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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5章 第 23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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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5章 第 235 章

李絮一楞, 沒想到對方竟然絲毫不介意他之前跟在高庸身邊做事好幾年,還要招攬他,著實令他詫異。

“讓我跟在你身邊當護衛, 你不怕有一天我也會出賣你嗎?”

宋聲則是道:“假如有一天我也淪為成高庸那樣的人,你出賣我, 我絕無怨言。”

這話潛在的意思就是相信他, 而且高庸這個人為官魚肉百姓,枉為父母官,他做的沒錯。

“你也可以監督我,如果哪一天我也做出魚肉百姓的事, 你不是正好可以替老百姓們伸張正義揭發我嗎?”

其實宋聲多少也看出來一些, 李絮身上有一些江湖氣, 而且恩怨分明,恩是恩, 怨是怨, 該報的恩也會報, 有的怨該了結的也會了結,除此之外,他還是一個十分有正義感且善良的人,有點俠客的那種氣質。

不知道他當初究竟為何身受重傷躺在路邊,那個時候假如他遇到的不是高庸,而是一個普通的村民, 可能很多事情都會改變。

“不了, 我不喜歡拘束, 還是一個人自由。”李絮道。

宋聲有些失望, 他還是很想李絮能夠考慮一下他的建議的。要知道一個功夫好的高手有多麽難找,如今正好遇見了, 他很想把他爭取過來。

這次離京到肅昌赴任,有些事情是他思慮的不夠周全。比如出遠門要帶護衛,他沒考慮好這個問題。畢竟從宛平府城去京城的時候也是路途遙遠,但一路上他們走過來還算順利。

而且據他所知,景朝現在基本上已經沒有山匪流竄了,世道還算太平,而他只是一個農家子出身,不像那些世家子弟,出門前呼後擁能帶那麽多人。

即便他要帶護衛,可能最多也就一兩個人。真要是遇到像這次平安縣這種事情發生,不管他帶幾個護衛,恐怕都不夠用。

不過這也讓宋聲吃了個教訓,從前在翰林院待的久了,日子也順風順水,出來做官是一次歷練,這次差點讓他跌了個跟頭。吃一塹長一智,以後萬事更是要思慮周全才是。

這次碰巧遇到了李絮這樣一個武藝高強的人,宋聲便起了心思,有他在的話,這一路上安全什麽的肯定要少操許多心。

卻沒想到對方拒絕了。

也是,李絮看起來就是一個灑脫又愛自由的江湖人士,定然不喜歡拘束的。

可是他還是有些不甘心,想要再勸一勸。

“你來給我當護衛,我不會拘束你,一路上你只需要保護我們的安全就行。你現在應該也沒有找新的謀生的法子吧,出門在外打尖住店都是要花錢的,我每個月都會給你發工錢,平時沒事也不會打擾你,你只要遵紀守法,想幹什麽都可以。不過如果我有需要你的時候,你要來給我幫忙。

“怎麽樣?你不如再考慮一下。離開了平安縣,你居無定所,也需要一個地方落腳。跟著我我不會像高庸那樣對待你,我會給你同樣的尊重,不會強迫你做事情。”

李絮猶豫了一下,良久沒有說話。

宋聲連著喝了兩杯茶,這恐怕是他一次性說的話最多的時候了。實在是他太想要李絮這個人才了,這樣的功夫很少見。所以臨到走之前,宋聲想方設法的想把人給拐到他這一邊去。

就在他以為李絮沈默不言算是拒絕了的時候,忽然聽到李絮開口說道:“我考慮一下。”

說完之後他起身拿著刀就走了。

宋聲看著門口李絮的身影,真是像極了一個江湖刀客。

或許他曾經真的是混跡江湖的某一個俠客,可能遭到了仇人的追殺,或者是背負了什麽血海深仇,但如今他的記憶全消,除了名字什麽都不記得了,若他以前過的都是刀尖舔血的日子,如今這忘卻前塵往事,安穩的度過後半餘生,對他來說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第二天,宋聲帶著陸清他們準備出發前往肅昌府。

