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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找回那顆心臟(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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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找回那顆心臟(2)

1.

“我很難相信父親居然會同意讓你帶走我一段時間。”格洛莉亞和殺手一起坐在公園的長椅上,他在看報紙,而自己捧著熱可可無所事事地看著來來往往的人群。

“他並不會同意,但我們已經消失了,而我想克裏斯還沒厲害到可以找到我的行蹤。”

“教父,”格洛莉亞暗暗在心裏翻著白眼,“您的發言太像誘拐犯了。”

“註意你的用詞,選擇主動跟來的小鬼——你想走的話我也不會攔著你,格洛莉亞。”

“……”格洛莉亞轉過頭撕開附贈的糖包,一點不剩地倒進已經是雙倍糖分的熱可可裏。

真是有夠誇張的嗜甜。

“小心蛀牙,我親愛的。”實在覺得該打趣小孩的Reborn立刻就那樣做了。

“請您不要用對7歲兒童的口吻對已經17歲的我說話,教父。”格洛莉亞有點想把剩下的熱飲潑在他的報紙上,但又覺得太過可惜於是放棄。

“幾歲大的小鬼和十幾歲大的小鬼本質上都是小鬼。”

“……”

好煩,這到底是我的哪門子教父。算了,至少沒有父親那麽討人厭。

等她喝完手上的飲品,而她的教父還沒有動靜,格洛莉亞忍不住開口了。

“教父,請問您難道因為最近業務能力下降沒有委托所以變得很閑了嗎?”

“幻想時間還是結束吧,小格洛莉亞。如果你實在覺得無聊我可以找點事給你做——去猜猜看這個廣場上的人裏哪個是我的目標。”

“找您的目標?——嗯,目標?”

“我本來就是在執行委托的路上順帶去了艾芙裏特莊園,怎麽,我沒說過?”

格洛莉亞忍不住抽了抽眼角。真是隨意啊,教父先生。而且,為什麽是“順帶”這種說法?聽起來真讓人不爽。找他的目標……哪怕是普通人也會因為無意間發生過的事變成一名殺手的目標,這怎麽找?

但是拒絕就意味著示弱和服輸,格洛莉亞只能沈默地專註於觀察視線範圍裏每個都有可能的人選。

Reborn被報紙擋住的臉上短暫地浮現過笑意。看來有個教女並不是什麽壞事,至少小孩的反應那麽多樣有趣。

估摸著差不多有15分鐘快過去的時候,殺手淡淡地開口了:“放棄吧,小家夥。”

“教父,您之前可沒說有時間限制,不要耍賴,很沒品的。”

“實際上我是想說,我的目標還沒出現,還差10分鐘呢,你這是無用功,而且我剛才也沒說讓你立刻開始尋找吧?”

格洛莉亞面帶假笑地做著深呼吸。嗯,和這種不要臉的大人一般見識實在是沒必要,畢竟他是很沒品但我不是——去死吧。

“不過,至少可以說明你的執行力,還有專註程度都不錯,搜索範圍的選擇也還算明智。你證明你比大多數人要聰明一點,格洛莉亞。”

還在生氣的教女小姐別過臉側過身不去看他,留給殺手一個“有事勿擾”的背影。

“等我的目標來了說不定你真能找出——靠觀察我和與我有關的周邊的一切,不想再試試嗎?”

“騙人兩次會不會太無聊了一點,教父?”還是沒轉正身體,但已經回過頭的格洛莉亞用質疑的目光打量他。

“所以我根本不需要騙你兩次,親愛的。”

“所以您承認剛才是在騙人了。”

“嗯,希望我道歉並安慰你受挫的自尊心嗎?”

“……不需要,謝謝。”

Reborn在幾分鐘後提醒她目標已經出現。

格洛莉亞轉過身體去認真觀察她的教父。

果然這個人的眼睛還是那麽吸引人的註意。那種石頭叫什麽來著?嗯,是叫黑曜石。但感覺又不是那麽準確……不管是人工還是自然打磨都不可能有那種銳度和深沈折光。感覺如果用手去觸碰會感到寒冷,甚至於更誇張的,那可能是偽裝成黑曜石的深潭,它引誘好奇的人伸出手靠近,爾後潮流翻動,從指尖開始整個人都會被裹挾而去。

