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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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訂婚典禮的前一晚, 沈郁歡沒睡好,醒了兩次。

第一次是夢到小的時候,梅園弄裏那個總是亂糟糟的閣樓。

亂七八糟的堆滿雜物, 雖然有窗戶,可隔壁鄰居剛好擋住了這扇窗的光線,因此常年幽暗又潮濕, 一盞沾了灰塵的燈泡只能點亮一小片空間。

那時候她總是很怕那個閣樓, 每每沈眉讓她上去找什麽東西, 她都猶猶豫豫的, 不太敢。

好不容易鼓足勇氣上去了,總覺得門後有什麽可怕的孤魂野鬼正等著索命,下樓的時候也猶如奔命,幾次差點兒從樓梯上滾落。

可奇怪的是, 她這次夢到那個閣樓, 恐怖的氣氛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熟悉的舊情。

幽暗的隔窗令人懷念,半明不暗的舊燈泡都顯得溫馨。

醒來時, 心口被奇怪的情緒占滿。

沈郁歡按了按心口的位置, 酸酸脹脹, 是懷念也是感傷, 她不解這份情緒因何而起。

起床去喝了杯水, 看了眼時間,淩晨一點。

回來躺下重新入睡。

夢境翻轉跌落,她又夢到自己央求景沅幫她游戲通關。在她看來怎麽過不去的關卡, 景沅手指隨便操作幾下就過去了。

她氣的要命, 又醒過來,淩晨三點。

再次睜開眼睛, 第一縷晨光剛好灑下,透過昨晚沒拉好的窗簾撒落暗室。

沈郁歡拉開窗簾,今天是個好天氣。

入秋後的陽光,潮熱褪卻,帶來幹爽的溫度。

還不到七點,沈郁歡將肩上睡裙的肩帶撥下,絲質的睡裙從身上自由滑落,隨著她向衛生間前進的動作,留在了地上。

洗了個澡,沈郁歡一邊刷牙洗臉敷面膜,一邊對著鏡子走神。

最近她頻頻夢到小時候的事情,或者說頻頻在腦海裏上演小時候的事情。主角之一是她,另一個是景沅。

劇本以梅園弄為藍本,夢裏她和景沅做的都是小時候她會做且喜歡做的事情。

比如偷偷在放學後,躲在巷子裏吃雪糕,比如把不愛吃的洋蔥挑出來放到景沅的碗裏,再比如景沅在少年宮的公共泳池裏教她游泳。

她在夢裏的設定還挺嚴謹,景沅十六、七的模樣,她則完全是個沒長開的黃毛丫頭。

每每醒來,沈郁歡都覺得有趣。

只當是演員的職業病。

昨晚最後一場夢也是。

她又夢到景沅在少年宮裏教她游泳,情節真實,細節豐富。

之前她怕水怕的要命,總也不敢放開景沅的手,學會之後卻又膽大妄為,裝作溺水嚇得景沅直接沖入水中來救她。

看到景沅驚魂未定的臉,她笑的很是得意。

“不不姐姐,你上當咯!”

回想到這裏,沈郁歡失笑。

她在夢裏居然還會給景沅起綽號嗎?

不不姐姐?

這是什麽奇奇怪怪的稱謂?

揭掉面膜,拿了風筒吹頭發吹到一半,沈郁歡的動作忽然頓住。

吹風機的噪音停止,洗手間裏安靜的只有她的呼吸聲。

那她是什麽時候學會游泳的?

