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關燈
小
中
大
第10章
“小唐，這篇論文這裏，這幾個數據你再看一下，是不是不準確。”
紅色的中性筆圈起來一連串數據之中的兩個數據，顧寄歡的指尖劃過鬢邊的發，把散亂的發絲籠在耳後。
已是黃昏，昏黃的陽光剛剛好從窗戶斜照進來，落在顧寄歡的側顏上。
纖長濃密的睫羽輕輕凝固在半空之中，睫羽之下的眸子墨如點漆，棕色的卷發隨意紮起來個松松的馬尾，她握著中性筆的指尖很是白皙，白皙到讓人懷疑是否有血色流淌。
“嗯嗯嗯。”唐夢華一邊聽著，一邊認認真真做記錄。
顧寄歡平時忙得很，少有這麽寬松的時間，給下面的醫生認認真真這麽改論文，唐夢華也很珍惜。
“差不多了。”顧寄歡把手中的打印紙翻了一遍道，“缺了幾個病例，再有幾個病例會更充分一些。”
“好的，我會留心記錄的。”唐夢華說著，從白大褂的大口袋裏拿出一樣東西，“給顧教授的，辛苦了。”
“這是？”顧寄歡看到紅彤彤的罐身，以及熟悉的字母，忍不住啞然失笑，“怎麽想起來給我送可樂了？”
唐夢華嘿嘿笑了笑：“我這段時間跟著顧教授做手術發現的，顧教授好像很喜歡喝可樂。”
她把可樂往顧寄歡身邊推了推：“這個還有個名字叫做快樂水，喝了這個就不會不開心了。”
“好的，謝謝你的好意。”顧寄歡隨手把可樂收進了包裏。
其實她不是很喜歡和可樂，只是可樂又能補充水分又能補充糖分，還能讓人清醒，很適合手術後來一罐。
顧寄歡拉開了抽屜：“看來你對我的關註還不夠細致，我喜歡這個。”
說著，她從抽屜裏拿出來一塊巧克力，遞給唐夢華：“這個給你，唐醫生今天才是辛苦，值了一天一夜的班了，下班還兢兢業業來找我改論文，這個是獎勵，和快樂水一樣，吃了也會很開心。”
“哇，多謝顧教授。”唐夢華也不推辭，笑瞇瞇地把巧克力揣在了口袋裏。
唐夢華最開始在顧寄歡面前還有些拘束，現在已經完全沒有了。
顧寄歡這人的性子特別好，除了和劉志平吵架的時候，兇得有些嚇人……
唐夢華忽然想起什麽說道：“顧教授，對了，我想起來一件事。我來的時候見你門口好像有個家屬，我記得是那個先天房間隔缺損的家屬……”
唐夢華沈吟了片刻說道：“她好像在門口徘徊了一會兒，見我過來就走了。”
“嗯，我知道了。”顧寄歡點了點頭，笑著道，“唐醫生快些下班了，心外科醫生猝死可是醜聞。”
“好。”唐夢華笑吟吟地轉身打開門，然後楞了一下道，“燕燕媽媽，你怎麽還在這裏？”
“我……”那女人張了張嘴，卻沒能說出來一句完整的話。
唐夢華道：“是關於燕燕的情況有什麽要問顧教授的嗎？她在屋裏。”
“不，不用了。”女人下意識轉身想要走。
恰是此時，顧寄歡的聲音響起：“燕燕媽媽，有事情進來說吧。”
她早上就來找過顧寄歡一次，現在估計是有些別的情況了。
“我今天聯系了方玲玉教授，她應該已經找過你們聊天了，房間隔修補是心外科的常規手術，這種手術方教授一年也要做上百臺。燕燕的手術很快就能做，你不用擔心。”
“顧醫生，我不想耽誤你工作的，我也知道你們工作時間寶貴。”女人的神情滿都是為難，躊躇了片刻，還是說出口了，“方教授很好，明天就手術，是燕燕那孩子，聽說換了醫生，死活不肯去手術……”
顧寄歡記得燕燕，那是個十九歲的姑娘，眼睛大大亮亮的，笑起來有好看得酒窩。
