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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3章 第 53 章(捉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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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3章 第 53 章(捉蟲)

今天王氏一看宋聲和陸清過來拿了那麽多東西, 高興的合不攏嘴。帶著自己的兒媳婦兒小趙氏在竈房裏一頓忙活,做了四菜一湯出來。

本來這個豬肉她都不想多炒的,但看對方拿那麽多東西過來, 中午飯葷菜做的太少了不體面,就又多炒了一盤豬肉。

農家的菜式花樣式做的少, 但份量大, 別看只有四個菜,卻都是用盆盛的,不然家裏那麽多人,肯定不夠吃。所以多炒了一盤葷菜, 王氏都心疼的緊。

飯桌上王氏對著宋聲十分熱情, 不僅招呼著他吃菜, 還會時不時的幫他夾菜。

一邊夾菜一邊說道:“郎婿可真是有本事,連這銀骨炭都燒出來了。這年前的時候, 我還跟你大舅想著讓我們家大郎到你們那燒炭的地方學習學習呢, 到時候回來在我們這兒也開個窖, 冬天咱們兩家一塊燒炭,這日子肯定會越過越紅火的!”

陸清就知道大舅母這麽熱情沒安什麽好心,這話裏話外的意思不就是讓他表哥跟著到他們家學習燒炭的法子嗎?

這種燒炭的法子在人家大家族裏面都是看家本領,再說了,這可是吃飯的家夥什,怎麽可能隨隨便便的就往外傳, 大舅母真是想得美。

還沒等宋聲開口, 陸清就說道:“大舅母, 這炭也不是那麽好燒的, 現在相公不管這個事兒,家裏燒炭的事兒都是大伯和奶奶他們做主, 我們說了不算。您要是想讓表哥一會兒過來跟著學,改天選個時間到我們家,找奶奶跟大伯他們說一說,他們同意了就可以過來。”

陸清把張杏花跟宋老大他們搬了出來,只說自己跟宋聲他們兩個不是話事人,這事還得回去找他們家裏人商議。

一聽說要去宋家找張杏花和宋老大他們商量,王氏臉色僵了一下,她就是因為不想到宋家去,才專門找宋聲說這個事的。

要是到宋家專門去說這個事,能不能成還是其次,去了之後擺明了是求人的事,雖然兩家是親戚關系,但這去人家家裏邊兒,總不能空手去吧。

該拿的東西肯定是要拿的,而且這拿的禮還不能低了,畢竟是讓自個家兒子跟著人家學燒炭的技藝的。

一想到要拿厚禮過去,對方還不一定會同意,王氏心裏就不得勁兒。

陸清知道她心裏打的算盤,大舅母讓表哥過去跟著學習燒炭,根本不是像李滿一樣過去單純的幹活幫忙,而是要學他們家燒出來銀骨炭的關竅。

這不就是變相的偷師嗎?