一大早,城外十裏亭就圍滿了人。

自古城外的十裏都搭建了一個小亭子,聽說就是專門為了送別用的。一般走的時候都是春天,便會有人吟詠昔我往矣,楊柳依依。

從京城出發的時候也一樣,當時在城外的十裏亭,李滿和秦大哥他們還來相送了。

如今在平安縣外頭的十裏亭,有數不清的百姓們夾道相送。

甚至還有一些受過宋聲恩惠的百姓們悄悄抹起了眼淚,這樣好的通判大人就要走了,他們當真是舍不得。

陸婆婆帶著小孫女兒也過來了,得知宋聲要離開的時候,她渾濁的眼睛裏回蕩著淚水,眼角濕濕的,跟旁邊的小姑娘說道:“丫頭,咱們跪下給大人磕個頭。”

她們祖孫倆要不是因為宋聲出手搭救,恐怕早就都沒命了。這可是救命之恩,此次一別不知道什麽時候再相見了,也不知道這恩情她們這輩子還有沒有機會還。

宋聲不讓她們跪,趕緊讓他們起來。但陸婆婆對於這事兒十分執拗,堅持要磕頭,除此之外她不知道該如何感謝宋聲了。

“大人,一路保重!”她道。

宋聲也寬慰了她幾句,人生在世,有時候日子的確很苦。但人活著來世上走一遭,只能讓自己多吃顆糖,努力過好眼前的生活。

陸清也在旁邊站著,他其實很心疼這對祖孫,只是他們的能力也有限,剩下的路還是要靠他們自己走。

他拉著小姑娘的手走到了旁邊說話,“丫頭,你叫什麽名字?”

小姑娘十分懂禮貌,說道:“回夫人,我隨婆婆姓陸,大家都叫我陸丫頭。”

陸清忍不住道:“丫頭只能是小名,我也姓陸,相識是緣,不如我給你取個大名吧。”

“好啊!”小丫頭很高興,村裏同齡的孩子到了她這個年紀都有大名了,就她沒有。奶奶又不識字,也不會取什麽大名。村裏稍微會取名的伯伯們嫌棄奶奶是個不祥之人,也不理睬她們,更別提給她取名字了,所以她便一直被別人丫頭丫頭的叫著。

陸清努力的從宋聲讓他讀的那些書裏面想了想,擡頭看到天上有遠處孩童們正在放的紙鳶,眼前一亮,取了一個鳶字。

陸鳶。

鳶在天上飛,陸婆婆就是那根牽著她的線,希望她以後可以不受那麽多規矩束縛,自由自在的飛在天上。不管飛到哪,最後都能回到陸婆婆這裏。

“陸——鳶——,這個名字我喜歡,謝謝夫人!”

陸清又叮囑了小姑娘幾句,這才過來找宋聲。

周圍的鄉親們正在你一言我一語的跟宋聲說話:

“大人,可要註意身體!”

“大人,您還會來平安縣嗎?”

“大人,以後如果有冤情,可以去找您申冤嗎?”

……

宋聲沒想到周遭的百姓們對他如此熱情,但是聽著他們一句一句的言語,他的心頭又不禁湧上了幾分離別的愁緒。

他擡高了語調說道:“當然可以!鄉親們如果有冤情盡管來找我,以後我還會再來平安縣的,鄉親們都回去吧,別送了。”

陸清也是頭一次看到這麽多的人來送他們,其實他心裏還是有幾分開心的。這說明自家相公受到了百姓們的愛戴,這是好事。

面對鄉親們的熱情,宋聲一一回覆了他們的一些問題,這才準備出發。

他還沒有上馬車,忽然從人群中鉆出了一個又黑又瘦的半大男孩,宋聲定睛一看,原來是那天晚上在客棧給他當護衛的乞丐狗娃。

狗娃身上換了身衣服,不再像之前的乞丐一樣渾身臟兮兮的了。他身上的這件衣服已經洗得泛白了,好在沒有一處補丁,也不知道他打哪弄來的衣服,洗幹凈臉之後整個人看著很精神。