她低頭看著自己發涼的指尖,又把目光重新投回Reborn臉上。很難明了是無意還是有意,她能在腦中一下子勾勒出對方側臉的完整輪廓,線條剛硬淩厲但並不失美感。

他真的有在看或者說去觀察什麽嗎?根本不像有任何東西留存,停留和滑過的痕跡。倒不是說她的教父目光空洞,是更覆雜的情況。單純只是不在意而已,沒有必要也沒有具備在意這一價值的事物出現在人生之中。

她那什麽也攔不住,什麽都束縛不了的教父先生就這樣在平淡和隨意裏無聲給予那一無所知的目標最幹脆且無法改變的死亡。

“教父,您真的很適合做殺手,尤其是特立獨行出類拔萃的類型。”

“謝謝,我也這麽覺得。”

她那過於熱烈幾近讓那紅色大量外溢,化為火焰無視人的外殼直穿內裏的目光註視讓並沒有看著她的殺手感覺到不可忽視。

Reborn知道格洛莉亞只是在專註地研究。

存在感太強了點,像是異類。殺手不去註視任何人,也不會管其餘人的註視。但面前的孩子簡直把“停下來,然後看著吧”無限放大。

她小時候大概有些征兆的,可隨著年歲的增長未免突出得過分誇張。甚至於那時的葬禮,她是陰沈的悲哀的,周圍的一切也是如此。

但這一點是不變的。

“我不覺得靠著觀察我脖子上的青筋能有助於你的回答,小家夥。”殺手出聲揶揄,卻也是一種打斷。

“雖然您的臉就客觀而言具有欣賞價值,但也請教父您不要自作多情。而且,如果您剛才把我和被您迷惑而死去的女性目標或者曾經——如果有過的話——的情人做對比,那您真是個徹徹底底的混蛋。還有,我在認真完成我的任務。”

伶牙俐齒,毫不饒人。

虧得她在克裏斯那個蠢貨和塞西莉亞的手上長大還能長成這樣。

“我的確不是什麽好人,親愛的,但也不至於那樣看待你。所以,我聰明優秀而且也相當特立獨行的好孩子,你得出答案了嗎?” Reborn用折好的報紙一端很輕地去碰她的腦袋。

“那個賣玫瑰花的商販。”

“不是。”

“被鴿子嚇跑的白裙子女性。”

“不對。”

“賣氣球的男商販。”格洛莉亞一挑眉,那是顯而易見的自信和不容置疑。

是正確答案。雖然是個無傷大雅的小游戲,但她在鎖定了3個最可能人選後最終得出真正的目標。這當然十分優秀值得表揚。可格洛莉亞已經太驕傲,她覺得自己比同齡人和很有一部分成年人厲害並且這本來就是事實。顯然,不能太助長她的傲氣。

“再多一個我就要懷疑你在瞎猜了,小格洛莉亞。不過,哪怕是猜的,我也姑且認同你。”

“您那是在誇人嗎?”

“當然是,我在誇你,嘚瑟的小孩。”

2.

公園不遠處的鐘樓發出悠長震耳的鳴叫。

白鴿在格洛莉亞和許多人眼前翻飛,她的視線裏只有各式在翅膀間擠出的色塊。

一聲被掩蓋的槍響。

委托人的頭部瞬間中彈,輕飄飄倒地不起。飛濺的血落在抖翅膀的白鴿羽毛上,它們受了驚嚇飛得更遠。

“走吧,受了驚嚇的小格洛莉亞。”給右手手腕骨折的小孩重新打理繃帶,演戲演得毫不走心的殺手扶著面色如常心中驚訝的教女平靜地從這裏離開。

3.

並不是太習慣安靜養傷的格洛莉亞頗有點怨念地去看她的教父。

“是對你的早飯不滿意嗎,小家夥?”享受今早第一杯咖啡的殺手微微挑眉。他當然知道格洛莉亞為什麽不太高興。

“……不是。”

“把左手給我。”

並不是很理解Reborn為什麽突兀地換話題,關註起她沒受傷的左手的格洛莉亞有些遲疑,最終還是放下杯子伸出手搭在殺手的掌心。

格洛莉亞的膚色不只是到白皙的程度,介於一種病態和健康之間,在冷光下泛起略微透明薄釉質感的白度。她纖細的手指上那些已然變淡的細小傷痕在這樣的皮膚上也如同若隱若現的沼澤,或許不太起眼,但在人心中留下一點隱隱的不快。

“你的指關節有過嚴重脫臼和拉傷——後遺癥的痕跡已經算是明顯了,”Reborn揉捏著她的指關節,指腹順著上滑扣住她的腕部,“這裏也是,之前訓練的時候稍微看了一眼,這只手的手腕扭轉角度很受限制。至於整條手臂,應該是另一種類型的外傷導致的異樣感——開放型槍傷的骨裂還是被二次扭折?”