如果大舅母跟他們關系很好,經常到宋家走動,她提著厚禮帶著表哥過去找張杏花說這個事,沒準還真的能成。

但就如今這種關系,想都不用想,張杏花根本不會同意。

王氏看宋聲在一邊只顧著吃飯也不接話,她鬧了個沒臉,面上雖然不高興,但也沒再往下說這事了。

陸清的大舅在桌子底下踢了王氏一下,讓她收斂著點。

王氏雖然心有不甘,但也知道這是在飯桌上,鬧得都不好看對誰都沒有好處。

一頓飯吃完了之後,陸清沒有多留,就怕大舅母又說出什麽讓人不高興的話。

跟外祖母還有小舅舅他們都打了招呼之後,他就帶著宋聲一塊回去了。

他們走了之後,王氏在家裏發了好大一通脾氣,言說剛才在飯桌上大舅舅踢她這事,把他狠狠罵了一頓。

罵完他之後又開始說陸清這個出嫁的哥兒,這出嫁之後還沒幾個月呢,就開始胳膊肘往外拐了。

她都還沒跟宋聲說什麽呢,就趕緊護上了,說人家是個養不熟的白眼狼,跟著他爹白在陸家住了這麽幾年,一點都不為娘家著想。

大舅舅一向沈默慣了,悶聲不吭。姜氏年紀大了,也管不了那麽多,犯不著跟她生氣,一生氣還容易把自個兒的身體氣出毛病。

小趙氏拉著丈夫跟兒子也都回房不吭聲,婆婆雖然做事過分了些,但這件事是為了她丈夫考慮的,如果真的成了對他們這個小家有很大的好處。

反正不用她當這個出頭鳥,有婆婆在前頭頂著,成不成也賴不著她身上。

陸鳴看著家裏這個爛攤子,臉色面露愁苦。他越發覺得今天宋聲跟他說的分家的提議是個好主意,就是不知道他娘同不同意。

這個時代在鄉下分家的不多,除了像李滿這種家裏是真的有特殊情況的,還有父母已經不在了的,兄弟幾個分家倒也沒什麽。

像老宋家如今已經是四代同堂了,依舊沒有分家。陸鳴怕他娘也覺得分家不好,家族的香火不會旺盛,不同意分家。

陸鳴準備尋找時機跟她娘姜氏提一提這個事,探探他娘的口風。

年後的日子過得很快,宋聲這幾天年假除了頭幾天走親戚之外,後面幾天就在家歇著了。

過了十五之後,宋聲學堂就開學了。

陸清收拾了一下東西,跟著宋聲一塊去了縣城裏租的房子處,方便照顧他的飲食起居。

正月裏雖然不忙,但田裏也是有活的。過了一個冬天後,積雪融化,田裏的麥苗跟拔高了似的長了一大截。

麥苗跟著長,田裏的雜草也跟著長。這個時候家家戶戶都要時不時的下地除草,否則等田裏的小草長大了,就會跟麥苗搶著吸收養分,到時候田裏的收成就不好了。

正月一過便是二月了,河邊的柳樹都開始泛出嫩芽,天氣已經逐漸回暖,春日的陽光照著大地,微風拂面,田埂上時不時有扛著鋤頭的村民們聊閑話,一派生機勃勃。

這天氣一回暖,老宋家的炭也燒的差不多了。過了冬季,這灰花炭跟銀骨炭的需求量就沒那麽大了。

不過這炭還是要燒著的,燒出來的炭可以賣給鐵匠鋪子,或者鑄幣坊。

只是這鑄幣坊大多都是官家的,人家燒炭的供應商一般都是固定的。

不過鐵匠鋪子還有一些做別個需要燒炭的生意的地方,也都是他們賣炭的潛在客戶。

只是這收益肯定沒有冬天那麽好了,但好歹也是一個進項,總比沒有好。

所以宋家這炭閑著的時候可以燒一些拿去賣,農忙的時候就不燒了。

宋玉的親事就定在農忙前的四月,還有兩三個月的時間,該準備的東西也都該準備起來了。

除了要忙著燒炭,宋家蓋新房子的事也提上了日程。

宋家的院子堂屋有三間,左右廂房和竈房都有,後面還搭了兩個棚子,這擱在宋家村裏面已經算是齊整的了。

但奈何宋家的人口多,壓根不夠住,宋夏已經十四歲了還跟張杏花一塊住,宋成以前和宋聲一個房間,但現在宋聲成親了,他只能挪到三叔宋老三的房間兩人一起住。

現在宋英帶著兩個孩子也回來了,家裏的人口是越來越多了,不說張杏花和宋夏如今擠在宋玉的房間裏,等到時候二嫂李氏生了孩子,到時候就有兩個孩子了,他們那個小屋就住不下了。

今年冬天硬是扛了過去,這房子必須得蓋了。

張杏花尋了個宋聲旬休的日子把他叫了回來,挑了個晚飯後的時間,一家人整整齊齊的坐在堂屋裏,說起蓋房子的事。

“咱們家現在人越來越多了,今年英子和妞妞也在,再過幾個月二郎媳婦兒也該生了,房子眼看著不夠住了。而且大毛都這麽大了,還跟大郎和媳婦兒住在一起,也耽誤你們生娃。而且四郎今年如果娶了媳婦,就不能再跟他三叔一塊住了,所以我跟你們爹商量之後,決定把房子重新蓋一下。”