“大、大人,您還缺護衛嗎?”狗娃眼神澄澈,問這話時有些小心翼翼的,好似鼓起了很大的勇氣,雖然膚色有些黑,但還是能看得出來,他的臉有些不好意思的羞紅了。

宋聲一聽這話,大概明白了這小孩的意思,應該是想跟著他給他當護衛的。

宋聲有些猶豫,他們這一路上的確是缺護衛的,從前沒意識到,現在還是很需要的。

他看了看狗娃,這小孩實在太瘦了,看著有些營養不良。但精神很好,看著他的眼睛裏濕漉漉的,似乎還帶著一分孺慕。

宋聲還沒開口,先前乞丐群裏的那個老翁不知道什麽時候也湊了上來,“大人,您就讓狗娃跟著您吧。他爹娘都不在了,家裏其他人也因為頭幾年幹旱饑荒都餓死了。狗娃先前在武館跟著師傅練過,棍子耍的可好了。還有那個弓箭,那個準頭喲,一射一個準。就讓他跟著保護您吧!”

狗娃看宋聲沒吭聲,怕他不同意,連忙又補充道:“大人放心,我吃的很少的。也不要工錢,不會給您添亂的。”

狗娃是個很羞澀靦腆的男娃,年紀也不大,瞧著才十五六歲。他很想跟著通判大人走,這是他見過最好的大人了,對他說話溫柔,也不嫌棄他身上的臟亂。

這幾天他想了好久,也糾結了好久。可他不敢跟別人說自己的想法,怕別人嘲笑他不知道天高地厚。人家堂堂的通判大人怎麽可能看上他這個弱小臟亂的小乞丐?

但他最後還是沒忍住,把這個想法跟老翁說了。老翁對他很好,他說完之後,老翁沒有勸他放棄,反而勸他鼓起勇氣去問問通判大人的意見。

如果他同意了呢?那他以後就能跟在通判大人身邊保護他了。

如果不同意,那也沒什麽損失。最多他就是沮喪一陣兒,接著過自己的日子罷了。

宋聲答應了,“好,那你就跟著我吧。”

這個孩子身世的確有些可憐,而且他身邊也沒有什麽會武的人。把人留在他身邊也就是多了張嘴吃飯而已,這個孩子心眼兒實在,是個好孩子,以後團團和圓圓慢慢也長大了,身邊也需要人。

狗娃聽到他答應了,開心的差點蹦起來,壓根不知道說什麽好,抱著旁邊的老翁一直搖,嘴裏不停的喊著:“老翁你聽見了嗎,大人他答應了!大人答應讓我跟著他了!”

周圍的差不多年紀的孩子都十分羨慕的看著他,他們也想跟著通判大人走。可他們跟狗娃情況不同,也沒狗娃身上的功夫,只能一臉羨慕的看著。

要知道這可是通判大人啊,而狗娃只是一個小乞丐,能有幸跟著通判大人,以後肯定大有前途。

狗娃倒是沒想那麽多,他只是想跟著溫柔的通判大人。這樣好的大人,以後萬一再遇到張大張二那樣的人受傷了怎麽辦?

他想要保護大人。

……

帶上狗娃之後,馬車有些不夠坐了。

本來他們只有兩輛馬車,前面一輛馬車上有陸清和阿爹以及兩個孩子,再加上宋聲,已經坐滿了。

後面的馬車是鄭昀在趕車,馬車裏面裝的有棉花還有銀骨炭,還有兩床被子,鍋碗瓢盆以及其他的一些散亂東西,差不多已經塞滿了。

宋聲想著要不然把後面的馬車騰一騰,讓狗娃先擠擠。沒想到狗娃直接道:“大人不用那麽麻煩,我直接坐後面那個哥哥旁邊就好,不占什麽地方的。”

他說完直接坐在了鄭昀旁邊,在馬車車檐下坐著,倒是如他所說不占什麽地方。

宋聲幹脆隨他去了,如果遇到下雨天就擠一擠。

“相公,出發嗎?”陸清問道。

其實剛才春生已經在提醒了,說是時辰已經不早了,因為狗娃的事情剛才已經耽誤了一會兒。現在要是再不走,怕是在天黑之前趕不到下一個驛站休息。

宋聲沒應聲,而是在馬車下面又等了一會兒,他想等的人還是沒出現。

他嘆了口氣,上了馬車說道:“走吧。”

春生聞言正準備拉韁繩趕車,忽然自己旁邊忽然往下沈了幾分,他扭頭一看,有個人在他趕車的另一邊坐下了。

春生驚訝的喊了一聲,宋聲撩開簾子探出頭去,問道:“怎麽了春生?”

