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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新豐酒」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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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新豐酒」2

宇文眾怔怔地擡起頭。

蓑笠帽下是一張布滿滄桑的臉,雙眼渾濁,盡是茫然:“可是能怎麽辦呢?我親眼看著他們從相識到相愛,再從相愛到相恨,已然成了局中人...”

“夠了。”浮生吐出一口煙,煙霧後是愈發冰冷的眼神:“你若是放不下就繼續折磨自己,沒必要表現給我看。”

桑槐和小童子已經把酒都搬進了地窖,累出了一身汗。

桑槐以手扇了扇,走到浮生旁邊:“浮生大人,酒都搬好了。”

浮生站起身:“新豐酒我喝膩了,之後就不必來送酒了,也省得你來回跑。”

說完就拉著塗山槿往二樓走去。

宇文眾肩膀一塌,周身的死氣更加濃郁,就連步伐都變得沈重,一步一步的往店外離去。

桑槐和一旁的久卿面面相覷。

“久卿姐姐,這人是誰啊?他身上有什麽故事嗎?”

久卿看著宇文眾的背影,搖了搖頭:“我只知道每隔五十年他就會送酒來,每次來都是一副要死不活的樣子,以前浮生都懶得跟他說話,如今或許是想讓店長夫人了解更多,卻沒成想弄巧成拙,徒惹一身晦氣。”

桑槐皺著臉撓頭,表示不理解。

久卿輕笑一聲:“好了,這不值得我們去在意,快去學習。”

“對哦,今天我還沒有看書呢!”桑槐猛地一拍腦袋,回房間拿了書,坐在長凳上認真學習。

久卿走到吧臺旁點香。

二樓臥房。

浮生靠在木榻上,看著給自己揉腿的塗山槿,說道:“用現在的話來說,宇文眾就是典型的共情能力太強,明明只是他身邊發生的,卻讓他渾渾噩噩了好幾百年。”

“愚蠢。”塗山槿冷冷道。

浮生認可地點頭:“確實挺蠢的。”

銀月如盤,月光皎潔。

鬼節後的夜晚,依舊充斥著詭異的煞氣。

宇文眾拉著卸了酒的板車走在長街上,車軲轆的聲音不斷回響,莫名瘆人。

暗處有什麽東西正潛伏著,伺機而動。

宇文眾似有所感,停下了腳步,轉身面對一條小巷。

巷子口有黑影若隱若現。

宇文眾知道,這是惡靈在窺視。

也知道惡靈窺視的原因。

他身上的死氣太重了,重到掩蓋了一個大妖的濃郁靈氣。

惡靈垂涎他身上的死氣,不願多做等待,揮舞著十幾只青灰斑駁的手臂,一窩蜂的全都湧了出來。

宇文眾拔出背上的長劍,直直沖了上去。

長劍上附著的靈氣泛著微微紅光,充滿了煞氣。

一部分黑影觸碰到紅光,瞬間被打散,隨後又有一團新的補上來。

宇文眾見此,滿是滄桑感的臉上,神情變得凝重,長劍揮舞得更快了。

一時間,空曠的長街上紅光乍現,黑影中不斷傳出哀嚎。

半個小時後。

黑影徹底散去,宇文眾右手挽了一個劍花,將長劍插回背上的劍鞘中,拉上一旁的板車,繼續埋頭往前。

只是心中不再平靜。

方才的一番打鬥,讓他想起了兩位故人。

已經消匿於天地間的故人。

六百年前,他於山中修煉已有千年,深覺無趣,便化作人類下山游玩。

恰逢當時時興闖蕩江湖,他就扮作了一個游俠,請人打了劍,開始了浪跡江湖。

風餐露宿是常有的事,可對於他來說,卻覺得十分有趣。

闖了兩年,先後結識了兩位好友。

阮清風和賀瀟月。

清風明月。

多麽般配的名字啊。

賀瀟月是山中精怪所化,一見面就識破了他的真實身份,嚷嚷著要和厲害的虎妖結為兄弟。

阮清風乃官家子弟,模樣俊秀,年輕氣盛所以多少有些離經叛道,逃離了沈悶壓抑的大宅,只身一人入了江湖。

長久的相處下來,賀瀟月和阮清風漸生情愫,而他,成了見證者。

他看著兩人從拌嘴打鬥,到見面紅臉。

作為旁觀者,將兩人的情感變化看得清清楚楚,他也樂意送去最真摯的祝福。

兩人很快便陷入愛河。

卻又突生變故。

阮清風的家人找來了,還帶著捉妖師,揚言要替天行道,鏟除妖邪。

阮清風也在這時才知道好友和愛人竟然都是妖,不敢相信的同時,又不忍好友和愛人受傷,攔下了那個捉妖師。

可阮清風的父親卻誤以為自己兒子被妖術操縱,奪過捉妖師的桃木劍就刺向了離得最近的賀瀟月。

劍穿胸而過。

妖雖然不懼怕桃木劍,但只是精怪所化的賀瀟月仍然受了傷,阮父強硬地要帶走阮清風,賀瀟月因傷亂了心神,沖動之下化作原形,咬死了阮父。

這一切都被阮清風看得清清楚楚。

愛人真的是妖,還殺了他的父親,雙重打擊下竟是當場就昏迷了。

宇文眾想要拉住失去理智的賀瀟月,卻被那滿是殺氣的獠牙驚住,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賀瀟月帶走了阮清風。

再見到他們時,已經是五年後了。

賀瀟月用符紙聯系他,求他去尋歸雲齋的一位大人。

他去了,也帶去了一個神秘強大的銀發男子,他看到賀瀟月跪在那人面前,喚那人浮生大人,求那人消除阮清風的記憶。

浮生拒絕了。

理由是給的酬勞只夠支付他來此一趟。

阮清風卻在這時沖了出來,跪在浮生面前,額頭磕得梆梆響,鮮血淋漓,求浮生讓其解脫。

那眼中的仇恨幾乎要噴湧而出。

賀瀟月被他的眼神刺激到,竟是當場就使出秘術。

黑氣瞬間籠罩了賀瀟月與阮清風,伴隨著賀瀟月嘴裏的咒語,黑氣將兩人徹底吞噬,徒留賀瀟月留下的一句可怕又偏執的話:既不能相愛,那便一起消匿吧。

隨後黑氣褪下,兩人徹底消散於天地之間。

宇文眾看著昔日原本恩愛的好友,如今變成這樣,他卻無力挽回,深受打擊,重新回到山裏,學著釀酒。

獨釀兩位好友喜愛的新豐酒。

只是好新豐酒的人卻因秘術,再也沒有了輪回...

宇文眾擡頭看了眼夜空中的圓月,眸中頹然一閃而過,後又換上了無法壓制的死氣滄桑。

浮生說得對,他一直都沒有把自己當旁觀者,而是將自己變成了故事裏的角色。

如果當初他能坦言身份,或許賀瀟月也會如他一般直言相告,阮清風就不會因賀瀟月精怪的身份而生出驚懼。

如果當初他反應快一些,拉住失去理智的賀瀟月,或許阮清風的父親就不會死。

那兩人之間,就不會隔著殺父之仇。

又或者如果他能找到賀瀟月的藏身之處,救出阮清風,兩人最終是不是也不會走到用秘術消匿的結局。

可如今這一切的一切,都為時已晚。

都拜他的無能所賜...

皎月依舊高懸,月光下行走的人卻漸漸失去活氣,變得更加頹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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