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2章

關燈
第02章

片場距離Velvet會所不遠,四十分鐘的時間,沈郁歡外賣茶飲杯子裏的冰還沒化完,車已經停在了會所的臺階下。

她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把廉價的飲料放下,拿起小巧精致的心形晚宴包。

這款重工金屬菱格鏤空設計的小包拿在手裏頗具分量,是這一季C家的新品,跟禮服一起送過來的。

趙雪今天還真是下了些血本。

沈郁歡的手指在手包的Logo搭扣上點了點。

越發覺得今晚這個局透著股鴻門宴的味道。

門口的侍應彬彬有禮上前來為沈郁歡開了車門,引著她往裏去。

Velvet的大名沈郁歡如雷貫耳,但踏足還是頭一次。

黑白灰色調的為主的新中式風格設計,長廊盡頭是方形的庭院,蘇氏園林的廊窗,透出樹影重重,不見水源,卻聽得到潺潺水聲。頗有曲徑通幽的意味深遠。

Oasis在會所的二樓,電梯設計得隱蔽,如果不是侍應引路,沈郁歡還真找不到地方。

七拐八繞,侍應終於停在了一扇門前,沈郁歡看到門口掛著一個團扇設計的門牌,寫著“芣苢”二字,是詩經裏的名字。

“沈小姐,請。”

侍應推開厚重的木質包廂門,對沈郁歡做了個請的手勢。

包廂裏寬敞明亮,一覽無餘,看清了裏面的情況後,沈郁歡脊背僵了僵,攥緊了手裏的晚宴包。

包廂裏只有羅誠一個人。

羅誠是申城羅氏地產家的小開,前段時間在趙雪安排的另一個酒局上見過一面之後,跟趙雪要了沈郁歡的微信,三不五時地發消息要請她出來吃飯。

意思十分明確,想要沈郁歡當他的情人,資源和錢都好說。

羅家在申城算是一線豪門圈子裏的人,出了名的愛玩能玩,身邊有緋聞的女明星換了無數。

沈郁歡得罪不起,只能婉拒。

前段時間她是一直都在劇組裏泡著,羅誠發了幾天微信後沒了動靜,沈郁歡當他又有了新的目標,這才松口氣。

沒想到被趙雪從背後坑了一把,直接給她送到人前了。

這口氣還是松早了。

沈郁歡倒是想扭頭就走,但羅家這兩年也開始往娛樂圈投資,沈郁歡不想給自己本就狹窄的道路再增加幾塊硌腳的絆腳石。

捏著鼻子坐了下來,秉承不吃不喝的原則,打算客氣疏離地寒暄幾句就走人。

羅誠一開始情緒還挺高漲的,先是邀請沈郁歡明天一起去打高爾夫,被沈郁歡以自己吊威亞扭了腰醫生讓她靜養為由拒絕了。

又邀請沈郁歡到海島度假,說他在馬爾代夫有個私人島嶼,十分幽靜。沈郁歡又以自己紫外線過敏,最怕曬太陽婉拒。

這是第三次。

“多謝羅先生的美意,不過我下周還有拍攝任務,沒辦法體驗您說的溫泉度假村了。”

第三次邀請沈郁歡去溫泉度假村再被拒後,沈郁歡明顯感覺到對面的人耐心告罄,臉上的笑意帶了幾分狠辣。

羅誠朝著沈郁歡舉了舉酒杯。

“既然如此,那沈小姐賞個臉,跟我喝一杯酒成嗎?總不會連這點面子都不給吧?”

這話說出來,若是再婉拒,可就有點兒不識擡舉了。

沈郁歡腦子裏的警鈴大作,看了一眼暗紅色的酒液,雖然如紅寶石一般澄澈,但這年頭各種各樣的藥劑五花八門,無色無味的也不是沒有。

“抱歉,我這兩天喉嚨發炎,剛吃了頭孢,真喝不了。”

她拿了桌上的空酒杯,擰開一瓶礦泉水倒進去,笑得不卑不亢,對羅誠舉杯。

“我以水代酒敬您,行嗎?”

