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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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章
重要的主賓到了，宴會正式開始。
長條桌上，景沅毋庸置疑占據主位。
作為整個宴會廳的焦點，沈郁歡看到無數稱得上一句功成名就的大人物端著酒杯到她面前，客氣地問候，言語恭敬。
被恭維的人臉上浮著客氣又冷淡的笑容，一雙眼睛斂在鏡片後面，偶爾舉杯，卻一口酒都沒喝。
上位者的姿態淋漓盡致。
沈郁歡將視線收回來，安安分分地端著杯子喝了口水，壓一壓喉嚨裏的燥意。
昨晚忘了喝姜湯。盡管她第一時間吃了感冒藥，可前段時間連軸轉積攢了太多疲勞，感冒藥吃下去沒什麽效果，鼻塞頭疼喉嚨痛，哪一樣都沒落下。
這場感冒不知道什麽時候能好，任何食物進到嘴巴裏都沒什麽味道，如同嚼蠟。
得了重感冒，在香水和酒氣十足的宴會廳裏十分遭罪，剛好外面有個花園露臺，沈郁歡這種小角色也沒人會註意，便出去吹吹風，呼吸一下新鮮空氣。
小露臺布置得文藝又夢幻，擺了許多盆月季，沈郁歡叫不上名字，嬌嫩的粉色，看著讓人心情愉悅。
今天難得沒下雨，又是個晴天，她對著開得正盛的月季花拍了幾張照片，給杜沁發了過去。
【你請我看星星，我給你看花。】
今天山裏的信號似乎不錯，杜沁回覆得挺及時。
【不是感冒了嗎？怎麽沒在家裏好好休息？】
沈郁歡跟杜沁說自己被趙雪逼著來參加酒局了，順口抱怨了幾句趙雪越來越過分的行為。
原以為女朋友會安慰她，卻沒想到杜沁會替趙雪說話。
【趙雪畢竟是你的經紀人，而且一個酒會而已，寶貝，這個圈子不混人際關系是不行的。】
沈郁歡微楞，目光裏原本的一點蜜意瞬間冷淡下來。
【你也混嗎？】
杜沁那頭直接發了語音過來：【免不了逢場作戲應付幾杯酒，別真吃虧就行。】
沈郁歡咬了下唇，這幾天壓抑的情緒猛反彈出來：【所以，你覺得你女朋友跟想占她便宜，甚至想睡她的人一起吃飯，都沒關系嗎？】
杜沁：【小郁，我是那個意思嗎？那不然怎麽辦？你在趙雪手底下，這兩年她給你的資源是什麽你心裏也有數，再跟她硬杠下去你前途還要不要？】
聽著女朋友發來的語音，沈郁歡深吸了一口氣。
她是不服氣，但也反駁不了。
杜沁似乎也覺得剛才的話不好聽，打了電話過來，語氣也比剛才柔軟許多。
“我當然不舍得你去出賣色相，可娛樂圈裏，人脈和背景就是一切。不然你去找找你爸，戴天鳴看在你爸的面子上或許……”
沈郁歡心口猛地一縮，冷聲打斷她：“杜沁，我沒有爸爸。”
杜沁：“小郁……”
沈郁歡不想跟她繼續這個話題。
“那邊程露韻叫我過去，先掛了。你什麽時候回來記得告訴我一聲。”
杜沁：“好吧。”
掛了電話，沈郁歡握著手機的手因為用力而發白。
她最不喜歡的就是被人提起她是宋家聲的女兒。
和這個世上所有的爛俗的故事一樣。
宋家聲和沈眉大學戀愛，畢業後結婚，一開始兩個人也是甜蜜恩愛，但隨著宋家聲的生意越做越大，兩個人之間的話題越來越少，宋家聲回家的時間也越來越晚。
直到沈眉在丈夫的口袋裏看到另一個女人的手鏈，才發現自己以為的幸福婚姻其實不過是個假象。
沈郁歡六歲那年，沈眉跟宋家聲離婚，因為一時意氣，她沒要宋家聲的補償，帶著女兒從宋家剛買的別墅搬出去，在申城老城區的梅園弄裏開了個麻將館，母女倆相依為命。
