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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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哪有丟？”
沈郁歡咕噥了一句, 因為緊張的情緒，不由自主地舔了下唇。
景沅目光落在她染了水色的唇上一瞬，隨又挪開。
“打電話關機, 找不見人，可不是丟了？”
沈郁歡看了眼手機，才發現什麽時候沒電關機了都不知道。
正想擡頭解釋, 景沅突然轉過身擋在了她面前。
沈郁歡有些疑惑地擡頭。
景沅垂眸看著她, “不是找人？用不用我幫忙？”
沈郁歡一聽景沅要幫忙, 連聲說了幾個“不用”。
一扭頭看到二樓的方向有個人, 瞧著好像就是田婧唯田導。
“謝謝景姐姐帶我進來，我先過去啦。”
沈郁歡怕自己錯過田導，也怕景沅發現自己要找的誰，說完便匆匆朝著二樓的方向去了。
景沅看著小姑娘著急忙慌的背影, 略略擡了擡唇角, 轉過身來的瞬間, 又拉平了回去。
冰冷的目光中，繼弟繼妹已經端著笑容, 走到她面前。
景沅無論走到哪裏, 都會在第一時間成為焦點。
剛剛她餘光裏看到有人朝著她和沈郁歡的方向過來, 略一側目, 看到了莫舒藜生的那對兒女, 景浩和景漓。
袁家也是申城的老牌豪門了，建國之前就鼎鼎有名的大商號，戰爭期間給部隊捐款捐物, 建國之初次次經濟改革都引領前沿, 可謂是底色極紅。
這些年，袁家勢大卻也越發低調, 因此袁家大小姐的茶會並沒有廣宴賓客，只是小範圍地邀請了申城頂層圈子裏的熟人世交。
景家自然是也收到了邀請函，景沅對這類聚會沒有興趣，請帖自然落到了莫舒藜的手裏。
任何一個能讓她那對兒女在公開場合刷臉的機會，莫舒藜都絕對不會放過。
景沅略略側身，將繼弟繼妹地視線擋在身前，直到沈郁歡離開。
她的小未婚妻還沒領到景老爺子面前，沒必要給莫舒藜的兒女引見。
“阿姐。”
繼妹景漓率先開口跟景沅打招呼。
她跟哥哥景浩是雙生子，兩人跟景沅相差十二歲，今年剛滿十七，都在國內頂尖的國際學校念書。
成績樣貌不俗，加上景家的財勢，一向是要風得風要雨得雨。
唯有家裏這個長姐，他們親近不來，但也得罪不起。
而且他們自小就會被拿來跟過於優秀的長姐作比較，從樣貌到身高再到成績。
處處都被長姐壓著一頭。
景漓平日裏有些害怕這個長姐，也知道長姐不喜歡她，也不喜歡母親和哥哥。
但她性子偏軟，跟老爺子的心思一般，總想著一家人能和睦相處。
景沅隨意地看了兩人一眼，並沒有應聲。
周圍的賓客們都了解景家姐弟妹之間不睦的情況，都沒上前來湊熱鬧。
“大姐怎麽來了？我還以為，大姐不屑於我們這種汲汲營營的聚會呢。”
景浩唇角似笑非笑地勾著，眼神陰郁地看著景沅。
他跟妹妹不一樣。
莫舒藜從小就耳提面命地教育他。
“你要超越景沅，媽媽所有的希望都在你的身上了，你必須要掌握景家，明白嗎？”
必須超越景沅，成為景家繼承人的念頭，像是一粒種子，在景浩的心裏生根發芽。
十幾年裏，莫舒藜在他耳邊的話語就像是灌溉種子的養分，逐漸地發芽長大。
景浩也始終在為了實現母親的目標而去努力。
只是無論他如何努力，也始終無法超越景沅。
甚至連比肩都不能。
景沅就像是壓在他頭頂上的陰影，是他能力無法觸碰的天花板，無論如何都無法跨越過去。
久而久之，從前承載著的抱負的種子，再日覆一日的失望與痛苦中，變成了纏繞在景浩心頭的毒滕。
他和莫舒藜一樣，認為所有的不幸都是因景沅而起。
因此每次看到這位高高在上的長姐，他都能在第一時間想到自己的失敗。
想到他處處不如長姐的人生，令他不由自主地生出陰陽怪氣的嘴臉。
“既然知道我看不上你，就不要往我面前湊。”
景沅一臉淡漠，並沒有將景浩的挑釁放在眼裏。
景浩臉色一變，羞恥生出的憤怒讓他眼中恨意叢生。
是的，每次他去挑釁景沅，都會得到她不屑一顧的嘲弄。
他和母親還有妹妹，在這個女人的眼裏，仿佛不值一提。
一旁的景漓有些尷尬地扯了扯哥哥的袖子，“哥哥，你不要跟大姐這樣說話。”
“你把人家當姐姐，人家拿你當妹妹嗎？！”
景浩冷笑一聲，還想再刺景沅幾句找回場子。
然而，景沅壓根沒有想要搭理他的意思，擡腳徑直從他們兩人之間走了過去。
“哥！”
見景浩還想追上去，景漓一把拉住他，趕緊把莫舒藜搬了出來。
