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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俏狐妖獨領風騷(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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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俏狐妖獨領風騷(23)

“我原以為能獲赦免是父皇發了慈悲,如今再想,應是母後知曉狐神能力通天,而你亦是狐神心尖寵,危及到你的事,狐神定然不會坐視不理,是以枉顧性命,上門求請,還將雙生命格之事掐頭去尾說了一通吧。”

燕玉滿口苦意地將猜測說出,見燕清沒有反駁,便知這一猜測八九不離十。

回宮的路上,燕玉便旁敲側擊地,從侍隨身邊的太醫口中知道了數月來發生的許多大事,包括昭俞狐神,包括燕清與之匪淺的關系。

經這麽一番來回對話,燕玉波動翻湧的情緒也慢慢冷靜了下來,化為一沈再沈,沈到惶茫裏的絕望。

逆天改命數十年前已成定局,再如何掙紮,恐怕也是無力回天。

“我不知母後都同狐神說了什麽……我只知母後以自身鳳格為源,劃坤寧宮為陣,此消彼長地,彌補了你命格上的殘缺……一旦她踏出坤寧宮一步,陣力便會即刻反噬,而她也無法活過月半之時……”

燕玉醒轉時,意識尚未完全清醒,便耳尖地捕捉了“皇後”、“拜訪摘星殿”、“求”這幾個字眼,腦海轟然一片空白間,再聽不見其它,並未註意到侍衛的話意所表達的,是狐神拒見皇後,而皇後頻訪無果,只以為皇後求請到的是狐神,狐神自然也會將事情告知燕清,才有了燕清親自進入天牢去瞧他狀況這一行。

“當年塵淵國師判言……”燕玉頓了頓,才擰眉說道,“判言災星臨世,雙生兇厄,原當除之……母後心知塵淵國師為了自身地位,必然會保一除一,一個用以把控帝儲之位,另一個用以應證他判言無假,被舍為棄子,以祭天諭……是以暗中將你我命格匯於星象同軌,成雙生命格,牽扼住了塵淵國師對你下手,也讓父皇有所忌憚。”

片刻的功夫說了這麽些話,對傷口崩裂的燕玉來說實在艱難,他抖著手捂住鮮血漫溢的傷口,力竭地緩緩滑坐在了地上。

俞顯見狀,指尖幾下翩轉,遠遠朝燕玉身體裏送入了一股維持命息的真氣,林生也適時跑到燕玉身邊,往傷口上撒藥粉裹白帛。

在燕玉說及皇後都曾做了什麽後,燕清便怔滯在了輪椅上,渾身如墜冰窖,面色蒼白到幾近透明。

俞顯看了心疼,無聲緊握住燕清的手。

燕玉回了些氣力,唇瓣微動,虛弱道:“……母後將你拒之門外,不讓你踏入坤寧宮門,是怕你一旦入陣,逆天改命便會功虧一簣,屆時你我、母後三人,都會沒命。”

“母後同我提過……當年她耗盡修為布下陣法後,便自請禁足坤寧宮,放開鳳印之權,以換得你在宮中安然生活的機會,哪怕是將你養在別的宮妃膝下也好。”

“誰知父皇應下此諾後,卻出爾反爾,母後禁足於坤寧宮不到兩日,父皇便將你發落到了冷宮,安排了一個教引嬤嬤在你身邊監視,對外聲稱那是母後心憐,特意為你撥過去的貼身侍婢……”

聽到“修為”二字,俞顯意外地揚了揚眉。

這世間身有修為之人,基本都是修道者,迄今為止俞顯也只見過寥寥幾個,這也與此界靈氣稀薄,讓許多人都止步於入門有關。

皇後既是有修為,說明她本是一位修道者,也許還是此界修道一行中的佼佼者,不知怎的就進了皇宮。

而偏生她又知曉塵淵本名……

如此一串,俞顯恍然明白了什麽。

那廂燕玉說完,眼裏浮上自責:“不曾想,父皇竟做得如此之絕,害得你終身落下殘疾……而我,我也是在知事之後,暗中打聽下,才知你在冷宮過得淒苦……”

俞顯眼神微轉,道:“此間種種,都有幾人知?皇帝可是全都知曉?”

