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孩子送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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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章 孩子送走了
晚風習習帶著海水的潮氣如約而至, 夕陽的餘暉散去最後一絲熱氣也被帶走，灰茫茫的大海上泛起一葉葉小舟，使船的人趕海回來了。
今天又是豐收一天, 只是周大成的收獲依舊少的可憐，他晚上沒有睡覺，白天就不會有精力捕魚, 而且他還因為過度困乏, 拖網的時候差點連自己都被拽下去, 要不是周寶柱用船槳擋了他一下, 他就隨著漁網掉進大海裏了。
可把周大成嚇出一身冷汗。
周寶柱一看兒子狀態不行，所以隨後的漁網都是他收的，差點沒把他累死。
父子兩個都相顧無言。
誰都知道這裏面咋回事兒, 可是誰都無能為力。
周寶柱想要讓兒子把孩子送走, 周大成又不樂意，他不把孩子送走，小鳳就不回來, 這不是惡性循環嗎？
他們還可以說小鳳不講道理無理取鬧，但是誰願意白白給別人養孩子？小鳳不願意養，那是天經地義。
周寶柱現在也不知道勸誰好, 父子兩個也無話可說。
今天他們也就打了一桶魚, 魚的品種也不好, 賣價都不高，所以這一天又白幹了。
家裏不順, 出門打魚就不順，所以這也沒有什麽奇怪的。
等父子兩個駕船到了海溝子裏面拋錨之後, 周大成讓他爸爸把魚挑選出來，便宜賣給其他船上的同行。
他們父子兩個為了這麽一點魚, 跑一趟縣城有點不值當的，幹脆讓他拿去賣便宜一點。
同行的大船對周達成還是很照顧的，給的價錢還不錯，這樣兩方面都得利。
那船上的人叫阿貴，他跟顧庭的感情不錯，顧庭還救過他一次，他一直記在心裏；周大成是顧庭的女婿，他能幫一把，自然是不會吝嗇，但是最近他也聽說周大成和小鳳的事了，只當是兩口子吵架也沒太當回事。
誰家兩口子不吵架呢？至於離婚什麽的，他們沒有想，因為他們壓根就沒有這個意識，所以今天他就權當幫忙，收了周大成的魚。
阿貴納悶道；“大成你這兩天怎麽打這麽一點魚？”
就很稀奇！周大成以前打魚都是數一數二的，像這兩天這樣的情況幾乎沒有。
周大成艱難地笑了笑，收了錢跟自己的父親一起回家。
父子兩個誰都沒有說話，只顧低著頭默默前行，周寶柱這個人是個大老粗，還喜歡擡杠。
他一說話兒子就不愛聽，本來兒子心情已經夠差了，所以他就不敢再說什麽。
話可以不說，但是事兒怎麽辦啊？家裏還有兩個小祖宗日哭夜哭的，搞得他都沒睡好覺。
誰能禁得住一夜一夜不睡覺呢，這樣下去別說他兒子要出事，連他都得出事兒，這哪是孩子，這是催命鬼啊。
可是偏偏這兩個催命鬼都是他兒子從外面帶回來的。
活該呀！
周大成今天差點出事兒，心情自然很差，可是今天一進門，居然沒有聽到孩子的哭聲？
這個院子好像是安靜得不尋常。
孩子沒哭？
周大成心臟猛地一顫，心裏有個念頭跳躍出來，臉上就帶出了些許的喜色，心中猜測，不會是小鳳兒回來了吧？
肯定是的，要不然怎麽能這麽安靜？
他剛想到這兒就聽到屋裏傳來一陣哭聲，還有劉金花的抱怨聲。
這聲音太熟悉了，讓周大成剛剛火熱的心澆了一盆涼水。
與此同時，劉金花也聽見兒子和丈夫回來的響聲，心裏不由得緊張起來。
她把孩子送走之後就越想越不對，心臟跳得厲害，總覺得有啥事兒是她不知道的，那種不安的感覺讓她害怕看到周大成。
“媽，做飯了嗎？我餓了。”
周大成實在是疲憊了，他進屋看見裏面亂七八糟的，就知道小鳳兒沒有回來，他就一點心情都沒有了。
旁邊周寶柱也趕緊朝著劉金花使眼色。
今天他們的兒子差點出事兒，他想讓劉金花收斂一下，千萬別惹兒子不痛快了。
劉金花哪知道這些？她還在想著怎麽跟周大成說孩子的事兒呢。
看看四周無人，她趕緊把大門關好。
周寶柱還有點好奇，大白天的關門幹啥？
爺倆個坐在座位上就等著吃飯了，今天劉金花格外勤快，趕緊把飯菜端出來。
一盤紅燒魚，還有青菜炒肉擺桌上，旁邊還有半鍋米飯。
這飯菜相當豐富了，把周寶柱的饞蟲都勾起來了，他這人腦子簡單，有吃有喝就行了。
周大成也拿起筷子悶頭吃飯。
總覺得今天有哪裏不對，就很不對。
家裏孩子的哭聲也只有小天在哭，他終於想起什麽了。
“媽，您今天累不累？那小丫頭好不好哄，哭得厲害嗎？”他說著眼睛看向了劉金花，劉金花拿著筷子的手哆嗦了一下。
好不好哄，她不知道了，反正已經送走了。
“大成我跟你說個事兒……”
怎麽說呢？
劉金花一時不知道該怎麽說起，總覺得這事兒……
“我給那個孩子找了個好人家……”
“啥？”
周大成蹭地一下站起來了！
“你說啥？那孩子咋了，你送哪兒去了？”
周大成以最快的速度跑屋裏看了看，發現炕上沒有，各個屋裏都沒有，孩子的換洗尿戒子還在，孩子沒有了。
“你把她弄哪兒去了？誰讓你送走的。”周大成眼睛都紅了，張著嘴像是要吃人一樣，眼前這個人要不是他媽，他就能把她弄死。
劉金花也害怕了，雙腿不住地打哆嗦，但是她很快就鎮定下來了，她到底是周大成的親媽。
“你吵啥？誰讓你憑白無故抱個野孩子回來？你把孩子抱回來，你自己看嗎？哦！你自己不管不顧地把孩子丟給我？我這麽大年紀了還得給你看孩子？”
周大成說：“誰讓你看了，等小鳳回來……”
他一提到小鳳馬上就說不下去了。
人家小鳳兒不是不回來了嗎？等什麽小鳳兒？
劉金花嘲弄道：“小鳳兒要是願意回來不就早回來了嗎？就算小鳳是個傻的，她爹也是傻的嗎？人家小鳳兒還那麽年輕，你就抱兩個回來，小鳳也得給自己生個親生孩子呀？”
周大成不吱聲了，他也知道顧家啥意思了，要是他還留著那個孩子，小鳳兒可能就不會回來了。
他一邊帶孩子一邊出海捕魚，那是根本不可能的，沒準就像今天一樣，因為困乏得太厲害差點掉進海裏淹死。
那還能怎麽辦？小鳳真不回來看孩子，他媽這人也不能指望，只有把孩子送走那一條。
周大成就沒有那麽大戾氣了。
“媽，你把她送哪兒去了，那家人可不可靠？”
劉金花馬上道；“你管那麽多？她就是個野孩子跟你有什麽關系？”
可把周大成氣狠了。
“媽，那是我跟紅春生的。”
劉金花媽呀一聲坐到了地上。
“你……你……你跟誰……”
劉金花都不知道該說什麽了，這種事情要是讓小鳳兒知道了，她還能跟大成過日子？
這要是換了她，她還不得跟周寶柱玩兒命啊！
“你咋能幹這麽糊塗的事兒呢？你不想跟小鳳兒過了？”劉金花感覺天都要塌下來了。
周大成臉色陰沈，眼皮低垂，看不出裏面的情緒，