顧寄歡之前去病房的時候，她總是半低著頭怯怯的笑著，看起來乖乖的樣子，一直都很配合。
顧寄歡看了看表：“我也已經到下班時間了，我去看看燕燕，找她聊聊吧。”
心外科的病房裏，來往的家屬腳步匆匆，面上都帶著愁容。
燕燕這間病房裏住著四個病人，燕燕住在最靠近裏側窗戶的位置。
顧寄歡到的時候，就看到燕燕坐在床側，背對著門口，低頭在玩手機。
“燕燕，怎麽要吵著不做手術了呢？”顧寄歡語氣平和，臉上帶著淡淡的笑，走到她病床前，與她四目相對。
“顧……顧醫生……”她似乎是嚇了一跳，站起來，有些嗔怪地小聲嘟囔道，“媽，我跟你說了不要麻煩顧醫生，你怎麽還是要顧醫生過來了？”
“你媽媽也是擔心你，說說吧，之前準備都做好了，馬上就可以手術了，怎麽改了想法了？”
燕燕抿了抿唇，小聲說道：“顧醫生，我看到了網上的視頻。”
視頻鬧得沸沸揚揚，不只是燕燕，這病房裏應該所有人都知道了。
顧寄歡唇角的笑意凝固了片刻，剛才她走進來的時候，病房裏的聲音凝固了一瞬，想必就是為了這件事。
顧寄歡的語氣依舊親和平緩：“所以呢？燕燕有什麽想法？”
“和視頻裏說的根本不一樣，顧醫生才不是那種為了錢不顧醫德的人。”燕燕的眼睛亮晶晶的。
燕燕和媽媽來醫院的時候，心外科的專家號已經全都沒有了，是顧寄歡看到她們拎著大包小包，得知她們是從山村裏一路趕過來的，專門給她們加了個號，為了她專門加班。
燕燕一點都不信網上的話，剛才還剛剛在那條視頻下面和網友唇槍舌戰。
她語氣裏頗有些義憤填膺：“醫院肯定是因為這件事給我換醫生，我們是一個戰壕裏的戰友，我現在跑到別的醫生那裏就等於拋棄了顧醫生，我才不是那麽不講義氣的人。”
“那你就這麽不做手術？”顧寄歡緩緩說道，“你媽媽不舍得住旅館，在醫院打地鋪睡覺，你拖一天，她就要多花一天錢，你也說了我想給你家省錢，你這樣不是讓我們的心思都白費了嗎？”
“我……”燕燕的聲音沒了底氣，“我沒想過那麽多。”
“你就去好好配合方教授做手術，我的事情我會自己處理。”顧寄歡拍了拍她的小腦袋瓜。
溫熱的指尖劃過燕燕的眉心，她眨了眨眼睛，輕輕摸了摸眉心的位置，唇角忍不住揚了揚。
“那……顧醫生真的沒事情嗎？”燕燕明顯還有些不放心，“我也可以拍視頻，可以替顧醫生澄清的。”
“不用。”顧寄歡微微笑了笑，“你好好做手術，交給我處理，放心，你出院之前我就能處理好。”
“真的？”燕燕瞪大了眼睛。
“真的，我不騙小孩。”顧寄歡笑著調侃道。
“我不是小孩了，你們都說我是小孩。”燕燕不滿地撇了撇嘴，但是眸子裏的笑意明顯濃了幾分。
顧寄歡走出病房，臉上的笑容就忍不住稍稍凝固下去，怎麽辦？她也沒有想法。
她原本很理想主義，覺得是非黑白自有公道，可輿論之下，江環醫院並沒有保護她的意思。
她原本想著，就算是不能做手術，還能看看病歷，幫唐夢華她們改改論文。
可見了燕燕之後，她越發明白，這件事裏委屈的不只是她，還有她的病人。
她必須考慮考慮，如何盡快解決掉這件事，能早日重回手術臺，也就能多救治幾個病人。
“餵，想什麽呢？”忽然有人從後面撲過來，攬住了顧寄歡的肩膀。
“你怎麽追到住院部來了？”顧寄歡順勢拉住了蔣敏的手，“不是今天手術排滿了嗎？”
“老李頭手快，提前結束了。”蔣敏嘴裏叼著一根棒棒糖，含糊不清道，“江環第一快刀，名不虛傳。”