那會兒年紀還小的沈郁歡，不明白為什麽爸爸和媽媽要分開，偷偷地回去找過宋家聲。
遠遠地看到宋家聲抱著一個看起來跟她差不多大的小姑娘，和另一個女人說說笑笑的進了別墅。
後來，她才知道，那個女人早就跟宋家聲攪在了一起。
她看到被宋家聲抱著的那個小姑娘是他的私生女，甚至比沈郁歡還要大一歲。
此後，沈郁歡改了名字，跟沈眉姓，再也沒有提過宋家聲一個字。
如果不是之前某天和杜沁在外面吃飯的時候，撞上宋家那個便宜姐姐，杜沁也不會知道她就是宋家聲的女兒。
當時杜沁就說過，讓她去找宋家聲的話。
“無論如何你都是他女兒，沒道理這麽好的背景不利用。”
沈郁歡臉色鄭重地告訴過杜沁：“我六歲那年就沒有爸爸了，現在更不需要，杜沁，這是我的底線，你明白嗎？”
她還以為杜沁聽進去了，沒想到今天竟然又提起這件事。
沈郁歡心情煩悶，開始起風，她便回去了。
就在她以為今晚大概熬上幾個小時就能收工的時候，坐在她旁邊的程露韻突然懟了懟她的胳膊。
沈郁歡擡頭，看到這位前輩對她勾唇淺笑：“你去給景沅敬杯酒，打聲招呼。”
趙雪提前給程露韻說了，讓她帶著沈郁歡見世面，順便敲打敲打，讓這個後輩看清楚自己是個什麽玩意。
這種游戲程露韻和趙雪玩過無數次，每次公司裏進了心高氣傲想要攀高枝的新人，都會以這樣的方式來打壓。
好讓這些自以為有幾分姿色的小丫頭片子們清醒清醒，這種級別的豪門，怕是隨便玩玩都不會挑她們這種名利場裏討生活的人。
她撂了羅誠的攤子後，趙雪就把她的車跟助理都停了。
每次沈郁歡不如她的意，她就會上演一遍相同的戲碼。
沈郁歡估麽著兩天過去，趙雪的脾氣再大也發得差不多了，今天自己再送上門去讓她罵幾句，應該能翻篇。
橫豎她付不起解約的費用，再忍兩年，她和趙雪都能解脫。
程露韻這話，算是讓沈郁歡明白，自己這回趙雪是真動怒了。
傾城娛樂在娛樂圈裏算不上巨頭，除了去年剛拿了三金影後的一姐程露韻，底下捧的藝人大多都不成氣候，在三線裏摸爬滾打，沈郁歡則是在三線的邊緣起起伏伏。
趙雪原本是有心想捧沈郁歡的。她這張臉，只要拿到幾個好的角色和像樣的劇本，很容易扶搖直上。
可惜的是沈郁歡剛入行就得罪了戴天鳴，直接放話出來，以後他的戲絕對不用沈郁歡，一下子斷了沈郁歡往上的通路。
趙雪只能舍棄了這顆好棋。趁著沈郁歡年輕貌美，給她接了一堆低成本的制作，還盡是惡毒女配的類型。
總之要榨幹最後一絲價值。
沈郁歡要給沈眉賺醫藥費，也只能硬著頭皮去演那些不討喜的角色。
這些沈郁歡能理解，畢竟傾城娛樂也不是開慈善機構的，沒道理養著捧不紅的藝人。
戴天鳴跟半個娛樂圈的人關系都很好，以至於沈郁歡去任何劇組毛遂自薦都石沈大海，她也能忍，畢竟誰讓她當初潑了戴天鳴一臉的酒。
如今她這個十八線還敢拂羅家公子的面子，趙雪有的是法子折騰她。
沈郁歡坐著沒動，還想掙紮一下，“我這種小魚小蝦過去不太合適吧？”
去給景沅那樣的大人物敬酒，對方不可能搭理她，當眾丟人現眼。
程露韻將酒杯塞到沈郁歡的手裏，臉上笑容明艷燦爛，“趙雪讓我帶你過來見見世面，你得做點什麽，我才能跟趙雪交差不是嗎？”
半帶威脅的話語已經不想遮掩，程露韻的確是讓她去丟人現眼。
給景沅敬酒的場面，沈郁歡閉著眼睛都想象得到。
大概率會被這位申城最年輕的掌權人毫不留情以冷臉忽略，然後再被周圍的人譏諷奚落幾句。