“她不可能知道！只要你不說，她就不知道。”
劉金花氣狠狠地打了周大成幾下。
“你這個混賬東西，這是啥時候的事兒？啥時候你倆搗鼓到一塊兒去了。”忽然間她又想到了小天，整個人都有點不好了，問他，他還不承認，孩子送走了他才說。
“那……那小天……也……”
不光是劉金花，連周寶柱也有點傻眼了，他們哪裏經歷過這事兒？
那個孩子真要是他們兒子跟紅春鼓搗出來的，那就完了。
周大成沒有說話，也沒有拒絕。
那就是默認了。
周寶柱頓時氣炸了。
“你咋想的？你這個混蛋東西！你弄兩個孩子回來讓小鳳兒給你養著，她不答應，你就跟她使脾氣把人氣走，我怎麽生出你這個畜生！”
他說著就開始找趁手的家什兒。
周大成也沒有躲。
“紅春趁著我喝多了……把我……她就是想逼我離婚。”
他還挺委屈的，像是為了小鳳兒做了很艱難的決定。
周寶柱一棍子砸在他後背上。
“你是個爺們兒，你不願意，她自己能生？一個也就算了，你一下弄倆，你還怪人家小鳳兒，我打死你算了！”
周寶柱拿著棍子，一下一下往周大成身上招呼。
這是真把周寶柱氣壞了，他這一輩子沒幹過啥缺德事兒怎麽會生出這樣的兒子？
一時間周家亂成一團，孩子在屋裏受了驚嚇也跟著哭起來。
劉金花趕緊攔住他。
“他爹你別打了，事兒都出了，你打他有啥用，幸好我把那孩子送走了，咱們再把小鳳兒接回來，好好過日子，男人誰還沒有點那種事兒，更何況咱們兒子要模樣有模樣，要本事有本事。”
她這麽說了，周寶柱就把棍子扔在地上。
現在就是打死他兒子也沒啥用了。
幸虧把那孩子送走了。
周寶柱對那個孩子一點感情都沒有，哪怕知道是親孫女也沒感情。
孩子送走了，周家一地雞毛，周大成後背被打得青一塊紫一塊，他在屋裏一聲不吭。
他們這一邊危機解除了，他把小鳳叫回來就能過日子了，可是紅春那邊……他要怎麽交代？周家好端端的孩子少了一個，紅春肯定跟他鬧，想想就頭疼。
想來想去這事兒就怪小鳳兒，要是她不鬧著回娘家，家裏就不會雞飛狗跳，他也不會差點跌進海裏，孩子也不會被送走，後面紅春的一切事情都不會發生。
他想越想煩躁。
簡單地沖了個冷水澡，換好衣裳，他就往顧庭家去了，因為生氣，所以他都沒有留出一些魚帶給岳父。
上次他帶了魚，岳父沒留，這讓他自尊心受到極大打擊，他發誓這輩子都不再給岳父送東西。
誰讓岳父羞辱他，就在他胡思亂想的時候，到了顧家。
今天顧家的大門關著，他沒有辦法，只能在外面拍門。
村裏人家的大門白天一般不關，只有在防備人的時候才關上，這是防備他的？
周大成覺得這是顧家的人防備他。
真是可笑，小鳳兒都逼著他把孩子送走了，他們還不放心他。
他敲了敲門，裏面有人聽到了，出來的是小霞。
“你呀？”小霞瞥了他一眼，沒有好聲調道。
這是什麽態度？
周大成火大了，但是一點辦法都沒有。
“我想見你二姐。”
“進來吧。”顧小霞懶得看他一眼，要不是她爸爸說有些事兒一定要解決，躲著解決不了問題，她壓根就不想讓他進來。
周大成進了這院子，渾身不得勁兒。
好在小鳳兒出來了。
夫妻兩人幾天沒見，各有各的心思。
經過這幾天的休養，小鳳兒想通了很多事兒，比如說，她在娘家可以晚睡一會兒，早上也不需要起那麽早，除了做飯洗衣之外，完全不需要伺候誰，也不需要低聲下氣，更不需要沒日沒夜的看孩子，這日子安靜又平和，讓她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她現在有點害怕周大成來找她，害怕回到周家去過那樣的日子，她稍微想一想就頭疼。
周大成見到她馬上道；“跟我回家吧，我把孩子送走了。”
就好像把孩子送走了，小鳳就得原諒他。
小鳳兒也是吃了一驚。
她容不下那個孩子也不是純粹地怕受累。
她是覺得周大成和這個孩子關系不簡單，要不然好好地他幹嗎抱個孩子回來？
她幹嗎明知道她不同意，他還非得那麽做？只有一種可能就是這孩子是周大成的。
沒想到孩子居然被送走了？這是小鳳兒沒有想到的。
孩子被送走了，周大成也來道歉了，她就沒有理由賴在娘家不走。
娘家的日子過得是挺好，但是她總覺得不踏實，嫁出去的姑娘沒有辦法停留。
正在這時候顧庭回來了。
他今天收獲頗豐，賣了百十斤魚不說，裏面還有不少名貴品種，所以這一天掙了一千多。
見到周大成過來，顧庭一點都沒有吃驚，他沒有說話。
周大成最先開口；“孩子我送走了，我想讓小鳳兒回去，時間長了村裏人說閑話。”
這話就很不好聽，很膈應人。
顧庭道：“不著急，人不能跟你回去，你自己先好好過吧。”
不讓走？
周大成頓時覺得五臟六腑都跟翻了一個個兒。
“岳父，您怎麽能這樣？小鳳兒是我媳婦兒，你不讓她回家合適嗎？”
顧庭：“合適！我是小鳳兒她爹，我做什麽都合適，我只是把她嫁給你，沒有把她賣給你，你家給的那五百塊彩禮，結婚之後我讓小鳳兒帶回去了，你現在買的這條船，沒從小鳳那裏拿錢嗎？”
周大成噎住了，當時買船的時候他手裏有三百多，賣家要六百，他拿不出那麽多，小鳳給了他三百。
剩下的錢小鳳都貼補家用了，當初他把小天抱回來的時候，家裏沒有奶粉錢，小鳳把錢拿出來買奶粉了，小鳳確實不欠他的。
所以周大成就沒有辦法反駁。
顧庭：“我這是正常嫁閨女，沒有賣閨女，所以我這個當爸爸的不讓她回去，誰也管不著。”
小鳳馬上就站在自己爸爸的一邊，她也不想回周家，一想到周家有幹不完的活比生產隊的驢還難熬，她就從心裏往外地恐懼。
她爸爸說得對，她沒有賣給周家。
周大成氣呼呼地頭也不回地走了。
“爸爸你真不讓我回去？村裏人說閑話怎麽辦？”
小鳳兒也不想回去，可是村裏從來沒有過這樣的例子，閨女結婚了還住在娘家的，就沒有過。
小霞到時一點不在乎。
“那怎麽了？咱家都是女兒，沒有兒子，不用擔心兄弟媳婦不高興，想不回去就不回去，你沒看出來嗎，周大成他不承認自己有錯，他也不會改。”
一個不承認自己有錯的人，怎麽能改錯呢？
顧庭把水桶放下，裏面有今天打上來的海鮮，裏面不光有魚，還有螃蟹和海星之類的。
“你以為他把孩子送出去，就能跟你好好過日子嗎？
他把這件事兒的錯處記在你的身上，他會認為是你的原因，才導致他把孩子送走了。”
小鳳：……
她知道周大成這個人很記仇，一旦讓他記恨上，這個仇疙瘩且解不開呢。
更可怕的是小鳳知道她爸爸說的是對的。
周大成之所以放低姿態過來道歉，是迫不得已，一旦他把人接回去，他就會想起是因為小鳳兒原因，害得他把孩子送走，他只會越來越生氣。
小鳳一時間覺得渾身的力氣都被卸走了。
這怎麽辦？
顧庭心想，小鳳也許還不知道那孩子是周大成的呢，如果發現真的是周大成的孩子，那局面就更加難看。
現在最好的辦法就是遠離，遠離這種人。
不回去就是最好的辦法。
周家。