蔣敏說的是肝膽外科主任李天寶，年近古稀的老爺子，但是手術穩準狠，次次都能提前結束。
蔣敏下午跟的是李天寶的手術，原本要做到夜裏，結果天剛剛黑就做完了。
麻醉醒了之後，蔣敏就馬上來找顧寄歡了，顧寄歡停手術這事兒，她今早就知道了。
“好不容易休息幾天，要不要去玩一玩？上次你在酒吧開了兩瓶麥卡倫，他們還送了兩瓶格蘭威特，要不我們去開了開心開心？”蔣敏笑嘻嘻說道，“上次還沒喝盡興呢。”
“算了吧，我是停了手術，你可是江環的大忙人。”顧寄歡知道蔣敏是想讓她放松一下，但是她也不能怪帶著蔣敏現在去喝酒，蔣敏明天可還是有好幾臺手術。
“劉志平你也知道的。”蔣敏道，“老滑頭一個，滿腦子升官發財。”
“到哪兒都會有這樣的人，我不在乎這個的。”顧寄歡按下電梯，眸色緩緩暗下去道，“我只是沒想過周副院長也支持他的做法，而且很明顯，這是江環整個領導層的意思。”
顧寄歡繼續說道：“我現在只是想，這件事盡快平息下去。”
蔣敏哢嚓哢嚓咬著棒棒糖：“官方沒法解決的話，我們要不要找私人的手段解決？”
“什麽手段？”顧寄歡蹙了蹙眉，“你可別搞些亂七八糟的。”
“沒有，我是那種人嗎？”蔣敏沈吟了片刻說道，“你就是說……就是說有沒有可能，我們也發個視頻買水軍，然後打贏輿論戰，讓劉志平沒話說？”
顧寄歡靜靜地看著蔣敏良久：“你覺得我們打輿論戰打得過網紅？”
蔣敏瞬間洩了氣：“算了，你當我沒說。”
這種營銷號都是專業的，最擅長的就是煽動觀眾的情緒。
造謠一張嘴，澄清跑斷腿。
如今觀眾已經先入為主，認定了醫療系統的腐敗，認定了顧寄歡是個壞人，他們已經跟著輿論的風向罵了一天了，如今就算是出來澄清，他們也絕不可能懷疑自己已經認定為真理的東西。
顧寄歡和蔣敏聊著聊著，電梯就到了地下停車場，就在電梯門打開的瞬間，無數鏡頭對準過來。
[顧醫生，針對今天的新聞，你有什麽想要說的嗎？]
[馮春的手術是按照流程來的嗎？有沒有存在過度醫療的問題？]
蔣敏擡手把顧寄歡護在了身後：“我們不回答任何問題。”
顧寄歡拉住蔣敏的胳膊，慢慢退後，手放在口袋裏，快捷撥通了緊急聯系方式。
不過片刻，江環醫院的保安隊就趕到了地下停車場，清退了這些自媒體營銷號的記者。
“可惡，就地下停車場這一個漏洞，他們就鉆進來了。”蔣敏氣得恨不得上去給他們兩拳。
拉著顧寄歡往前走了幾步，蔣敏才發覺顧寄歡的異常，顧寄歡一直沈默不語，指尖都是冷的。
她忍不住有些擔憂：“寄歡，你沒事吧？”
“沒事。”顧寄歡長長呼了口氣。
她剛才那一瞬間，似乎看見爸爸辦公室那群咄咄相逼的人，她被陰影被逼到角落裏，滿身都是冷汗。
“說好了，我送你。”蔣敏拉著顧寄歡塞到了副駕駛的位置上，她不放心顧寄歡一個人回家。
窗外夜幕降臨，高樓大廈外的霓虹燈折射出五彩的顏色，窗外碩大的廣告牌一閃而過。
顧寄歡眼神微微一頓，她沒有資源，但是可能有人有資源，有錢人的圈子總是互通的。
顧寄歡找到手機裏那個電話號，發了條短信過去——[你有搞互聯網營銷號的水軍資源嗎？]
陸迪集團，陸時年和陸玉瓊面對面坐在辦公室裏吃飯，電腦桌面上是折線圖的數據報表。
桌上的菜色葷素搭配，是陳月芳讓家裏的廚師做好之後送過來的。
陸玉瓊咬了口蒜香小排說道：“我把好幾個搞醫療的內部數據給你搞來了，你做做參考。”
