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黑/童話(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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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童話(3)

1.

早晨六點。西西裏巴勒莫某條街道。

槍口尚有餘溫的殺手在一家和他完全扯不上關系的小店前駐足,眼裏短暫滑過名為驚訝的情緒。

一雙美麗非凡,和清晨色彩格格不入的眼睛正透過玻璃發怔地撞上他的視線。Reborn擋住快從地平線掙脫而出的橘日光線,他的輪廓散發一圈與他本人格格不入的溫暖光暈,反倒顯得他周身的溫度更低。

格洛莉亞的眼睛在他低溫的陰影下的如同逃離朝陽整體的兩片碎影。

“……”

“……”

這是一家普通的甜品小店,位置偏僻,營業時間隨意,名氣不大。但現在它一點也不普通了——黑手黨首領和第一殺手在此停留。

“……好吧,日安,Reborn先生。”

“日安,格洛莉亞小姐。”Reborn拉開她對面的椅子坐下,並不打算征求同意。

“……如果要來殺我的話麻煩等我吃完這塊蛋糕,它很好吃,”格洛莉亞認真思考一番得出選擇如此回應,“真的很好吃。嗯,我姑且象征性詢問一下——吃嗎?”

“……不了。”

店員把剛泡好的espresso放到他面前,轉身同店長悄聲八卦。

格洛莉亞看著那杯光是聞著味道就苦得要死的東西忍不住皺眉。說起來,第一次和他碰上的時候,他身上就有那種苦澀的咖啡和煙草氣息。雖然……也不難聞。

“你討厭苦的東西?” Reborn看著她如臨大敵的模樣有些感到好笑。

“我完全不能理解任何接受苦味的人,我也一點都不會攝取苦的食物。”格洛莉亞嚴肅地發表著她的反苦宣言。

“許多酒都有苦味,而你總要參加宴會的首領小姐。藥也是苦的,但我想生病喝藥無可避免。還有茶水。”

“我不會喝別人遞來的酒除非他們活膩了;我的治療項目裏不包括任何口服項目;當然,蘇菲給我的紅茶裏放了糖和牛奶。”年輕的首領如同在陳述自己頒布下來的數條立法規,她看起來驕傲又高興。

所以這就是外界傳聞裏那位兇戾的艾芙裏特家族新首領?即便她連一點苦味鬥戰勝不了,依靠小孩似的反抗以為自己站在頂端。

“明明你連那樣嚴重的槍傷都無所謂?或許想要打敗你的家夥們只需要在你面前放一杯苦瓜汁。”本不打算嘲諷她的殺手突然變了主意。逗她應該很有趣。

“……誰規定的黑手黨不能討厭苦東西。而且要是誰敢那麽做,我把他砍成兩節就好。說起來,你很閑?不用工作的嗎第一殺手先生,你的委托恐怕一刻不停才對。”

“你應該比我更忙,首領小姐,而你卻在甜品店偷懶。”

……嘁,要你管。

“那麽,我現在就要回去工作了,再見。”格洛莉亞敷衍地按著帽子向他草草致禮,起身就要離開。

“嗯,好好工作,心情愉快。”

“……謝謝,你人真好。”

Reborn從她的語氣中聽出了一點咬牙切齒。

……

格洛莉亞向同盟家族的首領致歉,繞著馬場向著艾蓮娜和羅莎的方向走去。希斯特羅家族那位臉比命厚的大小姐莎莉擡高下巴聲音尖銳地找茬,艾蓮娜把羅莎護在身後同她爭辯。格洛莉亞拒絕了希斯特羅的聯姻,近來搶走他們兩門生意,也難怪她忍不住上躥下跳。

格洛莉亞慢條斯理地脫下一只剛摸過馬身的手套,瞄準方向,擲出它像是在牌桌上抄出一張王牌。

手套精準擊中了莎莉的臉,她怒不可遏地撿起這個兇器四處張望,格洛莉亞微笑著走來不等她開口一把奪走。

“我正在餵馬卻找不到它,怎麽飛這麽遠?謝謝你幫我撿起來,小姐——嗯?原來是希特斯羅小姐,真是抱歉,畢竟你也沒有讓人引起註意或是印象深刻的的地方所以我沒有立刻認出來,實在失禮。”格洛莉亞向她脫帽行禮,示意艾琳娜和羅莎退後,自己橫在他們中間。

“哈,原來是不知好歹的格洛莉亞小姐,真不令人意外。看在你差點和哥哥結婚的份兒上,我本想同你好好聊天呢。”莎莉攥緊裙子,努力使自己不要太過暴躁。

“原來你得了新鮮空氣損害腦子的怪病,真是可憐——親愛的,這種話我可承受不起,確實太擡舉你哥哥了。”

“……一向伶牙俐齒啊,格洛莉亞小姐。比起動動嘴,你要不要來點實際的?”

