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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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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陸清行翻了個身,看著程明遠的側顏,在欣賞之餘,也想象起人如果穿上警服,該是怎樣的英俊瀟灑。

程明遠察覺到人視線,狐疑的轉過頭來,同眼神詢問他究竟有什麽話要說。

陸清行猶豫一瞬,開口詢問道:“哥,將來你想做什麽?”

“做什麽?”程明遠沒反應過來人話中的意思,“你指的是哪方面的?”

陸清行支撐起上半身,眼裏似乎都在閃著光亮,“夢想啊!我們可是已經高三了哥,你總要想想自己考哪個大學、將來從事什麽工作吧?”

“哦,你說這個啊。”程明遠又轉頭看向天花板,用極輕的聲音說:“不出意外的話,我應該會考警校。”

“真的?”陸清行格外激動,按捺不住自己的那份欣喜,“我也覺得今晚那個警官說得不錯,你是做他們那行的好料子!”

程明遠看著莫名興奮起來的人,伸手不輕不重的拍下他額頭。

“我不是因為他說的那句話才做的這個決定。”

程明遠的聲音逐漸低沈下去,眼底流露出了幾分陸清行難以看透的神色。

“我是很久之前,就這麽想的了。”

他說這話時,堅定中夾帶著一絲隱忍,流露出一種讓陸清行陌生的感覺。

陸清行其實知道,程明遠的家庭或許跟他一樣,都是有故事的。只是這些年作為鄰家兄弟,他們一直默契的不問,也彼此間閉口不提。

程明遠沒等陸清行詢問,自顧自的開口:“我爸媽在我很小的時候就離婚了。因為我爸他好賭成性又游手好閑,我媽一直覺得他不上進。”

陸清行聽到人提及自己的父親,神情微怔了一下,恍惚間又想起了那個他素未蒙面、卻有著血緣關系的男人。

那是個讓他厭惡,或者說痛恨的家夥。

程明遠回憶起那段昏暗的童年記憶,沒察覺到陸清行的異常情緒,他又輕嘆一口氣,繼續說道:

“在我的印象裏,他們總是吵架。我媽為了不讓他繼續賭,就時常把家裏的錢藏起來。但是他真的很過分,常常趁我媽出去買衣服的時候,就把家裏翻個底朝天。”

“有一次,我媽回家的時候,看著家裏又被翻得亂七八糟的,就徹底崩潰了。她沖上去給了躺在沙發上的我爸一巴掌,然後哭著喊著問他怎麽還不去死。”

“我爸也因為這句話急了,他一把將我抱起來放到窗邊,威脅我媽跪下跟他道歉,並且以後保證不許再藏家裏的錢,不許再攔著他去賭,否則他就把我扔下去。”

“那時候我家住在六樓,窗戶開著,我當時甚至感覺,一低頭就只能看到地面。”

陸清行聽到這段話後,就再也控制不住了。

他一下子坐起身子來,不可思議的看著程明遠。他又試圖牽住人的手以作安慰,卻明顯感覺到人透著涼意的指尖都在發顫。

可程明遠在說這段話時很是平靜,仿佛是在講述一段無關緊要的故事,但陸清行似是能讀懂人眼底的悲傷與恨意。

陸清行心想,怪不得,在曾經的那些歲月裏,他哥總會在旁人問及父親時,隨口來上一句:我爹死了,早就死了。

或許在當年那個尚且年幼的程明遠心中,那樣一個讓他留下巨大童年陰影的父親,還不如沒有的好。

程明遠感覺到溫熱的掌心與他相握,才從那段悲傷往事中回過神來。

他看到陸清行眼中那份止不住的心疼,安撫性的點了下陸清行的手背,半開玩笑道:“好了,後來我媽因為這件事就跟他離婚了。所以才帶著我搬到了你家隔壁,我才有幸遇到了你啊。”

程明遠說得雲淡風輕,甚至還故作輕松的搞了小浪漫。可這樣的話語撞進陸清行的耳中,只覺得心中是五味雜陳。

大概因為他們都一樣,是兩個沒有幸福童年的孩子。

所以陸清行能夠感同身受,能夠明白程明遠說這些話時,表面的堅強之下,掩藏著怎樣的痛苦。

“哎呀,你不會要哭吧?”