“謝謝。”陸時年當然知道，這些內部數據都是核心機密，陸玉瓊想要搞到手不知要費多少心思。
“我們之間還說什麽謝謝。”陸玉瓊嘟囔了一聲，眼睛轉了轉，“不如說說你昨天失戀的事情？”
陸時年：“……”她忽然很後悔昨天發了那條短信，低估了陸玉瓊的八卦屬性。
嗡嗡嗡，正在此尷尬的時刻，陸時年放在桌面上的手機振動了兩聲，救了陸時年的命。
她拿起手機，就看到屏幕上的消息，眸子輕輕眨了眨，然後又眨了眨。
她還在苦惱，對面擺明了不喜歡陸家的人，還怎麽繼續下去聊天，糾結了一天了。
結果對面主動找上來了。
陸時年低頭回了兩條消息，然後跟陸玉瓊說道：“我推給你個人，她好像需要娛樂營銷號的資源。”
“哦，這個啊，我在行。”陸玉瓊成功被轉移了註意力。
她本來就是專註於互聯網娛樂這一塊，包括游戲和社交傳媒，這直接就是她的舒適區。
推過來的是個卡通貓咪頭像的人，昵稱叫做【不喜歡吃芒果】。
通過之後，對面就發了消息過來——[你好，我叫顧寄歡，想找你幫忙處理一條輿論]。
“噗——”陸玉瓊差點兒一口飯嗆死，她還沒加到顧寄歡的私人聯系方式，結果陸時年加到了。
這是什麽戲份？難道陸時年早早就布局了？
不對啊，從陸時年的語氣來看，她應該有個小女朋友才對。
想到這裏，陸玉瓊試探著問了一句：“時年，你對我想要追顧寄歡這件事怎麽看？”
“沒看法。”陸時年語氣淡淡的，“你喜歡就好，我又不會和你搶。”
陸玉瓊點了點頭飛快地回了消息——[你好，盛行傳媒陸玉瓊，什麽輿論我都可以幫你處理]。
第一次認識，就幫她解決了大麻煩，陸玉瓊心裏現在有些得意，她的起點總要比陸北高一些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小唐，這篇論文這裏，這幾個數據你再看一下，是不是不準確。”
紅色的中性筆圈起來一連串數據之中的兩個數據，顧寄歡的指尖劃過鬢邊的發，把散亂的發絲籠在耳後。
已是黃昏，昏黃的陽光剛剛好從窗戶斜照進來，落在顧寄歡的側顏上。
纖長濃密的睫羽輕輕凝固在半空之中，睫羽之下的眸子墨如點漆，棕色的卷發隨意紮起來個松松的馬尾，她握著中性筆的指尖很是白皙，白皙到讓人懷疑是否有血色流淌。
“嗯嗯嗯。”唐夢華一邊聽著，一邊認認真真做記錄。
顧寄歡平時忙得很，少有這麽寬松的時間，給下面的醫生認認真真這麽改論文，唐夢華也很珍惜。
“差不多了。”顧寄歡把手中的打印紙翻了一遍道，“缺了幾個病例，再有幾個病例會更充分一些。”
“好的，我會留心記錄的。”唐夢華說著，從白大褂的大口袋裏拿出一樣東西，“給顧教授的，辛苦了。”
“這是？”顧寄歡看到紅彤彤的罐身，以及熟悉的字母，忍不住啞然失笑，“怎麽想起來給我送可樂了？”
唐夢華嘿嘿笑了笑：“我這段時間跟著顧教授做手術發現的，顧教授好像很喜歡喝可樂。”
她把可樂往顧寄歡身邊推了推：“這個還有個名字叫做快樂水，喝了這個就不會不開心了。”
“好的，謝謝你的好意。”顧寄歡隨手把可樂收進了包裏。
其實她不是很喜歡和可樂，只是可樂又能補充水分又能補充糖分，還能讓人清醒，很適合手術後來一罐。
顧寄歡拉開了抽屜：“看來你對我的關註還不夠細致，我喜歡這個。”
說著，她從抽屜裏拿出來一塊巧克力，遞給唐夢華：“這個給你，唐醫生今天才是辛苦，值了一天一夜的班了，下班還兢兢業業來找我改論文，這個是獎勵，和快樂水一樣，吃了也會很開心。”