一聽說要蓋房子,全家都高興壞了。

現在家裏人越來越多了,房子的確不夠住。而且家裏的房子都還是土坯房上面鋪的茅草,冬天如果不是燒了爐子,一定會更冷。

如果有條件能夠住寬敞而且冬天暖和的房子,誰不想住!所以一聽到說要蓋房子,家裏人都跟打了雞血似的高興極了。

現在距離春耕的時間還有幾個月,全家一起出動,實在不行就請幾個幫工,趕在五月春耕之前也能蓋完。

宋家村地處北方,這裏的春耕大多在四月底五月初,現在是二月,中間有三個月的時間,用來蓋房子肯定是夠了,到時候也不影響農耕。

張杏花又道:“家裏去歲冬天燒炭,賺了不少錢,你們各房也都出了不少力,這個燒炭的錢大部分都在我這兒收著,所以這次蓋房子,就不需要你們各房出錢了,直接從公賬上出。”

大家一聽這話就更高興了。

全家都同意蓋新房,這事定下來之後,第二天一早宋老大就出去打聽磚瓦的價格去了。

沒錯,他們老宋家這次要蓋的房子是磚瓦房,不再是之前的土坯房了!

村裏人蓋磚瓦房的也有,只是沒那麽多。誰家要是蓋上三間整整齊齊的磚瓦房,那可是很有面子的事兒!

宋大郎和宋二郎他們幾個幹勁兒十足,家裏既然要重新蓋房子,那這東西肯定都得先從屋裏收拾出來挪個地方。

宋平他們就先把屋裏的東西都收拾挪了出來,準備先把堂屋的房子給扒了,家裏人就先擠擠住在兩邊的廂房裏。

還有搭著的棚子裏也可以住,現在天氣沒那麽冷了,湊合湊合先把堂屋給蓋起來,然後再蓋兩邊的廂房。

他們家院子足夠大,新房子就在原來的宅基地上蓋,堂屋還是蓋三間,左右兩邊的廂房多蓋幾間,竈房還是在原來的位置,後院兒的棚子順便重新弄一下,把豬圈和雞圈也都重新拾掇拾掇。

農家蓋屋子沒有圖紙,全憑泥瓦匠的經驗。

宋家沒有人是專門幹泥瓦匠的,所以要蓋房子得先找個有經驗的泥瓦匠過來給指導著蓋。

蓋房子要用的材料,除了磚瓦之外,還有用來作為梁柱承重的木頭。

這木頭可以從山上砍,主要的還是磚瓦,這兩樣得從外面買。

農家人蓋不起磚瓦房的原因,有一點就是因為這磚瓦材料不便宜,而且這些東西比較重,蓋房子需要的量也多,從外面買到了之後,還得想辦法給運回來,只單單用牛車拉,就得拉個好幾趟。

宋老大去了村裏的吳老二家,跟他們打聽了一下他們去歲蓋房子時,家裏的磚瓦是在哪裏買的,價格幾何等等。

回來後宋老大又跟家裏人商量了一下,打算到吳老二說的那家磚瓦廠去買磚瓦。

這家磚瓦廠在縣城往南邊十裏外,算是離他們宋家村最近的磚瓦廠了。

這磚是青磚,買的多的話,三文錢一塊,瓦片要便宜一些,兩文錢一片。宋家要蓋的房子多,這麽多間房子蓋下來,這花銷可不小。去歲冬天掙的錢,加上之前攢的,這一下子怕是要花的差不多了。