他剛問完這話,就看到春生旁邊的車櫞上坐了一個高高瘦瘦的男人,正是李絮。

他抱著刀,一條腿耷拉下去,另外一條腿在車櫞抵著。

宋聲忽然笑了,說道:“我還以為你不來了。”

李絮一向冷著的臉上有了一絲放松的表情,說道:“想了想,覺得你說的有道理,就來了。不過先說好,月錢要給二兩銀子。”

宋聲嘴角的弧度忍不住扯得更大,李絮這個人沒想到竟然還挺單純。一個月二兩銀子,說實話的確不少,當時在京城的時候,他們雇李媽媽和魏媽媽每個月給他們開的月銀一個月才一兩。

只是這種情形,李絮但凡有點兒心眼子,應當多要一點,最起碼開口說個五兩之類的,沒想到也只是說二兩。

宋聲爽快答應了,“好,二兩就二兩。”

說完之後他對著春生說道,“走吧春生,趕車上路。”

宋聲心情很好,把李絮拐來了,這一路不管遇到什麽事情都不用為他們的安全擔心了。

狗娃身上的功夫跟李絮完全不同,他主要學的是棍棒,棍子耍得很溜。而李絮則是用刀的,刀出鞘,容易見血。

馬車上路之後並排走著,方便他們一行人說話聊天。

如今已經是五月的天氣了,逐漸炎熱起來。宋聲把馬車上面的頂蓋掀了起來,把馬車的簾子拉了起來,這樣能透透風,不那麽悶熱。

馬車趕得有些急,但並不影響一行人說話聊天。

宋聲也探頭坐了出來,本想跟李絮聊一會兒的,可這人沒了從前的記憶之後,性子也愈發沈悶起來,跟他說話,跟對著墻頭說話沒什麽分別。

鄭昀看著旁邊馬車上坐著的狗娃道:“狗娃,你身上不是會點功夫嗎?為什麽不找個大戶人家當家丁,反而在乞丐堆裏混了。”

狗娃迎著風,怕他聽不見,嗓門扯得大大的說道:“以前是去找過家丁的活,但對方看我這身板覺得我不行,沒有人家要我。旁的我也不會,就跟著老翁他們沿街乞討去了。”

“城裏的乞丐也是要搶地盤的,我沒來之前,老翁他們經常被別人欺負。後來我就幫忙老翁把欺負他們的人全都打回去了!”

也正因為此,乞丐堆裏的人都知道他會幾招把式,還挺厲害,所以客棧那天晚上才會讓他去幫忙守在宋聲房門外頭。

宋聲聽著他們說話,心裏想著這次平安縣的事,平安縣的民情比他想象的還要差。也不知道朝廷會派誰來做平安縣的下一任縣令,希望是一個做實事兒的。

“狗娃,”宋聲想說些什麽,卻又頓住了,狗娃狗娃的這名字實在不好聽,問道:“你有大名嗎?叫什麽名字?”

狗娃笑呵呵的摸了摸後腦勺,“沒,我爹娘給我起的小名就叫狗娃,老翁他們都這麽叫我。”

“我給你起個大名吧,還未曾得知你姓什麽?”

一聽大人要給他起名字,狗娃又激動又興奮,說話聲音又大了幾分,而且鏗鏘有力:“回大人,我姓韓。”

“那以後你就叫韓青吧。青出於藍勝於藍,希望你以後都會比原來更加優秀。”

“謝謝大人賜名!”狗娃,不,現在叫韓青,韓青高興極了。

因著這個取名,陸清想起馬車上路之前,他也給那個小姑娘起了個名字。

他沒有相公讀的書多,但想想自己取的名字,覺得也還不錯。此時他帶著幾分炫耀似的跟宋聲說道:“相公,剛才走之前我也給陸婆婆家那個小丫頭取了個名字。她說跟陸婆婆一起姓陸,跟我本家一個姓,我就順手給她取了個名字。”

宋聲摸了摸他的頭,誇道:“我們家清清越來越厲害了,起的什麽名字,說來聽聽。”

“陸鳶,好不好聽?”