程明遠感覺到人眼圈泛紅,連忙替他擦拭下眼角,索性這次沒有觸碰到濕潤。

他不由松了一口氣,繼續道:“其實這麽多年我早就不在意了,我只是恨他好賭成性,讓我沒有一個完整的家。可我也知道,這世上有賭癮的人不在少數,所以我一直想做個警察,打擊這樣的事情。”

陸清行不由佩服他明明活在逆境之中,卻仍然能向往光明的這份精神,這該是怎樣的堅強啊?

他隱約間又想到了什麽,遲疑的問道:“所以哥,你想方設法的要讓警察抓捕羅川,是不是懷疑那個臺球廳有這方面的嫌疑啊?”

“很聰明嘛,不愧是我老婆。”程明遠頗為讚賞的看了他一眼。

陸清行不滿的反:“我明明是你老公。”

程明遠懶得跟他在稱呼上計較,正色道:“那晚跟蹤於嬌,我看她進了那家地下室後,發現那地方根本沒有掛牌。我不知道是個什麽場所,但是靠近後隱約間聽到,裏面有人嚷著什麽下註之類的話,我就懷疑有這方面的嫌疑。”

陸清行這才算徹底明白其中關鍵,不由埋怨的嘟囔了一句:“怪不得你非要一個人以身犯險,連許世他們都不叫上。”

人越多越會產生嫌疑,這個道理陸清行明白。

如果讓羅川他們產生了警惕,可能他們就會卷鋪蓋而去,直接表演個人去樓空了。

“下次你可不許再一個人冒險了。”陸清行仍心有餘悸,他用力捏了下人的手,“否則,我就——”

“就怎樣?”程明遠撇他一眼,用眼神威脅他不許胡言亂語。

陸清行慫著把收回原本想說的‘把你鎖在家裏’,改口為:“……我就哭到你心疼。”

程明遠被他逗笑了,捏把人臉頰道:“得,將來我得娶個小哭包。”

“什麽意思啊哥哥?”陸清行對這個稱呼頗為不滿,“我以前都是跟你裝哭,沒有真哭過好不?”

程明遠挑眉看他:“你說漏嘴了吧?”

陸清行心虛的轉移視線,嘴甜道:“我說今天的月亮好美,跟哥哥一樣。讓我想摘下來捧在手裏,好好愛著。”

程明遠毫不留情的道了句:“你少來。”

他著實被陸清行這番情話膩到渾身發麻,想要甩開人的手,卻最終也沒舍得,只是將枕頭輕飄飄的砸在人旁側。

陸清行不甘示弱的選擇反擊,兩個人又鬧騰了一會兒,恨不得上演個新婚小情侶從床頭打到床尾的戲碼。

最終這場小打小鬧,以陸清行再度敗下陣來收尾。

“對了哥。”陸清行將枕頭擺放回床頭,似是不經意的說道:“我想好了,以後要跟你一起考警校,去警局工作。”

程明遠以為自己聽錯了,怔楞的問:“你說什麽?”

“我說,我打算以後做一名法醫。”陸清行雙眸裏透著前所未有堅定。

“你別鬧。”程明遠以為他在說笑,連忙阻止道:“可不能戀愛腦到這種程度啊!不能為了跟我時刻在一起,就放棄以前所奮鬥的目標啊。”

“不是那樣的。”陸清行知曉人的誤會,解釋道:“其實,我這段時間很迷茫,以後究竟要做什麽。但是你剛剛說要去警校,倒是讓我想到了一個好目標。”

“什麽?”程明遠疑惑。

“法醫啊。”陸清行唇邊彎起一抹笑來,“一個可以跟你一起考警校,還可以與你在一起工作的目標啊!”