她向不遠處的希斯特羅下任首領招手。

2.

一場騎術比賽不算太莫名其妙地展開了。

希斯特羅的少爺大加誇讚自己的愛馬,極為細節地講述著它如何被精心培養和訓練,格洛莉亞本不打算和他多話,因為被煩得要死,一臉冷漠地說著“我看您也是被精心培養的,不過卻沒什麽效果”之類的話,那位少爺一時哽住扭過頭不去看她。

“小格洛莉亞,”艾蓮娜接過她的披風和帽子,略顯擔憂地握住她的手腕,“你的槍傷剛好呢。”

“我就算剛挨了那槍來比賽,也完全能把那種家夥甩在身後的。沒事,別擔心。”

格洛莉亞對於賽馬倒是不以為然,不管對方是不是要用些下三濫的招數其實都沒什麽區別。令她在意的是某個一晃而過的人影。

她和那個人見面次數不超過10次,並且多數都短暫,但不知為何她好像總能因為一些說不明的感覺發現對方的存在。

……又是來殺誰的?雖然我巴不得希斯特羅兄妹二人能血灑當場,不過死在這個時機對艾芙裏持家族太不利,希望別是。

然而很快格洛莉亞臉上的假笑都消失了。

那位神秘先生從她身邊擦過,不著痕跡地留下一張字條。他十分好心地提醒格洛莉亞別離希斯特羅少爺太近,最好別太在意和他你追我趕以免被不幸誤傷。

雖然難以置信,但現在格洛莉亞要一邊爭奪勝利一邊保護這個該死的大少爺。……見鬼。

比賽開始。

格洛莉亞極不情願地和全然不知自己有生命危險的目標保持略低於同一水平線的位置,哪怕她更希望能讓自己的銀額馬一躍而起踏過他的腦袋沖在前方遙遙領先。她現在一邊搜索定位某個麻煩制造者,還得一邊讓和希斯特羅少爺離得最近的那只耳朵立刻開啟屏敝模式。

更多註意力在Reborn身上的格洛莉亞錯失了看破陰謀的機會——有人用一支幾乎看不見的細箭擦過馬蹄,她的銀額馬突然狂躁萬分。這匹馬本來也比其他的性情惡劣,格洛莉亞曾花了三個月讓它向自己低頭。

但還是太異常了。它簡直發了瘋,恨不能把主人重重摔落在地再用自己的馬蹄把格洛莉亞踩個粉碎,並且它正以非格洛莉亞操控的速度直直向前狂奔。

“姐姐!姐姐!你們對我姐姐做了什麽!”

“……馬被下了藥,希斯特羅的人今天做好了準備和她賽馬,一切都是提前預備好的。羅莎,待在這裏。”艾琳娜忐忑地跑向自己的馬。她不擅長騎馬,也只是會騎而已的程度。但蘇菲不在,戴蒙也不在,只有她能去幫格洛莉亞了。

艾蓮娜一橫心迅速跨上馬——她意識到馬的韁繩被不認識的黑衣青年捏在了手中。

“失禮了小姐,多有冒犯。不過我看另一位小姐更需要幫忙,我能用您的馬麽?情況似乎相當緊急。”

“……謝謝您的幫助。請吧。”

奇跡般還沒被摔下來的格洛莉亞和她發瘋的馬剛剛沖進附近的森林,殺手斜斜穿過半個馬場在幸災樂禍的希斯特羅面前飛馳而過。

“哥哥,……那是誰啊?”