從“芣苢”出來的時候,沈郁歡的脊背仍舊僵直著不敢放松一下。

盡管她一點都不想得罪人,但顯然她剛剛連續四次拒絕羅誠的舉動,把人得罪狠了。

攥著手包一步快過一步的往電梯方向走,沒有侍應引路,幸好她記性不錯,很快到了電梯前。

電梯正在下行,沈郁歡趕緊伸手按鍵。

十幾秒後,電梯門打開,裏面有人。

沈郁歡腦子裏想的都是得罪了羅誠之後,自己在娛樂圈的立足之地恐怕又要縮減一圈,全然沒在意電梯裏的人。

而且眼下這種情形,旁邊有個人,反而讓她更有安全感。

電梯裏的女人生得一張讓人過目難忘的臉,高挺的鼻梁和深邃的眼窩,乍一看有幾分混血,是極具攻擊性的骨相美。鼻梁上架著一副覆古金絲圓眼鏡,眼皮微闔,鏡片下漏出的眸光裏帶著冷淡,仿佛是與生俱來的涼薄。

女人穿了一身剪裁得當的設計款西裝,面料質地考究,黛藍色調透出幾分冷沈,精心打理過的墨色長發隨意搭在肩膀上。

景沅起初也沒在意這個低頭進來的小姑娘。視線不經意地從沈郁歡的臉上掠過的時候,發現她眉心壓得緊緊的,仿佛遇到什麽極為難的事情。

景沅對別人的煩惱不感興趣,正要收回視線的時候,目光落在沈郁歡的耳朵上的一道細小的疤痕上面。

那疤痕很淺,橫著一道在耳骨上,泛著白,不仔細看看不出來。

再看向沈郁歡的五官時,陳舊的記憶猛地破開塵封已久的塵埃。

景沅原本冷淡的眸光被點燃了一瞬。

從二樓到一樓不過十幾秒的時間,沈郁歡出電梯的時候還低著頭看手機,全然沒有在意過空間另個暗暗註視她許久的人。

電梯門再度緩緩閉合,也擋住了景沅有些覆雜的視線。

沈郁歡在給小桃發微信,讓小桃把車開過來,送她去醫院。

結果小桃說趙雪剛剛打電話說有急事讓她回公司一趟,現在已經沒在會所了。

【沈姐,趙姐說,讓你打車回去。】

沈郁歡看著小桃回覆的消息,很輕地笑了一下。

她才從“芣苢”出來,趙雪就把助理給叫走了,大概是羅誠被她給氣著了,打電話罵了趙雪,趙雪來找她晦氣。

這兩年,她只要稍不如趙雪的意就這樣,車和助理都調走,讓她自己想辦法。

也不是第一回了,沈郁歡熟練地點開軟件叫車。

不過今天她大概走背字,平日裏很快接單的專車,今天半天沒有動靜。

沈郁歡出了門才發現,一直若有似無的細雨下大了,雨點又急又密,雜亂地敲打著世界。

Velvet離著市中心有十多公裏,周圍都是景區和別墅,車本來就少,雨一下,更有得等。

沈郁歡穿著漂亮卻四處透風的晚禮服站在會所的臺階上,冷風吹過來的時候透心的涼。

還是失算了,沒帶件外套。

總算有司機接單,沈郁歡看了一眼,3.8公裏,過來要十多分鐘。

沈郁歡捧著金貴的心形晚宴包,這玩意怕水怕潮的,正尋思著找個避風的位置等車。

手機震動,沈郁歡看了一眼,沒接。

等手機震了好半天,她才不緊不慢地接起來。

“沈郁歡,你以為你什麽咖位啊?給我在這耍大牌?”

