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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俏狐妖獨領風騷(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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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俏狐妖獨領風騷(8)

殘冬光景悄然而逝,隱有新芽破雪冒了嫩尖,經日日埋頭苦學,燕清終於在開春之際通過了所有的課業考校。

華玥殿內,內侍來往忙碌,灑掃清塵,宮女們小心捧著明黃朝服搭上龍門架,一一列齊配飾,為著太子殿下明日上朝作著準備。

“……安元,國師有幾日未曾來過了?”

手爐窩在兩手之間,慢慢散著熱度,燕清望著宮院門口,視線殷殷含思。

安元恭聲道:“回殿下,國師已是有九日未曾來過了。”

“九日……怪道孤覺著漫長如此。”燕清頓了頓,須臾溫緩一笑,眸裏盈著期冀,“孤已如約得允參政,今日他該來了。”

安元藹聲笑道:“國師掛心殿下,定然是會來的,這時辰外頭風雪不小,殿下還是先回裏間吧,仔細著涼了,老奴替殿下在門口守著,只要國師大人一來,老奴便立馬傳報給殿下。”

燕清伸手攏實大氅,搖頭拒絕了,顧自待在殿門口,一錯不錯地望著宮院外。

他更想第一時間看見昭俞。

然而從晨光等到黃昏,眼見天色也徹底暗了下來,殿苑次第掌上了燈,宮院門口始終不見昭俞的身影出現。

安元瞧著廳內逐漸涼透的晚膳,不免憂心忡忡,他行至燕清身側道:“殿下,還是吃點東西吧,您午膳未用,晚膳總該用一些了。”

想了想,安元直接搬出昭俞國師,繼續道,“若是殿下餓著肚子,傷了身子,國師該怪罪老奴沒有好好照顧殿下了。”

燕清眼神微動,視線慢慢從門口挪向安元,安元見狀一喜,正要再多勸說兩句,燕清低聲道:“把傘拿來。”

安元一滯:“殿下……”

燕清垂眸輕聲道:“他定是有事耽擱了,這才沒有來。孤去尋他也是一樣的。”

“安元,替孤把傘拿來。”

安元躑躅一瞬,終是應了燕清的令。

……

“啟稟太子殿下,國師不日前便已啟程前往沂州賜福,歸期未定。”摘星殿門口的侍衛拱手回稟,隨後遲疑著道,“……殿下不知此事?”

燕清無聲捏緊了輪椅扶手,沒有說話。

這皇宮上下全都知道,唯獨東宮沒有得到消息。

唯獨他不知道……

安元亦是想明白了這茬,心生不忿間,暗暗責怪地瞥了眼侍衛,他上前一步道:“殿下,要不咱們先回去吧?”

侍衛被瞥得莫名,再瞧太子殿下神情,當即明了自身是多了嘴,於是默默退了回去。

燕清擡眸看了眼燈火通明的摘星殿,明明亮堂如此,卻靜無聲息。

燕清伸手把著手輪,避開了安元想要幫忙推輪椅的手,轉身步出傘下,被飄雪攏了滿身。

“殿下。”安元前追兩步,“殿下!”

燕清恍若未聞,獨自一人操控著輪椅,慢慢往前走。

安元無法,只好遠遠跟在後面看顧著。

木輪軋著雪地而過,咯吱聲響沈脆,留下兩道清晰的轍痕,燕清失神垂眸,漫無目的地穿在園林中,一時竟不知自己該去哪,能去哪,低落沈沈壓在胸腔,叫他有些透不過氣。

一雙錦靴隱在昏暗光線中,不期然停在燕清跟前,燕清眼神一亮,霎時擡頭,一聲低喚適時落入耳中。

“殿下。”

眸內光亮隱去,燕清斂了神色:“識沈。”

……

帝儲將於臘月下旬參政的消息不日之前便已然宣遍皇城,遠在沂州的俞顯也及時得知了此事。

沂州一域地貌奇絕,密林環城繞山,霧瘴氤氳濃重,常有蛇蟲鼠蟻出沒,伴隨疫病侵染入城,地方百姓可謂苦不堪言。

俞顯這次特意趕往沂州,表面上是為沂州百姓賜福,實則是為著沂州境內平常人無法感受到的濃郁靈氣,若以沂州為陣眼,凝蘊天晟國運入陣,再輔以沂州的靈氣護持,可保天晟百年固若金湯。