但凡心裏素質差點兒的人都會淚灑當場，捂臉逃遁，這輩子都不敢再走出家門一步。
程露韻把趙雪擡出來，就是鐵了心要將她架上這個下不來的臺。
想到景沅那凍死人的氣場，沈郁歡抿唇，視線輕移，猝不及防對上主位上的女人淡漠矜貴的眼神。
景沅細長漂亮的手指輕捏著酒杯纖細的杯腳，坐姿松弛不失優雅。
那張臉漂亮到能讓半個娛樂圈都黯然失色，嘴角上浮著幾分耐人尋味的弧度。
坐在她旁邊的是今晚宴會的主理人，也是申城豪門圈子裏有名的富商，此刻正微微傾身跟她說著什麽，態度十分謙卑。
沈郁歡將視線縮了縮，再次擡起來的時候，景沅的視線已經挪開了。
原本加速的心跳跟著平緩下來。
她就說，景沅怎麽會看她，大概只是視線隨意的一瞥剛好撞上，巧合罷了。
程露韻不動聲色地又催了沈郁歡一次。
伸頭縮頭都是一刀，沈郁歡深吸一口氣，端著酒杯起身往長桌的另一端去。
她的舉動果然引起其餘人的側目。
在場的人中大多對娛樂圈裏的明星沒什麽印象，除了幾個國民級別的影帝影後，大多時候，出現在這種場合裏的明星都只是漂亮的裝飾擺件。
偶爾若是有合眼緣的，也不是不能夠更深入了解一番。
但這類風流韻事裏，從不包含景沅。
景沅生著一張禍國殃民臉，追過她的人無一例外地感慨過，景沅是他們這輩子撞的最硬的南墻，稍有不慎就是粉身碎骨。
她冷心冷肺的名聲在外，讓不少想要生撲的男男女女們都偃了旗息了鼓。
只敢遠遠凝望這朵美到極致，卻格外紮手的高嶺之花。
“景總。”
長條桌不過七八米長，沈郁歡忍著那些或探究或看熱鬧的視線帶來的不適，款款走到景沅面前，撐起一個還算自然的笑容。
方才離得遠，還不覺得。
現在站在景沅的面前，這人身上極強的氣場令沈郁歡握著酒杯的手輕顫。
這一次，景沅帶著審視的目光實實在在地落在了沈郁歡的臉上。
被景沅的眼睛看著，就像是被某種掠食者的視線捕捉到，讓沈郁歡這個草食動物生出面對天敵時的警覺 。
沈郁歡強撐著不讓自己露怯，笑容淺淺淡淡，溫和不過分諂媚，語氣大方不染一絲造作：“景總，久仰大名，我冒昧地敬您一杯。”
沈郁歡的舉動立刻引起周圍人不小的議論聲。
“這小明星誰啊？瘋了吧？”
“膽子夠野的，景沅都敢招惹，怕不是來之前沒做過功課？”
“這張臉是有些資本，可惜找錯了人。”
能讓景沅給好臉的人屈指可數，撅人面子的事兒卻不勝枚舉。
不少人紛紛在心裏給沈郁歡判了死刑，等著看她被景沅無視後難堪的場面。
景沅旁邊的富商微微皺眉看向長桌後方的程露韻。
人是她帶過來的，怎麽回事？這麽不懂規矩？！
景沅長眉挑了挑，沒說話，但手已經將酒杯擡了起來。
卻不想，她還沒來及有什麽動作，沈郁歡說完一早準備好的臺詞後，仰頭直接一口將杯裏的酒幹了。
一杯酒被她喝出了視死如歸的氣勢。
沈郁歡本就是被趕鴨子上架來自取其辱的，要是等景沅拒絕，場面只會更難看，還不如她自己幹幹脆脆喝完，管她景沅愛答不理。
但喝完她就後悔了。
今晚的酒是白的，沈郁歡嘗不出是什麽牌子，只知道是辛辣無比，整個食道都火辣辣的，度數絕對低不了。
酒喝完了，沈郁歡立刻轉身往回走。
一番行雲流水的組合拳，明明白白地應付公事，壓根沒給景沅發揮的餘地。