看來第一殺手對各種傷勢的眼力也在能力範圍之類。好神奇,他看上去倒是沒留下過什麽後遺癥之類的東西。

“嗯,我也知道自己的左手有些問題,不過目前來看沒什麽大影響,而且註意到的時候也已經晚了——明明感覺也不是很要緊的傷,莫名其妙地就惡化到這個地步。”

Reborn對她的形容詞感到不能理解。所以,克裏斯自認為無比優秀的教育,就是把最厲害的孩子培養成一個自虐狂?

“如果你的右手再發生一次訓練時的二次傷害並且不整頓治療,那就會重蹈覆轍。你得分清忍耐疼痛和愚蠢自傷的區別,我親愛的。”

殺手緩慢地放開她,同樣常年握著武器,常年手掌溫度不高的兩人的手在相似,磨砂的觸感的擦碰裏抽離。

……這聽起來居然不可思議地像是個忠告。教父他,應該不至於真的像個長輩那樣出於帶我離開養傷的目的讓我跟他走。

“教父,您為什麽帶上我?我們本來沒熟到這個地步。”格洛莉亞並沒有看他,目光落在盤子的邊緣。

“後知後覺地抱怨我沒有給予你教父的陪伴一類的東西了嗎,格洛莉亞。”明明你自己也沒有選擇拒絕,此刻卻要來反問我麽,還擺出一副無所謂的模樣。小鬼果然都很麻煩——小格洛莉亞屬於最覆雜和最特殊的那種。

“請註意您的口吻,以及收一收那沒必要已經過分溢出的自我良好感——我不需要那種東西,顯然您好像也從不需要陪伴,反正多半是我那個白癡父親的死纏爛打才讓第一殺手這樣的人物選擇掛了個教父的名頭。啊,既然如此,如果教父這種稱謂讓您覺得背上了本不想承擔的責任,我也可以不——”

“我親愛的,”Reborn覺得他此刻的心情還不錯,他叉起盤子裏剩下的培根煎蛋放到小孩的盤子裏,並且示意她在牛奶還沒冷掉前喝完,“首先,我不介意你的稱呼。其次,這聽起來是你在單方面發牢騷,小莉亞,你前一秒堅信我這個教父可有可無,卻又抱怨我並不是個對你稱職的教父。好孩子,你到底是希望我在還是不在,嗯?”

格洛莉亞微微垂下眼皮,殺手一時也並不清楚她是在心裏暗罵還是真的仔細考慮他的提問。

不,如果是罵人她會當面說出,還是該賭第二個。

“所以是與不是所對應的您的兩種做法是什麽,”她有點出乎Reborn預料地顯出意味不明的淡笑,“我先聽完再決定我應該回答哪個更好。”

狡猾果然從來不是大人的專利。

越是帶著幼稚成分的小鬼的那種狡猾才猝不及防,隨心所欲。

而且,不讓人厭惡。

這是這對教父女第一次一起的早飯,兩人都覺得有些微妙的愉快。

“所以,修養期間沒有訓練。你想幹什麽,小格洛莉亞?”

“什麽意思?或許我只是傷到了一只手,不至於因此全身癱瘓,教父。”

“很不聰明的回答,再給你一次思考的機會,小小姐。你對訓練倒是很熱衷,為了成為下一任首領真是不容易。”

“不,我不想當什麽可笑的首領,嗯,就是這樣。”

格洛莉亞很早的時候就知道自己的潛意識裏有個對於他人而言相當可怕荒謬的想法。她希望自己能很快地變強,強過家族裏的每個人,這樣她就能讓一切阻礙消失,留在母親家族的羅莎不會有顧慮,而她自己也能脫離艾芙裏特再也不回來。

父親也該消失的,他是個自私虛偽的家夥,他才是最大的阻礙。

看格洛莉亞並不打算在此事上繼續做解釋的殺手也沒有追問。

“說起來,不去看看你妹妹嗎?她被你父親放回了塞西莉亞的家族。”

“嗯?她人在佛羅倫薩,教父你就這樣隨便離開西西裏沒問題嗎?”

失去塞西莉亞的他們的外祖母無論如何也要把羅莎留在身邊照看,就這樣而言對羅莎絕不是壞事,比待在克裏斯身邊要好上許多。至於格洛莉亞,作為下一任首領不可能被放走,再者……他們和母親一樣,對我的恐懼更大一些,並不願意我長留在身邊吧。

“我當然也有些事情要做,只是剛好順路。你意下如何? ”

4.

