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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羅倫薩艷陽下(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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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羅倫薩艷陽下(2)

彭格列的主力軍們在總部奮戰。他們恐怕得花不少時間才能收拾完爛攤子同時暗中調人潛入佛羅倫薩。

殺手和守護神做著簡單的情報打聽工作,對於二人的能力而言實在有些無所事事。

由於實在太無聊,這兩個人居然開始自己做飯打發時間。

是的,做飯。

最先起頭的其實是Reborn。

格洛莉亞幾乎每天早上都準時在8點左右起床,Reborn常常不能理解一般情況下不熬夜每晚早睡的她為什麽能睡那麽久。某天,在同一時間點起床的格洛莉亞嗅到了不同於以往的早餐氣息。雖然連眼睛都沒怎麽睜開,但她居然能夠輕松下樓毫不受妨礙地走到了廚房正確的位置。

眼前的場景讓半睜著眼的格洛莉亞瞬間清醒。

……我是不是還沒睡醒。

“總是很準時,我親愛的小睡美人。”Reborn偏過頭去看她。格洛莉亞只從廚房外露出個腦袋和上半身的一半,歪著頭,似乎在努力思考現狀。

穿著襯衫和西裝褲,挽起袖子做飯的第一殺手……我肯定是在做夢。

“我在夢游,不好意思打擾了。”格洛莉亞攏了攏套在睡衣外的開衫,轉身就要往回走。

“你可是相當清醒,莉亞。”Reborn離她很近,順手就能抓住故意轉身離開並且在偷笑的格洛莉亞。

“你不能怪我。料理和第一殺手?我實在沒辦法把這兩個詞聯系起來。”被對方前行撈回的格洛莉亞開始擺出一臉無辜的樣子。

“你說過自己也是擅長料理的人。那麽恕我直言,我對此也完全無法想象。”

“真是失禮啊這位先生——讓我看看你在做什麽。”格洛莉亞靠得更近些,貼在他手臂邊看向竈臺。她還沒有打理的長發服帖地搭在Reborn的肩和手臂上,稍微有些妨礙,於是對方很無奈地幫她別到耳後:“要開始挑刺了嗎,這位苛刻的小姐?”

“我看看……吐司,蒜末,培根,火腿肉,卷心菜,馬蘇裏拉芝士,蛋黃醬,用的是煎鍋——你正在做‘凱撒大帝’?看起來倒是不錯。所以,我能提前試吃一下嗎?”

“你好像也沒打算聽到否定的回答?”

“一名紳士怎麽可以不滿足女性小小的要求呢?”

Reborn把叉子遞給她,格洛莉亞稍顯開心地嘗了一小口,隨後是可疑的停頓:“……Reborn,”

殺手很疑惑地看著她欲言又止的模樣。自己會做飯最開始是為了任務的方便,多來幾次之後就熟練起來了。所以她這是什麽表情?

“……居然還不錯。”

“……”所以是因為不想對我說些誇獎的話一瞬間陷入了糾結?真有你的。

“既然這樣我就來做一個蔬菜濃湯和沙拉醬西多士吧。”

“嗯,正好我還有一個烘蛋要做。”

從客觀角度來說,兩個人無論是誰,他們做飯的這一場景都是很具有觀賞性的。

菜譜在腦中很清晰地浮現,每一個步驟自動排列,於是手上的動作流暢有序。出類拔萃扥殺手和劍士的手本身就是精密的儀器,所有稱量都是靠著它們的直覺和觸感。除了必要發出的聲響,其他時候都是難以置信的安靜,沒有令人心煩的叮叮當當。等到做完飯的時候,臺面沒有什麽算得上不整的地方,這的確讓人感嘆。

格洛莉亞端出剛磨好的咖啡,順手還做了個漂亮的拉花。

“看來以前黑手黨家族的大小姐連這個也要會。”

“世界上沒有我學不會的東西,親愛的。這是格洛莉亞特別咖啡,限定免費版。”

“我的榮幸。限定?”

“ 別得寸進尺。”

兩人都忍不住端著杯子笑起來。

真是閑散的時光啊。

……

格洛莉亞坐在沙發椅的扶手上,彎下腰偏頭去看似乎在小憩的Reborn。對方仍保持著翹腿端坐的姿勢,左手很自然地搭在大腿上,右手撐在太陽穴附近的位置。報紙和西洋棋子隨意地扔在一旁。

他真的睡著了?