劉金花在家裏盼紅了眼，沒有想到小鳳兒又沒回來，氣得咬牙切齒地直罵娘。
“我去找顧老頭，他算設什麽東西。”
周寶柱趕緊攔著他。
“你這是幹啥？你自己兒子幹了啥事兒，自己心裏沒數嗎？就算是小鳳兒不知道，那你就心安理得嗎？”
這句話結結實實地打了劉金花和周大成的臉。
“可是也不能這麽算了呀？小鳳不回來，這算怎麽回事兒？”
劉金花實在是不想做飯，不想看孩子，不想洗衣服，就這幾天她就要累死了。
可是沒有辦法，她還不能訴苦，她以前說小鳳好吃懶做，人家小鳳走了，她馬上叫苦叫累，那不是在全村人面前自己抽自己的大嘴巴子嗎？
她不能說。
周寶柱：“你說小鳳到底知不知道那孩子是你的……”
全家人：……
萬一知道了呢？
要是真的知道了，那小鳳兒不回來就合理了。
周大成現在有點後悔了。
原來不覺得小鳳有什麽用，覺得她在家裏什麽都不做，就是純享福的，現在不一樣了，沒有了小鳳，他們家一團糟。
可是小鳳不回來，他該怎麽辦呢？
就在這時候村裏的大喇叭響了。
那意思讓村裏人都把戶口本身份證準備好，上面要下來做人口普查工作。
人口普查？
周寶柱和劉金花沒有念過多少書，大字不認識幾個，所以沒明白啥意思。
顧大成心裏咯噔一下。
他這幾天光顧著跟小鳳兒鬧別扭了，他忘了給小天上戶口的事了。
小天別看在他家養著，外面的人都默認他是他周大成的兒子，但是有一點，他沒到公社派出所給他上戶口。
不行，他得趕緊給孩子上上戶口，不然就有麻煩了。
第二天他剛想到鎮上給孩子落戶口，這事兒就來了。
劉金花當然是沒有話說，給她親孫子落戶口她當然是願意的，雖然也覺得有點對不起小鳳兒。
若是把親孫子和便宜兒媳婦比起來，她毫不猶豫地選擇前者。
孫子是親的好，兒媳婦嗎，可以再換。
正在母子兩個忙活著要去鎮上時候，他們家裏忽然就闖進來一個人。
這個女人二十六七的樣子，頭發蓬亂著，眼睛又紅又腫就像是瘋了一樣，沖到了周家，對上了周家母子。
這女人正是紅春。
紅春剛出月子就跑到周家來了，她一眼就看見了周大成，還有她許久沒有見到的兒子。
小天傻乎乎地，見到她嚇得哇哇大哭，根本就不認她。
這可把紅春刺激到了。
“周大成，我問你我們的女兒呢？”
“孩子哪兒去了？”
周大成：……
他早就想到紅春會追問，沒有想到這麽快。
現在孩子已經送走了，周大成也沒有什麽好說的。
“你說啊！”
紅春就像是瘋了一樣，赤紅著眼睛，披頭散發地沖上來，揪著周大成的衣領使勁地搖晃像是要把他勒死一樣。
“你說呀，你給我把孩子弄哪兒去了？”
她剛剛慶幸自己把孩子送進周家的手段高明，就聽說周家的孩子送人了。
當時她腦子沒有轉過彎兒來，仔細一打聽，是周大成把她的孩子送走了，原因是小鳳跟周大成打架回了娘家，周大成為媳婦兒就把孩子送走了。
這下紅春一下子就氣炸了，那是她的孩子，就讓周大成給送走了，她怎麽能咽下這口氣。
“你給我把孩子找回來！”
紅春不管不顧地鬧起來，周大成有點不知所措，但是他也真有點煩了。
“你鬧啥？誰讓你生的？生了你又不養，一定要丟給我，我都跟你說了我有媳婦，有家庭，你不聽，非要這樣。”
周大成還覺得很委屈呢。
他根本就不知道紅春懷孕，都是紅春懷孕好幾個月之後才告訴他的，他壓根就不想要。
紅春聽了這話能不發瘋嗎？
兩個人就在院子裏撕打起來了。
劉金花抱著孩子，也沒有辦法阻止。
不一會兒村人聽見動靜都圍上來了。
……
顧庭推著自行車帶著小鳳，車把上還掛著一個小包袱，好像是送閨女回婆家的樣子。
有人看見之後打趣道：“顧大叔你這是要送閨女回去呀？”
村裏人都說顧庭不近人情，不讓閨女回婆家，你看看人家顧庭這不是挺通情達理的嗎？不但親自送女兒回家，看看車把上還帶了不少東西呢。
就周大成他媽多事兒，到村裏宣傳顧家不講理。
哪是顧家不講理，分明是周家虐待人家小鳳兒吧？
看看小鳳兒在娘家住了幾天，模樣眼見得水靈了許多，哪像在周家，好好的一個人又瘦又黃，沒個人樣。
嘖嘖周家不養人啊。
顧庭在村裏人緣兒不錯，哪怕是劉金花惡意敗壞他名聲，也有很多人站在他這一邊。
這些人陪著顧庭一邊走一邊說話，聊一聊出海打魚的趣事兒。
有人問到周家的事兒，顧庭笑而不答。
一個當老丈人不會摻和姑爺家的事兒。
然而他們剛剛走到半路，有人跑過來道：“不好了周家打起來了。”
那個人顯然是沒有看到顧庭，他只是給人們送信兒，讓人們過去看熱鬧。
沒想到一下子對上了顧庭的眼睛。
“顧……顧大叔……”
與此同時那人也看到了小鳳兒。
“你回家看看吧，你們家裏有人打起來了。”
男人同情的眸光看著小鳳兒。
小鳳兒再怎麽樣也知道事情不對了。
所以她趕緊往周家跑。
顧庭在後面跟上。
他們剛到家門口就聽到一道女聲淒厲的嘶喊聲。
“周大成，你個王八蛋！”
紅春怨毒的眼睛幾乎要殺人，她把孩子送到周家就是不想讓小鳳好過，沒有想到周大成為了小鳳把孩子送走了，那她能不瘋嗎？她現在豁出去了，她就是不讓周大成和小鳳兒好過。
她想看看小鳳兒知道孩子是她跟周大成生的，小鳳什麽反應。
在她眼中她那麽好的表哥不能便宜了小鳳兒。
眾人閃開一條路把小鳳兒和顧庭讓進來。
現場靜得落針可聞，跟剛剛混成一鍋粥的樣子形成鮮明對比。
顧庭站在小鳳兒的旁邊，靜靜地看著不遠處的周大成。
周大成頓時心虛了。
“小鳳兒，小鳳你聽說我說。”
他就把自己跟紅春那點事兒全都說出來了。
都已經到這份上了，不說也不行了，他不說紅春也會亂說，到時候還不知道會怎麽樣？
謊言的外衣全都剝幹凈之後，露出來的臟汙實在是沒眼看。
周大成堅決道：“我真沒有想跟她在一塊兒，是她誣賴我的，她把孩子給我，我不得不養著。”
這就對上了。
任何不合理的事情背後都有一個合理的邏輯，那就是存在即合理。
周大成為什麽要收養孩子，收養了一個，還要收養另一個，他圖什麽？
那不就是他生的嗎？
前幾天周大成去顧家還一副趾高氣揚，那是因為知道小鳳沒抓住他的把柄。
一旦事情全都暴露出來，他就沒法隱藏了。
紅春一副看好戲的樣子，她的孩子已經送出去了一個，但是還有一個呢，她想看看小鳳兒知道這兩年她都在給自己養孩子的時候是個什麽樣的心情。
她就想看著小鳳兒發瘋崩潰大吵大鬧。
但是小鳳兒出奇的平靜和淡然，一點都不在意，這讓紅春瘋狂暴走，扭曲爬行。
不可能！不可能！她是裝的！
劉金花嚇得早就已經臉色鐵青，小鳳越平靜她越害怕。
“小鳳兒，男人嘛誰沒有個那種事兒。”
她一說這話，現場頓時爆發了一陣嘲諷聲。
“他周嬸子你可別亂說啊，你們家兒子自己不好，別把我們拖下水，我們可都是幹幹凈凈的，可沒在外面亂來，叫你這麽一說咱們村的男人就沒有好東西了。”
“就是，就是，你家的不好，就說你家的，扯到男人身上就過分了，男人惹著你了？你聽見咱們村，還有誰家能幹出你們家這樣的事兒來？”