景沅漆黑的眸底映著沈郁歡有幾分迫不及待“逃竄”的背影，都已經拿起來的酒杯又放了回去，唇角的弧度微不可查地降了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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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要的主賓到了，宴會正式開始。
長條桌上，景沅毋庸置疑占據主位。
作為整個宴會廳的焦點，沈郁歡看到無數稱得上一句功成名就的大人物端著酒杯到她面前，客氣地問候，言語恭敬。
被恭維的人臉上浮著客氣又冷淡的笑容，一雙眼睛斂在鏡片後面，偶爾舉杯，卻一口酒都沒喝。
上位者的姿態淋漓盡致。
沈郁歡將視線收回來，安安分分地端著杯子喝了口水，壓一壓喉嚨裏的燥意。
昨晚忘了喝姜湯。盡管她第一時間吃了感冒藥，可前段時間連軸轉積攢了太多疲勞，感冒藥吃下去沒什麽效果，鼻塞頭疼喉嚨痛，哪一樣都沒落下。
這場感冒不知道什麽時候能好，任何食物進到嘴巴裏都沒什麽味道，如同嚼蠟。
得了重感冒，在香水和酒氣十足的宴會廳裏十分遭罪，剛好外面有個花園露臺，沈郁歡這種小角色也沒人會註意，便出去吹吹風，呼吸一下新鮮空氣。
小露臺布置得文藝又夢幻，擺了許多盆月季，沈郁歡叫不上名字，嬌嫩的粉色，看著讓人心情愉悅。
今天難得沒下雨，又是個晴天，她對著開得正盛的月季花拍了幾張照片，給杜沁發了過去。
【你請我看星星，我給你看花。】
今天山裏的信號似乎不錯，杜沁回覆得挺及時。
【不是感冒了嗎？怎麽沒在家裏好好休息？】
沈郁歡跟杜沁說自己被趙雪逼著來參加酒局了，順口抱怨了幾句趙雪越來越過分的行為。
原以為女朋友會安慰她，卻沒想到杜沁會替趙雪說話。
【趙雪畢竟是你的經紀人，而且一個酒會而已，寶貝，這個圈子不混人際關系是不行的。】
沈郁歡微楞，目光裏原本的一點蜜意瞬間冷淡下來。
【你也混嗎？】
杜沁那頭直接發了語音過來：【免不了逢場作戲應付幾杯酒，別真吃虧就行。】
沈郁歡咬了下唇，這幾天壓抑的情緒猛反彈出來：【所以，你覺得你女朋友跟想占她便宜，甚至想睡她的人一起吃飯，都沒關系嗎？】
杜沁：【小郁，我是那個意思嗎？那不然怎麽辦？你在趙雪手底下，這兩年她給你的資源是什麽你心裏也有數，再跟她硬杠下去你前途還要不要？】
聽著女朋友發來的語音，沈郁歡深吸了一口氣。
她是不服氣，但也反駁不了。
杜沁似乎也覺得剛才的話不好聽，打了電話過來，語氣也比剛才柔軟許多。
“我當然不舍得你去出賣色相，可娛樂圈裏，人脈和背景就是一切。不然你去找找你爸，戴天鳴看在你爸的面子上或許……”
沈郁歡心口猛地一縮，冷聲打斷她：“杜沁，我沒有爸爸。”
杜沁：“小郁……”
沈郁歡不想跟她繼續這個話題。
“那邊程露韻叫我過去，先掛了。你什麽時候回來記得告訴我一聲。”
杜沁：“好吧。”
掛了電話，沈郁歡握著手機的手因為用力而發白。
她最不喜歡的就是被人提起她是宋家聲的女兒。
和這個世上所有的爛俗的故事一樣。
宋家聲和沈眉大學戀愛，畢業後結婚，一開始兩個人也是甜蜜恩愛，但隨著宋家聲的生意越做越大，兩個人之間的話題越來越少，宋家聲回家的時間也越來越晚。
直到沈眉在丈夫的口袋裏看到另一個女人的手鏈，才發現自己以為的幸福婚姻其實不過是個假象。
沈郁歡六歲那年，沈眉跟宋家聲離婚，因為一時意氣，她沒要宋家聲的補償，帶著女兒從宋家剛買的別墅搬出去，在申城老城區的梅園弄裏開了個麻將館，母女倆相依為命。