雖說格洛莉亞有著豐富多彩的惡作劇心思,但也因為修養而無法做出把人弄醒或者說在人臉上亂畫的這種行為。她只是單純覺得,如果Reborn真的睡著了,倒是個觀察這人的好機會。

格洛莉亞從扶手上起身,幹脆在他面前蹲下,托著下巴認真觀察起第一殺手來。他的眼睛顯然是全身上下最冷冰的地方,是一顆長久被泡在極地冰河裏的黑曜石,即便從河水中拿出,冷氣卻早就在其中凝聚不散。同時,有一把很鋒利的刀來打磨這塊石頭,於是它變得淩厲至極。然而此刻他們在安眠,藏匿在眼皮下。這倒是終於讓殺手看起來沒有那麽過分的生人勿近。

但其實對與格洛莉亞來說還好,這種奇妙的冷度會帶給她真實和確定感。

這個角度能讓午後的光微微照射到他的臉上。Reborn的臉部呈現一種瓷釉似的質感,這讓他本就深邃的五官更有種雕刻的硬度。真是連陽光都無法緩解的低溫。畢竟,就連小憩的時候,他的嘴唇也抿成一條冷酷的線。

然而,這個喝著苦咖啡,性格惡劣,幹著冷漠的殺人之事的家夥總是有說不完的迷惑人的甜言蜜語,甜品店的所有蛋糕加起來也沒有那些話甜膩。

不過……沒有那麽讓人討厭就是了。

而這趟奇妙的旅途快要結束了。

是的,很奇妙。兩個無論如何堅守私人領域的壞家夥,他們自私自利,淡漠疏離,他們不可理喻,強硬驕傲,然而他們在無限地侵入靠攏。

格洛莉亞已經無法看見兩人之間的分界線。那種東西可能在更早的時候就已經消失。很意外,她不覺得這是件壞事。

……啊,不知道殺手先生是何感受,這很有趣。

格洛莉亞起身走向另一邊,思來想去卻生出不快,然後莫名其妙地在畫架前坐下,竟然真的開始畫起Reborn來——還是照著此刻的他。

Reborn從她坐在自己身邊的那一刻就知道了。他只是在閉目養神而已。格洛莉亞在他面前蹲下後,偶爾會有低頭思考的間隔,殺手微微擡起眼皮,垂眸註視近在咫尺的格洛莉亞。

哼,少有的天真時刻啊,我親愛的小玫瑰。

Reborn把目光投向還在作畫的業餘畫家小姐。她太過認真,殺手停在她身後也沒有察覺。

Reborn知道的,格洛莉亞對他放下了警戒,他出現在背後不算是偷襲和入侵。

嗯?

格洛莉亞微微顯出點驚愕——殺手盡可能彎下腰,下顎輕輕放在她柔軟的頭頂。

“畫得不錯。看來趁我養神的時候的確有在認真觀察,哪怕繪畫中途我也沒有感受到再次看過來的目光。清清楚楚記在腦中了嗎,甜心?”Reborn的語氣中充滿調侃,唇邊的笑意一點也不遮掩。

“……我記性一向很好,不用這麽驚訝。”格洛莉亞向後仰頭看他,殺手立刻扶住她的後頸作為支撐。

“嗯,看出來了。但我有個問題。”Reborn看著畫故意這樣說道。

“什麽?你應該不至於還對這幅畫不滿吧?”被拆穿的格洛莉亞倒也沒有特別的感覺。

Reborn似乎是發出了一聲很輕的笑。他擡手搭在格洛莉亞的肩上,對著她耳語:“怎麽沒把那時的自己畫上?如果是不知道到底是什麽樣子,沒關系,我記得。”

“……我親愛的殺手先生,不要逼我和你吵架。”

格洛莉亞一時也不知道她是該繼續和這人掰扯還是轉身走人。

“想出去轉轉嗎?”Reborn的話題一下子跳躍無比,以至於格洛莉亞沒有反應過來。

“……嗯?”

“不用打扮了小玫瑰,你已經太過迷人,我已經開始擔心我們走在街上會有人對你發起襲擊。”

“還有人能從第一殺手身邊搶人?”格洛莉亞又被他重新逗笑。

“沒有,當然沒有。”

街上最不缺的大概就是各式各樣的咖啡館,咖啡的香氣就像是過去倫敦一直存在的濃霧將這整條街道覆蓋。令格洛莉亞不解的是,即便是在如此濃郁的咖啡香氣中,她依然能分辨出身邊這位Espresso重度愛好者身上的氣息。

佛羅倫薩的天空大多是很晴朗的,格洛莉亞很是滿意,雨天對於她來說實在是不太友好。他們踩著陽光斑駁的影子,一路不緊不慢地走過老橋,路過許多雖不有名但無可否認十分浪漫美麗的小教堂,最終停在著名的喬托鐘樓附近。

兩人在這裏停下倒不是為了休息,只是恰好看到傑斯坦家族的一位幹部。實際上他並不是在策劃什麽危險事件。他只是難得有時間陪自己的妻子和兒子出來閑逛而已。那名女性看起來十分溫婉,同時顯現出一種完全與黑色無關的爛漫,小孩子的笑臉也甚是明媚。那位在家族內部令人聞風喪膽的幹部此刻也只是這個家庭的一員,看起來普通而像是個好丈夫,好父親。