家裏的牛這次派上了用場,買回來之後宋家給牛餵的料足,牛長得很快。

給牛套上板車去拉磚瓦,宋老大也不敢把牛用的太狠了,畢竟牛還在長身體,等到春耕的時候還要下地拉犁耙。

所以每次就少拉一點,多跑幾趟,把這些磚瓦給運回來。

一聽說老宋家要起新房子,宋冬帶著丈夫也回來也幫忙了。家裏頭幾個有娘家的媳婦兒,娘家那頭都來了些兄弟來幫忙蓋房子。

到了陸清這,他沒什麽娘家兄弟,只有阿爹跟兩個舅舅。阿爹是個哥兒,幹不了蓋房子的重活,所以這次來幫忙的是小舅舅陸鳴。

本來大舅舅是想讓兒子也就是陸清的表哥過去幫忙的,但王氏攔著不讓,說是小叔子已經去了,用不了那麽多人。

大舅舅無奈,也沒再說什麽了。

今年宋家因為燒炭在幾個村裏都出名了,這年頭家裏有些家底了,旁人才會看得起你。

要是擱在頭幾年宋家窮得叮當響的時候,不見得會有那麽多親戚上的來幫忙。

但既然這次大家都來了,那該招待的還是要招待好,畢竟人家上門來幫忙也是好心。

孫氏的兩個哥哥都來了,他們兩個都是幹活的好手,他們倆離得遠,每天天不亮就早早出門趕過來,等晚上回去都已經很晚了。

兩個哥哥心疼妹妹,看到宋家要蓋房子了,心裏都為她高興。

宋冬和丈夫沈大郎就在宋家住下了,方便幹活幫忙。

家裏人多幹活就快,請來的泥瓦匠是個有經驗的,按照他的指揮,一家人該怎麽做,全都安排的明明白白的。

這年頭除了鎮上的大戶人家蓋房子需要請人,鄉底下的農家蓋房子,都是靠自己人和親戚幫忙蓋的,能省不少工錢。

宋家蓋房子蓋的熱鬧,宋聲因為要去學堂上學,一直在縣裏住著,陸清也跟著在縣裏照顧他,兩個人平時趕到宋聲旬休的時候會回來,所以家裏的活也幫不上什麽忙。

兩個月的時間過得很快,轉眼就快到了宋玉出嫁的日子。

距離他成親,還剩半個月。

自從過年的時候在道觀裏求了一根下下簽,回來的半個月,宋玉都有些不在狀態。

但是過了這麽長時間,眼看著其實也沒什麽變故,又想到一真大師說的順其自然,說不定這不吉利的事已經過去了呢。

距離出嫁的日子越來越近,宋玉的狀態倒是比這之前變好了許多。

宋玉許的夫家在城南的郭武村,是村裏一戶姓杜的人家,未來的夫君名字叫杜斌。

這個杜家在跟宋家結親的時候家裏還很窮,不過比宋家稍微好一點。

這年頭家裏但凡有些家底兒的,都願意娶個姑娘回去當媳婦兒,也就是給不起多少聘禮的才會娶個哥兒回來。

杜家就是如此。

但跟宋家結親後不過一年的時間,準確的來說是去年下半年,杜家突然發了筆大財,說是家中的大兒子在外面做生意掙了不少,家底兒一下子豐厚了起來。青磚瓦房也都蓋起來了,瞬間變得體面了許多。

如今杜家這光景在同村裏面比起來算是數一數二了。

可人家家裏都發達了,依舊沒有取消跟宋家的婚事轉頭去娶個姑娘進門,就沖著這個,杜家在附近幾個村的名聲非常好,說是重信守諾,堅持履行跟宋玉的婚約。

宋家村的人有的在外面聽說了杜家的事,回來還跟張杏花誇道:“你們家玉哥兒是個有福氣的,這郭武村的杜家啊,現在可了不得了哦,人家那院子整整齊齊的幾間磚瓦房,聽說杜家大郎現在還是在府城裏做生意呢,一家子可發的沒邊了!人家不僅不嫌棄宋玉是個哥兒,還說要重禮迎娶他進門呢!”

聽到這個消息,張杏花心裏很高興,對方是個誠實守諾的厚道人家,想必玉哥兒嫁過去了以後肯定是要過好日子的。

張杏花又把這個消息告訴了宋玉,說道:“玉哥兒,這杜家是個厚道人家,不僅沒嫌棄咱家,還堅持娶你過門,你嫁過去了肯定會享福的。”

說完又道:“有空我還得提點東西過去裏正家裏一趟,謝謝裏正媳婦兒給咱家說了這門親事。要不然這好事可落不到咱們家頭上了!”