那會兒年紀還小的沈郁歡，不明白為什麽爸爸和媽媽要分開，偷偷地回去找過宋家聲。
遠遠地看到宋家聲抱著一個看起來跟她差不多大的小姑娘，和另一個女人說說笑笑的進了別墅。
後來，她才知道，那個女人早就跟宋家聲攪在了一起。
她看到被宋家聲抱著的那個小姑娘是他的私生女，甚至比沈郁歡還要大一歲。
此後，沈郁歡改了名字，跟沈眉姓，再也沒有提過宋家聲一個字。
如果不是之前某天和杜沁在外面吃飯的時候，撞上宋家那個便宜姐姐，杜沁也不會知道她就是宋家聲的女兒。
當時杜沁就說過，讓她去找宋家聲的話。
“無論如何你都是他女兒，沒道理這麽好的背景不利用。”
沈郁歡臉色鄭重地告訴過杜沁：“我六歲那年就沒有爸爸了，現在更不需要，杜沁，這是我的底線，你明白嗎？”
她還以為杜沁聽進去了，沒想到今天竟然又提起這件事。
沈郁歡心情煩悶，開始起風，她便回去了。
就在她以為今晚大概熬上幾個小時就能收工的時候，坐在她旁邊的程露韻突然懟了懟她的胳膊。
沈郁歡擡頭，看到這位前輩對她勾唇淺笑：“你去給景沅敬杯酒，打聲招呼。”
趙雪提前給程露韻說了，讓她帶著沈郁歡見世面，順便敲打敲打，讓這個後輩看清楚自己是個什麽玩意。
這種游戲程露韻和趙雪玩過無數次，每次公司裏進了心高氣傲想要攀高枝的新人，都會以這樣的方式來打壓。
好讓這些自以為有幾分姿色的小丫頭片子們清醒清醒，這種級別的豪門，怕是隨便玩玩都不會挑她們這種名利場裏討生活的人。
她撂了羅誠的攤子後，趙雪就把她的車跟助理都停了。
每次沈郁歡不如她的意，她就會上演一遍相同的戲碼。
沈郁歡估麽著兩天過去，趙雪的脾氣再大也發得差不多了，今天自己再送上門去讓她罵幾句，應該能翻篇。
橫豎她付不起解約的費用，再忍兩年，她和趙雪都能解脫。
程露韻這話，算是讓沈郁歡明白，自己這回趙雪是真動怒了。
傾城娛樂在娛樂圈裏算不上巨頭，除了去年剛拿了三金影後的一姐程露韻，底下捧的藝人大多都不成氣候，在三線裏摸爬滾打，沈郁歡則是在三線的邊緣起起伏伏。
趙雪原本是有心想捧沈郁歡的。她這張臉，只要拿到幾個好的角色和像樣的劇本，很容易扶搖直上。
可惜的是沈郁歡剛入行就得罪了戴天鳴，直接放話出來，以後他的戲絕對不用沈郁歡，一下子斷了沈郁歡往上的通路。
趙雪只能舍棄了這顆好棋。趁著沈郁歡年輕貌美，給她接了一堆低成本的制作，還盡是惡毒女配的類型。
總之要榨幹最後一絲價值。
沈郁歡要給沈眉賺醫藥費，也只能硬著頭皮去演那些不討喜的角色。
這些沈郁歡能理解，畢竟傾城娛樂也不是開慈善機構的，沒道理養著捧不紅的藝人。
戴天鳴跟半個娛樂圈的人關系都很好，以至於沈郁歡去任何劇組毛遂自薦都石沈大海，她也能忍，畢竟誰讓她當初潑了戴天鳴一臉的酒。
如今她這個十八線還敢拂羅家公子的面子，趙雪有的是法子折騰她。
沈郁歡坐著沒動，還想掙紮一下，“我這種小魚小蝦過去不太合適吧？”
去給景沅那樣的大人物敬酒，對方不可能搭理她，當眾丟人現眼。
程露韻將酒杯塞到沈郁歡的手裏，臉上笑容明艷燦爛，“趙雪讓我帶你過來見見世面，你得做點什麽，我才能跟趙雪交差不是嗎？”
半帶威脅的話語已經不想遮掩，程露韻的確是讓她去丟人現眼。
給景沅敬酒的場面，沈郁歡閉著眼睛都想象得到。
大概率會被這位申城最年輕的掌權人毫不留情以冷臉忽略，然後再被周圍的人譏諷奚落幾句。
但凡心裏素質差點兒的人都會淚灑當場，捂臉逃遁，這輩子都不敢再走出家門一步。