宋聲微笑道:“哪個鳶?”

“紙鳶的鳶。怎麽樣?好聽嗎?其實我當時想了好久,但都沒想到合適的。擡頭一看遠處有人在放紙鳶,覺得這個字很好,就取了這個名字。”

宋聲聽完之後神色有些不對勁,這個名字怎麽感覺有點耳熟。

他努力想了想,忽然發現自己好像在原書中見到過這個名字。

能被作者寫到書裏面讓他有印象的人名,書裏頭應該都有戲份的。

陸鳶……

想起來了!

書他雖然沒看完,但後面他翻了一些,這個陸鳶好像是在長公主府裏出現的,其他的記不清了。

他揉了揉額頭,前世他看過去的記憶越來越淡了。也許是他記錯了,只是同名同姓而已,根本不是一個人。

再說了,那可是長公主府,遠在京城。如今這個瘦小的丫頭陸鳶還在跟奶奶在這個窮困偏僻的平安縣相依為命,怎麽可能到了京城去。

“相公?相公你怎麽了?是不是覺得我取的名字不好聽啊?”陸清瞧了他一眼他臉上的表情,然後飛快收回了眼神,低頭說道。

宋聲收回思緒,忙說道:“沒有,剛才在想別的事情。陸鳶,是個挺好的名字,你取的很好,很適合她。我的小夫郎真厲害,現在取名都這麽好聽,比為夫強多了。”

陸清被誇的臉紅,自己取的名字怎麽可能比得上飽讀詩書的相公取名還要好,他知道這是相公在哄他開心。

他笑了笑,剛想說些什麽,旁邊的圓圓伸著小手拽了拽他的衣袖,稚嫩的聲音含糊的說道:“阿呆(爹)臉馮(紅)馮(紅),羞羞!”

宋聲忍不住笑了出來,這個人小鬼大的圓圓喲,他一把把他抱了起來,讓他坐在腿上,輕輕捏了捏他的小鼻子,說道:“圓圓乖,不許說你阿爹,阿爹生氣不好哄,會把爹爹攆出去的。”

“相公!”陸清忍不住擡高了聲調嗔道。

馬車裏頭一家人膩膩歪歪,馬車裏面的陸尋和外面的春生早已經習慣了。

春生照常趕著馬車往前走。旁邊坐著的李絮倒是有些不大適應,宋聲這個通判大人給他的印象一直都是正直端莊甚至有時候還有些高冷的,怎麽如今像是完全換了個人似的。

春生此時看出了他微微皺起的眉眼間的疑惑,笑了聲湊過去輕輕說道:“我們家大人可寵夫人了,習慣就好了。”

李絮雖然覺得馬車裏頭有幾分膩歪,但他倒是挺羨慕這種氛圍的。而且聽說大部分寵妻的人人品都很好,是不是也從側面說明他這次算是跟對了人?