“這可是袁家的舉辦的聚會，你要是鬧事，媽媽不會饒了你的。”
袁家大小姐今年四十有三，女兒比景浩和景漓還要小兩歲。
莫舒藜想要讓兒子女兒跟袁家打好關系，將來一旦有機會聯姻，他們在景家的話語權也能更大一些。
因此，他們絕對不能在袁家大小姐的茶會上鬧出笑話來。
景漓的話讓景浩斷了繼續找景沅晦氣的念頭。
他心裏壓著火，陰沈著臉色。
他拿景沅沒轍，一肚子無能的脾氣全都朝著自己妹妹去了。
“每次見到她你就一副便宜樣子，別忘了，要不是她，爸爸和媽媽不至於連頭都擡不起來！你就算跪下來去舔她的鞋底，她也不會正眼看你，別在犯賤了！我跟媽媽的臉都要被你丟光了！”
發洩完，景浩猛地撇掉妹妹的手，轉身離去。
景漓看著哥哥怒氣沖沖離去的背影，又看了看遠處冷漠寡情的長姐，憂心地攥緊了手裏的果汁。
她們一家人，是不是永遠也沒有機會和睦共處了？
-
景沅徑直上了宴會廳三樓，既然來了，總該跟正主打聲招呼周全禮數。
袁家大小姐正坐在二樓的花廳裏，跟幾個豪門太太小姐聊著上周巴黎的一個畫展。
看到景沅的時候，眼中一亮。
這位可是從來都不怎麽出席這種聚會的。
而且她今天瞧見景家兩個小的過來了，景沅跟後媽莫舒藜關系不睦的事情眾所周知，居然還會出現，這就更稀奇了。
“景總。”
袁大小姐立刻起身相迎，“好久不見，老爺子身體可還安康？”
景沅微微頷首，“承蒙惦記，還算硬朗。”
兩人客氣寒暄了聊起京城和申城的生意，幾句話間有了合作的意向。
景沅餘光看到花廳外路過的田婧唯，跟袁大小姐約定了改日詳談後，說了聲“失陪”，離開了花廳。
景沅前腳出了花廳，後腳袁大小姐的助理就在耳邊跟她說了樓下景家姐弟間的事情。
算不得沖突，不過是兩個毛都沒長齊的孩子挑釁景沅杯景沅晾在一旁。
袁大小姐聽著，眉眼未變，淡笑著應了句：“隨他們去，不鬧出事情來就好。”
至於莫舒藜的算盤，她不是不知道。
只不過就算是聯姻，她也看不上莫舒藜的那雙兒女。
當哥哥的心比天高卻命比紙薄，是個眼高手低的主兒，沒什麽大出息。
當妹妹的是個軟綿的性子，壓根撐不起一個豪門夫人該有的氣度和能力。
袁大小姐看著景沅遠去的背影，微不可查地嘆了口氣。
若不是女兒跟景沅相差太多，她倒是有心撮合。
“對了。”
似是想起什麽，袁大小姐朝著周圍的闊太太們問了一句。
“景沅是不是已經有了訂婚的人選了？”
一位王姓太太揮了下手，道：“我正想說這事兒呢！前幾天嘉德拍賣會上，景沅把人帶去了。聽說是個小明星，漂亮是漂亮，但是沒家世。”
旁邊的短發千金臉上浮起一抹不屑，“居然是小明星，難怪到現在也沒領出來過。”
“景家這樣的門第竟然會找個娛樂圈的？也是稀奇。”
“聽說很是漂亮，沒想到景沅竟然是個看臉的。”
一聽是娛樂圈的人，在場的太太千金臉上帶了幾分訕訕的笑意。
她們哪個沒打過景家的主意？
且不說那位冰山長得一張禍國殃民的臉，就足以讓人為之腿軟心顫。
單說景家這些年如日中天的權勢，誰不想沾一沾這等運勢？
之前，景沅對任何人的追求攻勢都不入眼，她們這群人也就是心裏饞饞，順便彼此防備著。
誰也沒想到，最後被一個無權無勢的小明星給截了胡，紛紛在心裏扼腕不已。
不過也有那不以為然的。
“我說你們啊，也別聽風就是雨的，到現在還沒訂婚，未必能成。”
“沒錯，如果真當回事，她今天怎麽不把人帶過來？說不定只是隨便談場戀愛，玩一玩罷了。”
眾人一聽，確實是這麽個道理，原本覺得無望的幾家人又紛紛燃起了希望。
被一屋子人各種心思惦記著的景沅，此刻剛走到田婧唯旁邊。
田婧唯手裏拿著杯香檳，靠在三樓的欄桿上，隨意看著樓下的表演。
“最近不拍戲了？”
田婧唯擡頭，看到景沅，露出幾分訝異的笑，“你居然過來了？可我剛才還看著……”
她下意識地看過去，之前看到的景家那倆小崽子已經不見人了，大概是景沅來了，不想被當成比較的對象，走了。
“最近正選角呢。”
田婧唯話題一轉，“對了，我那個妹妹，上次被你毫不留情地拒了之後，連哭帶鬧的回了家，折騰了好幾天。”
上回在Velvet，被景沅無情拒絕後，霍怡旃哭著跑回家罵了景沅大半宿，說景沅有眼無珠是個瞎子。
霍怡旃是田婧唯的妹妹，她跟母親姓田，霍怡旃跟父親姓。
由於是夫妻倆中年得子，寶貝的不行，也慣得不成樣子，平日裏沒少惹麻煩。
田婧唯是煩的不行，聽說她被景沅給撅了，很是樂了幾天。
