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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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江城城郊, 城郊別墅區,周日的清晨,一片安寧。

別墅區門禁的攔車桿自動擡起,李登山輕車熟路地開車進去, 繞了兩個彎之後, 開車進了別墅的院子。

有人等在門口, 笑著過來幫李登山開車門:“李醫生真準時,不過病人還沒到, 我們可能要等一會兒。”

李登山皺起了眉:“怎麽搞的?你不是說來了就能做, 做完就能走嗎?你這是在浪費我的時間。”

他重新打開駕駛座的門, 坐進了車裏, 擡手按了啟動按鈕,沈聲道:“今天做不了,我就先走了, 你要是這麽戲耍我, 我們之後什麽都沒得談。”

“李醫生,我的李醫生,你怎麽脾氣這麽暴躁。”那人連忙探頭進去, 伸手壓住了李登山放在方向盤上的手, “你別著急啊,先聽我說。”

他從口袋裏拿出一個紅包, 放在了李登山的腿上,道:“病人那邊是小問題, 今天肯定能做手術,我能解決, 等一會也不急,等的時間按照加班算勞務費, 你覺得怎麽樣?”

李登山依舊沈著臉,他松了口:“之前說過的,就這一次,最後一次,我把你之前接私診病人的記錄全部刪掉,最後一次合作,李醫生總不想鬧得不愉快。”

“真的?”李登山擡頭與他對視片刻,眸子中神色不定,最後還是長長呼吸了一口氣,“說好了,最後一次。”

他跟著那人走入別墅,盤旋的樓梯之後,藏著一道鐵門,打開鐵門,順著臺階往下走,走入地下室,一間寬敞的手術室映入眼簾。

那人擡手伸到了李登山面前:“李醫生,老規矩,把手機交給我暫時保管。”

“不行,今天我二線值班,要隨時接醫院的緊急電話。”李登山直接拒絕了,二線值班不用一直待在醫院,但是要保持手機暢通。

李登山這個時候過來,就是在賭,這段時間醫院不會出現突發狀況,就算出現突發狀況,留守的一線醫生也能解決問題。

他也不想這麽賭,可前兩天他剛剛找李明月幫忙值了夜班,沈碩那邊也已經換過一次,他已經沒有理由再去換班了,不能總讓家裏的老人生病。

不過,今天既是周末,現在又是早晨,一般來說,這個時候急診的病人不會太多,遇到要他出手的緊急情況應該不會出現。

“那可不行。”帶李登山進來的人態度也很堅決,“你要是拿手機在這裏拍些照片什麽的,照片傳出去,我就完了。”

他說的也有道理,畢竟是違規的私人手術室,若是不設防,早就被發現了,根本不可能存在到現在。

他繼續說道:“若是不交手機,我只能請李醫生出去了,今天的手術不做了,之前的記錄也不會清理掉,一切免談。”

又是這一套威脅的手法,可偏偏就是這老套的計倆,牢牢戳中了李登山的軟肋,他攥著手機的手緊了又松,松了又緊。

最終,他退了一步,沈聲道:“我把手機放在手術室門口,我碰不到的地方,你能看到,這樣總算行了吧?”

“也行。”那人點了點頭,指了指離手術臺最遠的位置,“那兒,我坐在外面就能看到,不要給我耍心眼。”

看著李登山把手機放下,他這才拿出手機來發消息。[怎麽回事?讓你去接客人,怎麽到現在還沒到?]

對面的小弟也很著急。[老大,客人到現在還沒上車,她好像有些猶豫。]

發完消息,小弟開了車窗,探頭出去問路邊的人:“客人,手術室那邊都準備好在催了,我們要趕緊出發了,走不走你倒是給個準話。”

小弟只是來接人,並不知道客人的身份,目光卻是忍不住把客人上下打量了兩圈。

她戴著一頂鴨舌帽,鴨舌帽之下是墨鏡,墨鏡之下是口罩,口罩外面還圍了一層圍巾,把自己遮得嚴嚴實實,像是出門躲狗仔的女明星,遮遮掩掩。

她聽到了小弟的催促,卻沒有上車,猶豫了一下從口袋裏掏出手機:“你先別著急……我……我打個電話……”

她撥電話的手有些微微發抖,幸而對面很快接起來了,她連忙道:“喬喬,我有些後悔了,我有點不想做這個手術了。”

這人正是陸靜青,電話對面的人是陸喬喬,也是幫她介紹做這次手術的重要中間人。

陸喬喬問道:“怎麽了?你被你媽發現了嗎?”

