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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上最纖細的神(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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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上最纖細的神(下)

窗外的葉子透出晶體的青色光澤。陽光是香檳酒,隨意潑灑於萬物。

窗簾被風掀開後,花草和溫暖的氣息一同湧入了。

腳步聲。

老人稍費力地轉過頭,詫異過後他的臉上浮現出溫柔的微笑。

“好久不見,你一點都沒變呢,我的朋友。”

年輕的女性在他窗邊停下,淩厲的臉部線條不可思議地軟化:“.....好久不見,Primo。”

“太客氣了,格洛莉亞。更何況,我早已不是彭格列首領。”他看起來面色不錯,意識清醒,而格洛莉亞清楚地知道這是回光返照。

老人,彭格列一世Giotto向她伸出手,她遲疑幾秒後用雙手緊緊回握:“好歹也怪罪我幾句吧,Giotto,怎麽會有像我這樣的朋友。”

“以為死去的朋友還活著這就足夠了,格洛莉亞。新人生如何呢?”

“湊合,還不賴。二世是個討厭的家夥,我們總吵架。比和斯佩多吵得要厲害許多。”

一世輕笑起來:“你比以前要隨性了,這很好。”

“是性格更壞了才對。”格洛莉亞顯出些無奈。

“嗯?好吧。不過,你是不是能稍微過得開心一點了?”

“……嗯。”

“格洛莉亞,”Giotto的目光透向窗外,穿回遙遠的過去,“那時你的痛苦……沒能幫上忙我很抱歉。”

“說什麽胡話呢。……能和我這樣的人做朋友,我一直......一直很感激。”

他們愉快地攀談。格洛莉亞短暫地感覺到自己不是頂著一張幾十年不變的臉,而是身處多年前彭格列總部裏的花園。

端著紅茶翩然走過的艾蓮娜。

從椅子上逐漸下滑的藍寶。

翻看記錄本焦頭爛額的G。

讓那悠揚笛聲回蕩的朝利雨月。

來去匆匆永遠停不下來的阿諾德。

和斯佩多爭執不下的自己。

撫模十字吊墜總在圓場的納克爾。

無奈觀看一切的一世。

“時間要到了,親愛的格洛莉亞。”Giotto平靜溫和地看著她的臉,他依然保持笑容,淡化的蜜糖色的眼睛裏輕輕蕩開投下的日光。

“嗯,我知道。”她的指腹緩慢地摩拳老人凸起的青筋。

“不要難過,我的朋友,”他的目光移向早已沒有指環的手指,最終伸手點向格洛莉亞的額角,“我們永遠與你同在。”

老人的手逐漸垂落。面帶微笑的女性緩緩閉眼,少見的眼淚同友人的手一同滑下了。爾後她的身體越壓越低,顫抖從雙手侵襲全身。

最後一個。最後一場葬禮來埋葬自我。

“……抱歉,我不該難過的,但你們知道的,我就是這樣不省心的人。謝謝你們,直到現在還做我的朋友。”

向著指環永恒的光陰起誓,我與彭格列永不分離。

……

格洛莉亞睜開眼睛。

.....最近,常常夢到過去啊。明明很久不做這種夢了。

“格洛莉亞小姐?”門外顧問謹慎地試探。

“沒什麽,在夢裏和朋友聊天,感覺不錯。”

夢到一世和那時的成員麽。真不敢相信,雖然知道他們友誼深厚,但是,沈浸於回憶和長情的格洛莉亞....難以聯系在一起的搭配。

“真是感天動地的友情。以及某種程度上我對一世充滿敬佩,”殺手無視了家光警告提醒的眼神,“忍耐你是一門學問呢。”

“羨慕了嗎,沒什麽朋友的家夥——真可憐,沒有那種體貼溫柔的友人。有的人就是這樣,自作孽。”格洛莉亞聳聳肩。

沢田家光心臟一滯。……我也是,有的朋友沒有或許更好。

“你少見地誇人了,小玫瑰。守護神小姐會不會曾經對優秀的一世動過心呢?”