“下次再見到那小丫頭，不用客氣，多幫我教訓教訓，省的她一天到晚不知道天高地厚。連我的電影都來指手畫腳，非要讓她喜歡的明星來上我的戲。還說我選的演員醜，沒她挑的好看。你說氣不氣人？”
田婧唯喝口酒，又問：“不過我才聽說你要相親，怎麽這麽快就有未婚妻人選了？前後才多長時間？”
她今天也是被親媽逼著來的，理由就是：“人家景沅都有訂婚的消息了，你呢？是準備讓我砸手裏是嗎？”
景沅淡淡回覆了一句：“很快嗎？”
目光在樓下樓上搜尋某個身影，心不在焉地說著：“還好吧，也到了該成婚的年齡。”
田婧唯一口酒差點噴出去，這話別人說她還能信，景沅？拉倒吧。
她要是個會按部就班的人也混不到今天。
“你這話騙騙別人還行，就別敷衍我了。”
田婧唯晃著酒杯，她和白玖、司凜一起都是跟著景沅屁股後面長大的。
景沅就像是她們這群人中的標桿，更是長輩們口中“別人家的孩子中的孩子”。
被長輩數落的時候她們也確實服氣。
從小到大，就沒有景沅不會的，也沒有景沅擺平不了的事情。
以至於後來長大了，每每家裏催婚，她們便拿著景沅當借口。
“你們不老讓我學學景沅嗎？她都沒訂婚，我著什麽急？”
沒想到，一直被當做“靠山”和“盾牌”的景沅第一個叛變。
“你老實坦白，是不是隨便找了個契約對象敷衍家裏？”
田婧唯湊過去打趣地問了句。
景沅看了田婧唯一眼，只回了她兩個字，“不是。”
“你這嘴也太嚴了，害怕我給你洩密不成？”
景沅回的認真，但田婧唯完全沒信。
不怪她這麽想，她還不了解景沅嗎？
一個情字絕緣體，什麽風花雪月的浪漫和纏綿悱惻的愛情，在她這兒都得撞回南墻見次黃河。
從小到大，無論男女，好看的可愛的還是有趣的，都沒見她有過半分意動。
這麽快找的結婚對象，可能是真愛嗎？
不可能。
絕對是契約戀愛，裝給外人看的。
“新電影選角很麻煩嗎？看你愁眉不展的。”
景沅總算是看到沈郁歡的身影，不動聲色轉移話題。
田婧唯“哎” 了一聲，“你怎麽知道我發愁角色？快別提了，編劇給的人設根本找不到合適的演員，又要漂亮又要有靈氣，還要有演技更要肯吃苦，別為難死我。”
她將杯子裏最後一口酒喝完，拉著景沅大倒苦水。
“前兩天倒是看到一個樣子很不錯，可惜是演古偶的。你知道但凡有點進取心，都不會只在古偶劇裏打轉。這電影的拍攝條件艱苦，尋常人都未必能吃的了這個苦，回頭再半路給我撂攤子。我不夠費勁的。”
“哪個演員？”
景沅神色略動，目光落在回到一樓正四處張望著找人的沈郁歡。
田婧唯意識到什麽，將頭轉過來，看向景沅。
“你怎麽突然對演員感興趣了？怎麽？真下凡了？”
景沅瞥了她一眼：“我就沒在天上待過，少給我架上去。”
田婧唯腹誹，你是沒在天上帶著，但一副不食人間煙火的氣息，顯然是對世俗的一切都漠不關心，跟神仙沒什麽兩樣。
突然好奇演員的信息，任誰都會往別的地方想一想。
“一個叫沈郁歡的，你肯定是不認識。”
田婧唯說著，從手機裏想要找出沈郁歡照片來給景沅看。
該說不說，沈郁歡漂亮的純粹，在微調遍地走的娛樂圈裏，她這張臉是純天然的好看，上鏡的時候有著極佳的表現力。
嚴格說起來，演技也不俗。
就是可惜了這天賦。
田婧唯也有些好奇，沈郁歡這樣的長相，說不準還真能讓不食人間煙火的景沅，生出點凡心。
還沒等她找出照片，景沅的下巴微微偏了偏，視線落在一樓某處。
“來找你的。”
田婧唯發出一聲尾音上揚的”嗯“下意識地順著景沅的話看過去。
手機裏還沒加載出來的照片，出現在一樓花園的香檳塔前。
“誒？沈郁歡？”田婧唯驚訝出聲，但隨即更加驚訝的看向景沅：“我去！你認識她？！”
一旁的侍應路過，景沅好整以暇地從托盤裏取了杯酒，拇指和中指捏著北口，坐到身後不遠處的沙發裏。
修長的長腿疊在一處，模棱兩可地發出個鼻音，視線卻沒從沈郁歡身上挪開。
田婧唯看到沈郁歡手裏拿著個香檳杯，視線一直在人群周搜索。
前兩天蘇寶儀剛給她遞了話，說這個沈郁歡想要來試戲，她沒答應，今天就看到她出現在這裏。
保不齊還真是來找她的，田婧唯起身準備下樓。
“我下去看看，行不行的也好有個定論。”
走了兩步，回頭看向景沅：“你不一起？”
景沅目光都沒帶轉一下，“我跟著算什麽？”
田婧唯想了想，也是，覺得自己神經了。
不過是認識個演員，還是她自家金牌經紀人手底下藝人。
雖然稀奇但也算不上太陽打西邊出來的程度，又走了兩步，再回頭。
景沅終於把目光轉了回來，看向田婧唯。
“又有什麽屁話？一次性吐完。”
田婧唯白她一眼，“我是想問，我要不要看你的面子。”