“就你們這樣的，還埋怨小鳳兒不回婆家，我的天呀！”
他們前幾天真的誤會小鳳兒了，以為小鳳兒不懂事兒，為了點雞毛蒜皮的事兒就回娘家，還在娘家不回來。
這是一點雞毛蒜皮的事兒嗎？這都給人家養孩子了。這都讓人家欺負成啥了。
村裏人毫無疑問地站在了小鳳兒這一邊。
劉金花趕緊說好話。
“孩子，大成知道錯了，他對不起你，咱們今天先把這事兒說明白了行嗎？”
那意思先把紅春打發走。
他們周家是不會同意紅春進門的，就算他們不是親戚，沒有血緣關系也不行，她看不上紅春。
紅春冷笑地看向小鳳兒。
“他不跟我好，不喜歡我，我們能生倆……”
“你住嘴！”
周大成到現在還不想承認。
不過小鳳一點都不在意了，她在周家這麽多年辛辛苦苦任勞任怨，總算是看明白了。
“行啊，你們一家人處理吧，我先走了。”
小鳳紅著眼，委屈地看著自己的爸爸。
顧庭大手拉著她。
“走，回家。”
顧庭一點遲疑都沒有，拉著小鳳兒就往外走，那聲音擲地有聲，一下子驅走了小鳳兒所有的委屈和恐懼。
有爸爸在，小鳳兒腰板都挺直了。
對有爸爸在，她什麽都不怕，小鳳真正地找到了自己的底氣。
其實她對於離婚的恐懼並不是因為她有多喜歡周大成，而是因為她心裏頭害怕無人可依，她害怕爸爸會嫌棄她，娘家不要她，現在爸爸無條件地給她撐腰，接納她，她就不害怕了，她想開了，犯錯的又不是她。
其實這麽多年她不是沒有懷疑過，她也猜測過，但是她就是不敢承認，不敢承認自己懷疑的那些東西都是真的，她也害怕那些是真的。
所以真相被揭開的時候，她反倒是松了一口氣。
爸爸高大偉岸的身軀在她身邊站著，就給她無形之中增加勇氣。
顧庭就像是護崽的老母雞一樣，護著她迅速離開現場。
“小鳳兒，小鳳兒……”
劉金花還想撕扯她，不讓她走，都被顧庭當了回去。
父女兩個回到家關上院門兒就安靜了。
“小鳳兒你別太難過，這事兒不是你的錯。”
小鳳苦笑一下。
“我知道了爸爸，我又給你丟人了。”
“這什麽話，別人欺負我閨女，我還在乎自己那張臉丟不丟人嗎？你就放心，萬事兒都有我。”
不大一會兒，小霞聽著信兒也回來了。
“二姐，我就說吧，那不是個好東西，我去替你報仇。”
小霞是個急性子，但是顧庭叫住了她。
“你別胡鬧，這事兒我會看著辦的。”
小霞吐了吐舌頭，陪著小鳳兒說話去了。
顧家很平靜，就像什麽事兒都沒有發生一樣，該吃就吃該喝就喝，家裏時不時飄出肉香味兒引得鄰居們垂涎，一副歲月靜好的樣子。
可是周家就不一樣了。
被紅春鬧了一頓，人仰馬翻，最後劉金花受不了刺激昏厥過去，這事兒才算完。
等劉金花醒過來，一陣嚎啕大哭。
“我的命怎麽這麽苦呀？”
周寶柱在旁邊只顧了抽煙，一句話不說。
別人都還好說，周大成自己還要照顧兩歲的小天，孩子被嚇得哇哇大哭，他只能忙得滿身大汗。
周家一家人徹底無語。
“那往後咋辦？”
這可是擺在眼前的重中之重。
周大成沈了一會兒道：“小鳳兒心軟，我跟她好好認個錯兒，她能回來。”
他還真以為拿捏得了小鳳兒。
小鳳兒這人就是心軟，只要他跪地認錯求饒，她都願意原諒。
周大成知道該怎麽辦。
周寶柱和劉金花兩口子都表示讚同，他們覺得只要把小鳳兒哄回來，他們這個家就還有希望。
結果他們這邊還沒有行動，戶口普查的人就到了他們家，別人都好說，但是孩子小天沒有戶口，而且說不出孩子的來歷，周家這樣是不合法的。
要是周家不說明孩子的來由，這孩子就不能留在周家，更不能上周家的戶口。
國家在戶口這方面抓得很嚴的，哪怕是夫妻兩個結婚很久沒有孩子的，也要等到夫妻兩個到了一定的年限，實在是懷不上，然後再向上面打報告，有合適的孩子才會分給他們。
周大成和顧小鳳兒明顯不符合條件，前兩年還行，國家沒有抓那麽嚴，現在突然就政策緊了。
“聽說你們前一段時間還收養了一個孩子，那個孩子呢？”
派出所的民警帶著戶籍簿同志追問顧大成。
這可不是小事兒。
顧家突然就少了一個孩子，不說明去哪兒了，那就等於犯罪。
劉金花一開始緊咬著不說，現在沒有辦法，只能一五一十地跟警察全都交代了。
派出所的民警；“你這個有點覆雜啊，你以為孩子是小貓小狗嗎？你想要就要不想要就不要？想生就生，生完了隨處送人？
你們這些人這麽隨便嗎？配給孩子當父母嗎？”
“你得跟我們走一趟，把事情說清楚。”
警察把劉金花和周大成全都帶走了。
周家只剩下了周寶柱和一個兩歲的孩子，周寶柱的臉色比哭喪都難看。
村裏人全都出來看熱鬧。
“真沒有想到哈，周大成那麽老實的一個人也能幹出這事兒。”
“知人知面不知心，這不聲不響地就弄了兩個孩子讓小鳳兒養著，幸虧發現得早，要不然啊，那不是白白給人家孵蛋了。”
“你咋說話這麽難聽？”
“難聽不難聽湊合著聽吧，小鳳兒還真是個有主意的，就是不給周大成養孩子。”
要是小鳳兒一味的軟弱，一味地委曲求全，人們反倒誰恨其不爭了，不如像現在這些這樣，把腰桿挺直活出自己的尊嚴來。
這一次村裏人出奇地全都站在小鳳兒這一邊。
周大成和他媽劉金花因為孩子的事兒在局子裏蹲了十天，美其名曰讓他們反省反省。
因為周大成養孩子的程序不合法，小天也被抱走了。
這可不是某個人決定的，這可是完全按照法律程序走的。
按照國家法律規定周大成和小鳳結婚時間太短不到生不出孩子的年限，顧大成就從外面抱了孩子回來，這已經觸犯了法律。
顧大成又不跟警察坦白小天的身世。
雖然紅春在周家大鬧一場，鬧得盡人皆知，但是周大成就是緊閉嘴巴不跟警察交代。
就像是商量好了一樣。
劉金花也不說，孩子是從哪兒弄來的，只說孩子送去了哪裏，讓警察去找，她也沒有把孩子要回來的打算。
這母子兩個的態度，就很神奇。
孩子被抱走了，他們母子兩個也不著急。
他們兩個不說，紅春那邊就更不敢說了，她倒是不怕丟人，該丟的人早就丟幹凈了，但是她要是把兩個孩子弄回來，她就得自己養孩子，她養不了。
這就有意思了。
感情所有的人都養不了那兩個孩子。
派出所的民警找到紅春，讓她說說那兩個孩子的事，紅春趕緊搖頭不承認。
她現在未婚，周家不可能要她，她要是再帶上兩個孩子怎麽嫁人？
所以她打死不承認，就說自己胡說八道的。
再加上她是在家裏生的孩子 ，沒去醫院，沒有證據誰都拿她沒有辦法。
民警：“我可提醒你們，你們都要是不要這倆孩子，我們就把孩子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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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風習習帶著海水的潮氣如約而至, 夕陽的餘暉散去最後一絲熱氣也被帶走，灰茫茫的大海上泛起一葉葉小舟，使船的人趕海回來了。