陸靜青道:“沒有,我說我出來見朋友,把司機甩掉了,換了衣服,還把自己包得嚴嚴實實,我媽沒有發現。”

陸靜青猶豫了一下才說道:“是……是我……有點害怕……”

她媽媽和哥哥都不讓她做這個手術,她也是機緣巧合,才找到了陸喬喬這個中間人,約好了今天的手術,昨晚提前做好了禁食禁水,到現在一口水都沒有喝。

她早就想好了,做完手術再找哥哥和媽媽坦白,到時候木已成舟,他們也攔不住,只能想辦法幫她安排後續的康覆。

在她人生的前半程裏,這個手術是唯一她想要卻得不到的東西,她無比渴望那些別人能做,她卻不能做的事情,可事情到了這個地步,她卻前所未有的害怕了。

陸喬喬也沒有不耐煩,只是溫聲勸說道:“你有什麽害怕的呢?你看了幾個醫生都說是小問題,這個手術也只是個小手術,我幫你找的這位醫生是香港的名醫,做了很多類似的手術,經驗很豐富,肯定不會出現意外,而且有全身麻醉,一點都不疼,就當是睡了一覺。”

“可是……”陸靜青還是有些猶豫,“我有凝血障礙這件事,你和醫生說過了嗎?”

頓了一下,她繼續說道:“其實我現在覺得我哥說得對,我的心臟沒有影響到日常生活,只是有些極限運動沒法參加,保持原樣好像也沒有問題。”

“說過了,你所有的檢查都給醫生看過了。”陸喬喬溫聲道,“你不是一直想去北極看極光,想去高原攀巖嗎?只要做了手術,就可以去了,這麽多年的心願,你不想達成了?”

“也不是……”陸靜青動搖了,她的確很想很想,從小就被保護得很好,她很想去嘗試那些自己沒有做過的事情。

“不要總是被你哥和你媽說服。”陸喬喬言簡意賅,“你問問你自己到底想不想?你想清楚之後,自己就不害怕了。”

陸靜青拿著手機站在原地,陷入了長久的沈默,許久之後,她拉開旁邊的車門坐了進去,沈聲道:“沒事了,走吧。”

陸喬喬掛了電話,擡眸看向陸宗沙,勾了勾唇:“哥,我這麽說,行嗎?”

“當然行。”陸宗沙笑得一臉寵溺,“你幫了哥哥這麽大的忙,說吧?想要什麽?上次逛街看到的那只包?”

“那包我已經買了。”陸喬喬輕哼一聲,“我昨天就是背的那個包,我看你一點都不關心我,換了新包,你都不知道。”

“我的小姑奶奶,你的包沒有一千,也有八百個了,我怎麽分得清楚?”陸宗沙無奈道,“那你說,你想要什麽。”

陸喬喬眨了眨眼睛,手掌托腮,笑瞇瞇地看著陸宗沙說道:“上次杜莎總監說,巴黎總部那邊,有三個定制包包的名額,總設計師親自設計制作,國內沒有名額,你幫我搞定一個。”

很明顯,只有三個名額,還是定制,這不是一般人就能搞到手的,陸喬喬這樣的買包行家,絕對的超級VIP客戶,都沒能弄到手的名額,有多難可想而知。

“你胃口不小啊?”陸宗沙撇了撇嘴,擡手敲了敲陸喬喬的腦袋道,“算了算了,誰讓我是你親愛的哥哥,我去給你想辦法。”

“我就知道,哥哥最好了。”陸喬喬笑得眼睛都要瞇起來了。

名額到手,陸喬喬已經打開手機在規劃後面飛去巴黎的行程了,一邊定機票,一邊漫不經心說道:“其實陸靜青做不做這個手術有什麽關系?你幹嘛非要讓我勸她?”

“她不吃點好處,怎麽能站在我們這條船上?”陸宗沙說道,“同氣才能連枝,你哥哥我在集團勢單力薄,當然要團結一切可利用的資源了。”

“算了算了,我聽不懂,我才不管你們這些彎彎繞。”陸喬喬擺了擺手,然後笑瞇瞇地看著陸宗沙,“我只知道,你要是繼承了集團,可不能忘了我這個妹妹。”

“我最疼的就是你,你不知道嗎?”陸宗沙沒好氣說道,“就你這個小沒良心的,滿腦子都是從我這兒拿錢拿好處。”