宋玉聽的心裏也高興,未來的夫家一下子發家了,他嫁過去了就不用再過窮苦日子,說不定過年時候抽的下下簽已經解了,怎麽看他這樁親事都是個好的。

在他們鄉底下,除非是讀書人,否則名聲什麽的對他們來說不是什麽大事。像這種已經定親卻突然發家的,發家之後覺得原來定的親配不上他們,又重新退親再娶的也有很多,所以杜家一直沒有退親,還按照原來說好的迎娶玉哥兒,博得了不少美名。

這樁婚事是在宋聲穿來之前就定下的,具體人家怎麽樣,宋聲是不清楚的。不過聽家裏人說了這麽多,宋聲也覺得對方都發家了,還堅持娶他們家玉哥兒,看起來確實是個厚道人家。

如今宋家蓋房子也逐漸到了尾聲,堂屋已經蓋好了,兩邊的廂房也蓋差不多了,包括竈房和後院的棚子,也都搭好了,就剩下院墻沒有拉起來了。

這個活可以慢慢幹,家裏人就沒那麽著急了。

眼下宋家的大事,就是宋玉的婚事。

眼看著半個月又過去了一半,杜家按照娶親的禮節,該送過來的東西也都送過來了。餘下的就是成親當日擡過來的聘禮,其他再沒什麽了。

畢竟是件大喜事,周圍村裏的人也都在誇讚玉哥兒這是找了個好人家,宋家人全都沈浸在喜悅之中,漸漸淡忘了大年初一抽的下下簽的事,甚至他們想起來也是跟宋玉一樣的想法,大師都說了,順其自然,這婚事的波折可能已經過去了呢。

臨到成親前一天,知道玉哥兒第二天要出嫁,宋家的親戚和處的關系要好的朋友們全都來給他添妝了。

親戚們的添妝大多添的都是份子錢,因為宋家村這裏的習俗,農家嫁娶時,要出嫁的新娘子或者新夫郎這頭是不辦酒席的。

不過也有一些關系親近的長輩,會送個鐲子或者其他什麽小物件來添妝的。

宋玉平時在村裏玩的關系好的幾個哥兒也都過來了,給他的添妝有的是幾尺布,還有的送的精致的荷包掛飾。

畢竟宋玉是個哥兒,不像姑娘家,添妝可以送胭脂水粉還有首飾之類的。

農家的哥兒是不擦脂抹粉的,因為胭脂的價格並不便宜,而且他們還要下地幹活,打扮的花枝招展容易被人說閑話。

宋玉在屋子裏的梳妝鏡前坐著,今天試了嫁衣,上面的花樣是他自己繡的,不過這布料是之前定親的時候,杜家派人送來的。

那時候杜家還沒有發達起來,所以送的布料也都是棉麻的布料,不過畢竟是嫁衣,還是選了棉麻中好一些的布料。

如今宋玉坐在房裏,身邊的人圍了一堆,全都在賀喜他即將成親。

明日他就要成親,按照習俗,今日他是不允許見外男的。

不過跟宋家關系要好的人家,來的也有不少男人,都是宋平和宋峰幾個哥哥接待的。

大多數人都是湊著上午來的,過午之後來的人就不多了。

宋平光是接待人就接待了一上午,好不容易坐下吃頓飯,下午又有人來了,他還得站起來接待。

送走了一兩個之後,宋平看到門口有人過來,剛站起身準備迎上去,發現來的人是李滿。

如今宋家燒炭不那麽頻繁了,家裏人手已經夠用,暫時用不著李滿了,過完年之後他就沒來宋家幫忙了。

不過是在他們家幫忙了一段時間,竟然還有心前來添妝,宋平覺得李滿這小子十分厚道。

他迎上去道:“阿滿,你怎麽過來了?趕緊來,進屋坐。”

李滿進屋後道:“阿平哥,我來給玉哥兒添妝。”

“就知道你小子是個厚道人,不過是在我們家幫工了一段時間,還專門來跑一趟給玉哥兒添妝,真是有心了。你放心,到今年冬天燒炭的時候你還來我家幫忙,到時候工錢給你照開!”