今天又是豐收一天, 只是周大成的收獲依舊少的可憐，他晚上沒有睡覺，白天就不會有精力捕魚, 而且他還因為過度困乏, 拖網的時候差點連自己都被拽下去, 要不是周寶柱用船槳擋了他一下, 他就隨著漁網掉進大海裏了。
可把周大成嚇出一身冷汗。
周寶柱一看兒子狀態不行，所以隨後的漁網都是他收的，差點沒把他累死。
父子兩個都相顧無言。
誰都知道這裏面咋回事兒, 可是誰都無能為力。
周寶柱想要讓兒子把孩子送走, 周大成又不樂意，他不把孩子送走，小鳳就不回來, 這不是惡性循環嗎？
他們還可以說小鳳不講道理無理取鬧，但是誰願意白白給別人養孩子？小鳳不願意養，那是天經地義。
周寶柱現在也不知道勸誰好, 父子兩個也無話可說。
今天他們也就打了一桶魚, 魚的品種也不好, 賣價都不高，所以這一天又白幹了。
家裏不順, 出門打魚就不順，所以這也沒有什麽奇怪的。
等父子兩個駕船到了海溝子裏面拋錨之後, 周大成讓他爸爸把魚挑選出來，便宜賣給其他船上的同行。
他們父子兩個為了這麽一點魚, 跑一趟縣城有點不值當的，幹脆讓他拿去賣便宜一點。
同行的大船對周達成還是很照顧的，給的價錢還不錯，這樣兩方面都得利。
那船上的人叫阿貴，他跟顧庭的感情不錯，顧庭還救過他一次，他一直記在心裏；周大成是顧庭的女婿，他能幫一把，自然是不會吝嗇，但是最近他也聽說周大成和小鳳的事了，只當是兩口子吵架也沒太當回事。
誰家兩口子不吵架呢？至於離婚什麽的，他們沒有想，因為他們壓根就沒有這個意識，所以今天他就權當幫忙，收了周大成的魚。
阿貴納悶道；“大成你這兩天怎麽打這麽一點魚？”
就很稀奇！周大成以前打魚都是數一數二的，像這兩天這樣的情況幾乎沒有。
周大成艱難地笑了笑，收了錢跟自己的父親一起回家。
父子兩個誰都沒有說話，只顧低著頭默默前行，周寶柱這個人是個大老粗，還喜歡擡杠。
他一說話兒子就不愛聽，本來兒子心情已經夠差了，所以他就不敢再說什麽。
話可以不說，但是事兒怎麽辦啊？家裏還有兩個小祖宗日哭夜哭的，搞得他都沒睡好覺。
誰能禁得住一夜一夜不睡覺呢，這樣下去別說他兒子要出事，連他都得出事兒，這哪是孩子，這是催命鬼啊。
可是偏偏這兩個催命鬼都是他兒子從外面帶回來的。
活該呀！
周大成今天差點出事兒，心情自然很差，可是今天一進門，居然沒有聽到孩子的哭聲？
這個院子好像是安靜得不尋常。
孩子沒哭？
周大成心臟猛地一顫，心裏有個念頭跳躍出來，臉上就帶出了些許的喜色，心中猜測，不會是小鳳兒回來了吧？
肯定是的，要不然怎麽能這麽安靜？
他剛想到這兒就聽到屋裏傳來一陣哭聲，還有劉金花的抱怨聲。
這聲音太熟悉了，讓周大成剛剛火熱的心澆了一盆涼水。
與此同時，劉金花也聽見兒子和丈夫回來的響聲，心裏不由得緊張起來。
她把孩子送走之後就越想越不對，心臟跳得厲害，總覺得有啥事兒是她不知道的，那種不安的感覺讓她害怕看到周大成。
“媽，做飯了嗎？我餓了。”
周大成實在是疲憊了，他進屋看見裏面亂七八糟的，就知道小鳳兒沒有回來，他就一點心情都沒有了。
旁邊周寶柱也趕緊朝著劉金花使眼色。
今天他們的兒子差點出事兒，他想讓劉金花收斂一下，千萬別惹兒子不痛快了。
劉金花哪知道這些？她還在想著怎麽跟周大成說孩子的事兒呢。
看看四周無人，她趕緊把大門關好。
周寶柱還有點好奇，大白天的關門幹啥？
爺倆個坐在座位上就等著吃飯了，今天劉金花格外勤快，趕緊把飯菜端出來。
一盤紅燒魚，還有青菜炒肉擺桌上，旁邊還有半鍋米飯。
這飯菜相當豐富了，把周寶柱的饞蟲都勾起來了，他這人腦子簡單，有吃有喝就行了。
周大成也拿起筷子悶頭吃飯。
總覺得今天有哪裏不對，就很不對。
家裏孩子的哭聲也只有小天在哭，他終於想起什麽了。
“媽，您今天累不累？那小丫頭好不好哄，哭得厲害嗎？”他說著眼睛看向了劉金花，劉金花拿著筷子的手哆嗦了一下。
好不好哄，她不知道了，反正已經送走了。
“大成我跟你說個事兒……”
怎麽說呢？
劉金花一時不知道該怎麽說起，總覺得這事兒……
“我給那個孩子找了個好人家……”
“啥？”
周大成蹭地一下站起來了！
“你說啥？那孩子咋了，你送哪兒去了？”
周大成以最快的速度跑屋裏看了看，發現炕上沒有，各個屋裏都沒有，孩子的換洗尿戒子還在，孩子沒有了。
“你把她弄哪兒去了？誰讓你送走的。”周大成眼睛都紅了，張著嘴像是要吃人一樣，眼前這個人要不是他媽，他就能把她弄死。
劉金花也害怕了，雙腿不住地打哆嗦，但是她很快就鎮定下來了，她到底是周大成的親媽。
“你吵啥？誰讓你憑白無故抱個野孩子回來？你把孩子抱回來，你自己看嗎？哦！你自己不管不顧地把孩子丟給我？我這麽大年紀了還得給你看孩子？”
周大成說：“誰讓你看了，等小鳳回來……”
他一提到小鳳馬上就說不下去了。
人家小鳳兒不是不回來了嗎？等什麽小鳳兒？
劉金花嘲弄道：“小鳳兒要是願意回來不就早回來了嗎？就算小鳳是個傻的，她爹也是傻的嗎？人家小鳳兒還那麽年輕，你就抱兩個回來，小鳳也得給自己生個親生孩子呀？”
周大成不吱聲了，他也知道顧家啥意思了，要是他還留著那個孩子，小鳳兒可能就不會回來了。
他一邊帶孩子一邊出海捕魚，那是根本不可能的，沒準就像今天一樣，因為困乏得太厲害差點掉進海裏淹死。
那還能怎麽辦？小鳳真不回來看孩子，他媽這人也不能指望，只有把孩子送走那一條。
周大成就沒有那麽大戾氣了。
“媽，你把她送哪兒去了，那家人可不可靠？”
劉金花馬上道；“你管那麽多？她就是個野孩子跟你有什麽關系？”
可把周大成氣狠了。
“媽，那是我跟紅春生的。”
劉金花媽呀一聲坐到了地上。
“你……你……你跟誰……”
劉金花都不知道該說什麽了，這種事情要是讓小鳳兒知道了，她還能跟大成過日子？
這要是換了她，她還不得跟周寶柱玩兒命啊！
“你咋能幹這麽糊塗的事兒呢？你不想跟小鳳兒過了？”劉金花感覺天都要塌下來了。
周大成臉色陰沈，眼皮低垂，看不出裏面的情緒，
“她不可能知道！只要你不說，她就不知道。”
劉金花氣狠狠地打了周大成幾下。
“你這個混賬東西，這是啥時候的事兒？啥時候你倆搗鼓到一塊兒去了。”忽然間她又想到了小天，整個人都有點不好了，問他，他還不承認，孩子送走了他才說。
“那……那小天……也……”
不光是劉金花，連周寶柱也有點傻眼了，他們哪裏經歷過這事兒？
那個孩子真要是他們兒子跟紅春鼓搗出來的，那就完了。
周大成沒有說話，也沒有拒絕。
那就是默認了。
周寶柱頓時氣炸了。