心重重地跳了幾下。

沈郁歡將自己從小到大的回憶翻了一遍,很奇怪,她沒有學會游泳的記憶。

仿佛某個夏天,她一夜之間就學會了。

而那個夏天,似乎就是夢裏的那個夏天。

-

貝樂樂來敲她臥室的時候,沈郁歡正團坐在臥室球形吊椅裏出神。

沈郁歡一直都知道搬離梅園前後的那段時間,她的記憶有些缺失。

之前她沒再太在意,單純以為年代久遠,記憶淡化不記得了而已。

可剛剛她仔細地順著回憶的脈絡去找尋,發現她學會游泳是在搬離梅園弄之後,但她卻不記得是怎麽學會的,所有學游泳的細節都消失了。

對於才將將滿十歲的孩子而言,人生閱歷有限,無論是搬家還是學會游泳都稱得上那時候的“人生大事”,必定會印象深刻。

可她卻沒有印象。

這太奇怪,卻無人能為她解答。

至於景沅為什麽會在夢裏的那些場景出現,沈郁歡更想不通。

大概是潛意識將景沅安插在了那些地方,雖然她也不明白自己這個潛意識源自何處。

但總不可能景沅真的教過她游泳吧?

還是內心深處對景沅相見恨晚,恨不能從小就認識?

胡思亂想被貝樂樂的敲門聲打斷,沈郁歡起身去開門,沒繼續往心裏去。

畢竟,她今天要訂婚了。

“造型團隊的人都到了。”

一開門,貝樂樂手裏捧著一大碗的水果燕麥,“訂婚宴上肯定沒太多機會吃東西,你抓緊時間,早上吃飽一點。”

沈郁歡接過麥片碗,出來跟造型團隊的人打了聲招呼。

造型團隊的人兵分兩路,一半去整理高定禮服和首飾,一半先過來給沈郁歡弄頭發。

沈郁歡早上起得早,洗漱完了頭發也洗好吹幹,做起造型並不費勁。

一碗麥片吃完,頭發已經全部用電卷棒燙好,開始編發。

貝樂樂及時收走空碗,沈郁歡安心閉眼任由化妝師折騰。

六套禮服裙子只帶了一套過來,是要穿著出門的。

作為亮相的第一套禮服,自然是最為華麗的,覆古奶白的緞面抹胸禮服,大片的重工刺繡,抹胸部分碎鉆點做出漸變效果,極為奢華。因為裙擺很大,要三個人同時幫忙才能穿好。

剛套上裙子,造型團隊的人正幫她整理拉鏈和裙擺,門鈴再次響起。

聽到一疊聲的“景總”,沈郁歡行動不便,但是面前的鏡子裏已經映出來人的身影。

她擡眸,視線與鏡子裏的景沅相遇。

要走訂婚的流程,沈郁歡這兩天都沒回瀚悅灣,而是住在自己的公寓裏。

方便景沅來接她的環節。

景沅手裏拿了束海芋和郁金香制成的手捧花,和沈郁歡厚重的禮服不同,她穿的是黑色敞領絲絨禮服,胸口點綴著珠花,自然而然地流露出疏冷清貴的氣質。

走到鏡子前,造型團隊的人員已經將禮服整理完畢,準備給沈郁歡佩戴珠寶。

“我來。”

景沅說了句,將手裏的花束遞給沈郁歡,工作人員將珠寶遞上前。

為了壓住禮服磅礴的氣勢,珠寶也特地選了非常華貴的祖母綠寶石,方形切割,周圍一圈白鉆鑲嵌,和白色的禮服搭配恰如其分。

景沅的目光在沈郁歡身上流連。她不是第一次看沈郁歡穿禮服,之前在Velvet的時候穿的那條人魚系列,就十分靈動可愛,像是海洋偷跑的公主。

但今天更美。

是她的未婚妻,是屬於她的美。

“你來的好快。”

沈郁歡後知後覺地生出一絲緊張的情緒。

她和景沅滿打滿算才認識了四個月,竟然就要訂婚了。

“因為迫不及待。”