格洛莉亞坐在窗臺上翻看殺手早些時候搜查的目標資料和行動計劃。他們正在某個普通公寓內,原主人已經被Reborn輕松解決隨便找了個不顯眼的地方丟掉,他即便死去也要承擔兇手這個汙名。而兇手本人就在她旁邊,撩開一點窗簾觀察佛羅倫薩街道上來來往往的家夥等待目標到達某個固定的地點。

出於這位教父非常可疑的長輩般的好意,格洛莉亞的脖子上纏著本屬於Reborn的深色圍巾,她看完那本計劃隨手扔在一邊,一邊摩挲圍巾的一角,一邊很有閑心地去數街道上有多少人。

“說起來,你說不想當首領,那你要當什麽?”

“嗯……說實話,我覺得殺手就很不錯。”

“我聽說,有一次九代目在宴會上遇刺,你好像和他的守護者反應差不多地讓人趴下,這件事九代目對你稱讚有加,不考慮去彭格列工作嗎?”

“說不定我以後真去了的話,您就要辭職了。”格洛莉亞瞇起眼睛對她的教父做出揶揄。

Reborn看起來倒是並不生氣,他甚至於還算溫和地幫格洛莉亞打理圍巾和外套,帶著笑意地說著“沒有遠大理想的人活著很沒意思,不過胡思亂想就沒必要了”。

“……教父,在您做長輩的認知裏完全沒有一點鼓勵式教育是嗎?”

“親愛的,不要真眼說瞎話,我難道沒有嗎?”

“……真的假的,您什麽時候有的?”

“不到一分鐘前我還在鼓勵你去彭格列工作。”

“……”

我算是胡思亂想?那您就是在胡說八道。

格洛莉亞一時稍微有點恍惚於到底是在父親身邊還是Reborn身邊好點,此刻她覺得父親的愚蠢相較之下成為了某種程度的優點。

“那麽,覺得當殺手不錯的小小姐,你會用槍嗎?”

“會用,但是並不專業,如您所見,我是個劍士。”格洛莉亞敲敲別在腰上的手帳劍。

“你以為學習多種武器的用法是為了什麽?”

“適應幾乎所有可能的狀況將自我遭遇的風險降到最低。”

“還不夠,你應當總結學習每種武器用法的關鍵,而這些關鍵說到底都是身體素質方面的技巧,能夠通用到任何地方,包括你最擅長的東西上。”

Reborn註意到小孩切換成審視的眼神。

“真是見鬼,教父,您剛才好像真的說了些有道理又有用的東西。您還好吧?”格洛莉亞滿臉真誠地對他表示關心,殺手甚至覺得如果她下一步伸手來摸自己的額頭都不該感到太奇怪。

“……靠過來。”稍微俯下身方便觀察人群的Reborn擡高右手好讓格洛莉亞能夠鉆進他身前。

“做什麽,教父?”此刻趴在窗口上後背和Reborn不松不緊相貼的教女小姐稍微不解地回頭看他。

“拿著。”

格洛莉亞單手接過那把CZ-75眨巴眨巴眼。

“你嘗試把槍口對準我的目標。”

……真的沒問題吧?這種武器我可是初學者。

格洛莉亞努力地想要盡可能對準。

——嗯,雖然準頭是差些,但是她的手果然很穩。松弛度的把握也算是熟練。

格洛莉亞年紀還小一點的時候殺手曾經偶遇她同人進行劍術比賽。雖然只是匆匆忙忙看了幾眼,但Reborn已經知道她的身體機能天賦異稟,那場比賽一定能贏。

而事實也是如此。

“你面前的一切是個空間,實際上我認為所有攻擊都是在對所有物體和人集合而成的空間進行分析,哪怕用劍也該是這樣。你要選定某些不變或者可做參考的幾樣東西給這個空間定型,格洛莉亞。”

格洛莉亞沒有對這番話有任何懷疑和不解。殺手盯著她高度集中相當犀利的眼睛,就知道她正在實施自己剛剛的指導。克裏斯實在該慶幸,他是蠢,但格洛莉亞完全沒有得到這方面的遺傳,成了一個聰明的小家夥。