“你咋想的？你這個混蛋東西！你弄兩個孩子回來讓小鳳兒給你養著，她不答應，你就跟她使脾氣把人氣走，我怎麽生出你這個畜生！”
他說著就開始找趁手的家什兒。
周大成也沒有躲。
“紅春趁著我喝多了……把我……她就是想逼我離婚。”
他還挺委屈的，像是為了小鳳兒做了很艱難的決定。
周寶柱一棍子砸在他後背上。
“你是個爺們兒，你不願意，她自己能生？一個也就算了，你一下弄倆，你還怪人家小鳳兒，我打死你算了！”
周寶柱拿著棍子，一下一下往周大成身上招呼。
這是真把周寶柱氣壞了，他這一輩子沒幹過啥缺德事兒怎麽會生出這樣的兒子？
一時間周家亂成一團，孩子在屋裏受了驚嚇也跟著哭起來。
劉金花趕緊攔住他。
“他爹你別打了，事兒都出了，你打他有啥用，幸好我把那孩子送走了，咱們再把小鳳兒接回來，好好過日子，男人誰還沒有點那種事兒，更何況咱們兒子要模樣有模樣，要本事有本事。”
她這麽說了，周寶柱就把棍子扔在地上。
現在就是打死他兒子也沒啥用了。
幸虧把那孩子送走了。
周寶柱對那個孩子一點感情都沒有，哪怕知道是親孫女也沒感情。
孩子送走了，周家一地雞毛，周大成後背被打得青一塊紫一塊，他在屋裏一聲不吭。
他們這一邊危機解除了，他把小鳳叫回來就能過日子了，可是紅春那邊……他要怎麽交代？周家好端端的孩子少了一個，紅春肯定跟他鬧，想想就頭疼。
想來想去這事兒就怪小鳳兒，要是她不鬧著回娘家，家裏就不會雞飛狗跳，他也不會差點跌進海裏，孩子也不會被送走，後面紅春的一切事情都不會發生。
他想越想煩躁。
簡單地沖了個冷水澡，換好衣裳，他就往顧庭家去了，因為生氣，所以他都沒有留出一些魚帶給岳父。
上次他帶了魚，岳父沒留，這讓他自尊心受到極大打擊，他發誓這輩子都不再給岳父送東西。
誰讓岳父羞辱他，就在他胡思亂想的時候，到了顧家。
今天顧家的大門關著，他沒有辦法，只能在外面拍門。
村裏人家的大門白天一般不關，只有在防備人的時候才關上，這是防備他的？
周大成覺得這是顧家的人防備他。
真是可笑，小鳳兒都逼著他把孩子送走了，他們還不放心他。
他敲了敲門，裏面有人聽到了，出來的是小霞。
“你呀？”小霞瞥了他一眼，沒有好聲調道。
這是什麽態度？
周大成火大了，但是一點辦法都沒有。
“我想見你二姐。”
“進來吧。”顧小霞懶得看他一眼，要不是她爸爸說有些事兒一定要解決，躲著解決不了問題，她壓根就不想讓他進來。
周大成進了這院子，渾身不得勁兒。
好在小鳳兒出來了。
夫妻兩人幾天沒見，各有各的心思。
經過這幾天的休養，小鳳兒想通了很多事兒，比如說，她在娘家可以晚睡一會兒，早上也不需要起那麽早，除了做飯洗衣之外，完全不需要伺候誰，也不需要低聲下氣，更不需要沒日沒夜的看孩子，這日子安靜又平和，讓她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她現在有點害怕周大成來找她，害怕回到周家去過那樣的日子，她稍微想一想就頭疼。
周大成見到她馬上道；“跟我回家吧，我把孩子送走了。”
就好像把孩子送走了，小鳳就得原諒他。
小鳳兒也是吃了一驚。
她容不下那個孩子也不是純粹地怕受累。
她是覺得周大成和這個孩子關系不簡單，要不然好好地他幹嗎抱個孩子回來？
她幹嗎明知道她不同意，他還非得那麽做？只有一種可能就是這孩子是周大成的。
沒想到孩子居然被送走了？這是小鳳兒沒有想到的。
孩子被送走了，周大成也來道歉了，她就沒有理由賴在娘家不走。
娘家的日子過得是挺好，但是她總覺得不踏實，嫁出去的姑娘沒有辦法停留。
正在這時候顧庭回來了。
他今天收獲頗豐，賣了百十斤魚不說，裏面還有不少名貴品種，所以這一天掙了一千多。
見到周大成過來，顧庭一點都沒有吃驚，他沒有說話。
周大成最先開口；“孩子我送走了，我想讓小鳳兒回去，時間長了村裏人說閑話。”
這話就很不好聽，很膈應人。
顧庭道：“不著急，人不能跟你回去，你自己先好好過吧。”
不讓走？
周大成頓時覺得五臟六腑都跟翻了一個個兒。
“岳父，您怎麽能這樣？小鳳兒是我媳婦兒，你不讓她回家合適嗎？”
顧庭：“合適！我是小鳳兒她爹，我做什麽都合適，我只是把她嫁給你，沒有把她賣給你，你家給的那五百塊彩禮，結婚之後我讓小鳳兒帶回去了，你現在買的這條船，沒從小鳳那裏拿錢嗎？”
周大成噎住了，當時買船的時候他手裏有三百多，賣家要六百，他拿不出那麽多，小鳳給了他三百。
剩下的錢小鳳都貼補家用了，當初他把小天抱回來的時候，家裏沒有奶粉錢，小鳳把錢拿出來買奶粉了，小鳳確實不欠他的。
所以周大成就沒有辦法反駁。
顧庭：“我這是正常嫁閨女，沒有賣閨女，所以我這個當爸爸的不讓她回去，誰也管不著。”
小鳳馬上就站在自己爸爸的一邊，她也不想回周家，一想到周家有幹不完的活比生產隊的驢還難熬，她就從心裏往外地恐懼。
她爸爸說得對，她沒有賣給周家。
周大成氣呼呼地頭也不回地走了。
“爸爸你真不讓我回去？村裏人說閑話怎麽辦？”
小鳳兒也不想回去，可是村裏從來沒有過這樣的例子，閨女結婚了還住在娘家的，就沒有過。
小霞到時一點不在乎。
“那怎麽了？咱家都是女兒，沒有兒子，不用擔心兄弟媳婦不高興，想不回去就不回去，你沒看出來嗎，周大成他不承認自己有錯，他也不會改。”
一個不承認自己有錯的人，怎麽能改錯呢？
顧庭把水桶放下，裏面有今天打上來的海鮮，裏面不光有魚，還有螃蟹和海星之類的。
“你以為他把孩子送出去，就能跟你好好過日子嗎？
他把這件事兒的錯處記在你的身上，他會認為是你的原因，才導致他把孩子送走了。”
小鳳：……
她知道周大成這個人很記仇，一旦讓他記恨上，這個仇疙瘩且解不開呢。
更可怕的是小鳳知道她爸爸說的是對的。
周大成之所以放低姿態過來道歉，是迫不得已，一旦他把人接回去，他就會想起是因為小鳳兒原因，害得他把孩子送走，他只會越來越生氣。
小鳳一時間覺得渾身的力氣都被卸走了。
這怎麽辦？
顧庭心想，小鳳也許還不知道那孩子是周大成的呢，如果發現真的是周大成的孩子，那局面就更加難看。
現在最好的辦法就是遠離，遠離這種人。
不回去就是最好的辦法。
周家。
劉金花在家裏盼紅了眼，沒有想到小鳳兒又沒回來，氣得咬牙切齒地直罵娘。
“我去找顧老頭，他算設什麽東西。”
周寶柱趕緊攔著他。
“你這是幹啥？你自己兒子幹了啥事兒，自己心裏沒數嗎？就算是小鳳兒不知道，那你就心安理得嗎？”
這句話結結實實地打了劉金花和周大成的臉。
“可是也不能這麽算了呀？小鳳不回來，這算怎麽回事兒？”
劉金花實在是不想做飯，不想看孩子，不想洗衣服，就這幾天她就要累死了。
可是沒有辦法，她還不能訴苦，她以前說小鳳好吃懶做，人家小鳳走了，她馬上叫苦叫累，那不是在全村人面前自己抽自己的大嘴巴子嗎？