李滿聞言應了一聲,但臉上卻沒看出來有多高興。宋平也沒太在意,畢竟阿滿平日裏話就不多,臉上向來都只有一個表情,高興的時候也那樣,不高興的時候也那樣,完全看不出來心情如何。

李滿來的時候拿了一筐子雞蛋還有一匹布,已經在門口添妝的地方放下了。

這會兒從懷裏掏出一個扁平的小木盒子,遞給宋平道:“阿平哥,這是給玉哥兒的添妝禮,麻煩你轉交給他。”

宋平接過這個小盒子應道:“沒問題,我等會兒就拿給他。”

這小盒子裏看起來裝的是個物件,看起來倒是比旁人送的什麽米面之類的精致多了,看著就與眾不同。

李滿把東西給了之後就走了,宋平忙得厲害,也沒什麽空招待他。

村裏人送來的添妝很少有送物件的,只有玉哥兒的那幾個要好的哥兒送的都是物件。

宋平也沒多想,李滿給他的印象就是寡言少語,老實厚道且知恩圖報。他們家只不過是在去歲冬天幫了他一把,人家就在玉哥兒的添妝上用了心,這不是知恩圖報是什麽?

這個扁平的小盒子就跟著其他的物件一塊送到了宋玉的房裏。

等到下午人都散的差不多了,宋玉拉著跟他關系要好的雲哥兒悄悄的在房裏說私房話。

除了說私房話之外,雲哥兒也想看看宋玉的添妝都有什麽。

東西大多都是用袋子或盒子裝的,像是布料之類的,一眼就能瞧出來。反倒是旁邊臺子上放了一個看起來十分精致扁平的小木盒,吸引了雲哥兒的註意。

他拿起來道:“玉哥兒,這裏面是什麽東西?可以打開看看嗎?”

宋玉看了一眼,他沒有印象,許是誰送來的添妝,他道:“能啊,我也沒瞧過呢,打開瞅瞅是什麽?”

雲哥兒打開一看,裏面是一根玉白色的發簪。

這年頭不僅姑娘們需要用發簪挽發,哥兒也是需要發簪把頭頂最上面的頭發挽起來的。不過農家的哥兒很少有買玉質的發簪的,一般都是買一根便宜的木簪子,一戴就能戴好多年。

這根簪子上面沒什麽花哨的紋路,就一根普普通通的素簪,但勝在是玉質的,買的時候應當不便宜。

雲哥兒捂著嘴驚道:“玉哥兒!是玉簪誒!是不是你那頭即將要嫁的夫君托人給你送的呀,這玉看著雖然不是什麽上好的玉,但要買的話最起碼也得個一兩銀子吧?”

宋玉也十分驚訝,他完全沒有印象這是哪個好友或者是親戚給他送的添妝。

他搖搖頭,說人太多了,他也不清楚是誰送的,等會兒去阿娘那要名冊過來看看。

添妝的物品在記錄在冊的,方便以後給別人家裏添妝時做參考用。

雲哥兒一臉羨慕道:“肯定是你那個即將嫁的夫君送的,不然還有誰這麽舍得給你送發簪呀!”

“這樣式挺襯你的,只可惜卻是白色的,明天你大婚,配這個顏色不合適,到時候束發要綁紅色的絲帶。不過你可以成親之後平日裏戴,到時候再配一身杏色或者乳白色的長衫,就更襯你的顏色了。”

宋家的人長得沒有一個歪瓜裂棗的,就拿宋聲來說,他的模樣就很好看。當時原主選要成親的對象時,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有些顏控,所以選了陸清。

而張杏花也是有些顏控的,她當年嫁給宋聲的爺爺時,宋家幾乎什麽都沒有,一窮二白,但宋老爺子卻有一張俊俏的臉。

不過家裏的幾個媳婦兒模樣一般,選的都是人品好的,倒是沒太看重模樣。

但生下來的孩子倒都是隨了宋家的人,宋大郎和宋二郎長得模樣都十分棱正,除了宋聲,宋家第二個數得上好看的郎君就是宋成。

而宋家的幾個姑娘模樣也都長得十分清秀,宋玉的模樣比著上頭的幾個姐姐,長得更是好看不少,主要勝在皮膚白皙,眼睛又圓又亮。

如今穿著一身紅色的嫁衣坐在屋裏,看著更加明艷動人。

聽著雲哥兒的話,宋玉道:“你就會打趣我,等你明年成親的時候,我也來好好說道說道你。”

雲哥兒年紀比他小一歲,也已經定了親,明年成婚。

雲哥兒一聽,笑呵呵道:“我可巴不得你過來呢,這樣我還能多個說話的人。”

