先前因為他的打斷而沒能被滿足的自尊心和驕傲。

格洛莉亞果然肉眼可見地高興起來,隨後仔細地講述,而她的教父一邊作出回應表示自己隨時都在認真聽,一邊騰出一只手將她輕輕環過,又逐漸地扣住她的右手手腕。

格洛莉亞分了點神,她掙脫了殺手後自己張開手掌貼向她教父的。不管是掌心還是手指,全都嚴絲合縫地粘上了。

她在講述裏近乎無意識地用指腹去摸索Reborn的槍繭,殺手手指彎曲把她好動的手扣上,格洛莉亞而後那樣自然地回扣了。

“所以你明知交易風險不小卻還是大意了,並且因為作戰失誤沒能完全殺死對手導致他引爆炸藥。”

“……可是我明明追回了貨物還解決了對手一家,哪怕有一點點失誤。”

是啊,明明又痛又冷還累得快死卻還是一個人待著成員們解決了事件,最後的結果也是獲得大於損失。

“嗯,還不賴。”

“沒了,教父?這算是一句話?”

“我很想繼續誇你的,小玫瑰。”

“但是?”

“但是你受傷太多,沒被我扣成負分就不錯了。”

“做黑手黨的哪有不受傷的?不公平!”

“能避免的傷又不是不能盡量避免,”他看向被格洛莉亞收在衣服裏,由他送出的項鏈,“你既然常戴著它,那麽以後行動前不如拿起來看一眼,然後順帶想想我今天的評。”

格洛莉亞不情不願地應了一聲。

4.

格洛莉亞被Reborn送回莊園的時候,她剛一轉身又被叫住了。

“做什麽,教父?”

“你是個厲害的小鬼,我的小玫瑰,如果想繼續厲害下去就先學會怎麽少受點傷吧。”

“您自己不也會因為委托受傷……”

“那不一樣。而且我幾乎不會發生那種狀況。”

“反正就算有您也不會告訴我的。”

“你是在希望我告訴你嗎,莉亞。”

“嗯……”她忍不住莞爾,“我可能不介意大半晚上被您抓去當個醫療苦力的。”

“小孩應該在大半晚上好好睡覺。”

“為了您可以偶爾少睡一覺,不礙事的。”

她看見自己的教父笑著搖搖頭。

“少來。回家去吧,嘴裏沒幾句真話的小孩。”

5.

格洛莉亞近來不再那麽容易受傷。

她覺得教父那時不是在開玩笑,於是也真的學會了多加註意——當她看看掛在胸口的項鏈時。

而送出這件東西的人,她有一陣子沒看見了。

“Reborn暫時不在意大利,有個很不一般的工作得交給他。抱歉了,小格洛莉亞,你最近會見不到你的好教父。”九代目和藹親和地拍拍站在身邊的格洛莉亞的頭。

“沒事的。說起來,我和教父之間開過某個玩笑。”

“是什麽?”

“我說要是我來彭格列肯定會讓他失業的。”

“嗯,因為小格洛莉亞的確是個很厲害的孩子,要加油啊。”

殺手不在的期間,格洛莉亞身邊發生的依然是些不大不小的事。

比如在茶話會上有人投毒,坐車的時候車子爆炸,又或者在馬場被人在馬上動了手腳之類的,還有她花了一周的時間拷問許多的俘虜因為太無聊開始重新設計拷問流程,以及砸了兩家賭場,拆了某個家族的莊園之類的。

還算平淡,沒什麽太大新意。

這種沒新意的日子持續了快一個月。

而某天,她在睡前被迫經歷了一場父親的訓導,雖然一個字也不會聽並且他們毫不意外地大吵一架,只是現在,她的父親不能再像小時候那樣隨便對她動手——誰傷得更重可不好說,或者幹脆兩敗俱傷。

格洛莉亞的心情變得很糟糕。

而深夜下起的小雨,讓她更加不爽。於是她在腦子裏構思如何折磨並殺死自己的父親。母親怕她是應該的,因為她一直充斥著殺死被母親盲目愛著的爛人的想法。

呵。

當她坐在窗臺上構思到第51種方法的時候,外面傳來雨聲之外的一點動靜。深夜本該安靜——或者在這個莊園裏用死寂更好,哪怕對方並不打算發出什麽動靜,但格洛莉亞還是察覺了。

格洛莉亞探出腦袋。

看不清臉。但看影子就完全足夠。

……為什麽?

為什麽是現在?明明很晚了,總不至於是來找父親有要緊的事?不太可能。

哪怕今天是個雨天,明早再來也不是不行的。

“……”

17歲的黑手黨家族繼承人輕快地提著睡裙的裙擺,跑過漆黑的樓梯和長廊,踩著被微雨分散的月光的影子出了大廳。

被雨水浸濕的茂盛草地帶著奇異的柔軟和一點輕微的滑膩。

一聲漆黑,撐著深灰色大傘的人聽到了動靜,感到不可思議地擡高傘檐。

——他知道小孩大概率是睡不著清醒著,但並未料到她接下來的行為。

夜晚的精靈穿過銀色的雨簾,牽引著細碎而像是躲雨的蝶那般的月色,裸露著瓷白纖細的腳踝,赤腳踩著那片遍布大半個莊園的草地向他跑來。

然後,她就變成了夜晚曠野的風,自然而然融進自己眼前的夜色和陰冷裏,把雨天不該有的一切都帶進來了。

格洛莉亞的眼睛晶亮,她所厭惡的雨水並不致使她永遠美麗的紅色眼眸有一絲陰霾和模糊。

“……教父。嗯,晚上好?”