景沅回答的幹脆：“不用。”
演藝圈是沈郁歡自己選的路，能走到什麽高度得是沈郁歡自己走。
她可以在一旁看著護著，但不能替沈郁歡把路給走了。
更何況，沈郁歡也不希望她做這些。
田婧唯心裏那點波瀾散了個幹凈，是她熟悉的景沅。
沈郁歡剛剛在二樓找了一圈沒看到田導人，又回到樓下來。
手裏舉著杯香檳在人群中饒了兩圈，還是沒有田導的身影。
她都有些懷疑，是不是蘇寶儀的情報有誤？
她猶豫著要不要還是問問景沅好了，不過，景沅人呢？
沈郁歡剛想找尋景沅的身影，回神之時，一眼看到從樓上下來的田婧唯本人。
這可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
沈郁歡當機立斷，拿著香檳上前。
“田導你好，我叫沈郁歡，是個演員，我聽說您在選《風暴》的演員，冒昧地耽誤您幾分鐘的時間，可以嗎？”
“想要自薦？”
田婧唯看著沈郁歡，近距離之下，沈郁歡的五官更加無可挑剔。
這個長相跟編劇想要演員的吻合度，可以說是百分之百了，就是不知道品行能不能跟上。
“我不想看你準備好的視頻。如果你想要女二這個角色，一樓的休息室可以現場試戲。”
一般來說，來跟她自薦的演員一般都會拿自己最出色的作品，但沈郁歡的古偶她看過，劇本攝影都一塌糊塗的辣人眼睛。
她不想再受一回罪。
田婧唯叫了個侍應生過來，讓他把休息室空出來，並囑咐侍應生不要讓別人來打擾，看向沈郁歡說：“你跟我來。”
聽到休息室的時候，沈郁歡表情一瞬間的凝滯。
當年戴天鳴就是這麽帶她進了一個房間，說是有個角色很適合她，想讓她試試戲。
彼時沈郁歡剛入行，潛規則的事情不是不了解。
但對方是人盡皆知的大導演，又是愛妻人設，她怎麽也沒想到，對方會借口試戲來潛規則她。
被戴天鳴按住大腿的時候，沈郁歡渾身應激得厲害，沒有任何權衡利弊的過程，純粹本能地用茶幾邊上的酒杯狠狠給大導演洗了把臉。
也給她這三年的演繹之路潑出了無數塊絆腳石。
但田導在圈子裏出了名的嚴苛嚴謹，風評清正，跟景沅又是朋友。
沈郁歡莫名信任景沅，覺得田導不會是戴天鳴那種人。
只是三年前事情給她留下點應激的後遺癥，讓她對休息室這樣的地方有些恐懼感。
站在休息室的門前，沈郁歡抿了抿唇，將情緒調整完畢。
她不會讓從前的陰影影響到自己的發揮，深吸一口氣後，將門推開。
休息室內，田婧唯已經打開手機的攝像模式，看向沈郁歡的表情與方才的從容溫和截然不同，進入工作狀態後，整個人透出十足的鋒利感。
這種鋒利感也激起沈郁歡很多年沒有過的鬥志。
她眼睛驀地亮了起來。
田婧唯坐到沙發上，手機的鏡頭對著沈郁歡，語氣嚴肅又專業。
“你既然來找我，想必劇本和原著都讀過了吧？發現真相的那幕戲，我給你十分鐘的準備時間。”
沈郁歡略略揚了揚頭，自信一笑。
“不用，我可以立刻開始。”
試戲的片段不長，沈郁歡從進入情緒到表演結束整個用時不過十分鐘。
她這段時間一直在看劇本和原著，所以在第一時間讓自己進入到角色裏面。
太過投入，即便表演結束，她還有些沈浸在角色的情緒中，略略喘息著，眼眶發紅帶著淚意。
但她顧不上平覆，而是有些不安地看向田婧唯，想知道自己的表現是不是能令她滿意。
田婧唯看著手機屏幕裏，沈郁歡剛剛的表演，眉頭緊鎖。
沈郁歡心裏的不安越發擴大。
難道還是不行？
她對角色的理解不到位* ，還是她的表演不夠精準？
“我覺得女二這個角色不適合你。”
田婧唯緩緩放下了手機，一開口就宣判了沈郁歡死刑。
沈郁歡的心立時沈了個徹底。
她知道田導出了名的嚴苛，所以她把這個角色所有的情緒和行動軌跡都吃的很透，可惜還是沒成。
不過無論如何，她努力過了，也不算遺憾。
沈郁歡努力地提了提唇角，讓自己看起來不要太失落。
“導演，我可以問一問，我哪裏做的不夠嗎？”
田婧唯：“不是你做的不夠。”
沈郁歡有些迷惘，不是她表演的問題，那是什麽？
還是因為她之前演的古偶的關系嗎？
正想開口解釋，沈郁歡看見田婧唯臉上綻放出她不太能理解的笑容。
欣喜，又激動。
隨後，說了一句沈郁歡完全不敢想的話。
“你想不想試試女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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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有丟？”