宋玉這一出嫁,雲哥兒就少了個知心人說話,這一年怕是要不適應了。

“早嫁晚嫁,遲早都會有這麽一天的。這簪子你幫我收起來吧,放到我的嫁妝裏,等明天出嫁我帶著。”

這會兒雖然是下午,但時辰還早,雲哥兒就在屋裏陪著玉哥兒說話。

院子裏來的人已經差不多都走完了,剩下的幾個都是家裏關系好的親戚,留在這裏幫忙的。

宋聲這兩日專門請了兩天假,等著送玉哥兒出嫁。新娘子或者新夫郎出嫁是要上頭的哥哥一路護轎送親的。

宋玉哥哥多,四個哥哥到時候全都為他護轎送他出嫁,也是為了讓要嫁的另一頭看看他們家裏頭的哥兒上頭有哥哥們護著,讓他們不敢欺負人。

這會兒宋聲也在堂屋裏面跟來的親戚們說話,陸清則是在左邊的廂房裏跟宋冬和兩個嫂嫂娘家來的女客們說話。

這時候陸鳴突然過來了。

今日給宋玉添妝時,陸家已經來過人了,來的是王氏的兒媳婦兒小趙氏,陸清沒想到這會兒小舅舅也過來了。

他剛起身迎上去,就見小舅舅一臉凝重的臉色道:“清哥兒,郎婿在不在家?我有事跟他說,你把他叫過來。”

陸清看小舅舅這神情像是有什麽大事,趕緊去堂屋裏叫宋聲出來。

宋聲出來之後,快步走到陸鳴面前,問道:“怎麽了小舅舅,聽清清說你有事找我。”

陸鳴把他拉到一旁的角落裏,低聲說道:“我跟你說一件重要的事,是關於宋玉的婚事的。”

宋聲一聽說是關於宋玉的婚事的,表情也逐漸凝重起來。

陸鳴壓低著聲音道:“這幾天我一直都在城裏的雜貨店裏打短工,今天上午我從跟我一塊打工的一個小郎君那聽到了一件稀奇事。”

“這個小郎君家就在城裏住,不過住的要偏遠一些,家境也一般,這個雜貨鋪就是他親戚開的。他說他們家隔壁幾個月前搬來了一戶人家,平日裏都不開門出來倒水說話的,整天也沒有什麽人往來,他那阿娘瞧著這家人有些奇怪,就多留意了一番。”

“一直到這個月,裏面的人才有了些動靜。他阿娘耳朵貼在院墻旁邊,悄悄聽了聽,發現裏面住著的是一個妙齡女子,而且這女子已經身懷六甲了。”

聽到這,宋聲還沒明白陸鳴想說什麽,不過他有的是耐心,也沒打斷陸鳴說話,耐著性子往下聽。

“前一陣子那戶人家的大門終於打開了,有一個模樣周正的郎君經常出入此處,聽那女子管他叫相公,那夥計的阿娘便以為這是夫妻倆,也沒在打聽什麽了。”

“直到前幾日,這小夫妻倆吵架,動靜鬧得有些大,被隔壁阿娘聽到了。原來這懷孕的姑娘跟這位郎君還沒有成婚,兩個人因為婚事大吵了一架,原因是因為這個郎君快要成親了,要娶的是另外一個哥兒。”

這信息量一下子有些大,宋聲有些沒轉過彎兒來,但仔細想想,他心中隱隱有了些猜測,不過沒說出來,等著陸鳴把下面的話說完。

“其實原本這些也沒引起我的註意,只當是我那一塊共事的小郎君說的閑話打發時間,沒想到後面他卻悄悄的跟我說,故事裏的這個郎君他知道,姓杜,還是城南郭武村的,但具體叫什麽就不知道了。”

“我一想,這城南郭武村可就只有一家姓杜的,而近期要成婚的,不就是玉哥兒要嫁的這家嗎?我越想越覺得這事兒可能是真的,怕這是個火坑,趕緊過來把這個消息說給你聽。”

宋聲聽完之後眉頭緊皺,問道:“那個小郎君的阿娘還有沒有聽到一些別的?比如她家隔壁住的這位已經有身孕的姑娘是誰?”

陸鳴搖搖頭,“我當時問了跟我共事的這位小郎君,他說他阿娘覺得隔壁這個姑娘還未成親就跟人廝混,身懷六甲,有傷風化,根本不想跟她有一點關系,就再也沒註意過了。”

“那這個姑娘現在搬走了嗎?”