陸喬喬吐了吐舌頭,沒有繼續說話,一邊哼著歌,一邊發消息約自己的三五好友,到時候一起去巴黎,都去圍觀她的定制包包。

郊區別墅,地下室的手術室之內,無影燈照射直下,映出來手術床上景象。

滴滴滴——監護儀器的聲音在空檔的空間裏回響,顯得悠遠,又隱隱約約有些刺耳。

矯正性大動脈移位,合並心臟畸形,要通過解剖矯正手術,把移位的大動脈恢覆回去,並且修補完善心臟。

這並不是一個小手術,李登山一絲一毫都不敢出錯,深秋入冬的天氣,額頭上凝出來一層一層細細密密的汗珠。

“擦汗,吸一下血,手術視野不清晰。”他語氣平緩,雖然棘手,但他之前在香港也做過類似的手術,所以接這個手術的時候,他心裏還是有底的,只是會比較耗時間。

“叮叮叮——叮叮叮——”正在此時,手機鈴聲劃破了手術室裏面的安靜。

李登山下意識轉頭看過去,配合手術的別的醫護的手機都上交了,只有他的手機放在門口的位置,他刻意調高了手機音量,是他的手機在響。

他和家裏人說過,今天有非常重要的事情,就算是天塌了都不要打他的電話,毫無疑問,這個電話是從醫院打過來的。

“醫生,醫生。”旁邊的護士打斷了他的思路,把手中的東西遞給李登山,“你剛才要的止血鉗。”

“哦。”李登山回過神來,把止血鉗接過來,夾住血管的兩端,然後緩緩切開。不管什麽事情,現在眼前的手術最重要。

手機鈴聲響了一會兒,就安靜下去,李登山忍不住想,是不是家裏人沒有聽清楚他的話,所以誤打了電話。

可他剛剛這麽想,手機鈴聲又堅持不懈地響了起來,每一聲,都像是落在李登山的心尖上,響了又停,停了又響起來。

手術刀落下,唰的一下,面前一片血紅,李登山精神一凜,反應過來,是鮮血湧出來,直接籠罩住了他眼鏡的整個鏡片。

護士迅速反應過來,連忙摘下他的眼鏡,擦幹了血漬之後幫他戴上,面前的一切就落入了李登山的視野之中。

錯了,下刀的地方錯了,他剛才的思緒完全被電話鈴聲打斷了,完全沒有留心到自己的下刀位置。他連忙沈聲道:“快,清理手術視野,找血管,止血。”

盡管發現得很快,可視野之中已經變成了一片血色模糊,完全找不到出血點在哪兒。

麻醉醫生早就站了起來,連聲道:“不行,血壓還在降低,90,60,還在降低,輸血,加腎上腺素,穩不住血壓就完了。”

李登山只覺得手心裏除了一層層的汗,一塊塊紗布浸滿了血色之後被拿下去,他額頭上的汗越來越多,找不到,怎麽會找不到,剛才就是在這裏……

“找到了,找到了。”他終於驚呼一聲,找到了那個小小的出血點。

可是,一切還是超出了李登山的預料,血壓繼續在降低,出血點不止一個,止不住的血,怎麽都止不住往外流。

旁邊的醫生的聲音也沈了下去:“準備的血漿已經用完了,血壓還是在掉,沒辦法了,真的沒辦法了。”

血壓過低,周身的器官都得不到足夠的血供,尤其是大腦,缺血十分鐘之後就會腦死亡,這是完全不可逆的過程,神仙也救不了。

李登山看著自己手心的血,往後退了兩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完了,一切都完了。

他的目光盯著從手術床上涓涓流下的血流,外科醫生向來最穩的手,此刻卻在忍不住顫抖。

私診病人,死在了手術臺上……是他剛才那一刀的問題?他害死了人?

可是怎麽會止不住血?他剛才已經做了最妥善的處理,就算是那一刀下錯了,不過是多出些血,多些波折,可現在人死了,血完全止不住……

不過,之前在香港做手術的時候也遇到過止不住血的情況,和眼前的情況一模一樣。

他站起身來,環視四周說道:“一定是凝血障礙,所以止不住血,怎麽沒有人告訴我?怎麽沒有人告訴我病人有凝血障礙?”