她不能說。
周寶柱：“你說小鳳到底知不知道那孩子是你的……”
全家人：……
萬一知道了呢？
要是真的知道了，那小鳳兒不回來就合理了。
周大成現在有點後悔了。
原來不覺得小鳳有什麽用，覺得她在家裏什麽都不做，就是純享福的，現在不一樣了，沒有了小鳳，他們家一團糟。
可是小鳳不回來，他該怎麽辦呢？
就在這時候村裏的大喇叭響了。
那意思讓村裏人都把戶口本身份證準備好，上面要下來做人口普查工作。
人口普查？
周寶柱和劉金花沒有念過多少書，大字不認識幾個，所以沒明白啥意思。
顧大成心裏咯噔一下。
他這幾天光顧著跟小鳳兒鬧別扭了，他忘了給小天上戶口的事了。
小天別看在他家養著，外面的人都默認他是他周大成的兒子，但是有一點，他沒到公社派出所給他上戶口。
不行，他得趕緊給孩子上上戶口，不然就有麻煩了。
第二天他剛想到鎮上給孩子落戶口，這事兒就來了。
劉金花當然是沒有話說，給她親孫子落戶口她當然是願意的，雖然也覺得有點對不起小鳳兒。
若是把親孫子和便宜兒媳婦比起來，她毫不猶豫地選擇前者。
孫子是親的好，兒媳婦嗎，可以再換。
正在母子兩個忙活著要去鎮上時候，他們家裏忽然就闖進來一個人。
這個女人二十六七的樣子，頭發蓬亂著，眼睛又紅又腫就像是瘋了一樣，沖到了周家，對上了周家母子。
這女人正是紅春。
紅春剛出月子就跑到周家來了，她一眼就看見了周大成，還有她許久沒有見到的兒子。
小天傻乎乎地，見到她嚇得哇哇大哭，根本就不認她。
這可把紅春刺激到了。
“周大成，我問你我們的女兒呢？”
“孩子哪兒去了？”
周大成：……
他早就想到紅春會追問，沒有想到這麽快。
現在孩子已經送走了，周大成也沒有什麽好說的。
“你說啊！”
紅春就像是瘋了一樣，赤紅著眼睛，披頭散發地沖上來，揪著周大成的衣領使勁地搖晃像是要把他勒死一樣。
“你說呀，你給我把孩子弄哪兒去了？”
她剛剛慶幸自己把孩子送進周家的手段高明，就聽說周家的孩子送人了。
當時她腦子沒有轉過彎兒來，仔細一打聽，是周大成把她的孩子送走了，原因是小鳳跟周大成打架回了娘家，周大成為媳婦兒就把孩子送走了。
這下紅春一下子就氣炸了，那是她的孩子，就讓周大成給送走了，她怎麽能咽下這口氣。
“你給我把孩子找回來！”
紅春不管不顧地鬧起來，周大成有點不知所措，但是他也真有點煩了。
“你鬧啥？誰讓你生的？生了你又不養，一定要丟給我，我都跟你說了我有媳婦，有家庭，你不聽，非要這樣。”
周大成還覺得很委屈呢。
他根本就不知道紅春懷孕，都是紅春懷孕好幾個月之後才告訴他的，他壓根就不想要。
紅春聽了這話能不發瘋嗎？
兩個人就在院子裏撕打起來了。
劉金花抱著孩子，也沒有辦法阻止。
不一會兒村人聽見動靜都圍上來了。
……
顧庭推著自行車帶著小鳳，車把上還掛著一個小包袱，好像是送閨女回婆家的樣子。
有人看見之後打趣道：“顧大叔你這是要送閨女回去呀？”
村裏人都說顧庭不近人情，不讓閨女回婆家，你看看人家顧庭這不是挺通情達理的嗎？不但親自送女兒回家，看看車把上還帶了不少東西呢。
就周大成他媽多事兒，到村裏宣傳顧家不講理。
哪是顧家不講理，分明是周家虐待人家小鳳兒吧？
看看小鳳兒在娘家住了幾天，模樣眼見得水靈了許多，哪像在周家，好好的一個人又瘦又黃，沒個人樣。
嘖嘖周家不養人啊。
顧庭在村裏人緣兒不錯，哪怕是劉金花惡意敗壞他名聲，也有很多人站在他這一邊。
這些人陪著顧庭一邊走一邊說話，聊一聊出海打魚的趣事兒。
有人問到周家的事兒，顧庭笑而不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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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他們剛剛走到半路，有人跑過來道：“不好了周家打起來了。”
那個人顯然是沒有看到顧庭，他只是給人們送信兒，讓人們過去看熱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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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顧大叔……”
與此同時那人也看到了小鳳兒。
“你回家看看吧，你們家裏有人打起來了。”
男人同情的眸光看著小鳳兒。
小鳳兒再怎麽樣也知道事情不對了。
所以她趕緊往周家跑。
顧庭在後面跟上。
他們剛到家門口就聽到一道女聲淒厲的嘶喊聲。
“周大成，你個王八蛋！”
紅春怨毒的眼睛幾乎要殺人，她把孩子送到周家就是不想讓小鳳好過，沒有想到周大成為了小鳳把孩子送走了，那她能不瘋嗎？她現在豁出去了，她就是不讓周大成和小鳳兒好過。
她想看看小鳳兒知道孩子是她跟周大成生的，小鳳什麽反應。
在她眼中她那麽好的表哥不能便宜了小鳳兒。
眾人閃開一條路把小鳳兒和顧庭讓進來。
現場靜得落針可聞，跟剛剛混成一鍋粥的樣子形成鮮明對比。
顧庭站在小鳳兒的旁邊，靜靜地看著不遠處的周大成。
周大成頓時心虛了。
“小鳳兒，小鳳你聽說我說。”
他就把自己跟紅春那點事兒全都說出來了。
都已經到這份上了，不說也不行了，他不說紅春也會亂說，到時候還不知道會怎麽樣？
謊言的外衣全都剝幹凈之後，露出來的臟汙實在是沒眼看。
周大成堅決道：“我真沒有想跟她在一塊兒，是她誣賴我的，她把孩子給我，我不得不養著。”
這就對上了。
任何不合理的事情背後都有一個合理的邏輯，那就是存在即合理。
周大成為什麽要收養孩子，收養了一個，還要收養另一個，他圖什麽？
那不就是他生的嗎？
前幾天周大成去顧家還一副趾高氣揚，那是因為知道小鳳沒抓住他的把柄。
一旦事情全都暴露出來，他就沒法隱藏了。
紅春一副看好戲的樣子，她的孩子已經送出去了一個，但是還有一個呢，她想看看小鳳兒知道這兩年她都在給自己養孩子的時候是個什麽樣的心情。
她就想看著小鳳兒發瘋崩潰大吵大鬧。
但是小鳳兒出奇的平靜和淡然，一點都不在意，這讓紅春瘋狂暴走，扭曲爬行。
不可能！不可能！她是裝的！
劉金花嚇得早就已經臉色鐵青，小鳳越平靜她越害怕。
“小鳳兒，男人嘛誰沒有個那種事兒。”
她一說這話，現場頓時爆發了一陣嘲諷聲。
“他周嬸子你可別亂說啊，你們家兒子自己不好，別把我們拖下水，我們可都是幹幹凈凈的，可沒在外面亂來，叫你這麽一說咱們村的男人就沒有好東西了。”