“哇，多謝顧教授。”唐夢華也不推辭，笑瞇瞇地把巧克力揣在了口袋裏。
唐夢華最開始在顧寄歡面前還有些拘束，現在已經完全沒有了。
顧寄歡這人的性子特別好，除了和劉志平吵架的時候，兇得有些嚇人……
唐夢華忽然想起什麽說道：“顧教授，對了，我想起來一件事。我來的時候見你門口好像有個家屬，我記得是那個先天房間隔缺損的家屬……”
唐夢華沈吟了片刻說道：“她好像在門口徘徊了一會兒，見我過來就走了。”
“嗯，我知道了。”顧寄歡點了點頭，笑著道，“唐醫生快些下班了，心外科醫生猝死可是醜聞。”
“好。”唐夢華笑吟吟地轉身打開門，然後楞了一下道，“燕燕媽媽，你怎麽還在這裏？”
“我……”那女人張了張嘴，卻沒能說出來一句完整的話。
唐夢華道：“是關於燕燕的情況有什麽要問顧教授的嗎？她在屋裏。”
“不，不用了。”女人下意識轉身想要走。
恰是此時，顧寄歡的聲音響起：“燕燕媽媽，有事情進來說吧。”
她早上就來找過顧寄歡一次，現在估計是有些別的情況了。
“我今天聯系了方玲玉教授，她應該已經找過你們聊天了，房間隔修補是心外科的常規手術，這種手術方教授一年也要做上百臺。燕燕的手術很快就能做，你不用擔心。”
“顧醫生，我不想耽誤你工作的，我也知道你們工作時間寶貴。”女人的神情滿都是為難，躊躇了片刻，還是說出口了，“方教授很好，明天就手術，是燕燕那孩子，聽說換了醫生，死活不肯去手術……”
顧寄歡記得燕燕，那是個十九歲的姑娘，眼睛大大亮亮的，笑起來有好看得酒窩。
顧寄歡之前去病房的時候，她總是半低著頭怯怯的笑著，看起來乖乖的樣子，一直都很配合。
顧寄歡看了看表：“我也已經到下班時間了，我去看看燕燕，找她聊聊吧。”
心外科的病房裏，來往的家屬腳步匆匆，面上都帶著愁容。
燕燕這間病房裏住著四個病人，燕燕住在最靠近裏側窗戶的位置。
顧寄歡到的時候，就看到燕燕坐在床側，背對著門口，低頭在玩手機。
“燕燕，怎麽要吵著不做手術了呢？”顧寄歡語氣平和，臉上帶著淡淡的笑，走到她病床前，與她四目相對。
“顧……顧醫生……”她似乎是嚇了一跳，站起來，有些嗔怪地小聲嘟囔道，“媽，我跟你說了不要麻煩顧醫生，你怎麽還是要顧醫生過來了？”
“你媽媽也是擔心你，說說吧，之前準備都做好了，馬上就可以手術了，怎麽改了想法了？”
燕燕抿了抿唇，小聲說道：“顧醫生，我看到了網上的視頻。”
視頻鬧得沸沸揚揚，不只是燕燕，這病房裏應該所有人都知道了。
顧寄歡唇角的笑意凝固了片刻，剛才她走進來的時候，病房裏的聲音凝固了一瞬，想必就是為了這件事。
顧寄歡的語氣依舊親和平緩：“所以呢？燕燕有什麽想法？”
“和視頻裏說的根本不一樣，顧醫生才不是那種為了錢不顧醫德的人。”燕燕的眼睛亮晶晶的。
燕燕和媽媽來醫院的時候，心外科的專家號已經全都沒有了，是顧寄歡看到她們拎著大包小包，得知她們是從山村裏一路趕過來的，專門給她們加了個號，為了她專門加班。
燕燕一點都不信網上的話，剛才還剛剛在那條視頻下面和網友唇槍舌戰。
她語氣裏頗有些義憤填膺：“醫院肯定是因為這件事給我換醫生，我們是一個戰壕裏的戰友，我現在跑到別的醫生那裏就等於拋棄了顧醫生，我才不是那麽不講義氣的人。”