景沅平日裏冷沈的嗓音今日多了笑意,少了幾分冷感,讓人覺得清潤溫柔。

一句話,將沈郁歡的心率撥亂,白凈的臉上泛起薄粉,這層顏色迅速蔓延,染上了耳朵和脖頸。

十分可愛,令人很想吻她,可惜不行,會弄臟了妝容,只能忍著。

遏抑住內心蓬勃的欲望,景沅一只手扶住沈郁歡的腰,輕輕吻上她的唇角。

隨拍的攝影師立刻舉起鏡頭,將這一幕拍下。

時間差不多,造型做好就該出門了。

景沅牽著她的手下樓,上了車,直奔H酒店。

因為雙方父母都無法到場,省去部分緩環節,直接到酒店舉行一個小小的典禮環節,就是訂婚宴了。

沈郁歡的親友不多,除了秦茉這個閨蜜,她基本上沒什麽朋友,而且不打算公開的情況下,也只有她的經紀人和貝樂樂。

不過申城的名流圈子人數也不少,大半都來了。

想到一開始聽說景沅要訂婚的時候,大部分的人還不太相信。後來景沅親自領著人在拍賣行和袁家大小姐的茶會上出現過之後,難以置信的聲音少了,但私下裏的議論轉了個方向。

覺得兩人長久不了。

畢竟一個是申城第一豪門,另一個是沒什麽背景的小明星,能湊到一個畫面裏都覺得神奇。

因此這對新鮮出爐的未婚妻妻上臺的時候,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們身上,想要尋找一絲逢場作戲或者各取所需的蛛絲馬跡。

不然他們想不通,景沅為什麽要娶一個對自己事業毫無助益的妻子。

豪門的圈子裏,從來都是利益至上,婚姻和生育都是為了跟事業與家族的更進一步。

可景沅牽著沈郁歡的手出來的時候,眼角眉梢得溫柔叫人驚異。

在場的人中,有多少曾經試圖攀折這朵高嶺之花,結果各個慘淡收場。

某家千金還為此付出了六千萬的代價。

當時她硬蹭上景沅的副駕駛的時候,景沅如何冷臉下車,如何將她鎖在車裏,又如何送到她爸面前並索要賠償的記憶,仍舊會在午夜夢回的時候讓她驚醒。

別說看到景沅溫柔的笑意,從前景沅不笑的時候還好,頂多臉色冰冷點,說話刺人點,但她要是笑起來,後果是什麽就不好說了。

此刻他們看著景沅對身旁的女人輕言軟語,和容悅色,眼中的寵溺之情溢於言表,各個五味雜陳。

很好,還想騙騙自己,想著景沅這樣的人不悔對任何人動心,只不過是各取所需的形式婚姻。

結果,騙不了自己一點。

但即便一切從簡,一套流程下來也二十多分鐘。

背景的照片墻上原本應該放一些兩人的合影,只是訂婚的時間有些趕,兩人都忙得沒時間去拍,婚慶團隊的人只能折中,放了兩人從小到大一些單獨的照片。

司儀在臺上走著流程,請老爺子上臺說幾句祝福,景家今天來的人不多,除了老爺子,就是邊支的幾房。

景老爺子說了幾句祝福的話,給了紅包。

合影的時候,沈郁歡拎著裙子側了側身,餘光裏LED的背景墻上剛好換了一張景沅青春時期的照片。她下意識看過去,不由地楞住。

照片裏的景沅一身連體泳衣,踩在沖浪板上正面迎接海浪的瞬間。

好像。

和她夢裏的景沅一模一樣。

沈郁歡的瞳孔放大,有些難以置信,雖然景沅十六七歲的時候就已經長開,但和現在的氣質和氣場相比,還是很不同的。

她明明沒有見過景沅年少的時候,怎麽會這麽精準的夢到她年少的樣子?

察覺到小未婚妻的楞神,景沅輕輕托了托她的腰肢。

沈郁歡立刻想起現在正在訂婚的現場,壓下心裏的震驚與疑惑。

和景沅一起分站在景老爺子兩邊,將合影拍完。

淺淺一吻作為流程最後落點,兩人退場去換裝。

從臺上下來,景沅想到剛剛沈郁歡的失神,捏了捏她的後頸,“累了?”

“不是。”

沈郁歡搖頭,氣息沈了沈,跟她說起自己最近的夢。

“我最近總是做夢夢到你。”

“夢到我什麽?”