這會兒已經離開了平安縣很遠了,但宋聲依舊把這個縣的民情掛在心上。

肅昌府轄下有八個縣,地方說大也不算特別大,但已經不小了。

比如河南道下面的蔡州,下轄有十個縣。而廣南州下轄卻只有一個縣,崇州也只有一個江陽縣,新州只有一個新陽縣。

所以這麽來看,肅昌這個州府下轄的縣還是很多的,說明地方不小。

宋聲想起這八個縣,除了平安縣之外,還有七個,分別是安陽縣,滑縣,臨水縣,臨漳縣,徐口縣,楚河縣,朗山縣。

平安縣的縣況如此糟糕,不知道另外七個縣如何。這也是宋聲所憂心的,如今他不是單單治理一個縣,而是要協同知府一同治理八個縣。

八個縣要怎麽一同治理,還是要分個治理,還得去了看一下當地的民情才能制定計劃。不過現在還不到操心的時候,幹脆不想了,權當游山玩水放松生活了。

他們這一趟走的時候比來時多了兩個人,不過並不影響他們聊天說話。

韓青雖然比較靦腆,但跟他熟悉了,也是個聊得開的。只有李絮話比較少,偶爾答幾句,瞧著一如既往的高冷。

一路上幾個人說著話聊著天,便不覺得枯燥了。只是馬車趕得急,左右搖晃甚是顛簸,兩個孩子睡著了的時候還好,醒著過一會兒就開始哼哼唧唧的鬧了。

這馬車宋聲一直想琢磨著怎麽樣給它增加一個減震裝置,但在這個時代沒有彈簧,車輪都是木頭做的,磕磕絆絆的,磨損的也厲害。馬車裏鋪的厚厚的被褥還能稍微好一些,但天氣逐漸熱了,被褥鋪的太厚就會熱起來,怎麽樣都不太舒服。

只能走一陣停下來這一陣,不然太過顛簸。

馬車裏兩個孩子醒了,團團的性格更安靜一些,鬧的次數很少,反倒是圓圓,一睡醒就開始鬧著要出去,在馬車裏待了一會兒就不想待了。

他伸著手就要往前探,小手亂抓,一下子就抓到了馬車前面坐著的李絮。

李絮回頭一看就對上了一張白白嫩嫩的小臉蛋,此時的圓圓大大的眼睛裏蓄滿了眼淚,將哭不哭的樣子十分招人憐愛。

饒是平時不怎麽說話的李絮心頭也被戳了一下,他忍不住說道:“要不我抱著他在前面坐會兒吧。”

宋聲和陸清眼前一亮,把圓圓遞了過去。

他們兩個最清楚不過了,這小崽子就是在演戲,裝得要哭了,實際上就是為了達成自己的目的。你越理他,他越來勁,不理他一會兒他就不哭了。

才這麽小的孩子,跟個人精似的,還會看人臉色。

李絮完全不知道,只覺得小孩子一路坐馬車,甚是辛苦,想要在外面吹會兒風看一看也沒什麽不對的。

圓圓壓根不怕生人,到了他懷裏之後,瞬間就不哭了。還朝著他咧著嘴笑,李絮心裏頭更軟了。抱著圓圓都不敢用力,生怕把孩子給勒疼了。

出了馬車之後,圓圓就不想回去了。一直待在李絮懷裏,怎麽喊都喊不回去。得虧李絮是個練武的行家,不然一連抱一兩個時辰,再強的胳膊也會受不住的。

不過有圓圓在,李絮臉上的笑容多了許多。這般可愛的孩子,真的是裏頭那個通判大人生出來的嗎?

圓圓把李絮哄得很高興,甚至還讓他摸了摸自己那把寶貝的刀。當然不是摸刀刃了,刀刃太過鋒利,容易割到手,他把外面的布解了下來,給圓圓摸了摸刀鞘。

圓圓高興的往他臉上親了好幾口,李絮一開始楞了一下,後面適應了之後臉上的笑容越來越多。

圓圓都出去放風了,自然也不能委屈了馬車裏的團團。

宋聲把他抱到懷裏,柔聲問道:“團團想不想出去?”

誰知兩三歲的團子搖了搖頭,小手圈住宋聲的脖子,嫩生生的說道:“不饒(要),我要陪呆(爹)呆(爹)。”