至少在燕清未來當政時,能保他安康一世,即使別國進犯,氣運也會朝天晟傾斜。

念及與燕清的約定,俞顯加快了沂州陣法的布設,最終趕在燕清正式上朝前夕,回到了皇宮。

“國師請留步,卑職有要事稟告。”

俞顯風塵仆仆而歸,正欲步入摘星殿,打算洗漱一番再去東宮看看燕清,哪知守於殿門口的侍衛這時小步上前,朝俞顯拱手出聲。

俞顯停下腳步,瞥目看去:“說。”

侍衛道:“一刻鐘前太子殿下來訪,見國師大人不在,便離開了。”

俞顯一頓,隨手將手中裝著些作法物什的包袱扔到侍衛懷裏:“放到偏閣。”

而後轉身朝東宮方向而去。

哪知俞顯到了太子殿後,殿中內侍皆滿面疑惑,言說燕清從出門起便一直未歸。

俞顯眉宇微蹙,一刻鐘時長完全足夠燕清從摘星殿回到太子殿,更何況還有安元在旁服侍,並不需要燕清自己操控輪椅。

難不成臨時有事,轉道去了別處?

俞顯思忖著,轉頭離開了太子殿。

……

“近來可還安好?”

飄雪悠悠而落,許是風勢太大,不時便有風雪掠湖亭而過,燕清輕緩摩挲著手爐,神色平靜淡然,溫聲問著立於一旁的蕭識沈。

算了算,自蕭識沈卸任東宮侍衛一職後,燕清大致也有一月有餘不曾再見過蕭識沈了。

蕭識沈垂眸看了燕清片刻,才意味不明道:“尚可……陛下寬厚,識沈衣食無憂,比之從前好了不是一星半點,承蒙狐神恩典,識沈才有如今所得之福。”

驀然聽蕭識沈提起昭俞,燕清不自覺微微失神。

見狀,蕭識沈眸色泛起一縷陰霾。

燕清掩下那點異樣情緒,選擇避開了這道話題,轉而道:“你此次前來究竟所為何事?現下可以說了麽。”

蕭識沈低聲道:“識沈只是聽聞殿下身疾大康,心頭歡喜,特來看望殿下……殿下何故對我防備如此。”

燕清一怔,下意識擡眸看向蕭識沈,張了張口,卻反駁不了一字半語。

燕清太過單純,慌亂情緒盡數寫在臉上,根本藏不了分毫,全落在了蕭識沈眼裏。

“便因為我的身份?殿下可是覺著我會害你?”蕭識沈蹲在燕清跟前與燕清視線持平,含著難言的哀楚道,“殿下,你我六年情誼,在這天晟皇宮,唯有殿下願與我交心相知,識沈感念至深,又怎會做出傷害殿下的事。”

“更何況,識沈心悅殿下。”

燕清驚然瞠目,視線茫然地緊盯著蕭識沈:“你,你怎會……”

“殿下以為識沈是為何想要守在你身邊?難不成是想在殿下身上有所圖謀嗎?為誰而謀?曲涼?”蕭識沈嗤笑一聲,“殿下明知曲涼棄我至此,識沈心頭本就長恨難消,又怎會為我那好父皇謀算什麽。”

蕭識沈伸手緊緊握住燕清的手腕,目光近乎逼視:“還是說,殿下早便看清了識沈心意,卻佯作不知,一心全放在了肖想狐神上……”

“住口!”燕清壓著促亂的心跳,呼吸不穩地看著蕭識沈,“孤、孤不是肖想……”

“殿下敢捫心自問不對狐神存在非分之念?不對狐神存在占有之心嗎?”蕭識沈神色一戾,“狐神乃是天晟信仰,豈是我等凡人能沾染分毫的?若是讓世人知曉殿下對狐神的心思,定會為萬世所唾——”

“殿下此心,乃是瀆神。”