陸鳴道:“應該沒有。城裏的巷子多,我那共事的小郎君住的那一片兒都很偏僻,來往的人也少,估摸著就是因為這個原因,這個姑娘才會在那裏住的。”

宋聲嘴唇緊抿,表情凝重,思考著該怎麽辦。

這個消息來的有些遲了,明天玉哥兒就要拜堂成親,杜家到時候迎親的人肯定一大早就過來了,到時候擡著轎子再回去,差不多趕上時辰拜堂,拜完堂之後就到中午開席了。

而且現在小舅舅陸鳴帶過來的消息也僅僅是聽說的,並沒有什麽真憑實據指明故事裏的那個人就是杜斌。

他們沒辦法直接上杜家找事兒毀了這樁親事,因為如果陸鳴口中故事裏的人不是杜斌,那就相當於壞了玉哥兒的一樁好婚事。

都說寧拆一座觀,不毀一樁親。所以這件事還得慎重考慮。

宋聲道:“小舅舅,謝謝你把這件事告訴我。我去跟家裏人商量一下,看看有什麽解決辦法。”

陸鳴今天是一路從城裏走回來的,聽到這個消息之後他就著急忙慌的往回趕,到現在還沒喝上一口水。

宋聲讓他先到屋裏歇著,然後去找張杏花說這個事兒。

張杏花也在裏屋坐著跟幾個同齡的老姐妹兒說話,看到宋聲過來找她,問道:“咋啦三郎,過來有啥事不?”

宋聲看了看床邊坐著的幾個姨奶奶,說道:“奶奶,我有件事兒要跟您商量一下。”

張杏花一看宋聲這麽說,就知道是自家的事,不好讓外人知道。

幾個老姐妹兒也都有眼色,這會兒紛紛找借口出去了。

宋聲把門關好,低聲跟張杏花把剛才陸鳴說的事兒跟她說了一遍。

說完又道:“奶奶,我覺得小舅舅說的這件事兒,咱們得去查證一下是不是真的。要是不查清,就讓玉哥兒糊裏糊塗的嫁過去,到時候萬一還沒有自己的孩子就平白無故的多了個繼子,那得讓多少人看不起他?”

“還有這杜斌,如果事情真的是這樣,那說明他這個人並不可靠,沒成親就敢跟別的女人亂搞,那以後玉哥兒嫁過去能有好日子過?”

張杏花聽著宋聲的分析,越想越害怕,她還記著過年的時候玉哥兒求的那支下下簽,難道在這裏應驗了嗎?

可張杏花也有些想不通,她道:“如果陸鳴這故事裏的人真的是杜斌,他既然都已經有喜歡的女子了,而且已經身懷六甲,說明兩個人暗中茍且的時間也不短了。有這時間,為什麽不直接跟咱們家退親,把人家姑娘迎進門呢?只是悔婚而已,這在咱們鄉底下算不得什麽稀罕事兒,他們不至於會為了這個名聲堅持娶咱們玉哥兒吧?”

這點宋聲也沒太想明白,不知道杜家打的是什麽主意。但不管他們堅持跟他們宋家結親的目的是什麽,現在看來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們得求證一下,這個搞大了別的女人肚子的人是不是杜斌。

杜家兄弟有三個,老大杜明,就是之前在外面做生意發了財的那個,年後在府城裏開始做起了小買賣。

老二杜斌,也就是要跟宋玉成親的這個。

老三杜盛,今年十三歲,還正在讀私塾,年紀還小。

張杏花心裏抱著僥幸說道:“會不會這個人,其實是杜家的老大杜明啊?他要給弟弟操辦親事,有可能是隔壁的老娘聽錯了。”

“奶奶,不管是不是杜斌,這件事我們都得搞清楚,不能拿玉哥兒一輩子的幸福做賭註。”

張杏花自然也希望自己的孫兒日子能過得好,聽到宋聲這麽說,連連點點頭道:“你說的對,還是查清楚吧。”

隨即又一臉焦急的道:“只是這時間是不是有點來不及了,明兒個這杜家的人就要來迎親了,這可咋辦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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