沈郁歡咕噥了一句, 因為緊張的情緒，不由自主地舔了下唇。
景沅目光落在她染了水色的唇上一瞬，隨又挪開。
“打電話關機, 找不見人，可不是丟了？”
沈郁歡看了眼手機，才發現什麽時候沒電關機了都不知道。
正想擡頭解釋, 景沅突然轉過身擋在了她面前。
沈郁歡有些疑惑地擡頭。
景沅垂眸看著她, “不是找人？用不用我幫忙？”
沈郁歡一聽景沅要幫忙, 連聲說了幾個“不用”。
一扭頭看到二樓的方向有個人, 瞧著好像就是田婧唯田導。
“謝謝景姐姐帶我進來，我先過去啦。”
沈郁歡怕自己錯過田導，也怕景沅發現自己要找的誰，說完便匆匆朝著二樓的方向去了。
景沅看著小姑娘著急忙慌的背影, 略略擡了擡唇角, 轉過身來的瞬間, 又拉平了回去。
冰冷的目光中，繼弟繼妹已經端著笑容, 走到她面前。
景沅無論走到哪裏, 都會在第一時間成為焦點。
剛剛她餘光裏看到有人朝著她和沈郁歡的方向過來, 略一側目, 看到了莫舒藜生的那對兒女, 景浩和景漓。
袁家也是申城的老牌豪門了，建國之前就鼎鼎有名的大商號，戰爭期間給部隊捐款捐物, 建國之初次次經濟改革都引領前沿, 可謂是底色極紅。
這些年，袁家勢大卻也越發低調, 因此袁家大小姐的茶會並沒有廣宴賓客，只是小範圍地邀請了申城頂層圈子裏的熟人世交。
景家自然是也收到了邀請函，景沅對這類聚會沒有興趣，請帖自然落到了莫舒藜的手裏。
任何一個能讓她那對兒女在公開場合刷臉的機會，莫舒藜都絕對不會放過。
景沅略略側身，將繼弟繼妹地視線擋在身前，直到沈郁歡離開。
她的小未婚妻還沒領到景老爺子面前，沒必要給莫舒藜的兒女引見。
“阿姐。”
繼妹景漓率先開口跟景沅打招呼。
她跟哥哥景浩是雙生子，兩人跟景沅相差十二歲，今年剛滿十七，都在國內頂尖的國際學校念書。
成績樣貌不俗，加上景家的財勢，一向是要風得風要雨得雨。
唯有家裏這個長姐，他們親近不來，但也得罪不起。
而且他們自小就會被拿來跟過於優秀的長姐作比較，從樣貌到身高再到成績。
處處都被長姐壓著一頭。
景漓平日裏有些害怕這個長姐，也知道長姐不喜歡她，也不喜歡母親和哥哥。
但她性子偏軟，跟老爺子的心思一般，總想著一家人能和睦相處。
景沅隨意地看了兩人一眼，並沒有應聲。
周圍的賓客們都了解景家姐弟妹之間不睦的情況，都沒上前來湊熱鬧。
“大姐怎麽來了？我還以為，大姐不屑於我們這種汲汲營營的聚會呢。”
景浩唇角似笑非笑地勾著，眼神陰郁地看著景沅。
他跟妹妹不一樣。
莫舒藜從小就耳提面命地教育他。
“你要超越景沅，媽媽所有的希望都在你的身上了，你必須要掌握景家，明白嗎？”
必須超越景沅，成為景家繼承人的念頭，像是一粒種子，在景浩的心裏生根發芽。
十幾年裏，莫舒藜在他耳邊的話語就像是灌溉種子的養分，逐漸地發芽長大。
景浩也始終在為了實現母親的目標而去努力。
只是無論他如何努力，也始終無法超越景沅。
甚至連比肩都不能。
景沅就像是壓在他頭頂上的陰影，是他能力無法觸碰的天花板，無論如何都無法跨越過去。
久而久之，從前承載著的抱負的種子，再日覆一日的失望與痛苦中，變成了纏繞在景浩心頭的毒滕。
他和莫舒藜一樣，認為所有的不幸都是因景沅而起。
因此每次看到這位高高在上的長姐，他都能在第一時間想到自己的失敗。
想到他處處不如長姐的人生，令他不由自主地生出陰陽怪氣的嘴臉。
“既然知道我看不上你，就不要往我面前湊。”
景沅一臉淡漠，並沒有將景浩的挑釁放在眼裏。
景浩臉色一變，羞恥生出的憤怒讓他眼中恨意叢生。
是的，每次他去挑釁景沅，都會得到她不屑一顧的嘲弄。
他和母親還有妹妹，在這個女人的眼裏，仿佛不值一提。
一旁的景漓有些尷尬地扯了扯哥哥的袖子，“哥哥，你不要跟大姐這樣說話。”
“你把人家當姐姐，人家拿你當妹妹嗎？！”
景浩冷笑一聲，還想再刺景沅幾句找回場子。
然而，景沅壓根沒有想要搭理他的意思，擡腳徑直從他們兩人之間走了過去。
“哥！”
見景浩還想追上去，景漓一把拉住他，趕緊把莫舒藜搬了出來。
“這可是袁家的舉辦的聚會，你要是鬧事，媽媽不會饒了你的。”
袁家大小姐今年四十有三，女兒比景浩和景漓還要小兩歲。
莫舒藜想要讓兒子女兒跟袁家打好關系，將來一旦有機會聯姻，他們在景家的話語權也能更大一些。
因此，他們絕對不能在袁家大小姐的茶會上鬧出笑話來。