“……不清楚。”

銀額馬的嘶鳴依舊尖銳。格洛莉亞感覺到隔著手套雙手依然被勒得作痛,恐怕布料已經在被僵繩磨破的邊緣。她盡力壓低身體伏在馬背上減少震動顛簸。現在,她可能比殺手更想殺掉他的目標了。

“格洛莉亞。”

另一個馬蹄聲正從後邊快速接近。

“格洛莉亞小姐,看後面。”

格洛莉亞一臉不可思議地扭過頭。

……這人怎麽回事?他什麽時候找回了自己的良心?假的吧,什麽人啊這是。

“想對著我發呆或許換個時候更適合,首領小姐。”

嗯,沒錯,是那個混蛋。

Reborn逐漸和她差不多平行,於是立刻伸出手:“我會接住你的。”

“總感覺你會在我騰空的時候放手。”格洛莉亞並沒有猶豫地向他搭手,同時向下跳。

殺手在她向自己靠近的一刻扣住她的腰側上提,盡可能快地拉向他的方向,略有些用力地把人摁在自己前面側身坐好。

“你還好嗎?”殺手緩緩勒停他們的馬,看著那匹可憐的銀額跑遠。

“……啊,沒事,謝謝——怎麽突然出手了?”格洛莉亞伸手打理貼在額上的頭發,撫平翻折的衣領。

“顯然情況在我的預料之外。”

格洛莉亞眉頭一皺,意識到事情不對:“什麽叫做在你的預料之外?”

“那本該是個無傷大雅的謊言,親愛的。”

“……你沒打算殺掉希斯特羅家族的人。”

Reborn對此不做反駁,只平靜地看著她捏緊拳頭。

“親愛的Reborn先生,我現在能把你從馬上狠狠踹下去再讓馬蹄踏在你臉上嗎?”……我果然就該在之前再捅他一次的。

“或許你可以對那些耍了小聰明的人那麽做,”Reborn拿出一支毒箭遞給她,“射毒箭的人暈倒在馬場邊,這是從他身上翻出來的。我從你的對手身邊經過時塞了一支在他口袋裏。”

“……走吧。”

3.

牽著馬在中央高聲裝模作樣對格洛莉亞的遭遇表示同情的罪魁禍首被他最不想聽見的女聲打斷。

馬上只有格洛莉亞。

她神色並不慍怒,同往常沒有區別。但馬蹄的節奏快得離譜,像是步步緊逼的長矛,打算刺穿希斯特羅的腦袋。

馬沒有停下。它撂倒了目瞪口呆的青年後又調轉方向,和還沒爬起的青年連成一條直線。

越來越近。

希斯特羅幾乎能看見馬蹄底面的模樣。

在他發出慘叫的那一刻,格洛莉亞猛拉韁繩,雙腳踢擊馬身,那馬跳出一個優美的弧度,從他身上躍過。

“廢物。”

格洛莉亞翻身下馬向他走近,彎腰從他外套口袋裏翻出一支毒箭,和自己手裏那只一同舉了起來。

希斯特羅狼狽地爬起身,沒什麽意義地拍拍自己的外套扭頭就走。

“廢物少爺,”

不出所料,對這個稱謂憤怒不已的青年立刻回頭,迎接他的是格洛莉亞砸下的手杖。

“啊!”

格洛莉亞用手帕擦了擦手杖前端,隨即把帕子扔在捂著鼻子的青年腳邊,轉身走向艾蓮娜和妹妹。

4.

塞西莉亞在預料之外沒有熬過冬天。哪怕春天光顧西西裏,那點暖意和生機也無法將她從死神的手裏奪走。

葬禮沒什麽可說的,對於一個黑手黨家族而言,葬禮和平日裏邀人參加的宴會沒有太大區別。羅莎趴在母親的棺材上痛哭到發不出聲,艾蓮娜始終陪伴在一旁。彭格列一世帶著G站在格洛莉亞身後不遠處算是一種支撐,就連老和她互相不對付的斯佩多也只是拍拍她的肩。這是僅有的安慰,格洛莉亞靠著它用一張沒有或者說不能有情緒波動的臉同那些假心假意的賓客們迂回。

前所未有的惡心。不僅僅是對討厭的假面者,還是對自己這麽個殺人兇手。父親已經不在,而最終由她將母親逼上絕路,讓塞西莉亞死於精神衰弱。

——以上已經是半個月前的事。

羅莎依舊悲傷,但格洛莉亞沒有資格也沒有時間去悲傷。

而此刻,她終於在累垮的邊緣稍微脫身,獨自在巴勒莫的街道上散步。

“距離你正式成為首領剛好才過去兩個月,小姐,沒想到你已經打算出逃。”