“就是，就是，你家的不好，就說你家的，扯到男人身上就過分了，男人惹著你了？你聽見咱們村，還有誰家能幹出你們家這樣的事兒來？”
“就你們這樣的，還埋怨小鳳兒不回婆家，我的天呀！”
他們前幾天真的誤會小鳳兒了，以為小鳳兒不懂事兒，為了點雞毛蒜皮的事兒就回娘家，還在娘家不回來。
這是一點雞毛蒜皮的事兒嗎？這都給人家養孩子了。這都讓人家欺負成啥了。
村裏人毫無疑問地站在了小鳳兒這一邊。
劉金花趕緊說好話。
“孩子，大成知道錯了，他對不起你，咱們今天先把這事兒說明白了行嗎？”
那意思先把紅春打發走。
他們周家是不會同意紅春進門的，就算他們不是親戚，沒有血緣關系也不行，她看不上紅春。
紅春冷笑地看向小鳳兒。
“他不跟我好，不喜歡我，我們能生倆……”
“你住嘴！”
周大成到現在還不想承認。
不過小鳳一點都不在意了，她在周家這麽多年辛辛苦苦任勞任怨，總算是看明白了。
“行啊，你們一家人處理吧，我先走了。”
小鳳紅著眼，委屈地看著自己的爸爸。
顧庭大手拉著她。
“走，回家。”
顧庭一點遲疑都沒有，拉著小鳳兒就往外走，那聲音擲地有聲，一下子驅走了小鳳兒所有的委屈和恐懼。
有爸爸在，小鳳兒腰板都挺直了。
對有爸爸在，她什麽都不怕，小鳳真正地找到了自己的底氣。
其實她對於離婚的恐懼並不是因為她有多喜歡周大成，而是因為她心裏頭害怕無人可依，她害怕爸爸會嫌棄她，娘家不要她，現在爸爸無條件地給她撐腰，接納她，她就不害怕了，她想開了，犯錯的又不是她。
其實這麽多年她不是沒有懷疑過，她也猜測過，但是她就是不敢承認，不敢承認自己懷疑的那些東西都是真的，她也害怕那些是真的。
所以真相被揭開的時候，她反倒是松了一口氣。
爸爸高大偉岸的身軀在她身邊站著，就給她無形之中增加勇氣。
顧庭就像是護崽的老母雞一樣，護著她迅速離開現場。
“小鳳兒，小鳳兒……”
劉金花還想撕扯她，不讓她走，都被顧庭當了回去。
父女兩個回到家關上院門兒就安靜了。
“小鳳兒你別太難過，這事兒不是你的錯。”
小鳳苦笑一下。
“我知道了爸爸，我又給你丟人了。”
“這什麽話，別人欺負我閨女，我還在乎自己那張臉丟不丟人嗎？你就放心，萬事兒都有我。”
不大一會兒，小霞聽著信兒也回來了。
“二姐，我就說吧，那不是個好東西，我去替你報仇。”
小霞是個急性子，但是顧庭叫住了她。
“你別胡鬧，這事兒我會看著辦的。”
小霞吐了吐舌頭，陪著小鳳兒說話去了。
顧家很平靜，就像什麽事兒都沒有發生一樣，該吃就吃該喝就喝，家裏時不時飄出肉香味兒引得鄰居們垂涎，一副歲月靜好的樣子。
可是周家就不一樣了。
被紅春鬧了一頓，人仰馬翻，最後劉金花受不了刺激昏厥過去，這事兒才算完。
等劉金花醒過來，一陣嚎啕大哭。
“我的命怎麽這麽苦呀？”
周寶柱在旁邊只顧了抽煙，一句話不說。
別人都還好說，周大成自己還要照顧兩歲的小天，孩子被嚇得哇哇大哭，他只能忙得滿身大汗。
周家一家人徹底無語。
“那往後咋辦？”
這可是擺在眼前的重中之重。
周大成沈了一會兒道：“小鳳兒心軟，我跟她好好認個錯兒，她能回來。”
他還真以為拿捏得了小鳳兒。
小鳳兒這人就是心軟，只要他跪地認錯求饒，她都願意原諒。
周大成知道該怎麽辦。
周寶柱和劉金花兩口子都表示讚同，他們覺得只要把小鳳兒哄回來，他們這個家就還有希望。
結果他們這邊還沒有行動，戶口普查的人就到了他們家，別人都好說，但是孩子小天沒有戶口，而且說不出孩子的來歷，周家這樣是不合法的。
要是周家不說明孩子的來由，這孩子就不能留在周家，更不能上周家的戶口。
國家在戶口這方面抓得很嚴的，哪怕是夫妻兩個結婚很久沒有孩子的，也要等到夫妻兩個到了一定的年限，實在是懷不上，然後再向上面打報告，有合適的孩子才會分給他們。
周大成和顧小鳳兒明顯不符合條件，前兩年還行，國家沒有抓那麽嚴，現在突然就政策緊了。
“聽說你們前一段時間還收養了一個孩子，那個孩子呢？”
派出所的民警帶著戶籍簿同志追問顧大成。
這可不是小事兒。
顧家突然就少了一個孩子，不說明去哪兒了，那就等於犯罪。
劉金花一開始緊咬著不說，現在沒有辦法，只能一五一十地跟警察全都交代了。
派出所的民警；“你這個有點覆雜啊，你以為孩子是小貓小狗嗎？你想要就要不想要就不要？想生就生，生完了隨處送人？
你們這些人這麽隨便嗎？配給孩子當父母嗎？”
“你得跟我們走一趟，把事情說清楚。”
警察把劉金花和周大成全都帶走了。
周家只剩下了周寶柱和一個兩歲的孩子，周寶柱的臉色比哭喪都難看。
村裏人全都出來看熱鬧。
“真沒有想到哈，周大成那麽老實的一個人也能幹出這事兒。”
“知人知面不知心，這不聲不響地就弄了兩個孩子讓小鳳兒養著，幸虧發現得早，要不然啊，那不是白白給人家孵蛋了。”
“你咋說話這麽難聽？”
“難聽不難聽湊合著聽吧，小鳳兒還真是個有主意的，就是不給周大成養孩子。”
要是小鳳兒一味的軟弱，一味地委曲求全，人們反倒誰恨其不爭了，不如像現在這些這樣，把腰桿挺直活出自己的尊嚴來。
這一次村裏人出奇地全都站在小鳳兒這一邊。
周大成和他媽劉金花因為孩子的事兒在局子裏蹲了十天，美其名曰讓他們反省反省。
因為周大成養孩子的程序不合法，小天也被抱走了。
這可不是某個人決定的，這可是完全按照法律程序走的。
按照國家法律規定周大成和小鳳結婚時間太短不到生不出孩子的年限，顧大成就從外面抱了孩子回來，這已經觸犯了法律。
顧大成又不跟警察坦白小天的身世。
雖然紅春在周家大鬧一場，鬧得盡人皆知，但是周大成就是緊閉嘴巴不跟警察交代。
就像是商量好了一樣。
劉金花也不說，孩子是從哪兒弄來的，只說孩子送去了哪裏，讓警察去找，她也沒有把孩子要回來的打算。
這母子兩個的態度，就很神奇。
孩子被抱走了，他們母子兩個也不著急。
他們兩個不說，紅春那邊就更不敢說了，她倒是不怕丟人，該丟的人早就丟幹凈了，但是她要是把兩個孩子弄回來，她就得自己養孩子，她養不了。
這就有意思了。
感情所有的人都養不了那兩個孩子。
派出所的民警找到紅春，讓她說說那兩個孩子的事，紅春趕緊搖頭不承認。
她現在未婚，周家不可能要她，她要是再帶上兩個孩子怎麽嫁人？
所以她打死不承認，就說自己胡說八道的。
再加上她是在家裏生的孩子 ，沒去醫院，沒有證據誰都拿她沒有辦法。
民警：“我可提醒你們，你們都要是不要這倆孩子，我們就把孩子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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