“那你就這麽不做手術？”顧寄歡緩緩說道，“你媽媽不舍得住旅館，在醫院打地鋪睡覺，你拖一天，她就要多花一天錢，你也說了我想給你家省錢，你這樣不是讓我們的心思都白費了嗎？”
“我……”燕燕的聲音沒了底氣，“我沒想過那麽多。”
“你就去好好配合方教授做手術，我的事情我會自己處理。”顧寄歡拍了拍她的小腦袋瓜。
溫熱的指尖劃過燕燕的眉心，她眨了眨眼睛，輕輕摸了摸眉心的位置，唇角忍不住揚了揚。
“那……顧醫生真的沒事情嗎？”燕燕明顯還有些不放心，“我也可以拍視頻，可以替顧醫生澄清的。”
“不用。”顧寄歡微微笑了笑，“你好好做手術，交給我處理，放心，你出院之前我就能處理好。”
“真的？”燕燕瞪大了眼睛。
“真的，我不騙小孩。”顧寄歡笑著調侃道。
“我不是小孩了，你們都說我是小孩。”燕燕不滿地撇了撇嘴，但是眸子裏的笑意明顯濃了幾分。
顧寄歡走出病房，臉上的笑容就忍不住稍稍凝固下去，怎麽辦？她也沒有想法。
她原本很理想主義，覺得是非黑白自有公道，可輿論之下，江環醫院並沒有保護她的意思。
她原本想著，就算是不能做手術，還能看看病歷，幫唐夢華她們改改論文。
可見了燕燕之後，她越發明白，這件事裏委屈的不只是她，還有她的病人。
她必須考慮考慮，如何盡快解決掉這件事，能早日重回手術臺，也就能多救治幾個病人。
“餵，想什麽呢？”忽然有人從後面撲過來，攬住了顧寄歡的肩膀。
“你怎麽追到住院部來了？”顧寄歡順勢拉住了蔣敏的手，“不是今天手術排滿了嗎？”
“老李頭手快，提前結束了。”蔣敏嘴裏叼著一根棒棒糖，含糊不清道，“江環第一快刀，名不虛傳。”
蔣敏說的是肝膽外科主任李天寶，年近古稀的老爺子，但是手術穩準狠，次次都能提前結束。
蔣敏下午跟的是李天寶的手術，原本要做到夜裏，結果天剛剛黑就做完了。
麻醉醒了之後，蔣敏就馬上來找顧寄歡了，顧寄歡停手術這事兒，她今早就知道了。
“好不容易休息幾天，要不要去玩一玩？上次你在酒吧開了兩瓶麥卡倫，他們還送了兩瓶格蘭威特，要不我們去開了開心開心？”蔣敏笑嘻嘻說道，“上次還沒喝盡興呢。”
“算了吧，我是停了手術，你可是江環的大忙人。”顧寄歡知道蔣敏是想讓她放松一下，但是她也不能怪帶著蔣敏現在去喝酒，蔣敏明天可還是有好幾臺手術。
“劉志平你也知道的。”蔣敏道，“老滑頭一個，滿腦子升官發財。”
“到哪兒都會有這樣的人，我不在乎這個的。”顧寄歡按下電梯，眸色緩緩暗下去道，“我只是沒想過周副院長也支持他的做法，而且很明顯，這是江環整個領導層的意思。”
顧寄歡繼續說道：“我現在只是想，這件事盡快平息下去。”
蔣敏哢嚓哢嚓咬著棒棒糖：“官方沒法解決的話，我們要不要找私人的手段解決？”
“什麽手段？”顧寄歡蹙了蹙眉，“你可別搞些亂七八糟的。”
“沒有，我是那種人嗎？”蔣敏沈吟了片刻說道，“你就是說……就是說有沒有可能，我們也發個視頻買水軍，然後打贏輿論戰，讓劉志平沒話說？”
顧寄歡靜靜地看著蔣敏良久：“你覺得我們打輿論戰打得過網紅？”
蔣敏瞬間洩了氣：“算了，你當我沒說。”
這種營銷號都是專業的，最擅長的就是煽動觀眾的情緒。
造謠一張嘴，澄清跑斷腿。
如今觀眾已經先入為主，認定了醫療系統的腐敗，認定了顧寄歡是個壞人，他們已經跟著輿論的風向罵了一天了，如今就算是出來澄清，他們也絕不可能懷疑自己已經認定為真理的東西。
