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9章 矛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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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矛盾

吉祥忌日, 吉霄當晚回面館,跟吉小紅、吉然一起在天井燒紙。

吉小紅一面燒,一面像是同誰通電話:

“吉祥, 聽見嗎?快來領鈔票!領了別窮花, 都交給程潔,錢還是放她那裏我放心。跟她說不夠用就知會,還是老規矩, 托夢給我,曉得吧?”

紙別墅燒了一幢,豪車就算了,在人間走一遭,你連方向盤都沒摸過。美女更別想, 但體面西裝搞了一套。還差什麽自己買, 反正早是天地銀行VIP。

兆億富翁了, 開心總要尋的,不是說只有喝酒這一個樂趣?人間最後這十餘年, 戒了酒,拖著病體跟我一起養孩子、開花城, 也算辛苦, 現在想喝就喝吧。照顧好媽媽,吉成龍不聽話就揍他。你跟他這兩只討厭鬼這輩子欠我的, 以後地下結算。

記得跟媽說,我們一切都好。讓她不要總牽掛。你有樂趣, 她卻連個樂趣都沒有,讓她去找個樂趣, 也為自己活活。……

吉霄在旁聽著,吉然卻嚴肅:

“媽, 我聽人說燒紙的時候不能叫名字的。要是讓人生了執念,可不好去往生。”

吉小紅卻說他瞎三話四。腳底下那地方,吉成龍先去的。家裏人多年前給他燒紙,就是這麽叫過來,也沒見他變冤魂野鬼。我倒希望他變成鬼,我好找他算賬。

“至於現在,爹娘都在地下,他更不敢翻花樣經。閻王爺不怕,吉祥他總要怕的吧?

吉然這才沒了憂色,還調侃:“你這女施主,罪過,罪過。”吉小紅聽到,讓他想當法海到西湖去。吉然一聽急了,說他才要不當老光棍,也絕不幹棒打鴛鴦的事。

就這麽圍著火光說笑,仿佛地下也能聽到。紙錢燒完,等香燭燃。其實每次都不夠耐心捱到盡頭,但幾分鐘總要等的。

三個人扒拉起記憶裏為數不多的團聚日。是哪一年呢,難得有閑錢,這家人西湖也是去過的。那時難得大家都在,有程潔,吉祥,吉成龍家兩個,吉小紅家三個……

後來日子艱難,要到06年才松口氣,去江邊住大酒店、看夜景……

說起往事,每個人講出的細節竟各有不同,又或者一片空白,集三人之力都想不起來。“我是上年紀了,你們兩個小的怎麽記性也這麽差。”吉小紅說。

吉霄說人是這樣的,一邊活、一邊忘。說完她想,對於忘記,她很了解。但對失憶就沒經驗,只有假扮失憶的經驗。

為了扮得有理有據,那時候,她還專程打電話跟老同學請教——

眼看著跟方知雨越走越近,理論知識得先過關啊。

她的人生好像就是從假裝失憶開始變得輕松。初三下學期,在學校的日子好過了許多;到了高中,更是宛若新生。

但去一中報道那天,吉霄沒有熬出頭的感覺,反而緊張:

因為人群中,她竟然看見王樂雲。

在當時排擠她那幫女生裏,王樂雲總顯得游離在外。看上去是跟她們玩在一起,卻從未明確態度。她似乎是那些人裏唯一不討厭吉霄的存在,除了不再跟她搭話、借書,她們之間似乎沒太多改變。

初三下學期,第一個跑來跟她真誠道歉的又是王樂雲。

女生跟她約在河岸,好像她和方知雨的秘密基地,於她而言也不是秘密。這讓吉霄對離開的人又生怨懟,所以王樂雲當時說了什麽,她聽得囫圇。

對她而言,王樂雲這個人從不重要。但她們卻考進同所高中。這可不是什麽好兆頭,真怕未來三年又重蹈覆轍。

過累了那樣的生活,所以開學好長一段時間,盡管不同班,吉霄仍暗中盯著王樂雲。

但是王樂雲,在新學校裏什麽都沒有說。

再後來,跟何風做成朋友。到高二分了班又絕望發現,何風居然跟王樂雲成朋友。

當何風跟她介紹自己新交到的好友時,吉霄有一種炸彈終於要引爆的感覺。誰曾想到,王樂雲竟給她吃下定心丸:

女生裝作不認識,朝她伸出手。說之前雖然同校,卻好像沒見過她。

在震然中,吉霄握住伸來的手。

因為王樂雲的緘默,高中她過得很自由,並第一次成功留住了至交,跟何風交好至今。

為了何風,跟王樂雲的表面關系維持下來。但她不是全無私心:

那個一逃了之、什麽都沒留下的某某,若想追尋她消息,只能通過王樂雲,不是嗎。

可是,當她終於跟王樂雲相處到即使提及她表妹也不突兀的時候,卻聽王樂雲說,跟那家人早不聯系。高中畢業後王樂雲就出了國,自此更疏遠。

然而去年,通過何風介紹,王樂雲認識了小葉。吉霄一開始覺得很煩擾——

可以容忍表面關系,不代表可以容忍跟這個人因為公事常常碰面。

但是,方知雨突然出現在煙雨。

從未想過有一日,竟會期待去總部跟王樂雲見面。方知雨在躲她,但表姐來了,她總要認的。

而且王樂雲的存在還能幫她證明她是真“失憶”:

當年她被石頭砸,王樂雲可是知道的。

期待著通過王樂雲跟方知雨重新“結識”,更想看看她會有什麽反應:

當年,她不是把一切都歸咎於這位表姐?看到對方至今跟她保持“友好關系”,方知雨怎麽想?

結果事情並不如願:王樂雲說的是真的,這麽多年她們確實不聯系。表妹就在她眼前,她居然也沒認出來;而方知雨那邊也完全沒動靜。

當時多焦躁,但她想,要有耐心,要等升職回總部,要放長線、釣大魚:

關於怎麽對待方知雨,她有過很多想法,有的完成,有的放棄,有的尚在進行中。

吉霄撫脖間的項鏈。是方知雨送她的生日禮物,一枚鑰匙形的掛墜。

“對了姐,”這時吉然出聲,“有東西給你看!”

神秘兮兮領她進屋,翻出一個月餅盒子。吉霄接過來打開,發現裏面盡是些她想都想不到的舊物,吉然背著她藏的。

離現在最近的,是她幫吉祥做的戒酒監督卡;最遠則是全家去西湖照的照片,有20年了吧?保存得不好,已經褪色。

更意外是關於06年:當時因為怒憤扔掉的CD機、方知雨送她的生日禮物、以及去江岸看夜景時留下的合照……竟然全部失而覆得、都在眼前。

“我那時偷偷撿回來的,可不止《冰與火之歌》!”見她震驚,吉然得意。

又說海報撕碎了沒辦法,但CD機完好。他偷偷帶去學校聽過,一點沒摔壞。

這事吉小紅清楚,叮囑他千萬不能讓姐姐發現。要是惹姐姐傷心,他是要挨打的。

這些年小心翼翼,直到去年大意疏忽,津津有味在裏屋看舊小說,卻被吉霄一眼識破那是她的。吉然謹遵老媽教誨,不敢說還有其他,只把書還給了主人。

然後前段時間,老媽來找他。喜氣洋洋讓他把舊東西全找出來還給姐姐,就像終於可以揭開某個封印。

“東西我轉交了啊,而且你看,都好好的。你跟媽總這樣隔空猜謎語。”說到這吉然故作老成,指點她,“你啊,想家就回來住,想媽就告訴她……什麽都不說我替你憋得慌,她也會寂寞。你們兩只小女人其實很愛彼此,別總拿我當傳話筒。”

說完自己都害臊,實在呆不下:“我出去盯著香!”

等吉然離開,吉霄的神色才變化。

進初中,心竅比小學完善,終不像幼時打打籃球就解憂,開始完全領會被他人孤立帶來的刺痛。心情晦暗,便不愛照相。合照更是少之又少。她能同誰照呢。

所以時隔多年,看著舊照中的自己,她其實很陌生。畢竟好長一段時間,她都不願回憶那時,更想不起自己的臉。

信任是一根沈底朽木,要到與何風相識,才被撈起慢慢風幹。傷口不疼了,但留下的瘢痕始終在,讓她害怕面對真實的自己,也不敢主動走向他人——

她也在等待一場徹底的覆蘇。

吉霄看著手中的盒子。

吉然這家夥今日有功。這麽想來,以前還發生過另一件事。

那時當銷售,陪客戶喝酒到夜深。晚上摸黑回家,遇上還在放假的中學生沒睡覺,過來照顧她。

“要不要去醫院?”見她又吐一次,吉然給她遞紙巾,急出眼淚,“這工作不做了!辭職!”

吉霄吐完,緩一陣才說:“辭什麽職啊……你知不知道這個多賺錢?”

“可你吐得這麽難受!”

吉霄被關切,又在醉中,言語難免失分寸:“這有什麽,”她說,“倒是你,多大了還這麽愛哭?搞得就像我是你親姐。”

吉然被這句一下戳中:“你什麽時候不是我親姐了?”又怕吵醒吉小紅,嗡著鼻子壓聲,“你這樣說,媽聽到多難過!”

或許是覺得她反正醉了,醒來就會忘,跟她掏心掏肺:“以後不許你再這麽說,我們可在一個戶口本上!而且你跟我有血緣關系,這改變不了!你還帶著我長大……你不是我親姐誰是?”