“你在和我說話嗎,先生?”撐起洋傘的格洛莉亞轉過身來,她讓傘檐後仰,好看清身後青年的臉。

“顯而易見是的。”Reborn的視線移向她用紗布遮蓋充血和發腫的左眼,還有那個幾天前因為暗殺而吊著繃帶的左手。

“我討厭束縛是事實,但我更不會做一個逃兵。Reborn先生,許久不見,我希望我們的問候偶爾應該更加友善才是。”

“好吧,我的失禮。”殺手紳士地接過她的陽傘,等待她提起裙擺走上雇好的馬車,自己這才迅速跨上,在格洛莉亞身邊坐下。

“你都不先問問我要去哪裏,又或者我是不是同意你與我同去。”格洛莉亞接過自己的傘,同時抽出袖口裏的絲帕示意他彈去空氣中飄來的落在右肩上的細碎輕絮。

“我想你要麽是甩掉原本跟在身後的護衛,要麽借口自己有私事處理獨自離開。不過,以你現在的身份,我傾向於兩者的結合——你找好了借口,但是依然有人跟在身後,而你很快甩掉他們拙劣的跟蹤。我毫不懷疑你是個逃跑慣犯。”殺手壓了壓帽檐,優雅地交疊雙腿——他們屈折在不算小的馬車上依然顯得有些無處安放。

“說的太難聽了,明明只是一位恪盡職守的首領想要一點珍貴的個人休閑時間,你不該如此苛責她。”格洛莉亞露出一個淺笑,空閑時間有個奇怪的聊天對象也不賴。

“我很遺憾你有這樣的誤解,格洛莉亞,我本意是想誇讚你騙人和反偵察的本事。”

“非常新奇的誇讚,我想我還是不接受了。”

“你隨意。所以,我們現在是去哪兒?”

“說來你或許不信——孤兒院。”

“我的確很難相信,抱歉我沒能看出你是個如此富有愛心和童趣的人。”Reborn是真切地對此驚訝了,即便知道眼前的人不按常理出牌,可這確實令人疑惑。

“別小看這種地方,我可是在那裏碰上彭格列的初代目,並以此為契機在宴會上搭話,交流此後的理念,最終促成了一個完美的結局。以及,你對我講話可真是毫不留。”格洛莉亞倒也沒生氣,摩挲著手杖觀察這人的反應。

“我親愛的格洛莉亞,你總是很擅長為自己制造機會的——我並非諷刺你,只是覺得比起一句‘你真是好心,小姐’,倒不如說出實話。”居然是靠著孤兒院的奇遇建立起的轟動性結盟,不知道記者們如果知道會有何感想。

“我的確不是善類。孤兒院是我的母親在世時建立的,她也叮囑過我多加關照。那裏的孩子們很聽話,很友善,可比我那些看著就頭疼的家族成員好上萬倍,還能借此賺回一點個人空間,那我為什麽不去呢?”

母親總是惶惶不安。

為了父親殘忍的手段,為了所見的一切血腥,為了自己那個黑手黨作風的大女兒。

所以才會選擇孤兒院作為寄托。

總之,母親還是給自己留了個不錯的放松場所。

到目的的時候,Reborn很自然地再次接過她的陽傘,讓格洛莉亞搭著自己的手臂從馬車上走下來。

“不錯的禮儀,先生,讓我都忍不住稱讚一番。”

“怎麽,打算讓我去成為你的新管家嗎,格洛莉亞?”

“那還是不必,你還是好好當一個自由殺手,自由可來之不易。”

孤兒院裏的確很安靜。

與此同時,不管是院外還是院內,甚至是室內,郁蔥的植物總是隨處可見,他們帶著孩童般的鮮活和生機。中央出人意料修剪了一座質量很高的噴泉,抱著水壺的神女披著潔白的頭紗,工藝太過精致以至於讓人懷疑下一秒那層輕盈的薄紗就會隨風飄揚,一直飛到天空的高處。

這裏甚至有一座教堂,風格與外面正規的並無二致,只是面積稍小。

“這裏更像一個療養院,格洛莉亞。”

“你和我第一次來這裏時的想法一樣。我的母親……就是想通過這裏來暫時忘掉家族裏的一切。”

小孩們看見她進來,相當熱情地從各個房間湧來,不過沒有一個人大喊大叫,只是抓著她的外套催人趕緊進到不遠處的琴房。

“對於小孩很親近你這件事,我有些意外。”殺手淡淡地掃過那些對自己很是好奇又不敢接近的小家夥們。

“如果你曾為他們彈奏,他們會忍不住親近你的。Reborn先生,你得承認,音樂是世界上最神奇的存在之一。”

“我的確無法否認。看來,我馬上就要欣賞一場鋼琴演出了嗎,鋼琴家小姐?”