景漓的話讓景浩斷了繼續找景沅晦氣的念頭。
他心裏壓著火，陰沈著臉色。
他拿景沅沒轍，一肚子無能的脾氣全都朝著自己妹妹去了。
“每次見到她你就一副便宜樣子，別忘了，要不是她，爸爸和媽媽不至於連頭都擡不起來！你就算跪下來去舔她的鞋底，她也不會正眼看你，別在犯賤了！我跟媽媽的臉都要被你丟光了！”
發洩完，景浩猛地撇掉妹妹的手，轉身離去。
景漓看著哥哥怒氣沖沖離去的背影，又看了看遠處冷漠寡情的長姐，憂心地攥緊了手裏的果汁。
她們一家人，是不是永遠也沒有機會和睦共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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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沅徑直上了宴會廳三樓，既然來了，總該跟正主打聲招呼周全禮數。
袁家大小姐正坐在二樓的花廳裏，跟幾個豪門太太小姐聊著上周巴黎的一個畫展。
看到景沅的時候，眼中一亮。
這位可是從來都不怎麽出席這種聚會的。
而且她今天瞧見景家兩個小的過來了，景沅跟後媽莫舒藜關系不睦的事情眾所周知，居然還會出現，這就更稀奇了。
“景總。”
袁大小姐立刻起身相迎，“好久不見，老爺子身體可還安康？”
景沅微微頷首，“承蒙惦記，還算硬朗。”
兩人客氣寒暄了聊起京城和申城的生意，幾句話間有了合作的意向。
景沅餘光看到花廳外路過的田婧唯，跟袁大小姐約定了改日詳談後，說了聲“失陪”，離開了花廳。
景沅前腳出了花廳，後腳袁大小姐的助理就在耳邊跟她說了樓下景家姐弟間的事情。
算不得沖突，不過是兩個毛都沒長齊的孩子挑釁景沅杯景沅晾在一旁。
袁大小姐聽著，眉眼未變，淡笑著應了句：“隨他們去，不鬧出事情來就好。”
至於莫舒藜的算盤，她不是不知道。
只不過就算是聯姻，她也看不上莫舒藜的那雙兒女。
當哥哥的心比天高卻命比紙薄，是個眼高手低的主兒，沒什麽大出息。
當妹妹的是個軟綿的性子，壓根撐不起一個豪門夫人該有的氣度和能力。
袁大小姐看著景沅遠去的背影，微不可查地嘆了口氣。
若不是女兒跟景沅相差太多，她倒是有心撮合。
“對了。”
似是想起什麽，袁大小姐朝著周圍的闊太太們問了一句。
“景沅是不是已經有了訂婚的人選了？”
一位王姓太太揮了下手，道：“我正想說這事兒呢！前幾天嘉德拍賣會上，景沅把人帶去了。聽說是個小明星，漂亮是漂亮，但是沒家世。”
旁邊的短發千金臉上浮起一抹不屑，“居然是小明星，難怪到現在也沒領出來過。”
“景家這樣的門第竟然會找個娛樂圈的？也是稀奇。”
“聽說很是漂亮，沒想到景沅竟然是個看臉的。”
一聽是娛樂圈的人，在場的太太千金臉上帶了幾分訕訕的笑意。
她們哪個沒打過景家的主意？
且不說那位冰山長得一張禍國殃民的臉，就足以讓人為之腿軟心顫。
單說景家這些年如日中天的權勢，誰不想沾一沾這等運勢？
之前，景沅對任何人的追求攻勢都不入眼，她們這群人也就是心裏饞饞，順便彼此防備著。
誰也沒想到，最後被一個無權無勢的小明星給截了胡，紛紛在心裏扼腕不已。
不過也有那不以為然的。
“我說你們啊，也別聽風就是雨的，到現在還沒訂婚，未必能成。”
“沒錯，如果真當回事，她今天怎麽不把人帶過來？說不定只是隨便談場戀愛，玩一玩罷了。”
眾人一聽，確實是這麽個道理，原本覺得無望的幾家人又紛紛燃起了希望。
被一屋子人各種心思惦記著的景沅，此刻剛走到田婧唯旁邊。
田婧唯手裏拿著杯香檳，靠在三樓的欄桿上，隨意看著樓下的表演。
“最近不拍戲了？”
田婧唯擡頭，看到景沅，露出幾分訝異的笑，“你居然過來了？可我剛才還看著……”
她下意識地看過去，之前看到的景家那倆小崽子已經不見人了，大概是景沅來了，不想被當成比較的對象，走了。
“最近正選角呢。”
田婧唯話題一轉，“對了，我那個妹妹，上次被你毫不留情地拒了之後，連哭帶鬧的回了家，折騰了好幾天。”
上回在Velvet，被景沅無情拒絕後，霍怡旃哭著跑回家罵了景沅大半宿，說景沅有眼無珠是個瞎子。
霍怡旃是田婧唯的妹妹，她跟母親姓田，霍怡旃跟父親姓。
由於是夫妻倆中年得子，寶貝的不行，也慣得不成樣子，平日裏沒少惹麻煩。
田婧唯是煩的不行，聽說她被景沅給撅了，很是樂了幾天。