又聲討她現在變了——“以前明明是你跟媽說,愛哭不是壞事。你說那是因為我心地善良,因為我真的在乎。你說男孩也可以掉眼淚,是不是懦夫全看面對困難的態度……你知不知道我當時多感謝你?”

青春期的少年還在獨自憂郁,吉霄卻笑出聲。“行,我命好,有個心地善良的親弟弟,還不需要我養。”

“姐姐為什麽要養弟弟?”吉然卻反問她,“媽可沒那麽教過我。”

話都到這,跟她透底:“其實,媽知道你抽煙。”

吉霄酒都醒了幾分:“你說的?”

“不是我!”吉然說,“是她鼻子尖,你知道的!”

吉霄心虛:“那她怎麽說?”

“她當然很擔心了!念叨現在做銷售怎麽回事,壓力這麽大,她們以前可不像這樣。又說這是工作所迫,不像喝可樂,還能直接念你。她就是這樣,對你總擔心,又總在琢磨哪些能說,哪些不能說。”

吉霄光是笑。但她想起很多年前方麗春說,做銷售是受罪。在她眼裏,這職業卻金光熠熠。她以前總覺得,吉小紅是神。

所以第一份工作也由此開始。辭職嗎?或許吧。但現在還不到火候。

吉然不知道,她這個人跟酒鬼吉祥不同,醉酒後發生的事沒有哪件不記得的。

後來進煙雨也是。西部區拿下重要項目去慶祝,第二攤在KTV。有人碰巧點了一首老歌。她跟人唱著唱著,掉了眼淚。

自己沒意識到,還是小宅眼尖,問她為什麽哭。她在醉中感慨,說初戀很遭,她卻沒能忘掉。

小宅見有機可乘,問她初戀現在人在哪?她答在寧城。又跟她打探名字。她當然不會講。

“那姓什麽總可以說?”

聽小姑娘點起百家姓,她想,點不到的。那人的姓很少見。

小宅不知內情,說她不真心。她便隨便敷衍:

“跟你一個姓,行了吧?”

結果弄巧成拙,成為她喜歡王樂雲的又一力證。到方知雨跟她問及,她才想起是有這回事。

其實,在她看來,跟方知雨共度的那些曾經所覆蓋的遠不止苦楚,還有美好。所以每每談起舊人舊事,她都很想跟對方敘舊。

但能敘舊的前提是,必須先承認有過去。

吉霄看著眼前的舊物,心想恐怕還要吉然幫她繼續看管,背著方知雨。可是要背到何時?三十年?五十年?還是更久?

等她們都白頭,能不能把心結當笑話講。

吉小紅進來,見她端著月餅盒,一下笑開。

“馬上元旦,我們怎麽過?”問她。

“都行啊。吃個飯,或者去哪玩。”

“就我們三個?”看準機會,吉小紅問她,“小雨她們呢,有什麽打算?要不大家聚聚?”又說,“她爸爸生意忙,不來也沒關系。但她媽媽總要請到。”

見吉霄又悶聲,吉小紅拍她一掌:“你到底怎麽回事,這事情問你多久了,回回都裝啞巴!你跟小雨不是都和好了嗎?”

吉霄嘆一聲,才終於說,方阿姨走了。

“走?”吉小紅還問,“走去哪?回安徽?”

“……漸凍癥,兩年前死的。”

吉小紅震愕。寂靜之後,獨自喃喃了好久,依然很難接受現實。

“埋在哪呢?我得去看她。”

“……遺體捐獻了。”

吉小紅聞言再無法自持,為故人紅了眼眶。

又聽說小雨現在改了姓,也沒去留學,甚至連大學都沒上。之前一直在老家照顧媽媽。至於爸爸,早病逝了。吉小紅聽得落淚喟嘆:“這些年,她都怎麽過的?她還那麽小……”

她也想知道,方知雨這些年怎麽過。怎麽從記憶裏那個小鬼,變成了獨自熬過困境的女人。一步一步走到她面前,告訴她世事會改變,奇跡會發生。

接下來的事,吉霄想象過很多次。是在什麽時候,什麽場合,為什麽跟吉小紅談起。應該會做很多準備,而不是像此刻,只是一時沖動,突然很希望媽媽能知道。

“媽,我可能……不,我是說我其實……我從來都……”

吉小紅生怕她又藏了什麽驚人消息,著急:“你有話快說,不許瞞我!”

這一聲令呵,讓她聲如蚊蚋:“其實,我不喜歡男人。”

吉小紅理解了片刻。又怕自己理解得不對:“可你跟小葉……”

“那是騙你的。”

這下理解對了。隨即,她就又問出那個問題,只是這一次是問吉霄:“那這些年……你怎麽過的?”