程明遠剛想反駁,就被陸清行伸出手指抵在唇上。

“哥哥,聽我說完。你就不好奇,為什麽從來也沒有見過我的父親嗎?”

程明遠意識到,陸清行也是要跟自己徹底敞開心扉,講述屬於他家庭的故事了。

看到人不再言語,陸清行收回了手,開始緩緩言之。

“你應該察覺到了吧?我媽媽其實總是很奇怪,暑假的時候你還問我,是不是在家裏欺負她。可欺負她的人不是我,而是我的父親。”

“不,或許我也不知道應該稱呼他什麽。因為我們素未蒙面,只是我身上流著他一半的血,我們知道彼此的存在而已。”

看著程明遠的神色越來越震驚後,陸清行深吸一口氣,有些自嘲般說道:

“沒錯,我是個私生子,而我的媽媽,當年是京圈的模特。因為她的美麗,被那個男人看上,當年在不知情的時候做了小三,意外之下未婚有孕,就有了我。”

“可那個男人已經結了婚,他的妻子與他門當戶對,並且他們也有一個兒子,可這些,我媽媽她全然都不知道。”

“直到有一天,我媽媽還沈浸在擁有我的喜悅中時,那個男人的妻子找到了她,並且說了許多難聽的、辱罵般的話語。從那一刻起,她才知道自己是個應被人人唾罵的第三者,是個破壞別人家庭和婚姻的存在。”

“她在生下我後,得了產後抑郁癥遲遲難以痊愈,就被那個男人送到了這座陌生的城市裏。之後的這些年裏,那男人每年都會來見我媽媽幾次,然後用一大筆的撫養費作為威脅,不許她結婚,不許她擁有一個完整的家。”

“就因為這樣,我媽媽每次跟他見面之後,都會有些情緒失控,習慣性的回家痛哭,覺得自己被欺騙的一生是那樣的淒慘。”

程明遠一直覺得,陸媛女士溫柔漂亮,是個他理想中的母親。

可是他沒想到,在她的美麗背後,也有著這樣悲痛的經歷。

而陸清行在一口氣說完這些話後,突然有種如釋重負的感覺。這些年一直遮掩著不敢讓旁人知道的秘密,終於讓他說給了最愛的人。

“因為她的抑郁癥,我曾經一直想做一個心理醫生。”陸清行說到這裏,就徹底的有些釋然了,“但後來我發現,我媽媽幾次三番去看心理醫生也是無果。我感覺這一行,其實根本就醫不了人心。”

“所以你也就迷茫了很久?”程明遠試探性問道。

“是啊。”陸清行點了下頭,“不過後來上了高中,你總是隔三差五的出去打架,打了架就會受傷,你一受傷我就心疼。我每次給你上藥的時候都在想,我要不幹脆去做個醫生好了,這樣你在外面怎麽耍,都有我給你治。”

程明遠心中一暖,但是嘴上卻不由反駁道:“我那不是打架,我是伸張正義。見義勇為你懂不懂啊?”

“嗯嗯嗯,我懂我懂。”陸清行假裝敷衍著,在人變臉之前連忙改口,“沒錯,我哥正義感十足,最是見義勇為的好少年!”

程明遠白他一眼,這次卻沒跟人貧嘴了,他沈默了幾秒鐘後,忽而開口道:“陸清行,我覺得挺好的。”

“什麽?”陸清行沒搞懂他指得是哪方面。

程明遠唇邊揚起微不可見的弧度,他說:“我們都沒爹,所以我們絕配。”

在陸清行心中,那個素未蒙面過的男人,或許根本算不上是他的父親。而程明遠的父母離異之後,他的父親也跟銷聲匿跡一樣再沒有出現過。

陸清行楞了一下,隨後輕笑出了聲:“是啊哥哥,我們當真是絕配。”

歲月靜好,今夜的月色是那般皎潔。

他們相視一笑,成為了彼此青春詩篇裏,最滾燙炙熱的一章。

作者有話說

他們的家庭其實前文都有暗示啦!不用擔心,他們的未來會很好的~(沒錯,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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