他的聲音起初是疑問,後面就變成了嘶吼:“我看過病人所有的檢查資料,沒有關於凝血障礙的報告,沒有任何人告訴過我。”

一滴一滴血,滴落而下,啪嗒啪嗒的聲音裏,手術室之內只有一片寂靜,沒有人回答他的聲音。

————

慶南醫院,電動車棚,顧寄歡取下頭盔,拔掉鑰匙,忙不疊就往醫院內部跑進去。

急診之外,人山人海,滿都是專業的攝影儀器,還有手持麥克風的采訪的記者,顧寄歡怔了一下,然後轉了個彎從側面的小通道走了進去。

一踏入急診室之內,顧寄歡就看到了於紅,她正認認真真和急診室的保安交代什麽,看見顧寄歡朝她揮了揮手。

急診室的保安加強了三四倍有餘,看來是臨時調派了別的地方的保安進來,顧寄歡有些驚訝於眼前的大場面:“於副院長,這是怎麽了?你怎麽都來急診室了?”

於紅忙的有些焦頭爛額,看到顧寄歡,就趕忙拉住了顧寄歡的袖子,似是松了口氣:“來了,來了,終於來了。”

顧寄歡跟著於紅的腳步往裏面走,一邊問道:“急診室電話直接打到了我這兒,這病人到底是什麽情況?”

“女明星周佩瑤,剛剛到達新電影發布會,突發胸痛頭暈,直接倒在了臺上,送到了這邊,現場的媒體都跟過來了,還有源源不斷的媒體往這邊趕。”

“難怪這麽大場面。”顧寄歡這種不關註娛樂圈的人,都聽說過這個周佩瑤,金曲天後,一線女明星,幾乎是家喻戶曉的程度。

於紅解釋道:“急診劉醫生首診判斷是主動脈夾層,周佩瑤的經紀人說必須你到場,送到我們醫院,就是奔著你來的,別的醫生全都不要,這才直接打給了你。”

“她聽說過我?你確定是找我,不是找黎教授?”顧寄歡都有些不可置信,她有些小名聲,卻也只是在江城心外醫療圈之內,她不太理解,怎麽會有一線女明星指名道姓要找她。

“就是找你。”於紅點了點頭,“畢竟在媒體眼皮子底下,把你請過來也是為了萬無一失。”

躺在病床上的人臉色很白,但是唇色卻很紅,那是塗抹的艷麗顏色的口紅,紫色的長卷發垂落,黛眉之間緊緊蹙著,呼吸很淡很薄,像是隨時都會消失。

周佩瑤很漂亮,是那種嫵媚的漂亮,優越的五官輪廓,勾人的氣度,哪怕只是躺在哪裏,也美得像只勾人的妖精。

顧寄歡的目光卻並沒有在她的臉上停留太久,打了太厚的粉,看不出真實的臉色,她關註到了別的地方,周佩瑤身形高挑,手臂和腿的比例都超乎常人的優越,手指格外纖長。

“主動脈夾層……”顧寄歡沈吟片刻,然後緩緩說道,“馬凡氏綜合征……”

“是馬凡氏綜合征,你就是顧寄歡醫生?”略沈的聲音傳過來,是站在床側的女人,她沈聲道,“瑤瑤指名要找你,看來你有一定的本事。”

“你是?”顧寄歡的聲音微微頓了頓,她其實很不喜歡急診室床邊有外人的這種感覺。

面前的女人剛剛及肩的齊短發,一身寬松休閑闊版的銀灰色西裝,耳邊和脖頸上都帶著銀亮色的裝飾品,眼眸之中有些鋒利的神色。

然而在看向顧寄歡的時候,那眸子裏稍稍收斂了些鋒芒,她頷首說道:“周佩瑤的經紀人,楊昇。”

“開綠色通道,做檢查,X線、超聲、CTA和DSA……”顧寄歡對身邊的醫生說到一半,擡頭看向楊昇,“需要家屬簽字,請您盡快通知家屬過來。”

“我可以簽字。”楊昇頓了一下,解釋道,“我和瑤瑤簽過意定監護,我是她的監護人,我有權給她簽字。”

意定監護……顧寄歡忍不住楞了一下,是一個小眾的詞語,不過顧寄歡前些年恰巧了解過。

意定監護就是在書面上指定監護人,在自己喪失或者部分喪失勞動能力時,由該監護人履行監護職責。

在同性婚姻還不被允許的時候,同性戀人不受法律保護,於是意定監護幾乎是作為結婚證的替代品存在,相當於把命交給了另一個人的手中。

周佩瑤是不是單身,顧寄歡不了解娛樂圈,並不清楚,但是目前看來,她和這個經紀人的關系倒是特殊。

慶南醫院的緊急綠色通道的速度很快,全套檢查下來不會超過三個小時,可到底還有些時間,顧寄歡不可能在這裏等結果出來,她給這邊吩咐完,就先回了病房部。

隔著好遠,顧寄歡就聽到了護士站裏面護士的竊竊私語,只字片語的聲音裏,聽得出來“周佩瑤”“急救”幾個關鍵詞。

“咳咳……”顧寄歡清了清嗓子,然後走過去,笑著說道,“你們還在這裏聊,沒看到群裏於副院長說要封鎖消息嗎?一個個都不聽話是不是?”