吉霄瞬間鼻酸,表面仍雲淡風輕,答交過女朋友。吉小紅又問其他人知道嗎。吉霄答何風知道,公司裏大小葉知道。

見吉小紅仍一臉擔憂,吉霄忙說其實沒遇到什麽非議,知道的人少。只是她覺得很對不起。

“對不起什麽?”

“對不起你……”吉霄說,“我知道,你一直盼望我成家。”

然而吉小紅卻告訴她:“我不是盼望你成家。”已經初顯老態的女人安靜片刻後,對她直言,“我只是一直覺得,你很重情分。我不想你明明很渴望,卻一直不敢主動邁步,去結交合適的人……”

說到這,吉小紅無比認真:

“吉霄,你記住,你沒有對不起任何人。明白嗎?”

這句話,說給站在雲霧中被遺屬怪責的女孩,說給總想投入人群、卻總被人群遠離的少女,也說給眼前這個終於鼓起勇氣跟她坦承性向的女人。

話說開了,收拾愁容。問她女朋友是誰,一猜即中:

“小雨?”

見吉霄大驚失色,吉小紅帶著淚也笑出來:

“你以為媽的眼睛白長的?”

從小到大,在她面前,吉霄都極內斂。即使做成母女、提點過她,對於喜歡什麽,討厭什麽,吉霄依然很少表達。

但中學那時,她曾非常激烈地表達過,且兩種感情還都指向同一人。

“什麽時候在一起的?這次重逢後?”又覺得不對勁,審起人來——

“等等,你們兩個小鬼頭,初中就給我搞早戀?!”

“才沒有!”吉霄連忙否認,“我那時哪懂什麽戀……方知雨就更不懂,完全是小屁孩,跟木頭沒分別!”

心扉徹底敞開,便順口跟吉小紅說雖然在一起,她卻總覺得自己一廂情願。

“什麽意思?”吉小紅不懂了,“小雨沒跟你表白?”

“表是表了……”吉霄說,“但她小時候就那樣……滿嘴喜歡、喜歡的,從不作數。”

第一次見吉霄認真煩惱這些事,吉小紅倍感新奇,幫著分析:

“那有沒有可能,是人家小時候就喜歡你呢?”

吉霄雙眼一亮,可很快又說,不會的。

“你怎麽知道?你問過?”

那又沒有。還在裝失憶呢。

不敢戳破謊言,是因為眼下的一切雖然令人沈醉,卻仍不足以讓她忽略方知雨身上的矛盾和動機。

方知雨的動機藏在月餅盒子裏,在那張舊CD的歌詞本上。少女寫:

“吉霄,生日快樂。真誠地希望你接受我的道歉。無論要我做什麽都好,只要你開心。”

至於方知雨的矛盾,當然是只對她執念,對其他事卻無欲無求。

從雲霧中走出來,方知雨找到她,像為自己灰白的人生找到出口。可是然後呢。當她的動機完成、矛盾解開,方知雨又打算走向哪?

又一年春天,跟一只小貓重逢。多怕再失去她。

她未跟吉小紅提方知雨的心病,只講,方知雨曾經說,在校園暴力裏受到傷害的人,無論用什麽方式報覆都合理。

“我們當年是沒什麽‘校園暴力’這種說法了,”吉霄說,“但她確實覺得我受了傷害,也確實覺得對不起我。所以現在對我好,恐怕只是想贖罪……就像一開始,她同情我。”

吉小紅聽完,卻說她不是這麽想。

“之前在面館我看到了,小雨跟你有說有笑。如果只是為同情,為贖罪,一個人能在你面前露出那樣開心的笑容嗎?”女人說,“吉霄,是施舍還是禮物,你小時候明明分得很清楚。”

吉霄一怔。

心結松解,終於有心情開玩笑。跟吉小紅提起方知雨的舊茶罐——

“她在裏面放了方阿姨的頭發,小貓的骨灰,還有老師的遺物。我第一次去她家不知道,把茶罐撞地上。”

吉小紅目瞪口呆:“你這家夥!”又擔心,“骨灰沒撒吧?不對,頭發跟遺物好像更重要?”

“都重要,都沒事,”吉霄答,“蓋子關著呢。”

“可你發什麽瘋要去撞人的罐子?”

“我不是有意的,是因為當時跟方知雨抱著……”

到此意識到不對,趕緊收聲。但已經晚了。吉小紅什麽都明白了,再次出手拍她背上:

“沒正經!”

“疼!”

打完又實在好笑。“就那麽喜歡?”

“……嗯。”

“那什麽時候安排我們見面?”

“那個要再等等。”

“等什麽?”吉小紅不解,“你現在都知道我不是老古板了,還有什麽好怕的?我也想見見小雨、想跟她聊天啊!”

……就怕這個。

吉霄溜出裏屋,到香燭前了,還聽到媽在後面吼:

“吉霄,你放元旦務必給我把人帶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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