“請隨意。”

孩子們圍坐在她身邊,格洛莉亞只有一只手,但有個和她聯彈過破有天賦的小姑娘,兩人一如既往彈著某些並不知名的小曲。

據說她的母親曾在這裏教孩子們唱歌。

她被這裏所有的小孩深愛,而她大概也愛著這裏所有的小孩。

倒也不是格洛莉亞覺得自己的母親並不愛她。母親對她總是那麽溫柔,教了她不少東西,禮儀,知識,樂器,很多很多。她也會在格洛莉亞因為訓練受傷,或者難得生病時哼唱自己創作的曲子。但他們之間有著距離感,而這距離感已經沒有彌補的機會,只能在她去世後看著這些孩子揣摩那個格洛莉亞沒能真正了解過的母親。

靠著鋼琴的殺手突然走到格洛莉亞身邊,食指指關節不輕不重地敲在隨便選擇的某個琴鍵上,刺耳的不和諧音迫使格洛莉亞稍微回神並且停下。

“再這樣下去我想我該申請退票,我的鋼琴家小姐。”

“……”

身邊有小孩扯了扯她的衣袖,有點擔心地詢問她是不是心情不好。

“格洛莉亞恐怕只是有點記仇,小家夥們——她仍舊在為我之前所謂的不友善問候進行一些……說不上來的小報覆。”

格洛莉亞被他的說法稍微逗笑:“我要為自己澄清,好先生,我還不至於那樣小心眼,你的誹謗令人傷心。為了證明這一點,那……你想聽什麽曲子?”

“機不可失,我要好好想一想。”Reborn重新靠在鋼琴上,小幅度附身盯著格洛莉亞的眼睛。

“想好了嗎?”

“《致愛麗絲》。”

格洛莉亞把手放在琴鍵上,和身邊的孩子交換眼神,同時微微挑眉看向殺手:“我應該知道你的‘愛麗絲’是誰嗎?”

“某個東方國度有一句古話,格洛莉亞,‘旁觀者清,當局者迷’。”

一個無傷大雅的小玩笑。適當的玩笑有時候是心情調整的好工具。

“你還真是博學。我只知道,不要輕易相信任何一個外貌相當不錯的年輕男性所說的讚美之語,甚至是任何話。”

殺手沒有否認,業餘的鋼琴師小姐笑了笑,也沒有拒絕他的要求。

然後,就連提議為自己奏曲也只是個開個玩笑的殺手卻有了意外的收獲。

一名職業的,且出類拔萃的殺手,從一個在黑手黨這一“職業”上同樣稱職且優秀的人感受到了平靜和緩慢。

格洛莉亞身上的色彩是熱烈的。她有著比玫瑰更像玫瑰的紅色眼眸,有著如同投映彩窗流光的雲團般的長發,以及帶著餘溫剛燒好的東方白瓷似的皮膚。她的性格更是如此,毫無疑問爭強好勝,咄咄逼人,極具反抗精神,一張神色淡淡的面具下藏著時不時不容拒絕的強硬。

也不知是熱烈過頭致使周圍的一切歸於平淡安靜,或者是越是熱烈的人安靜下來會產生某種不可思議的魔力,總之,Reborn在短暫的彈奏時間裏感受到時間從未如此平緩安靜地從他身上流走。

偶爾像這樣,也不錯。

他們一同離開又在孤兒院門口分別。

“不能完整的看見你的雙眼很令人遺憾,格洛莉亞。”

“因為有損外貌所以不高興?大多數男性果然都是如此。”

“親愛的,外貌永遠是相遇和繼續相遇的關鍵之一。當然,它不是全部。以及,你的確該好好休息,免得無法理解他人的話語。”

“真是體貼的建議,那麽,希望下次見面的時候你不會變成我現在這樣。不是詛咒你,別多想。”格洛莉亞向他敷衍地擺手,一邊踏上馬車。

小鬼就是小鬼,幼稚。

殺手並不生氣地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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