“顧教授。”護士長錢清雅從病房走廊走過來,正好聽見這一句,擡手拍了拍護士站裏坐著的小護士的腦袋,“你們啊,給我省點心,別到處給我惹事好不好?”

“我們也就是在護士站聊一聊,出去不會多說的……”小護士揉了揉腦袋,笑著說道,“顧教授又不會告我們的狀,於副院長絕對不會知道的。”

這些護士和顧寄歡相處下來,已經摸清楚了顧寄歡的脾性,她不拿架子,請組內醫生零食奶茶的時候,也會帶護士一份,這些小護士早就和顧寄歡成為了好朋友了。

顧寄歡無奈地笑了笑,不置可否,八卦是人的天性,於紅想要封鎖消息,是根本做不到的。

她隨手低頭翻著手裏的監護記錄:“今晚記得提醒十八床開始禁食禁水,他的手術安排在明天;還有,三床的體溫有點高,幫她換藥的時候看看傷口情況,感染要告訴我。”

末了,她的指尖停留在這一頁的最下端:“三十床,昨天……周日急診入院,主動脈夾層,手術醫生是李明月醫生?”

護士長錢清雅歪過頭來仔細看了看,然後點了點頭道:“是的,李明月醫生做的手術,那天本來是李登山醫生二線值班,但是他電話打不通,最後還是打給了李明月醫生。”

“怎麽會打不通?”顧寄歡皺眉說道,“他這種情況,要寫情況說明的。”

“這我就不知道了。”錢清雅搖了搖頭,然後聲音微微提高了些,“哎,李登山醫生來了,顧教授你還是親自問他吧。”

電梯口,李登山正好從電梯裏下來,看到顧寄歡,頷首打招呼道:“顧教授,早上好。”

顧寄歡點頭算是回應,然後問道:“你周日值班,電話沒打通是什麽情況?”

“沒……沒什麽……”李登山言語之中似乎有些緊張,“周日我在家裏,手機被摔壞了,我已經很快去修好了,可能就是那段時間錯過了來電。”

“這次還好沒出事,你得好好謝謝明月,不過還是要交一份說明存檔。”顧寄歡並沒有繼續追問下去,徑直往下繼續翻監護記錄。

就在這時,護士站內的小護士忽然壓低了聲音,碰了碰身邊的同伴:“餵餵餵,你看,我看到了一條新聞。”

“什麽新聞?”她的同伴明顯也是個八卦屬性,忙不疊湊過來,“給我看看,給我看看。”

“說是在郊區別墅區發現了違規的私人手術室,還有病人死在了手術臺上。”

“啊?給我看看……這些人膽子太大了吧,私人手術室設備不全,出了意外都沒法搶救,他們怎麽敢的啊?”

“就是說也不知道做手術的是什麽醫生,出了這樣的事情,一輩子完了,說不準還要進去。”

李登山簽醫囑的手微微一頓,錢清雅問道:“怎麽了?李醫生,這個病人的醫囑有要調整的地方嗎?”

“沒有。”李登山盡量讓自己的語氣平穩,“照舊用藥就好,記得觀察血壓和傷口情況。”

顧寄歡在調整醫囑,李登山放下筆,從口袋裏拿出手機,飛速地打字發送消息。[你不是說會把事情壓下去?怎麽會有新聞傳出來?]

等了兩三分鐘,對面沒有回覆,李登山只覺得自己的手都在抖。[你們沒有弄清楚病人病史,這是你們的責任,和我沒有關系。]

這次對面的消息回得很快。[李醫生,你是主刀醫生,怎麽能說和你沒關系?]

下一句話,讓李登山手一抖,差點兒摔掉了手機。[李醫生,你完了,慶南醫院也完了。]

他是慶南醫院的醫生,接私診病人是他的個人行為,但是抹不掉他身上慶南醫院的標簽。

慶南醫院心外科醫生接私診,致人死亡,這要是爆出去,絕對是個驚天大新聞。

陸時年剛剛接手慶南醫院,發展的藍圖剛剛畫好,還沒有啟航,就面對這樣大的輿論危機,後續處理不知道要花費多少時間和精力,而陸時年的賭約是有期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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