趙雪一上來劈頭蓋臉就罵,聽上去氣得不輕,本就尖利的聲線又拔高了幾度,刺得沈郁歡耳膜疼。

“趙姐,我入行第一天就跟你說過了,商務應酬可以,其他的不行。”

沈郁歡不想把“賣身”這兩個字說得太明顯。

娛樂圈裏向來是資源至上,想要紅總要付出代價,什麽都可以拿來換取資源。

身體、自尊甚至性命,總有人能豁得出去。

但沈郁歡不行,她嫌臟。

要是出賣身體,她何必等到今天。

當年酒店的房間裏,那位著名導演戴天鳴把手放在她大腿上的時候,不把那杯水潑出去,今年的金鹿獎最佳女主角,就是她的了。

也不至於被戴天鳴明裏暗裏的打壓排擠,被公司各種壓榨吸血,只能在各個粗制濫造的流水線仙俠劇裏打轉。

趙雪聽到這話冷笑一聲:“沈郁歡,少拿腔作調的裝清高。你不就是覺得羅誠家世不夠,想賣得更貴一點嗎?我勸你別白日做夢,頂級的豪門不是你這種咖位能夠得著的。”

沈郁歡眼神微凝,趙雪竟然以為她是想釣豪門才看不上羅誠?

唇畔勾起自嘲的笑容,也是,她身上那點清高在名利場裏確實挺可笑的。

也難怪趙雪不信她是真的不想出賣靈魂和身體。

不知道羅誠到底罵了趙雪什麽,趙雪這通單方面辱罵嘲諷的電話持續了十多分鐘,沈郁歡走神也走了十多分鐘。

最後是電話那頭趙雪發現沈郁歡半天都沒吭一聲,問了句:“你到底聽沒聽見我說的話?!”

沈郁歡沒過腦子,下意識地回了句:“你說什麽?”

直接給趙雪氣到摔電話。

將趙雪惹火,沈郁歡也沒覺得多快意。她的心和潮濕的雨夜一樣煩悶。

臺階下一輛邁巴赫S680停了下來。

她對車並不是很感冒,S680她見過,但瓷藍色的還是頭一回見,忍不住多看了兩眼。

S680的駕駛位上下來一個穿著黑西裝的中年男人,手裏拿了把傘,小跑著上了臺階。

沈郁歡捧著心形包的手指緊了緊,對方顯然是沖著她來的,這車該不會是羅誠的吧?

她正發愁要怎麽脫身,黑西裝的中年男人已經到了面前,將那柄長傘遞了過來。

“小姐,這把傘給您遮雨。”

中年男人笑得一臉和煦,沈郁歡感覺得出,對方身上沒什麽惡意。

但她從來不信突如其來的善意,婉拒道:“謝謝您的好意,不過不用了,我叫的車很快就到。”

被沈郁歡拒絕後,中年男人並沒有露出不悅,仍舊擎著傘,“我們老板說,您穿著禮服和高跟鞋,有把傘遮雨,更從容一點。”

這話倒是沒錯,網約車開不到臺階上來,雨下的越來越大,她待會就算小跑著下去,身上的衣服和手裏的包都會淋濕。

這身行頭趙雪是花了重金置備,弄臟一點兒,絕對是要她賠的。

按理說,Velvet這種規模的會所,應該會第一時間出來給她送傘。但從她出包廂後,現在都沒見到Velvet的半個人影,可見是有人特地打了招呼,不準人照顧她。

顯然,送傘的人也不會是羅誠。

沈郁歡放下心來,接過傘道謝。

對方完成任務後,轉身下去回到車裏,沈郁歡再次看向那輛S680,想要對傘主人點頭以示感謝。

後座的車窗不知道什麽時候降下了,此刻正緩緩上升。

只驚鴻一瞥,在車窗完全關死前,沈郁歡看到車內坐著的是個女人。

她只看清了對方有些薄的唇型和漂亮的鼻尖。

皮膚是冷調的白,雖然沒看清全臉,但應該是個過目難忘的美人。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