街邊的花壇灌木叢,那些分布在各個方向的店鋪,包括委托人本人都是一個點而已。他們互相串聯構成整體,而總有一條直線射下後能夠穿過他們的中央到達指定的地方。

還得考慮風的因素,目標的移動也是個問題。

格洛莉亞幅度很小地去皺眉,按照自己的分析調整槍口的方位。

估摸著她應該到了技術極限的殺手拍拍格洛莉亞的肩示意她放松一點:“目標只有一個,雖然為了避免誤傷導致打草驚蛇而讓目標逃跑而要關註其餘人,但你應該有意識地去區分,目標是目標,其餘都是模糊的色塊不會妨礙你的註意力和專註程度。”

他一只手捉住格洛莉亞的肩讓她保持固定姿勢,另一只手包裹格洛莉亞搭在槍身的手指一起對武器的方向微調。

他能清楚地看見教女的目光和槍口,目標定位點連成一線,沒有急躁和不穩定。

讓她學習用槍可能會是個好主意。不過,既然她自己更喜歡用劍倒也不必強求,只要能比較熟練地使用槍支就足夠。

Reborn捉著她的肩膀讓人的身體後移,她的頭頂擦過殺手的下顎,後腦勺最終抵著男性上下滑動的喉結。Reborn幫她調到正確方位後松開手——這有點危險,一般人在這種狀況下會再次產生誤差——可是對於專註度太高,對武器有肌肉記憶的人不會。

Reborn騰出這只手去輕輕扶著格洛莉亞骨折扭傷的右手不讓它在二人相貼後擁擠的空間下受到壓迫。

“你自己決定什麽時候開槍,格洛莉亞。”

倒也不是Reborn對格洛莉亞有什麽盲目自信,他既然敢這麽做當然有後備計劃。

格洛莉亞冷靜地在心裏倒數。

她想到殺手昨天在公園殺人的情景,於是目光偏斜去看不遠處的鐘樓。

還有15秒就要敲響了。

一下。兩下。

……3,2,——1.

子彈大概和指針是同時移動的。

目標男性被人從左眼穿透腦袋,倒地抽搐了幾下後很快沒有動靜,他的死寂帶給街道一片混亂恐慌。

……差一點就沒打中,雖然本來要正中腦門的。

格洛莉亞在心裏小小地舒了一口氣。

Reborn放在她肩上的手移到她的額頭進行覆蓋。

“幹得不錯,小莉亞,我們走吧。說起來,表現比較好的小鬼們一般會得到什麽獎勵,糖果一類的?”

“我第2次提醒您我17歲不是7歲,教父——我覺得隔了條街的那家甜品店味道還不錯。”

聽起來沒什麽區別啊。

Reborn心情很好地想。

5.

入夜時分。

米洛家族花園外。

格洛莉亞和Reborn站在草坪上望著妹妹羅莎房間的窗戶。

她當然可以直接通報一聲,她的外祖母不可能不同意她進入。但格洛莉亞並不想見到那些人,反正那些人剛好也不那麽喜歡她。倒不是說自己有多在意母親這邊的親戚們對自己不抱有好感,只是單純不想對美好的心情產生任何影響。

對於不在意自己的人,哪怕是直系親屬也應該立刻拋棄,否則就是沒有意義的浪費時間。

今天是羅莎的生日,舞會還在進行中,不過這個時間點顯然那孩子已經疲於應付因而回到了房間。

格洛莉亞和Reborn都踩著一樓的窗口,教父先生並不費力氣地作為支撐讓人踏著膝蓋向上跳躍,空翻落在二樓窗口。

個子不矮,倒是挺輕的。恐怕和經常性的受傷和不及時治愈有些關系。

翻進二樓的格洛莉亞很容易避開仆人們上到三樓。

她叩響了妹妹的房間門。

“請問是哪一位?”

“壽星小姐,是來給好孩子送禮物的魔法使。”

格洛莉亞隔著門都能聽到小姑娘急急忙忙從床上翻下,匆匆穿鞋向門口跑來的聲音。

門被大力打開,羅莎剎不住腳直直撲進她懷裏,或者說小孩大概率是故意那麽做的。

被妹妹猛力沖撞也完全沒有移動腳步的格洛莉亞有點無奈地拍拍她的後背:“如果此刻我端著東西,那你的禮物可就要壞掉了,小家夥。”

“對不起嘛,格洛莉亞姐姐,見到你可不容易——父親居然讓你單獨過來了嗎?”