程露韻把趙雪擡出來，就是鐵了心要將她架上這個下不來的臺。
想到景沅那凍死人的氣場，沈郁歡抿唇，視線輕移，猝不及防對上主位上的女人淡漠矜貴的眼神。
景沅細長漂亮的手指輕捏著酒杯纖細的杯腳，坐姿松弛不失優雅。
那張臉漂亮到能讓半個娛樂圈都黯然失色，嘴角上浮著幾分耐人尋味的弧度。
坐在她旁邊的是今晚宴會的主理人，也是申城豪門圈子裏有名的富商，此刻正微微傾身跟她說著什麽，態度十分謙卑。
沈郁歡將視線縮了縮，再次擡起來的時候，景沅的視線已經挪開了。
原本加速的心跳跟著平緩下來。
她就說，景沅怎麽會看她，大概只是視線隨意的一瞥剛好撞上，巧合罷了。
程露韻不動聲色地又催了沈郁歡一次。
伸頭縮頭都是一刀，沈郁歡深吸一口氣，端著酒杯起身往長桌的另一端去。
她的舉動果然引起其餘人的側目。
在場的人中大多對娛樂圈裏的明星沒什麽印象，除了幾個國民級別的影帝影後，大多時候，出現在這種場合裏的明星都只是漂亮的裝飾擺件。
偶爾若是有合眼緣的，也不是不能夠更深入了解一番。
但這類風流韻事裏，從不包含景沅。
景沅生著一張禍國殃民臉，追過她的人無一例外地感慨過，景沅是他們這輩子撞的最硬的南墻，稍有不慎就是粉身碎骨。
她冷心冷肺的名聲在外，讓不少想要生撲的男男女女們都偃了旗息了鼓。
只敢遠遠凝望這朵美到極致，卻格外紮手的高嶺之花。
“景總。”
長條桌不過七八米長，沈郁歡忍著那些或探究或看熱鬧的視線帶來的不適，款款走到景沅面前，撐起一個還算自然的笑容。
方才離得遠，還不覺得。
現在站在景沅的面前，這人身上極強的氣場令沈郁歡握著酒杯的手輕顫。
這一次，景沅帶著審視的目光實實在在地落在了沈郁歡的臉上。
被景沅的眼睛看著，就像是被某種掠食者的視線捕捉到，讓沈郁歡這個草食動物生出面對天敵時的警覺 。
沈郁歡強撐著不讓自己露怯，笑容淺淺淡淡，溫和不過分諂媚，語氣大方不染一絲造作：“景總，久仰大名，我冒昧地敬您一杯。”
沈郁歡的舉動立刻引起周圍人不小的議論聲。
“這小明星誰啊？瘋了吧？”
“膽子夠野的，景沅都敢招惹，怕不是來之前沒做過功課？”
“這張臉是有些資本，可惜找錯了人。”
能讓景沅給好臉的人屈指可數，撅人面子的事兒卻不勝枚舉。
不少人紛紛在心裏給沈郁歡判了死刑，等著看她被景沅無視後難堪的場面。
景沅旁邊的富商微微皺眉看向長桌後方的程露韻。
人是她帶過來的，怎麽回事？這麽不懂規矩？！
景沅長眉挑了挑，沒說話，但手已經將酒杯擡了起來。
卻不想，她還沒來及有什麽動作，沈郁歡說完一早準備好的臺詞後，仰頭直接一口將杯裏的酒幹了。
一杯酒被她喝出了視死如歸的氣勢。
沈郁歡本就是被趕鴨子上架來自取其辱的，要是等景沅拒絕，場面只會更難看，還不如她自己幹幹脆脆喝完，管她景沅愛答不理。
但喝完她就後悔了。
今晚的酒是白的，沈郁歡嘗不出是什麽牌子，只知道是辛辣無比，整個食道都火辣辣的，度數絕對低不了。
酒喝完了，沈郁歡立刻轉身往回走。
一番行雲流水的組合拳，明明白白地應付公事，壓根沒給景沅發揮的餘地。
景沅漆黑的眸底映著沈郁歡有幾分迫不及待“逃竄”的背影，都已經拿起來的酒杯又放了回去，唇角的弧度微不可查地降了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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