家光捏緊鋼筆。……他居然輕松地問出了二代以來所有首領和門外顧問好奇的問題!不愧是第一殺手,覺悟相當到位。……安息吧,老友。

"Giotto 溫柔又包容,同時不失威嚴擁有決斷力,沈穩又可靠,雖然有時因為大膽的想法和做比說優先會讓G收拾不少攤子,偶爾有點天然般的黑。不過,從性格與外貌上還是魅力非凡,”格洛莉亞並不回避,她的態度自然且正當,“很遺憾,做朋友沒得挑別,但是因為是經典的完美紳士又正直,果然不是我的類型。同樣地,我也不是他的戀人類型呢,畢竟當年不可思議但情理之中少有流傳事關我們的浪漫佳話。”

切,真沒意思,還以為能聽到彭格列秘密情史之類的。掃興。所以是性格糟到沒有緋聞?還挺符合格洛莉亞小姐的。

“那,您到底喜歡什麽類型?”

“要你管。”

……什麽啊,態度180°轉變,你剛才完全不是這副樣子吧!……不過既然不是一世,那說明至少有一半和一世相反?

門外顧問努力思考著。

隨後,他的目光移向了另一位老友。

......女性容易愛上壞男人真是至理名言。我不會……被滅口吧?

”....不過就算是您這樣的人也會被那種溫柔的類型打動,想要永遠留在彭格列。感覺......有點寂寞。”長生不死的一方送走了身邊所有的人......

格洛莉亞少見地沈默了。

“哦呀,神明的感傷。”

她斜瞪一眼Reborn,剛醞釀的那麽點情緒消散了:“這種時候你尤其討人厭,Reborn——寂寞有趣的見解。死亡和離開與我如影隨行,家光,它是每天都會吹過的風,妄圖抓住逝去之風的人都很愚蠢。記住風吹過的感覺就夠了,反正新的風會不斷到來,無所謂。”

又來了。不該用又的——早就出現過無數次的眼神。

目光直直投向別人看不見的獨立景色,明明知道那裏一片空蕩,什麽也不剩,然而卻不死心地盯住了。

有一股冷意。沢田家光忍不住放下筆,皺起眉頭。因為橫生出過於遙遠的距離而感到發自心底的冷。她一直這樣,沒有人可以踏入臨界點以內的領地。

“那種風吹過的時候都相當寒涼呢,”殺手破壞氣氛的能力一向出類拔萃,“記住那種感受是因為害怕炎熱嗎,格洛莉亞?”

“真是不懂浪漫,這可不像你。”格洛莉亞已然發出警告意味的目光,但她無可奈何地意識到對方不會停下。這個男人太差勁了。

“前提是你發自真心地使用浪漫的形容,而非自欺欺人。”

沢田家光顧不上工作,騰出手抓住Reborn的手臂示意他不能繼續:“餵,你這家夥,別說了,否則……”

不該踏入。不該了解。那是深淵,是巨大的麻煩,是危險禁區,反正她也放棄了,她對自己的深淵不管不顧了,那麽就繼續維持下去吧。她這種人就是這樣,別人不該管。

爾後,家光再度發冷。Reborn是一名優秀得遠超規格的殺手,他的眼睛裏常年沒有溫度。但是,原本稍微習慣的家光產生了後退的想法。

Reborn 感到有趣且可笑。

這些自認為關心或尊敬著守護神的人什麽都不明白,也什麽都不想明白。恐怕他們認為放著不管與順其自然就是最大的善意。

黑/手黨竟然會不明白“善意”也是最可怕的武器這種道理。

太可笑了。

.....為什麽自己會這麽去想呢......

就好像曾經也做過錯誤的選擇。沒有印象的曾經。……後悔?別開玩笑了,殺手不會具備“後悔”這一情感。

“格格莉亞,這裏叫作彭格列,但已經不是彭格列。”他的口吻冷漠得不可思議。

“我知道,顯而易見。”那個彭格列在百年前死去了這種事,我知道的。並且,永遠無法覆活。

房間裏徹底沈默無聲。

正因為清醒,才會變成現在這樣。真可悲啊,守護神小姐。

……

守護神在睡覺。

準確一點,是睡在那棵很有些年份,長勢蔥郁旺盛的榆樹上。門外顧問曾透露過那是她專屬的休息處。

——據說一世在的時候就有,格洛莉亞小姐把它保留下來了,很神奇吧?