“那種爛人才沒有這種好心。我的那位……姑且把他當作教父——教父先生順路帶我過來的。”

羅莎有點艱難地去回想第一殺手的臉。那是姐姐的教父,是父親靠著死纏爛打求來的奇妙存在,或許是那位先生本身也不太適合做什麽人的長輩,所以羅莎並不算他的教女。

這樣挺好的,我有點……害怕那個人。

把禮物放在妹妹手上,再次給了她一個擁抱的格洛莉亞走向窗口。

“我不能久留,畢竟有人在等——生日快樂,我親愛的,今年也要快樂健康地長大,好嗎?”

羅莎看著姐姐從窗口翻下,又立刻撲過去註視已經落地的人。格洛莉亞站在殺手身邊回頭上看對著揮手的小妹妹給予回應。

自由殺手啊……姐姐應該也很向往的。但是,我們誰都沒有給她想要的。

同妹妹告別的格洛莉亞和殺手再次路過舞會大廳外的空地。

第一殺手沒有預兆地頓住腳步。

“我聽說你好像一次也沒有在任何宴會上同人跳過舞,而且常常中途消失不見。”

“我怎麽沒發現教父你以前還會關心我這種事?”

“親愛的,你是報紙上的常客,估計沒有報社不對你感興趣。”

“好吧——嗯,的確是那樣,更何況我討厭華爾茲一類的交際舞,太蠢了。和那群家夥一起跳的話會更蠢的,教父。”

“華爾茲確實不太適合你,我親愛的。不過,或許探戈倒是不錯。”

探戈?

對於趕走家庭教師相當有一套的格洛莉亞當然不可能專門去學跳舞,雖然擁有系統的來自母親給予的知識,但幾乎沒有實踐過。

“想試試看嗎,小格洛莉亞?”

Reborn向她伸出右手,另一只手背在身後同時微微彎腰。

……教父,我還吊著繃帶啊。不過,好像影響不大。

格洛莉亞沒有受傷的左手搭在殺手虎口的位置。她在思考以何種力道來握住的時候,Reborn已經先一步反應不松不緊地捉住她的手指,於是格洛莉亞以此為參考回握。

教父先生的另一只手臂屈折起來,手成拳狀抵在她後背,留下空間防止擠壓格洛莉亞的右手。

“雖然我想你不會出現那種狀況,但我還是象征性地說些開場白吧。‘探戈和人生不一樣,無所謂錯與不錯。即使是亂成一團,也只需要繼續跳下去就好。’”

“難道您沒自信能教會我嗎,教父?”格洛莉亞微微挑眉。

殺手擡步了。

格洛莉亞順著他的腳步只能順著後退。

她總感覺哪怕在音樂聲裏也能清楚地聽見二人的鞋尖無數次擦碰的聲音。

他們時近時退,或是在草坪上滑著十字步。

夜風或許太輕柔了點,明明春天還沒到,冬日的風不該是這樣——他們顯然被改變軌跡,如此輕易地被二人的舞蹈迷惑因而選擇隨其而動。

房子裏的舞曲激昂起來時,Reborn在她耳邊暗示步伐的轉變。

他們的腳踝或是膝蓋隔著一道薄如風的屏障輕輕地擦過。

格洛莉亞在Reborn的胸口和手臂之間的空間裏轉圈。

她有時會偏離,但那距離顯然殺手只需要不費力地勾手就能讓人同他再次不分開。

格洛莉亞在無意識中同她的教父緊貼,而她可能並沒有註意到殺手本人彎腰低頭使他們能更加靠近。她的一只眼粘在Reborn的頸側,她心情不錯因而不斷翻飛的睫毛一次又一次掃過Reborn略微凸起的青筋上。

殺手能聽見偶爾一聲短促輕盈的笑。

小提琴停止奏響的時候,格洛莉亞保持下腰的姿態,Reborn俯身與她對視。

“學得不錯。”殺手扶著她的腰,又伸手墊在她腦後支撐著人起身。

“嗯,我學什麽都快。”

“謙虛是一種美好的品質,我親愛的。”

“所謂以身作則,我可沒看出來您是謙虛的人。”

“過分謙虛是虛偽和愚蠢,親愛的,至少對我這樣的人而言。”

他虛著攬過格洛莉亞的肩同她向外走。

“您的歪理怎麽樣都是對的。”格洛莉亞微笑著去打理他外套上細小的褶皺。

殺手去摸外套口袋裏的煙。

格洛莉亞相當自然地從靠近自己的那邊口袋裏順出他的打火機。

向後飄散的一點煙霧最終落在他們的舞步剛剛踩過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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