“……晚上好,莉亞,你在幹什麽呢?”Reborn把傘向前傾,牽起她的手示意光腳的小孩踩上自己。

“我可是第一次和您跳舞的時候都沒踩過您的鞋。我沒幹什麽,閑得無聊出來散心。”

“淩晨散心,還這麽巧?”

格洛莉亞看見他依舊表情無波無痕,但語氣裏分明是有笑音。

“您不出現的話,也有不了一點巧合,是不是?”

Reborn把她抱起來,兩人一同上了樓。

來回奔去,持續倒時差使得殺手感到疲憊。但他一直走到格洛莉亞的房間門口,打開門將她放在地毯上:“我很高興一回來就看到你,小家夥。打理好自己,以及,睡個好覺。”

“那麽……晚安,教父——明早見。”

殺手幹脆在艾芙裏特莊園借宿,克裏斯感到不可思議但也沒拒絕。他看著殺手挑了個在格洛莉亞隔壁的房間,心裏了然。

所以獨來獨往的第一殺手終於覺得一個人太孤單,意識到家人和親情的可貴。哼,也不知道是誰當時還不願意當我女兒的教父,他可得好好感謝我,這種優秀的小孩可不是隨便就能被他撿到的呢。

……

次日早上。

格洛莉亞瞟了眼時間。教父還在睡嗎?倒時差確實不太好受。他要不要吃點早飯或者午飯之類的……不過人過度勞累的時候似乎會食欲不振。

想了半天的格洛莉亞最終站在Reborn房間的門口,下定決心敲了敲門。反正這種事之前也有過,她現在一點也不會糾結和猶豫。

“……抱歉,教父?”

她再次敲了敲門。

……好吧,看來這次果然還是不該叨擾。

但格洛莉亞沒有轉身。她停在原地不動。

——門把手轉動和解開反鎖的聲音。

“早安啊,我的小玫瑰。”

同上次一模一樣。大概是因為之前的事,Reborn哪怕還沒休息好也並沒有顯出不耐煩。以及現在天氣轉暖一點他只穿著一件襯衣,胸口的扣子沒完全扣上。

“早安,教父,您還好嗎”

“你總是伶牙俐齒的,小家夥,現在就只能說這些麽——你在擔心我?那就進來吧。”殺手的聲音裏又透出了心情愉快的訊息。

他們一起坐在那張長沙發上,格洛莉亞仔細打量著他。

“我很高興看到你很有精神,雖然我也不認為你會因為昨晚的雨感冒。”

“教父,應該不是我的錯覺,你看起來和昨天區別不大,沒睡好嗎?”

“還行,殺手對於新環境總要警惕更多。不過,我不是很需要太多睡眠。”

Reborn伸手去端桌上的咖啡,被格洛莉亞眼疾手快按住了。

“……教父,你是不是應該反省一下你睡眠不夠好的原因在於自身?你喝的咖啡也太多了。”格洛莉亞皺眉看著那杯極苦的咖啡。

“或許是吧,但如你所見,我是個重度咖啡上癮患者,很遺憾我不打算改。”

“……這我也知道啊。但之前聖誕節那天您能休息的還不錯來著……”

“是啊,雖然睡了一半被來送禮物的小孩吵醒,但之後又托你睡得很好。”Reborn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說。

格洛莉亞的腦子裏閃過一個念頭。她覺得自己可能……有點奇怪。但即便如此,她還是選擇開口。

“意思是我待在您身邊會好一點,對吧?”

她看見殺手笑了。

“誰知道,或許之前是個巧合,或許,你的確有助眠的奇妙能力。”

“那就……試試看?”

那張沙發足夠寬,塞下兩個人仍有空隙。Reborn躺在靠外的位置,和靠背一起圍成封閉的空間。微苦的但清淡的咖啡香氣,煙草的氣息被沐浴後的清爽氣味化淡了。格洛莉亞的手搭在他的腰側,但並沒有直接抱住,而對方倒是隨意握住她的後頸讓她的腦袋貼在自己胸口,他的指腹搭在舊傷的位置,但格洛莉亞對此毫不排斥。這個視角的格洛莉亞實際上完全能清楚地瞄到殺手鎖骨下方新增的傷痕。她也忍不住用自己的手掌去覆蓋。

“效果好像還不錯。”

“……教父,希望你至少能先閉上眼睛。”

殺手照做了。

接下來呢?

格洛莉亞絞盡腦汁回想起幼時,找出少得可憐的溫馨回憶——母親那不超過一只手的手指數量的哄睡次數。

這很奇妙。她在用從4歲起握劍的手,用砍過他人的脖子或腦袋,削掉手腳或刺穿心臟眼睛的手輕拍著Reborn的後背,並且用不常有的柔和聲線哼著小調。

她總是盛氣淩人,強勢驕傲的。

殺手當然知道她總會在自己面前低頭和妥協。

他感覺到了平靜和緩和。時間從他身上流過的速度不再迅速且淩厲。

“最近有不顧一切地沖上前然後受傷嗎,莉亞?”

“沒有,我好得很——除了,感覺有點無聊。”

“現在呢?”

“好一點。”

“看來我得在手冊上記一筆:有的玫瑰因為無聊也很容易蔫掉。”

格洛莉亞無聲地笑笑。

哄睡的人過了些時間,試探性地抱住了她的教父。

殺手不介意給予她回應。

而格洛莉亞,意識到她小小的任性被包容了。

6.

克裏斯沒等來本該訓練的女兒。他上了樓,發現格洛莉亞根本不在房間。Reborn倒是還在休息,長時間出差的確得好好放松一下。

算了,等Reborn醒了讓他去找人,應該還挺容易。

殺手聽到了克裏斯到來又離開的腳步聲,他重新閉上眼把差不多快睡著的格洛莉亞再往懷裏塞緊一點。

後來,他們的呼吸完全地一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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