燕玉輕緩搖了搖頭:“關於奇能異法、命格論說,原只有母後與塵淵國師知曉,我所知種種,是母後絮絮告知。旁的人並不知其中因果,只知塵淵國師明面放出的天諭,父皇也只是多知曉了雙生命格的羈絆罷了。”

“我說這些,並非想要開脫什麽。”燕玉定定看向燕清,懇切道,“只是想告訴你,母後心中始終牽掛著你。如今陣法已破,明日……明日便是月半之時。你若能去見她最後一面,我想,她定是極為歡喜的。”

燕玉話音止了止,後知後覺燕清始終沈默不語,目光隱隱渙散,他莫名心慌道:“清兒?”

燕清望著燕玉,又像望著虛空,眼前不知何時起,開始一陣一陣地發昏,連同那句句話音也似近似遠,似遠似近,與那晚生母的模樣,生母所說的話交匯成片,時隱時現,嗡震在他的五感上……

“燕清!”

“清兒!”

“太子殿下!”

俞顯錯愕抱住燕清,手忙腳亂地揩去他唇頜上的血,騰手握住燕清腕脈,直接催動丹田中的真元,源源不斷地輸入燕清體內穩他心脈,急聲喚道:“燕清,燕清!”

燕清慢慢回過神來,朦朧視線清明間,看著眼前昭俞那雙溢滿了焦急與心疼的眸子裏,清晰倒映出的自己,才知自身是大慟攻了心,激得他氣血翻湧,噴吐出了一口血。

燕清說不上到底是個什麽感覺,五味雜陳得緊,只是淚水蓄在眼眶裏,燒得他兩眼酸疼。

“孤去見她。”

燕清死死緊扣著扶手,目光落在燕玉身上,咬牙字頓道:“你的話,孤半個字都不信!孤要聽她親自說!”

俞顯早有不成型的辦法,只差應證是否可行,此時聽燕清決意前往坤寧宮,二話不說將人打橫抱起,一腳踹開門扇,揚聲道:“安元!備轎攆!”

一直侯在門外的安元一聽國師這語氣,頓時就知事情緊急,趕緊應了聲,轉身忙去安排。

燕玉只怔了怔,反應過來後立馬爬起來也跟著往外跑。

林生見狀一急,手快地拿起放置在榻邊的大氅與鞋襪,又一把挎上隨身藥箱,追了出去:“大殿下!外頭天寒地凍,您先把衣服鞋穿上,別又加重了傷勢啊!大殿下!——”

……

從東宮到坤寧宮的距離不短,一東一西,近乎橫跨半個皇宮,平日裏需要耗費兩刻鐘的步程,今日卻直直壓縮到了一刻鐘便到達了目的地。

一路上,火狐國師臥在太子腿面上,時不時便是一聲催促,擡轎攆的侍衛可謂是使出了牛勁,兩條腿蹬跑得極快,在這寒風料峭的天裏,硬生生累出了一腦門的汗。

相比之下,扛輪椅的侍衛當真輕松得多。

轎攆放罷,火狐先是將坤寧宮逡巡了一圈,隱約覺著不太對勁,便讓燕清暫且待在轎攆上,其餘人等也被勒令靜候原地,旋即火狐只身跑到了坤寧宮前殿的宮院。

行至宮院中央,火狐曳著九條長尾凝眉靜立,闔眸認真感受著周圍的氣場,須臾,他猛地睜眼,嘴角哂然一勾:“陣法未破!”

同時心道果然。

“什麽?!”燕玉訝然脫口。

燕清腰身一直,險些驚詫地從轎攆上“站”起來。

火狐微微一個側身散成熒光,轉瞬便是昭俞國師顯現。

俞顯沒有開口解釋,流衫袖擺翻揚一揮,似若細柔春風,實則利似冰劍的真氣朝整座坤寧宮席卷而去,寸寸如著金墨,致使坤寧宮殘存的陣域面貌逐漸畢現。

片刻後,一只盤踞在坤寧宮上空,若隱若現的鳳凰便出現在眾人眼前,它看起來十分虛弱,周身溢散著金輝,卻又不知是何緣由,金輝沒有消弭,反而悠悠環繞著坤寧宮。

眾人眼裏透著驚異,燕清無意識道:“那是……鳳格。”

燕玉從眼前壯麗的景象中回過神來,聞言不由應了聲:“瞧來確是。”

俞顯只手掌心朝下,驟然上擡,真氣便自下而上朝鳳凰奔湧而去,順勢將浮繞的金輝也一並卷走,在湧向鳳凰的那一刻,轟然碰出一片金光,比之正在西下的黃昏日照還要炫麗。

幾息後,金光消弭,一團金霧在鳳凰原先盤踞的地方顯現,下一瞬便飛到了俞顯的掌心裏。

俞顯就這般手心盛著金霧,回身朝燕清走了過去,蹲身在燕清身前時,他擡了擡手,向燕清示意了下手裏的東西,緩聲安撫道:“這團殘餘鳳格還能維持住皇後的半條命,殿下不必過於擔憂,本座自有法子讓鳳格覆原。”