“下次再見到那小丫頭，不用客氣，多幫我教訓教訓，省的她一天到晚不知道天高地厚。連我的電影都來指手畫腳，非要讓她喜歡的明星來上我的戲。還說我選的演員醜，沒她挑的好看。你說氣不氣人？”
田婧唯喝口酒，又問：“不過我才聽說你要相親，怎麽這麽快就有未婚妻人選了？前後才多長時間？”
她今天也是被親媽逼著來的，理由就是：“人家景沅都有訂婚的消息了，你呢？是準備讓我砸手裏是嗎？”
景沅淡淡回覆了一句：“很快嗎？”
目光在樓下樓上搜尋某個身影，心不在焉地說著：“還好吧，也到了該成婚的年齡。”
田婧唯一口酒差點噴出去，這話別人說她還能信，景沅？拉倒吧。
她要是個會按部就班的人也混不到今天。
“你這話騙騙別人還行，就別敷衍我了。”
田婧唯晃著酒杯，她和白玖、司凜一起都是跟著景沅屁股後面長大的。
景沅就像是她們這群人中的標桿，更是長輩們口中“別人家的孩子中的孩子”。
被長輩數落的時候她們也確實服氣。
從小到大，就沒有景沅不會的，也沒有景沅擺平不了的事情。
以至於後來長大了，每每家裏催婚，她們便拿著景沅當借口。
“你們不老讓我學學景沅嗎？她都沒訂婚，我著什麽急？”
沒想到，一直被當做“靠山”和“盾牌”的景沅第一個叛變。
“你老實坦白，是不是隨便找了個契約對象敷衍家裏？”
田婧唯湊過去打趣地問了句。
景沅看了田婧唯一眼，只回了她兩個字，“不是。”
“你這嘴也太嚴了，害怕我給你洩密不成？”
景沅回的認真，但田婧唯完全沒信。
不怪她這麽想，她還不了解景沅嗎？
一個情字絕緣體，什麽風花雪月的浪漫和纏綿悱惻的愛情，在她這兒都得撞回南墻見次黃河。
從小到大，無論男女，好看的可愛的還是有趣的，都沒見她有過半分意動。
這麽快找的結婚對象，可能是真愛嗎？
不可能。
絕對是契約戀愛，裝給外人看的。
“新電影選角很麻煩嗎？看你愁眉不展的。”
景沅總算是看到沈郁歡的身影，不動聲色轉移話題。
田婧唯“哎” 了一聲，“你怎麽知道我發愁角色？快別提了，編劇給的人設根本找不到合適的演員，又要漂亮又要有靈氣，還要有演技更要肯吃苦，別為難死我。”
她將杯子裏最後一口酒喝完，拉著景沅大倒苦水。
“前兩天倒是看到一個樣子很不錯，可惜是演古偶的。你知道但凡有點進取心，都不會只在古偶劇裏打轉。這電影的拍攝條件艱苦，尋常人都未必能吃的了這個苦，回頭再半路給我撂攤子。我不夠費勁的。”
“哪個演員？”
景沅神色略動，目光落在回到一樓正四處張望著找人的沈郁歡。
田婧唯意識到什麽，將頭轉過來，看向景沅。
“你怎麽突然對演員感興趣了？怎麽？真下凡了？”
景沅瞥了她一眼：“我就沒在天上待過，少給我架上去。”
田婧唯腹誹，你是沒在天上帶著，但一副不食人間煙火的氣息，顯然是對世俗的一切都漠不關心，跟神仙沒什麽兩樣。
突然好奇演員的信息，任誰都會往別的地方想一想。
“一個叫沈郁歡的，你肯定是不認識。”
田婧唯說著，從手機裏想要找出沈郁歡照片來給景沅看。
該說不說，沈郁歡漂亮的純粹，在微調遍地走的娛樂圈裏，她這張臉是純天然的好看，上鏡的時候有著極佳的表現力。
嚴格說起來，演技也不俗。
就是可惜了這天賦。
田婧唯也有些好奇，沈郁歡這樣的長相，說不準還真能讓不食人間煙火的景沅，生出點凡心。
還沒等她找出照片，景沅的下巴微微偏了偏，視線落在一樓某處。
“來找你的。”
田婧唯發出一聲尾音上揚的”嗯“下意識地順著景沅的話看過去。
手機裏還沒加載出來的照片，出現在一樓花園的香檳塔前。
“誒？沈郁歡？”田婧唯驚訝出聲，但隨即更加驚訝的看向景沅：“我去！你認識她？！”
一旁的侍應路過，景沅好整以暇地從托盤裏取了杯酒，拇指和中指捏著北口，坐到身後不遠處的沙發裏。
修長的長腿疊在一處，模棱兩可地發出個鼻音，視線卻沒從沈郁歡身上挪開。
田婧唯看到沈郁歡手裏拿著個香檳杯，視線一直在人群周搜索。
前兩天蘇寶儀剛給她遞了話，說這個沈郁歡想要來試戲，她沒答應，今天就看到她出現在這裏。
保不齊還真是來找她的，田婧唯起身準備下樓。
“我下去看看，行不行的也好有個定論。”
走了兩步，回頭看向景沅：“你不一起？”
景沅目光都沒帶轉一下，“我跟著算什麽？”
田婧唯想了想，也是，覺得自己神經了。
不過是認識個演員，還是她自家金牌經紀人手底下藝人。
雖然稀奇但也算不上太陽打西邊出來的程度，又走了兩步，再回頭。
景沅終於把目光轉了回來，看向田婧唯。
“又有什麽屁話？一次性吐完。”