燕清臉色一白,血色霎時退了個幹幹凈凈。

不、不是這樣的……蕭識沈說的不對……

可究竟是哪裏不對,燕清卻半點說不上來,腦海像糊成了一團,懵鈍到難以運轉。

蕭識沈伸手握住燕清雙肩,緩慢湊近間,目光緊攫住燕清的雙眼,話音似遠似近,似吟似語地落在燕清耳畔。

“燕清……你應該看看我……”

燕清看著緩緩逼近,隱約泛起無機質幽紅光芒的眼眸,神色慢慢呆滯,視線逐漸發怔,靈魂似與身體分離,無著無落地懸在茫空中,好似正被四面八方伸來的手死死緊拽著,要被撕扯成萬千碎片。

痛……好痛……

……師……

救……

【叮!檢測到任務目標清醒值-10,目前清醒值45。】

俞顯剛隨著知曉燕清去向之人的指引來到寧心湖,打眼便瞧見湖亭裏湊得十分近的兩人,從他這角度望去,完全就像是在接吻。

好死不死,系統還在這時播報了負進度,好似證明著那不是“像”,那本就是。

一股無名火從心口竄起直燒到腦海,俞顯來不及思考這反常到極點的情緒,已是失控出聲打斷道。

“你們在做什麽。”

蕭識沈一驚,迅速退開燕清身前,眸內紅色霎時退卻後,表情細微地浮上一絲恍惚。

冰冷紅眸一離開視野範圍,燕清便如幾近溺斃之人猛然脫水而出般,重新獲得了喘息,他心有餘悸地握住手輪往後退了兩步,滿臉盡是驚魂未定。

頓了頓,燕清轉頭往聲源處望去,入眼便是那魂牽夢繞許久的人,正朝他這頭走來。

國師……

【叮!檢測到任務目標清醒值+15,目前清醒值60。】

直到離得近了,俞顯才註意到燕清近乎煞白的臉龐布著細小的汗珠,神色驚惶不安。

也不知道是在不安什麽。

莫不是被他撞見了跟曲涼太子私交仍舊甚篤,心虛不成?

俞顯壓著火氣,對燕清道:“殿下就算想與舊友相會,也該邀人去華玥殿才是,何至於在這天寒地凍的時候,跑到這涼風濕重的湖亭上來。”

燕清訥訥地張了張口,一時間竟有些不知所措,直覺昭俞當是誤會了什麽,下意識輕聲道:“燕清沒有……”

沒有想與什麽舊友相會……

念及舊友,燕清轉頭看了眼蕭識沈,一絲莫名的驚懼排斥在心頭泛起,身體不自覺緊繃間,卻怎麽也想不起來剛才發生了什麽。

俞顯看著燕清一系列細微動作,主觀薄怒驅使下,通通有了不一樣的解讀,他語氣不太好地道:“二位現下談完了麽?”

一句“沒談完繼續談,我走”梗在喉嚨口,俞顯卻怎麽也吐不出來,憋氣得很。

蕭識沈有如鷹隼般的視線對向昭俞狐神散漫泛冷的眸光,頭一次將潛藏的鋒芒暴露而出,嘴角微揚含著挑釁:“本殿與燕太子多日未見,豈是短短半個時辰敘舊能將相思聊表完全的?昭俞國師若無要事,還是不要打攪的好。”

左右埋在天晟的棋子全被昭俞除了個幹凈,蕭識沈心頭惱恨至極,此番完全與撕破臉皮無異。

若說之前還不確定,現下見昭俞這般情態,又怎能不知昭俞對燕清也懷著與他相同的心思。

既如此,就都別想好過了。

俞顯唇角懶漫的笑意一點一點沈了下去。

須臾,他嘲弄般笑了一聲,腳步微轉。

直接上手推著燕清的輪椅就走。

俞顯輕哂道:“殿下研習課業是要事,體疾不可受寒是要事,要事諸多,唯獨跟你蕭識沈談天說地絕非要事,建議蕭太子還是不要打攪的好。”

蕭識沈:……

聽著昭俞句句損言回敬,燕清嘴角不自覺勾起笑意。

餘光瞧見風雪拂吹下,昭俞那飄在他手邊的赤紅袖衫,燕清心頭微漾,伸手輕輕攥住。

不動聲色地,攥在了懷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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