人本來就是多面的。

這是個溫馨的場面,然而格洛莉亞和Reborn都不是什麽慈善家,這種畫面無法在他們的內心泛起任何一個微小的波瀾。他們很快就對觀察這一家人失去了興趣。

兩人站在鐘樓下開始聊著關於傑斯坦家族的事,此時他們身邊多了一對上了年紀的夫婦。輪椅上的老婦人顯然生命已所剩無幾,就連佛羅倫薩的太陽都無法讓她的臉看起來稍微精神點。

“……我快要……看不見這座鐘樓了……”老婦人的目光變得十分憂傷。

“只要我還活著,我的眼睛就能替你繼續看著它。”老人為自己的妻子擦拭眼淚,沒有人知道他是如何能維持住臉上的笑容。

“記得帶上我的骨灰,算是我還陪著你了……”

“好,聽你的,別難過。”

Reborn是個超一流的殺手,死亡對他來說見慣不慣。死亡時刻逼近自己,而自己也是創造死亡的人。至於格洛莉亞,她活得太久,自己已經死過一次,又不知道看過多少普通人的死亡,但並沒有多少人的身影真的留在她的記憶中。

“度過百年的小姐,你有什麽看法嗎?”

“你想聽什麽?我對死亡的看法?親愛的,我可能是這個世界上對這種東西最無感的人。”

“是嗎,你真的這樣想?”

“所有的人都是過客,只是有一部分人會留在我的心中不斷循環他們路過時的一切。因為所有人都會離我而去,……包括你,而我早已習慣這一切。”

這不是那麽感傷的事。

人類生命短暫脆弱,格洛莉亞清醒地知道相遇對於她而言意味著未來無數場離別。

但這沒關系,正因如此才彌足珍貴。

“你不用為我難過,大多數人無法停留在我的心中,那才是常態。”格洛莉亞瞇起雙眼,只是她已經不會一味看向什麽都沒有的虛無。

“莉亞,”

“什麽,”

“……沒什麽,我只是覺得你這樣的想法很好。”

“Reborn,”格洛莉亞幾乎不假思索,“你想不想知道我會記住你嗎?”

Reborn少見地沈默不語。

他不是個喜歡和擅長記住的人。他心中有一段空白,無論如何也想不起來。至於其他人,事,他從不留戀,從不停留。

Reborn是個不回頭,不遠望的人,甚至連“現在”也不註視的人。

“……好吧,所以維護者小姐會記住我嗎?”他不可思議地接過了格洛莉亞的話。

這或許……是個玩笑而已。

她總會這樣的。

“會哦。”

“這是真話。”

“絕對的真話,估計能排上真話系列前10。我會記住你的,Reborn。我真的會。”不是記住一個人名,一個一晃而過的身影,而是一張永遠清晰具體的臉,無數的瞬間和無數個瞬間疊加構成的畫面,然後變成亙古不變的記憶。

第一殺手從不用狼狽形容自己。

他現在面色如常,雙眼平穩,悠哉隨意地斜靠美麗古老的橋沿。從任何角度都是那個完美的外殼。

但他狼狽地無法馬上給出回答。

“我應該知道原因嗎,小姐?”

這可很難說啊,殺手先生。我要用很長的時間才能細數清楚。

格洛莉亞思考著可以跳過這一問題的答案。

“為什麽黑色是紅色,紅色是黑色呢——這就是我的理由。”她的目光和語氣在陽光的烘烤下一點點軟化了。

“……我的失誤,莉亞——我至少要先告訴你我對於你的回答很高興才對。”殺手目光湧動,那些看不見的水流從眼中溢出撲向對此沒有察覺的格洛莉亞。

“那就好。說起來,第一殺手這樣的人物,會對自己的死亡有預感才對。”

“當然,至少我應該是這樣。怎麽了?”

“你死的時候如果我不在,記得叫我一聲。”

“……幹什麽?”

“給你收屍,臨終關懷也可以有。那樣的話,把你的骨灰也交給我,正好做成個項鏈戒指一類的隨身攜帶。”

殺手再次沈默。

格洛莉亞恍然意識到她太過多言。

“啊,抱歉,說的事情還是太奇怪了。……抱歉,請不要在意。我只是——”

“可以,就那麽做吧,按照你的想法。”

“……”

漆黑的眼睛和紅色的眼睛安靜地對視。

直到鐘聲響起。

格洛莉亞低頭不語。

答應了?這種事?

她應該……高興的。

但是她應該告訴殺手的還有一件事。

人類終會迎來死亡。那麽無所不能的殺手先生,要是可以盡可能活得久一點就更好了。

“說話算數的吧,Reborn。”

“當然,算數的。”

雖然,或許不讓你看見我的死亡或許更好。

生者的悲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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