燕清怔怔看著那團金霧,緊繃的弦陡然一松,一瞬間像是被抽幹了力氣,軟身撲在了昭俞懷裏,湧上無盡的後怕。

俞顯下意識將金霧收了起來,伸手緊抱住燕清,無奈撫拍著他的背脊。

燕玉見狀,想要詢問狐神所言何意的話便堵在了喉口,他頓了頓,忍下焦急,沒有貿然失禮地去打攪。

緩過些勁來,燕清倒是疑惑地問了出口:“鳳格怎會殘餘?陣法緣何未破?”

俞顯沈吟道:“此事說來覆雜,你只需知曉從我出現在你身邊那一刻起,你的命格便已然完整無缺。相應的,陣法沒了施受對象,自然而然便切斷了鳳格的耗損,便是皇後步出陣域遭到反噬,以致鳳格頃刻就被陣法吸納盡凈,鳳格也會殘留在陣域中,不會消弭。”

從皇後口中得知蝶形胎記負載著燕清原本殘缺的命格後,俞顯便察覺到了蝶形胎記的不同尋常,比起“胎記”這個名稱,它更像是烙在了燕清靈魂上的印記,隨靈魂一齊流轉。

俞顯隱隱有種直覺,直覺這枚印記與他有一定的牽系,在第一次瞧見蝶形胎記時,那種心神震顫嗡鳴的感覺,到了如今也依舊能回想起來。加之在這一界面劇情線裏,蝶形胎記原本已經被皇後設法封印掩消,俞顯出現後,胎記便也隨之顯現而出,如同兩相感應般。

對於“殘缺命格”的理解,俞顯想不到更多,只好認為是這一世燕清天定的命,蝶形胎記不代表任何不詳之兆,而僅是燕清靈魂的體現而已,畢竟上一世的他並沒有生來就是“殘缺命”。

“所以,當務之急便是要將殘餘鳳格歸回皇後的命軌中,拽住那一線生機。”俞顯道。

燕清聽明了意思,從昭俞懷裏退開:“那我們快去吧。”

俞顯也不耽擱,將燕清抱上了輪椅,推著燕清往坤寧宮走去,安元照例隨侍在側,燕玉見狀忙緊隨而上,林生不放心,也跟了上去,留下一眾宮人侍衛侯在外頭。

哪知俞顯等人還沒走過宮院,一陣聽來蹣跚的腳步聲,便從坤寧宮內由遠而近傳來,一個青絲生了數縷白的宮婢出現在了門口。

赫然是此前多次將燕清阻在了宮門外的坤寧宮老嬤嬤。

老嬤嬤聽宮女通傳了宮院的動靜後,便趕忙放下了手中的活計,迎了出來,一見幾位主子,忙福了福身:“奴婢參見國師大人,參見太子殿下。”

在對向燕玉時,老嬤嬤頓了頓,才福身行禮:“參見大殿下。”

“瑾琴嬤嬤,本殿要見母後。”燕玉道。

瑾琴嬤嬤皺了皺眉,道:“回三位主子,恕奴婢無法放主子們進去,娘娘說了,無論何人來訪,一律不見。”

燕清擡眸冷盯過去。

燕玉蹙眉:“瑾琴嬤嬤,母後……”

“近日皇後飲食起居可正常?”俞顯打斷燕玉的話音,道,“鳳體可還安康?”

瑾琴嬤嬤聞言,竟是一怔,眼神微微閃爍:“娘娘,娘娘她……”

俞顯眼睛冷然一瞇,加重了語氣:“回答本座。”

瑾琴嬤嬤肩膀顫縮了下,忙不疊道:“回國師大人,娘娘不知著了什麽病,這兩日都不曾出過寢宮的門,就臥在榻上,連太醫也不許奴婢們去請,還說若是誰往外頭走漏了風聲,便要將人活活杖斃了去……”

俞顯輕嗤了聲,道:“皇後娘娘病重,你竟還有膽子攔著人不放,倘若耽擱了醫治,皇後鳳體遭了血光,這殺頭的罪罰你擔得起麽。”

挎著藥箱的林生在一旁心道:說的極是!

若是太子殿下說出此番話,瑾琴嬤嬤還能不以為意,可話是從狐神口中說出,瑾琴嬤嬤當即嚇得膝彎一軟,“砰”的一聲跪在地上:“奴婢該死!”