景沅指腹蹭了蹭沈郁歡的耳垂,令她忍不住打了個激靈。

沈郁歡一把握住景沅搗亂的手,瞪了她一眼。

“別搗亂,你聽我說嘛。”

景沅笑了一下,語氣寵溺,“你說。”

沈郁歡抿了抿唇,又覺得不好意思起來,但話已經開了頭,還是說下去。

“夢裏都是十六七歲時候的你,我原本以為只是湊巧,可能我是演員,所以善於聯想,看你現在的樣子去猜測你十六七的模樣不算困難,就是青澀點稚嫩點。可是我剛剛看到背景墻上你的照片,你十六歲的照片,怎麽跟我夢裏一模一樣,真的一模一樣,你說是不是很神奇!?”

她越說越興奮,全然沒註意到景沅慢慢緊繃的神色。

“你還夢到什麽了?”

景沅的表情仍舊是冷靜的,可瞳孔有些細碎的緊張,一眨不眨地落在沈郁歡的臉上。

嗓音也明顯緊繃著,甚至帶了些輕顫。

“夢到你教我游泳,幫我打游戲,還替我吃洋蔥。”

沈郁歡細數著夢裏她們做過的事情,突然笑出聲來。

“對了,我還在夢裏給你起了綽號,不不姐姐,我叫你不不姐姐。”

話音落,她們已經走到了休息室的門前。

休息室的門大開著,造型團隊的人看道沈郁歡回來,正要過來幫她換造型,聽到景沅一句,“出去。”

連同沈郁歡在內的所有人都楞了一瞬,但沒人會質疑景沅的話,訓練有素的團隊反應迅速,立刻從休息室裏魚貫而出,留下密閉的空間給兩個人。

休息室的大門“砰”的一聲關上。

門外的人忐忑不安,景總剛剛的臉色好緊繃,訂婚禮上小兩口是不是吵架了?

門內,剛剛訂婚典禮上還一本正經端方雅正的人,此刻將沈郁歡抵在門上,語氣有些急促,“為什麽是不不姐姐?”

沈郁歡咽了咽,不知道為什麽景沅此刻的情緒帶著強烈的矛盾,似乎在極力壓抑著什麽,顧慮著什麽,也像是在開心,很覆雜,她看不懂。

是因為她的夢境嗎?

因為“不不姐姐”?

“可能,是因為在夢裏你看起來雖然沒有現在總是冷冰冰,拒人於千裏之外的樣子,但也很難靠近。感覺跟你說什麽都會被你‘不’的一聲拒絕,所以……才叫給你起了這麽綽號?”

雖然不懂景沅的情緒,但沈郁歡還是認真思索了一下,回答了她的問題。

說完,沈郁歡正想問景沅怎麽了,後腦被她的掌心扣住,雙唇密不透風地吻在了一起。

景沅無法告訴沈郁歡,她聽到她再叫她“不不姐姐”的心情。

想她記起,又怕她記起。

那段沈睡的記憶最後的畫面帶著血色,她不想再嚇到她。

但她的小姑娘真的沒忘記她。

甚至連“不不姐姐”都記得。

無法宣之於口的情緒盡數化作纏綿的吻。

景沅第一次吻她吻得毫無章法,吻得沒有規矩可言。價值千萬的高定被她隨意挼搓,絲毫不被憐惜。

沈郁歡被她吻得失神,脊背撞上墻壁,被冰涼的金屬裝飾激起一層戰栗。

她嚶哼一聲,呼吸短促著,承接景沅全部的情緒,身體逐漸發熱,腳下軟綿綿的站不住,全靠景沅抱著才沒滑落下去。

直到吻的幾乎要窒息,兩人才急喘著分開。

景沅指尖揉撚著沈郁歡微微腫著的唇,溫柔的嗓音裏藏著不易察覺的脆弱。

“不不姐姐這個名字很好聽,像是只屬於你跟我,以後能不能都這麽叫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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