顧寄歡和蔣敏聊著聊著，電梯就到了地下停車場，就在電梯門打開的瞬間，無數鏡頭對準過來。
[顧醫生，針對今天的新聞，你有什麽想要說的嗎？]
[馮春的手術是按照流程來的嗎？有沒有存在過度醫療的問題？]
蔣敏擡手把顧寄歡護在了身後：“我們不回答任何問題。”
顧寄歡拉住蔣敏的胳膊，慢慢退後，手放在口袋裏，快捷撥通了緊急聯系方式。
不過片刻，江環醫院的保安隊就趕到了地下停車場，清退了這些自媒體營銷號的記者。
“可惡，就地下停車場這一個漏洞，他們就鉆進來了。”蔣敏氣得恨不得上去給他們兩拳。
拉著顧寄歡往前走了幾步，蔣敏才發覺顧寄歡的異常，顧寄歡一直沈默不語，指尖都是冷的。
她忍不住有些擔憂：“寄歡，你沒事吧？”
“沒事。”顧寄歡長長呼了口氣。
她剛才那一瞬間，似乎看見爸爸辦公室那群咄咄相逼的人，她被陰影被逼到角落裏，滿身都是冷汗。
“說好了，我送你。”蔣敏拉著顧寄歡塞到了副駕駛的位置上，她不放心顧寄歡一個人回家。
窗外夜幕降臨，高樓大廈外的霓虹燈折射出五彩的顏色，窗外碩大的廣告牌一閃而過。
顧寄歡眼神微微一頓，她沒有資源，但是可能有人有資源，有錢人的圈子總是互通的。
顧寄歡找到手機裏那個電話號，發了條短信過去——[你有搞互聯網營銷號的水軍資源嗎？]
陸迪集團，陸時年和陸玉瓊面對面坐在辦公室裏吃飯，電腦桌面上是折線圖的數據報表。
桌上的菜色葷素搭配，是陳月芳讓家裏的廚師做好之後送過來的。
陸玉瓊咬了口蒜香小排說道：“我把好幾個搞醫療的內部數據給你搞來了，你做做參考。”
“謝謝。”陸時年當然知道，這些內部數據都是核心機密，陸玉瓊想要搞到手不知要費多少心思。
“我們之間還說什麽謝謝。”陸玉瓊嘟囔了一聲，眼睛轉了轉，“不如說說你昨天失戀的事情？”
陸時年：“……”她忽然很後悔昨天發了那條短信，低估了陸玉瓊的八卦屬性。
嗡嗡嗡，正在此尷尬的時刻，陸時年放在桌面上的手機振動了兩聲，救了陸時年的命。
她拿起手機，就看到屏幕上的消息，眸子輕輕眨了眨，然後又眨了眨。
她還在苦惱，對面擺明了不喜歡陸家的人，還怎麽繼續下去聊天，糾結了一天了。
結果對面主動找上來了。
陸時年低頭回了兩條消息，然後跟陸玉瓊說道：“我推給你個人，她好像需要娛樂營銷號的資源。”
“哦，這個啊，我在行。”陸玉瓊成功被轉移了註意力。
她本來就是專註於互聯網娛樂這一塊，包括游戲和社交傳媒，這直接就是她的舒適區。
推過來的是個卡通貓咪頭像的人，昵稱叫做【不喜歡吃芒果】。
通過之後，對面就發了消息過來——[你好，我叫顧寄歡，想找你幫忙處理一條輿論]。
“噗——”陸玉瓊差點兒一口飯嗆死，她還沒加到顧寄歡的私人聯系方式，結果陸時年加到了。
這是什麽戲份？難道陸時年早早就布局了？
不對啊，從陸時年的語氣來看，她應該有個小女朋友才對。
想到這裏，陸玉瓊試探著問了一句：“時年，你對我想要追顧寄歡這件事怎麽看？”
“沒看法。”陸時年語氣淡淡的，“你喜歡就好，我又不會和你搶。”
陸玉瓊點了點頭飛快地回了消息——[你好，盛行傳媒陸玉瓊，什麽輿論我都可以幫你處理]。
第一次認識，就幫她解決了大麻煩，陸玉瓊心裏現在有些得意，她的起點總要比陸北高一些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