俞顯收了表情,冷聲道:“少廢話,帶路。”

瑾琴嬤嬤慌亂爬起,戰戰兢兢走在前頭帶路。

片刻後,幾人到了寢宮門口,瑾琴嬤嬤將門扇打開後,忙退到了一邊。

俞顯睨了眼瑾琴嬤嬤:“你回前殿待著。”

瑾琴嬤嬤福身應道:“諾。奴婢告退。”

瑾琴嬤嬤轉身往來時的路徑走,還沒走出兩步,便聽身後又傳來一道幽幽話音。

“若讓本座知道你朝皇帝通了風報了信,本座絞了你的舌頭。”

瑾琴嬤嬤臉色一白,險些倒了下去。

……

直至邁進寢宮內,燕玉也沒有從震驚中回過神來,須臾他看了眼昭俞狐神,艱難道:“狐神怎知瑾琴嬤嬤她……”

話一出口,燕玉便自知失言,狐神手眼通天,一個渺小凡人的動作又怎會逃過他的真眼。

燕玉擰眉止了話頭,只是仍有些不能接受。

瑾琴嬤嬤是看著他長大的,對母後亦是衷心服侍,便是守在這蕭冷荒僻的坤寧宮,也沒有絲毫嫌怨,不曾離棄過母後。

燕玉怎麽也沒想到……

俞顯輕哂了聲,沒有說話。

他命多祿在宮闈布下重重眼線又不是鬧著玩的,摸清了一個瑾琴底細而已,並不稀奇。

不過倒也無怪燕玉會訝異,畢竟瑾琴這人是個老油子,精於裝模作樣,皇後和燕玉兩人被蒙騙多年也正常。

走近床榻邊,一見皇後氣息微弱地平躺在床榻上,面容青白無色,燕玉猛地一怔,旋即立馬撲到了皇後身邊:“母後!”

“母後你醒醒,莫要嚇唬孩兒……”燕玉不敢上手碰觸,只敢攥緊了被角喚道,“母後……”

燕清看著不日之前還音容鮮活的人,此時闔目無聲地躺在床上,呼吸不由停了一停,身形微微發顫。

俞顯摟住燕清的肩膀,安撫地握了握他的肩頭:“殿下放心,沒事的。”

語罷俞顯上前一步,掌心朝上一翻,金霧驟現,他旋掌往皇後方向一送,金霧瞬間湧成一片流螢籠上皇後周身,緩緩吸納進皇後體內,慘白容色亦肉眼可見地恢覆了紅潤。

俞顯收回手道:“若要鳳格恢覆完整,弭除雙生命格,需得你們母子三人在今夜子時之前一齊抵達星宮,本座的命輪靈陣能解決此困。”

一旁的安元聽了,不由遲疑道:“啟稟國師大人,如今這日頭已落,宮內正值宵禁時候,怕是輕易出不了玄武門啊。除此之外,若是這般大張旗鼓地出去,恐怕也會暴露了娘娘鳳體有損,不定連那甚麽鳳格啊陣法的,也會叫閑雜人知曉了去,平白招惹禍患啊。”

俞顯聞言一笑:“本座自有法子。”

說著,俞顯揚手一揮,一片漩渦頓時浮現而出,他道:“此為本座的棲息秘境,他們三人可暫時藏入此境,由本座帶著秘密出宮便是。”

眾人原本對於狐神神通已是從驚嘆到麻木,再到見怪不怪,然而此時見了這漩渦般的秘境入口,卻是又被洗刷了一次認知,大嘆特嘆。

燕玉毫不耽誤地將母親橫抱在懷,臨進秘境前,俞顯道:“凡胎肉.骨受不住秘境靈息之威,常人進入後便會立時陷入昏迷,等到了星宮,本座自會帶你們出來。”

燕玉頷首道:“有勞狐神。”

話落便帶著皇後邁進了漩渦中,轉瞬沒了身影。

俞顯俯首吻了吻燕清,道:“莫怕。”

燕清搖了搖頭,表示自己不怕。

俞顯一笑,起身推著輪椅,將燕清往漩渦裏送了進去。

吩咐完安元和林生二人守在寢宮,俞顯身形瞬息瑩散化為火狐本體,九尾火狐顛顛爪足跑出寢宮,幾下靈活騰跳,躍上了紅漆宮墻,金磚碧瓦。

皎皎弦月高懸於天,如焰火狐披一身月銀,朝皇宮之外的方向奔跑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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