弟弟好不容易不跟他搶爹爹了,他要獨享爹爹的懷抱。

宋聲笑了笑,把他摟在懷裏給他講笑話逗他開心。

路上吃飯不方便,他們就湊合著自己在路邊支起鍋做上一點。陸清會做的東西多,旁邊還有春生和鄭昀給他打下手。

但一路上吃的基本都是餅子或者是鹹菜之類的,很少有葷腥。

有時候經過河邊剛好趕上飯點,李絮會去河裏轉上一圈,他功夫好,又拿著刀,沒過一會兒就逮了兩條魚上來。

每當有魚的時候,宋聲就會親自來烤魚。走之前他們特意帶了許多香料,都是用來做飯用的,剛好派上用場。

他烤出來的魚味道十分不同,陸清他們每次都吃得幹幹凈凈,大家都說他這手藝可以開個烤魚鋪子了。

陸清跟宋聲成親這麽多年,還是頭一次知道他家相公會烤如此好吃的魚。

就這麽走走停停了一個月,他們到了朗山縣。這個縣的情況要比平安縣好上不少,他們在這裏修整了一下,每天在馬車上待著,換衣洗衣都很不方便,一身衣服往往要穿上好幾天。

再加上天氣又熱,衣服換的不勤,身上一出汗就容易發臭。

到了客棧陸清開了三間房,這裏的客棧價格要公道一些,而且供應的有熱水。

幾個人先去洗了個澡,這才下樓吃飯。朗山縣城裏頭叫賣的小攤應聲不絕,宋聲讓鄭昀他們出去逛一逛,放放風,天黑了回來就成。

春生和韓青已經混熟了,兩個人如今說說笑笑的,春生說要看著馬車上的東西,他不放心。韓青便說要跟他一塊兒看著,他會武棍子,就算有人來偷東西他也能把人打回去。

宋聲無聲的笑了笑,隨他們去了。

倒是李絮,宋聲喊他出去轉一轉,不要總待在房間裏悶著。誰知對方卻拒絕了,一雙眼睛時不時的看向圓圓,一看就是被這小崽子給俘虜了心了。

圓圓打小就玉雪可愛,還會看人眼色,哄人開心,非常討人喜歡。宋聲沒想到李絮這樣一個高冷的刀客,內心竟然非常喜歡萌娃。

圓圓在馬車外面吹風吹的久了,有一些著涼。大夫給開了幾副藥,一直喝著,陸清不敢再帶他去人多的地方逛了,就在客棧裏歇著。

圓圓一生病,就耷拉著腦袋沒什麽精神了。

宋聲看著他這副模樣有些擔心,想要哄他高興,說道:“我去看看外面有什麽小孩稀罕的玩意兒。”

一路上在馬車玩的小游戲圓圓他們兩個已經玩膩了,只能看看外頭有什麽新鮮玩意兒能分散一下孩子的註意力了。

宋聲轉頭出門,沒想到後面李絮也跟著他出來了。

“你這是要去哪?”宋聲問道。

李絮:“隨便逛逛。”

宋聲:……?

剛才不是還說不出去了嗎?

宋聲逛了一圈,在一些地攤上面挑揀了一些小孩玩的小玩意兒,順手還買了幾個糖畫以及糖葫蘆回來。

小孩子不能吃太多甜食,容易蛀牙。不過想著圓圓生病了,買些甜的,也好哄哄他。

結果回到客棧剛進門,就看到圓圓和團團手上一人拿著一個糖人,正舔的開心。

宋聲看了看自己手上的糖葫蘆和糖畫,找了個盤子把東西放下,問陸清:“這誰買的?”

陸清朝他眨了眨眼,看了看窗邊,沒說。旁邊坐著的陸尋笑了笑,說道:“是李絮買的。”

宋聲扭頭看在窗框上倚著的李絮,李絮趕緊把頭轉了過去不看他,臉上的表情有些不太自然。

宋聲笑了笑,這人還真是別扭的可愛。

晚上的時候他們嘗了些當地的特色菜,在這裏休整了一晚之後,第二天陸清待著鄭昀出去又買了一些路上用的東西,還有一些幹糧,補充了一下生活必需品,翌日一大早就出發趕路了。

就這麽一路走走停停,六月中旬的時候,天氣更熱了,太陽曬得厲害。

從前在京城的時候,六月的天也沒這麽曬的。肅昌這個地方環境的確要比其他地方差許多。

宋聲知道他們怕曬,所以在上一個縣城的時候,他就買了一大塊淺色的布料,把馬車的蓋子取下來之後,在四周插上棍子,把這塊布綁上去代替頂蓋。這樣既能防曬,又能透氣,不那麽悶。

馬車半路找了一個陰涼地方停著,他們下馬車休整,韓青在一旁帶著團團和圓圓折樹葉。這是他無聊的時候自己琢磨出來的,折出來的樹葉放到陽光下,映照出來的影子像各種小動物,沒一會兒就吸引了團團和圓圓的註意力。