殺手可以隱約看見她的頭發倚靠枝葉,和樹本身融為一體自然生長一段。他無聲無息地停在格洛莉亞身邊的樹幹上。對方沒有反應,不知道是真休息還是裝睡。閉上雙眼輕輕呼吸的神沈靜平和,與這棵氣息古老優雅的樹,與樹的枝葉,與拂過樹的風沒什麽區別。

恐怕,過去的她就是這樣。還是說,那只是過去的隱藏和忍耐。

Reborn 瞇眼遠望。敵襲?相當強烈的勢頭。……不,這種違和感,難不成是幻術?一次性召集數量龐大的幻術師,不錯的手筆。是為了隱藏另一種攻擊——看不清,到底是……

“向後靠一點,親愛的。”

火焰成束狀從他眼前飛過去,向著另一個方向疾沖,轟鳴聲蕩開後,Rebarn先前見過的混純生物現身了,隨後又立刻消散。

“那種東西每天都會有的,時間一長才會自動破壞。”

“人類,擁有死氣之炎或特殊力量的人也可以操控的意思啊。”

格洛莉亞掃向震驚的幻術師們,指尖轉向:“半吊子的家夥,滾——不想看見自己內臟顏色的話。”

……不能用這個攻擊普通人?不過,一般人只是看見就會馬上逃跑吧。

“完全免疫幻術很方便呢。維護者特權?”

“……不,是一個自以為是,和我互相憎惡的幻術師不知道出於什麽理由教給了我看破幻術的方法。”格洛莉亞翻過身躺下,背對殺手裝睡。

“彭格列初代霧守斯佩多。”

沒有回應。但他看見對方小幅度地作了個深呼吸。

“我以為你和初代家族每個人關系都很好才對,因為是背叛者所以懷有恨意啊。”

“啊,我討厭那個男人,非常且深刻。”她稍微睜開了眼。

謊言。

只要再問一句就會崩潰的謊言。

謊言也是最為可怕的折磨之一,尤其是撒謊的人明明清楚它無法催眠自我反而使真相愈發清晰。

“恭喜你成功保護了彭格列。下面的人應付不了的。”

“不,他們最多死傷一半而已。不能讓那種東西傷及這塊領域——這片土地上會有無數換代的人,那都不重要,這片土地存在就好。”

定位和選擇準確無情也是神的品質。

“這樣就好,格洛莉亞。已經足夠了。”

身邊的人沈默不言,直到陽光從樹上轉移到窗邊。

" Reborn,"

“嗯?”

“你說過,自己不會為任何人事停留,不會回頭,也不去眺望,像那樣行進。”

“羨慕了嗎,念舊的小姐。”

“一瞬間呢?有沒有那樣想要回頭的……”

“沒有。”

幹脆得可怕。比平常任何時候都幹脆利落。

“因為什麽?”

“習慣而已。”

“因為不會有,不會出現能做出那一舉動的回憶,人事,而回頭會顯得愚蠢和徒勞嗎?”

她偏過頭仰視著看Reborn的臉。對方沒有波動地俯身註視。

“覆仇。”

“嗯,我一直都相當記仇。”

殺手把外套蓋在她身上:“說起來,有人好像對我說過自己無處不在,你有什麽頭緒嗎?”

“區區玩笑話。”

“不,你意外是個不會在這方面開玩笑的人。”

“哦呀,好稀奇,居然不貶損我。”

“不擅長接受誇獎啊,神明小姐。”

“一邊去,混蛋。”

她很輕地拍打了一下Reborn的手臂。

“低下頭,混蛋殺手先生。”

殺手扶住帽檐向她湊近。

對方的指腹搭上他的眉間。

“那種怪物很容易找上與‘海’‘貝’‘虹’相關的人,你和彭格列聯系,又和我見面,做個預防吧。”

格洛莉亞收回手,再次翻過身閉目養神。窗戶的折射打在眼側,她皺了皺眉。

而後殺手的帽子搭扣在她臉上。

“還有什麽打算壓著我嗎,親愛的?”

“風變大了,你會很容易飄走。”

纖細的神發出一個短促的笑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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