田婧唯白她一眼，“我是想問，我要不要看你的面子。”
景沅回答的幹脆：“不用。”
演藝圈是沈郁歡自己選的路，能走到什麽高度得是沈郁歡自己走。
她可以在一旁看著護著，但不能替沈郁歡把路給走了。
更何況，沈郁歡也不希望她做這些。
田婧唯心裏那點波瀾散了個幹凈，是她熟悉的景沅。
沈郁歡剛剛在二樓找了一圈沒看到田導人，又回到樓下來。
手裏舉著杯香檳在人群中饒了兩圈，還是沒有田導的身影。
她都有些懷疑，是不是蘇寶儀的情報有誤？
她猶豫著要不要還是問問景沅好了，不過，景沅人呢？
沈郁歡剛想找尋景沅的身影，回神之時，一眼看到從樓上下來的田婧唯本人。
這可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
沈郁歡當機立斷，拿著香檳上前。
“田導你好，我叫沈郁歡，是個演員，我聽說您在選《風暴》的演員，冒昧地耽誤您幾分鐘的時間，可以嗎？”
“想要自薦？”
田婧唯看著沈郁歡，近距離之下，沈郁歡的五官更加無可挑剔。
這個長相跟編劇想要演員的吻合度，可以說是百分之百了，就是不知道品行能不能跟上。
“我不想看你準備好的視頻。如果你想要女二這個角色，一樓的休息室可以現場試戲。”
一般來說，來跟她自薦的演員一般都會拿自己最出色的作品，但沈郁歡的古偶她看過，劇本攝影都一塌糊塗的辣人眼睛。
她不想再受一回罪。
田婧唯叫了個侍應生過來，讓他把休息室空出來，並囑咐侍應生不要讓別人來打擾，看向沈郁歡說：“你跟我來。”
聽到休息室的時候，沈郁歡表情一瞬間的凝滯。
當年戴天鳴就是這麽帶她進了一個房間，說是有個角色很適合她，想讓她試試戲。
彼時沈郁歡剛入行，潛規則的事情不是不了解。
但對方是人盡皆知的大導演，又是愛妻人設，她怎麽也沒想到，對方會借口試戲來潛規則她。
被戴天鳴按住大腿的時候，沈郁歡渾身應激得厲害，沒有任何權衡利弊的過程，純粹本能地用茶幾邊上的酒杯狠狠給大導演洗了把臉。
也給她這三年的演繹之路潑出了無數塊絆腳石。
但田導在圈子裏出了名的嚴苛嚴謹，風評清正，跟景沅又是朋友。
沈郁歡莫名信任景沅，覺得田導不會是戴天鳴那種人。
只是三年前事情給她留下點應激的後遺癥，讓她對休息室這樣的地方有些恐懼感。
站在休息室的門前，沈郁歡抿了抿唇，將情緒調整完畢。
她不會讓從前的陰影影響到自己的發揮，深吸一口氣後，將門推開。
休息室內，田婧唯已經打開手機的攝像模式，看向沈郁歡的表情與方才的從容溫和截然不同，進入工作狀態後，整個人透出十足的鋒利感。
這種鋒利感也激起沈郁歡很多年沒有過的鬥志。
她眼睛驀地亮了起來。
田婧唯坐到沙發上，手機的鏡頭對著沈郁歡，語氣嚴肅又專業。
“你既然來找我，想必劇本和原著都讀過了吧？發現真相的那幕戲，我給你十分鐘的準備時間。”
沈郁歡略略揚了揚頭，自信一笑。
“不用，我可以立刻開始。”
試戲的片段不長，沈郁歡從進入情緒到表演結束整個用時不過十分鐘。
她這段時間一直在看劇本和原著，所以在第一時間讓自己進入到角色裏面。
太過投入，即便表演結束，她還有些沈浸在角色的情緒中，略略喘息著，眼眶發紅帶著淚意。
但她顧不上平覆，而是有些不安地看向田婧唯，想知道自己的表現是不是能令她滿意。
田婧唯看著手機屏幕裏，沈郁歡剛剛的表演，眉頭緊鎖。
沈郁歡心裏的不安越發擴大。
難道還是不行？
她對角色的理解不到位* ，還是她的表演不夠精準？
“我覺得女二這個角色不適合你。”
田婧唯緩緩放下了手機，一開口就宣判了沈郁歡死刑。
沈郁歡的心立時沈了個徹底。
她知道田導出了名的嚴苛，所以她把這個角色所有的情緒和行動軌跡都吃的很透，可惜還是沒成。
不過無論如何，她努力過了，也不算遺憾。
沈郁歡努力地提了提唇角，讓自己看起來不要太失落。
“導演，我可以問一問，我哪裏做的不夠嗎？”
田婧唯：“不是你做的不夠。”
沈郁歡有些迷惘，不是她表演的問題，那是什麽？
還是因為她之前演的古偶的關系嗎？
正想開口解釋，沈郁歡看見田婧唯臉上綻放出她不太能理解的笑容。
欣喜，又激動。
隨後，說了一句沈郁歡完全不敢想的話。
“你想不想試試女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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