看著遠處的韓青他們,宋聲說道:“韓青的性子有些靦腆,沒想到還挺招孩子們喜歡的。”

陸清則是搖搖頭,笑笑說道:“我可不這麽想,其實韓青只是見生人靦腆,跟孩子玩起來可活潑了。”

宋聲捏了捏他的小手,溫聲說道:“你性子也比以前活潑些了,從前在京城做官的時候,只有一方小院子,白天我很少在家,你在家裏日子過得定然有些沈悶。”

陸清沒想到相公會想到這裏,他搖搖頭,“我不這麽覺得呀,其實都是一樣的,去哪都能夠學到東西。你看在京城的時候,我認識了錦哥兒,他也教會了我不少東西呢。”

雖然教的都是一些讓他如何牢牢把握住相公的心這種東西,但對他來說,也是很重要的。

“還有羅夫人一家,過年互相走動的時候,我還特地跟她請教過年節往各處親朋好友那裏送的東西應該怎麽備。”

“如今出來了,不在京城,自然是要更自由一些。與在京城相比,學到的東西自然也是不一樣的。”

“從前在京城的時候,我要學的除了操持家務,還要學跟與相公來往的官家家眷相互應酬來往。誰家辦個賞花會,邀請過去聽戲曲之類的,以前我都是不懂這些過程中的禮節的。現在倒是知道的七七八八了。”

“如今你做通判了,那我就是通判夫郎。肯定還要學會跟下面的官員家眷打交道的,這時候在京城學到的東西不就派上用場了?”

宋聲聽完陸清說的這些話,一下子覺得他成長了不少。之前他們沒怎麽說過這方面的事情,如今說起來,他恍然覺得他的小夫郎已經越來越優秀,能夠獨擋一面了。

“你說的是,只是要辛苦你了。”肅昌府下面的一眾官員並不少,除了來自各個縣的官員,光是府城裏頭的官員就有很多。

上頭還有一個知府壓著,定然是要跟知府夫人打交道的。通判下頭還有兩個推官,一個理事,這些都是文官。除此之外,跟縣城一樣,配備的還有巡檢,驛丞,牢頭,捕頭等等。

“相公莫要再說辛苦的話了,與相公相比,我做的這些都不算什麽。反倒是你,以後要憂心的事情肯定會更多,千萬不要太過勞累了。咱們是最親最親的家人,只要能一直好好的,我做什麽都不辛苦。”

宋聲寵溺的刮了刮他的鼻子,手剛放下來,才發現阿爹不知道何時去找團團和圓圓去了。

陸尋幫忙把剩下的東西收拾了一下,人家小兩口親密著呢,感情好的不得了,他就不在旁邊礙眼了。

他低頭輕輕笑了笑,從前他還擔心郎婿升了官之後,會不會嫌棄自家哥兒,如今看來倒是沒有一點擔心的必要了。

這倆人一路上都恩恩愛愛的,他還在馬車裏坐著呢,旁邊還抱著兩個孩子,他們可倒好,說起話來完全不避人。

陸尋看到他們感情好,心裏是高興的。罷了罷了,他還是去找自己的兩個孫孫去吧。

結果他剛過去,團團就指著不遠處的宋聲問陸尋,“阿爺,呆呆在做森莫?”

陸尋扭頭一看,大概是陸清被風吹的沙子迷了眼,宋聲正在幫他吹眼睛,只是動作有些親昵。

陸尋牽過團團的手說道:“團團,別看你爹爹他們了,他們哪有阿爺好看?來,阿爺給你編花籃。”

又過了幾天,通往肅昌府的官道上兩邊的草木逐漸茂盛,宋聲他們的馬車剛繞過一座山,從人煙稀少的地方終於開始見到一些稀稀拉拉的村莊。

春生在前頭趕著馬車,這段時間他也有些疲累,要知道他們光是趕路,就在路上走了整整兩個多月。

這會兒正是早上太陽剛出來的時候,原本霧蒙蒙的天氣因為太陽出來,照散了晨霧,遠處終於隱隱約約的能看到城門的影子了。

春生激動的喊道:“老爺,夫人,咱們快到了!我看到城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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